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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李浩的讽刺,曹田面色不改,淡笑道:“对于卑职俩说,侍奉好大人,是天大的事情,即便散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这句场面话若是遇到其他官员或许挑不出什么毛病,李浩却不买账,冷冷道:“曹别驾错了,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是大唐之本,做官不是为了逢迎上官,而是为了造福百姓,希望曹别驾引以为戒。”
“是,卑职谨遵教诲。”曹田微微颔首,态度虽然恭敬,但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二人分别入座,李浩手里夹着一根银针,悄悄试了试酒水,没问题,这时,曹田端起酒杯敬他:“李大人,您跋山涉水来到庭州,一路风尘仆仆,卑职谨以这杯酒水为大人接风洗尘。”
“呵呵。”李浩淡然一笑,举杯道,“本官已到庭州三日,再大的风尘也洗没了,反倒是曹别驾,当真事务繁忙,本官来了三日,你才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应该是曹别驾才对。”说完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尼玛,居然是仙人酿,喝猛了。
气势不能输,李浩强行将一嘴烈酒给咽下去,眼泪差点都快流出来了,这时,曹田也喝完酒,搁下酒杯道:“卑职出城是为了私事,让大人见笑了。”他当然不敢说是出城公干,因为那样会被李浩追问,而他此次离开庭州,乃是去了高昌,会见他在交河城的接头人,顺便送上自己带去的金银珠宝厚礼。他虽然在庭州能作威作福,但在高昌面前,他就是一条狗,自然要竭力讨好主人,表示自己的忠臣,这样主人才会护着他。
李浩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又悄悄用银针试了试菜肴,发现没有问题,便开始夹菜吃,咽下口中的菜后,他又道:“本官上任之前,曹别驾代理了庭州诸多事务,曹别驾辛苦了。”
“不敢当。”曹田干笑道,“这都是卑职分内之事。”
“这话就错了。”李浩挑眉道,“这顶多算是顶岗,怎能说是你分内之事呢,难道你的分内之事就是处理刺史应该处理的事务,那置本官于何地?”
曹田闻言微微一蹙眉,见李浩如此不留情面,便也懒得再赔笑脸了,板起脸道:“大人,前任刺史因公殉职,朝廷又迟迟不派人前来接任,庭州虽小,却也有两万百姓,难道要卑职一直看着百姓无人管制,眼睁睁地看着庭州乱作一团吗?”
李浩抬手道:“你代理刺史之职,并没有错,本官方才的意思是你的说法有问题,你只是暂时顶岗,暂时,懂吗,本官既然来了,那么这庭州一切大小事务,皆由本官说了算。”
曹田闻言眯了眯眼,李浩这是在宣誓【创建和谐家园】了,既然李浩率先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也懒得再装好下属了,便冷冷道:“所以大人一上任便鞭笞右果毅都尉王元泰?罢免左果毅都尉云猛?大人,庭州是朝廷的庭州,不是你一个人的庭州。”
李浩听了这句话差点没笑喷,这特么是他能说的台词吗,搞反了吧。李浩强行忍住笑意,点头道:“这也是本官要提醒曹别驾的话,庭州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曹田挑眉道:“有大人在庭州,卑职又算得了什么。”
“呵呵。”李浩喝了一口酒,缓缓顿下酒杯,道,“曹别驾,明人不说暗话,咱们兜这么多圈子也没什么意思,我把话挑明了吧,你在庭州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我已尽数知晓。”
他说完便一眼不眨地盯着曹田看,看他什么反应,曹田果然有点定力,居然毫不变色,也喝了一口酒,淡笑问:“那么大人准备如何处置卑职呢?”
“何谈处置。”李浩摆手道,“曹别驾你这话就说得见外了,其实做官嘛,就是为了发财,什么造福百姓之类的话,糊弄糊弄那些傻子就行了,又怎能当真呢。”
“哦?”曹田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试探问,“大人的意思是……要跟曹某合伙?”
“跟你合不来。”李浩又摆手道,“你的手段太下作了,而且是涸泽而渔,很愚蠢。”
曹田被他如此评价,心中暗恼,皱了皱眉,问:“那么大人你到底是何意思呢?”
李浩五指轻敲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嘿然笑道:“既然我来了,这庭州以后就没你什么事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这些年你也捞够了,该歇歇了。”
曹田双眉紧蹙:“大人你的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吧。”
“难看吗?”李浩挑了挑眉,戏谑笑问,“给你说个更难看的,若是本官将你的事迹写成奏折传回长安如何,陛下若是看了后,说不定会派本官抄没你的家产,到时候本官又可以大赚一笔了,怎么样,这个吃相是不是更难看呢?”
曹田闻言干笑两声,无奈道:“大人真是好手段,卑职不佩服不行啊。”
李浩一脸嘚瑟的表情:“所以我十八岁便能坐上刺史的位置,而你已经快四十岁了,还只是一个别驾。”
这话说得有点伤人了,这也一直是曹田心中的伤疤,他是多么想坐上庭州刺史这个职位,这样他就真的可以在庭州为所欲为了。然而庭州连换了多少任刺史,朝廷连提都不提他,这让他很郁闷,现在李浩还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伤人,扎心呀。
曹田藏于案下的左手数次握紧又松开,强忍心中的怒气,脸上还要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这演技也是可圈可点的。
自李浩说完那句伤人的话后,挑眉道:“曹别驾,本官方才的话,你可听进去了,以后在庭州,收敛一点,可莫要再被本官抓到你的小辫子了哟。”
曹田无奈点头:“卑职明白了。”他不得不暂且屈服,明面来讲,李浩是他的上司,还是庭州最高长官,他不好公然跟他刚正面,不过没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拼不了正面,那就背后捅刀子,而且他今晚就会在李浩的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月黑风高,刺史府中唯有内院门边挂着两盏灯笼,还有几个房间之中亮着灯,那是李浩家那四个女眷的房间。
无数黑影飞身翻过低矮的院墙,潜入刺史府,纷纷往内院汇集而去,当他们靠近内院的时候,借助微弱的灯光可以看清,竟有五十多人,每人都黑衣蒙面,手持兵刃,在暗淡的月光下发出刺骨寒光,窗户上映照着四个女人的影子,有人在练字,有人在绣花,她们似乎根本就没发现危险正在逼近。
正文 172章:徐图
所有杀手在内院碰头,乌压压一群,几乎要将内院给站满了,出动这么多杀手来杀四个女人,就连他们都有点觉得曹田太高估这新任刺史了。
一个领头的杀手朝身边的四个杀手,低声道:“你们四个,进去杀了她们。”
“是。”四人低声应了声,轻手轻脚走向房门,然后轻轻推门而入。
中间的房门里,那个杀手进去后,发现房中一个女人正坐在桌前绣花,背对着他,他缓缓靠近,举起手中的刀。
就在这时,那绣花女子忽然转身,吓得那杀手惊叫一声“妈呀”,同时猛然退后一步,只见这哪是什么女子,分明就是穿了女装的陆云,而且还梳了女妆,还正对着他笑,这形象……辣眼睛,很辣很辣的那种,难怪那杀手会被吓得喊娘。
陆云嘿嘿一笑,挑眉咧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杀手反应过来,刚想往回跑,陆云手中绣花针丢出,化作一道银光刺入他后脑,针上的线还连在陆云手里,如果李浩在场的话,肯定会拍案惊叫一声:“东方不败!”
陆云这个房间的门打开,那个杀手踉踉跄跄跑了出来,后脑还连着一根线,只是夜晚灯光太暗,众人都没发现这根线。
杀手头目见他走路直晃,上前扶住他,问:“怎么回事?杀个女人还受伤了?”
“中……中……埋……”他想说中埋伏了,然而可能是被【创建和谐家园】中了脑袋的缘故,语言功能竟产生了障碍,接下来的话愣是说不出口。
房内陆云扯了扯线,绣花针从那杀手后脑被扯出,一道华丽的血线从那杀手后劲部位喷出,宛如水枪,那杀手顿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缓缓瘫倒在地,抽搐个不停。
正当杀手头目惊愕无比之时,“啪嚓”一声巨响,一个人影撞破旁边的房门飞了出来,正好落在那杀手头目的跟前,定睛一看,竟是他们同伴,此刻他们这个同伴喉头血流如注,已经死了,紧接着,一个打扮妖艳的高壮女子从那个房间走出,众人只觉眼睛一痛,这竟然是李元忠。
紧接着,另外三个房门打开,四个人都出了房间,陆云、李元忠、于忠平还有林定坤,四个人都穿着女人衣服,梳着女妆,林定坤和于忠平的房间里还留着两具尸体。
李元忠一出房门就冷喝:“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唰唰唰……”,屋顶和院墙上瞬间出现了二三十人,全都手持劲弩对着这群杀手,正是李浩的特种兵们。
陆云被李元忠抢了台词,有点郁闷,扯了扯自己很不舒服的女式发型,郁闷嘟哝:“李浩这【创建和谐家园】,想的什么馊主意,怎么说我也是个一流高手,这模样要是让江湖中人知道,那我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李浩和曹田撕破脸皮后,客厅内的气氛就有点冷了,李浩又吃了一会儿,门外忽然有人闯进来,站在门口道:“刺史大人,卑职有要事禀报。”
李浩转头看到是陆云,脸上的妆容还没卸干净呢,看到就想笑,好在他忍住了,板着脸问:“陆统领,何事?”
他对外宣称陆云是自己的部曲亲卫统领,所以在外人面前要称陆云为陆统领。
陆云低头拱手道:“回大人,有五十黑衣刺客潜入刺史府,欲图行刺诸位夫人。”
“哦。”李浩挑眉淡然问,“我的四个美貌如花的夫人们都没事吧。”
陆云道:“尽都安然无恙,除匪首外,其他刺客已尽数伏诛。”
一旁的曹田闻言再也把持不住,阒然变色,李浩转头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弄得他更加尴尬,李浩缓缓起身道:“你们将那匪首秘密关押,严加看守,待本官心情好时亲自提审,定要他说出幕后真凶!”
他说完转身面朝曹田,道:“曹别驾,家中有事,就此告辞了。”
曹田赶忙起身行礼:“恭送大人。”
“不必了。”李浩摆手道,“莫要忘记我说的话。”说完大步走出了客厅。
李浩刚走出曹田家门,便来到右骁卫队伍的后方,四个身材瘦小的士兵见到李浩纷纷迎了上来,借助火把的光,可以看清他们的脸,竟是图兰朵、秦素还有古丽娜和艾琳娜,原来李浩竟让她们混在右骁卫中一起过来了。
“公子,你没事吧。”秦素紧张地抓住李浩的胳膊,上下观看,生怕李浩受了伤了。
李浩淡笑:“没事,我好得很。”
图兰朵笑嘻嘻道:“素儿你尽会瞎操心,我都跟你说了,李浩坏心眼那么多,他不坑那个曹田便谢天谢地了,曹田还能害得了他?”
李浩闻言双眉宛若跳舞,这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呢,咋听着那么别扭呢。
聊了几句后,李浩带着众人回刺史府,李元忠早已带着特种兵们将内院打扫得干干净净,李浩让他们守口如瓶,千万别将在内院杀人的事情告诉四个女子,不然她们肯定不敢在再这里住下去了。
安置好了一切,李浩又回到衙中继续完善他的计划书,一直忙到深夜才停下笔,他也确实有点困了。
陆云身为他的贴身保镖,自然一直伴在左右,见他终于忙完,便问出心中疑惑:“少爷,我有一事不解。”
李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想问我为何会知道曹田派杀手夜袭刺史府吧?”
陆云点头:“是的。”
“其实很简单。”李浩淡然一笑,非常【创建和谐家园】地说,“就像我能猜出你想要问的话一样,猜测,一切都是猜测。”
“猜测?”陆云闻言蹙眉,他觉得李浩的这个答案没什么说服力,听起来有点敷衍。
李浩知道他不信,挑眉解释道:“世间一切尚未发生的事情都只能靠猜测,这其实就是所谓的神机妙算了,不过这个猜测必须有一定的依据,这样猜出的结果才能准确。”
陆云闻言有点信了,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的猜测有何依据?”
“根据曹田以往所过的事情,推测他的性格、胆量和行事作风,就跟搜集数据一样,将所有的数据整合之后进行角色转换,也就是把我想象成曹田,被人连刨两个墙角,我会怎么还击,深夜刺杀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他曾经不止一次做过这种事情,淡然,他没有选择刺杀我,毕竟我已经去赴宴了,他选择刺杀我的家人,以此来威慑我。”
“厉害。”陆云听到这里不得不鼓掌赞叹,然后又问,“那么你猜测的时候,有几成把握?”
“七成。”李浩道,“只要有一成把握,便要做好准备,因为我从来不相信运气,我喜欢万无一失。”
陆云点头,忽然有点激动道:“我感觉,有你在,曹田死定了。”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李浩一本正经道,“这曹田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呢,今天我让他吃了瘪,按照他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那你为何……”陆云话说一半忽然停住,似乎发现自己这个问题很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李浩起身走下官位,在厅中来回踱步,缓缓道,“我也很想弄死曹田,可我又怕一旦弄死了他,会激怒高昌,况且现在庭州一穷二白,百姓嗷嗷待哺,真的不是闹腾的时候,所以我只能暂时先稳住他,徐徐图之。”
陆云闻言不禁感慨:“庭州百姓能遇上你这么好的父母官,真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呵呵。”李浩苦涩一笑,“但愿如此吧。”说完仰头长叹,他知道,想要治理好一个州,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即便自己想了很多计划,但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当李浩离开曹府的时候,云猛从后院来到客厅,问曹田有没有狠狠地怼一下李浩,然而迎来的确实曹田的一阵臭骂,骂得狗血淋头,曹田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偏偏遇上了猪一样的队友,这没脑子的小舅子居然被李浩找到借口罢了职,以后兵权旁落,自己还怎么跟李浩争。
而且暗杀是肯定不行了,今晚他就损失了五十个精心培养的爪牙,那可是他手底下最精锐的一批人啊,就这么没了,他能不心痛吗。
当天夜里,王元泰正趴在家中床上养伤,口中还在不断骂骂咧咧地诅咒着李浩生儿子没,忽然被“笃笃笃”的房门声打断。
都已经深更半夜了,谁会来敲门,王元泰疑惑问了声:“谁呀?”
“我!”外面的回应之声短促而又低沉。
王元泰顿时好像触电一般,也顾不上背后的伤了,赶紧下床穿鞋,溜过去打开房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斗篷上的帽子直接挡住了大半张脸,只看得到下巴和嘴。
王元泰赶忙惶恐行礼:“卑职拜见曹别驾。”
来人除下帽子,果然是曹田,曹田抬手止住王元泰,冷冷道:“进去说话。”
正文 173章:有钱无粮
“是。”王元泰赶忙将曹田迎了进来,然后关上房门。
曹田见他走路尚且不太利索,便露出关切之情:“伤还没痊愈?”
王元泰干笑道:“被打得皮开肉绽,哪是那么容易便能痊愈的。”
曹田轻叹一声,递上一只彩釉小药瓶,道:“这里面的金疮药是我花重金求来的,颇具奇效,你收下吧。”
“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王元泰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小的哪敢收您的东西。”
“瞧不起我是不是。”曹田见状佯怒,王元泰顿时不敢推辞了,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瓶,连声道谢。
“说起来你被打,都怪我。”曹田负手踱步,自责叹道,“倘若我在城里,替你说说情,你或许便能免受这皮肉之苦了。”
“怎能怪您呢。”王元泰赶忙道,“都怪小人嘴贱,冒犯了刺史大人。”
曹田闻言疑惑地望着他,问:“你到底说了什么,惹得刺史大人如此震怒。”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王元泰耷拉着眼皮,神色怏怏地说,“我和刺史大人四年前便相识了,那时候许州闹瘟疫,李刺史当时还是一介白身,才十四岁,他说他有一纸药方,能治瘟疫,我将信将疑,决定试试,就帮他把药方送给了太医,没想到那药方确实有用,最后平定了瘟疫,小人也因此升迁,到了这里做了果毅都尉。”
“哦。”曹田闻言拈须点了点头,随即又蹙眉道,“这样说来,你们确实是故人啊,在这荒凉的庭州相遇,也算是难得的喜事,为何他还要如此毒打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