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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首长怎么发这么大火?”欧阳磊走上来小声问道。
“唉,这事情不能说,我劝你现在也别进去,司令员火气正大着呢!我刚才可是吓坏了,你要是进去了说不定司令员就拿你当靶子了。我现在找参谋长去,说不定参谋长有什么办法。”唐思伟吐了下舌头,小声说道。说完唐思伟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欧阳磊站在外面也能听到屋子里杨沪生不停地咒骂着,茶杯、脸盆、椅子什么的能扔的给杨沪生扔了个遍,听声音连枕头也给杨沪生不停地摔来摔去。看来这次司令员是真的发火了。没多少时间,林金宸神色慌张急匆匆从外面赶了过来,欧阳磊连忙走了上去拦住林金宸。
林金宸面色苍白地急声问道:“怎么样?司令员是不是在里面?”
“参谋长,司令员就在里面,我去帮您通知一下吧。不过司令员心情不是很好,您最好在外面等一会儿。”欧阳磊正低声说着,房间里面又传出瓷器摔在地上发出的乒的一声,镇定工夫了得的欧阳磊脸上神经也抽动一下,表情极为不自然了。林金宸探头朝里面望了一眼,紧锁眉头不停搓着手嘴里喃喃嘟囔着,“唉!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这该死的家伙还真是害人不浅啊!“
“司令员……司令员。”欧阳磊走到门口小声叫道。
“什么事情?!没什么事别烦我!”从里面传出杨沪生怒喝声。
“司令员,林参谋长来了。是不是要见他?”
屋里面没有动静了,欧阳磊不知道首长沉默是什么意思,让林参谋长进去还是现在不欢迎?
终于,杨沪生在里面发话了,“让他到会议室等我,我一会儿就到。”
“是!”欧阳磊走到门口,“参谋长,司令员请您到会议室稍微坐一会儿,他马上就过去。”
心不在焉的林金宸跟着欧阳磊来到旁边的会议室。欧阳磊发现参谋长一副烦躁的样子,端上的茶给他一饮而尽,堂堂参谋部副总参谋长一点耐心也没有,根本无法坐下来,不停在低着头在会议室中兜着圈子,嘴里还小声说着什么,可惜声音太小,让人无法听到他在说什么。
五月上旬的临海天并不是很热,可林金宸却觉得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脑门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流淌下来。刚才唐思伟刚说到机动第三旅的旅长带着手下叛变了,林金宸的脑袋立刻炸开锅了,有人叛变并不是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事情,【创建和谐家园】中投降过来的难道还少了?只是别的部队叛变可以,机动第三旅就不行了!
这支部队是为了五月底开展的湖南战役特意于四月中旬从赣南调到袁州府去的,它的旅长李睦非了解我军湖南战役的全部细节,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来这么一手岂不是打乱了整个战役部署?听唐思伟说司令员正在发火,林金宸不想触霉头也不行了,毕竟现在如何修补这个漏洞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唐思伟一说完,林金宸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欧阳磊倒的差林金宸喝了一杯又一杯,虽然司令员这里的茶叶是上好的黄山云雾茶,可到了林金宸嘴里却淡的跟白开水差不多,他现在正皱着眉头思考着应该怎样安慰司令员,如何让司令员把注意力转移到战场上去。时间过的很慢,每一分钟对林金宸而言都好像过了一个甲子。漫长的等待过后,门口终于出现司令员的身影。
“司令员,您……”林金宸正想把自己刚才想到的话说出来安慰司令员,却见司令员脸上已经没有唐思伟所说的什么沮丧、生气的表情,却挂了淡淡的微笑,话刚开头林金宸就说不下去了。他现在有些糊涂了,刚才自己听到的真的是司令员在屋子里发火吗?怎么这么快就转变了?
看着迷惑的林金宸杨沪生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林参谋长请坐,坐下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坐着谈。”见迷惑不已的林金宸一脸茫然地坐了下来,杨沪生随手拉过把椅子坐下。杨沪生觉得私下里发火归发火,可是在这些上层指挥员面前风度还是要有的,要是自己在他们面前显得急噪,那么对整个部队心理造成的负面影响将是极大的!在强压下心头怒火后,杨沪生才愿意出来接见手下。“你的来意我知道,谢谢了。不知你怎么看待李睦非这次叛变?”
林金宸不知道司令员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只能把自己刚刚思考的说了出来。
“……司令员,我认为李睦非原来是个土匪头子,我军占领赣州后他才投靠我们。
有什么反复是很正常的,唯一遗憾的就是他了解我军湖南战役详细计划,他的背叛对我军下步行动造成极大被动,恐怕我们无法再在五月底进行湖南战役了,我建议还是先解决了根据地内部的两股敌人后再消灭曾国藩,这段时间我们参谋部会重新拿出新的作战计划。“
杨沪生摇了摇头,“我倒认为这是个机会,现在已经五月初了,要是时间拖延到六月天气对我军行动造成的影响将是极为巨大的。湖南战役不能再拖!李军长不是把一师调到上高了吗?通知李军长,江西的其他三个师还有另外两个机动旅马上朝前部署,进入进攻集结地点。告诉林队长,让他派飞艇马上把温州的总理接到这里,等我交代好事情了,我们明天就赶到江西去!”
“提前?!哪绍兴和处州怎么办?”
“你记一下。给青田的程学启发电报,命令他的人民军加紧攻城,同时第三师也投入战斗,配合他们作战。等处州攻下三师马上直插赣南,监视两广敌人。
再给绍兴的林建华发电报,胡光墉不是已经到了绍兴前线吗?这家伙既然自告奋勇就让他试试看能不能说服左宗棠,不过时间有限,最多只能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左宗棠要是不投降,我军就攻城!他林建华既然能在一夜间攻占绍兴南部重地亭山和龙山,我相信攻下绍兴城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等绍兴战役结束了教导旅立刻到江西来,除了连长以上指挥员,其他一概优先补充到各个单位担任初级指挥员职务,至于荣一师让他们负责浙江和福建防御。其他独立旅撤到宁波、台州开展整编。“
杨沪生不打算再和左宗棠他们耗下去了,从围困绍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时间不可谓不长,可左宗棠一点投降的意思也没有,让杨沪生再等,他也等不住了。既然和平解决行不通,那么还是用武力来解决算了。
司令员这么快就从部队背叛中缓过气来,林金宸有些不大适应,不知道是这事情还不够严重,还是司令员城府极深。见司令员正望着自己,林金宸连忙复述了一遍杨沪生刚才所说的内容,“司令员还有什么交代吗?要是没有我马上把电报发下去。”
“没有了,告诉作战部,现在重新拟定一份关于湖南战役计划书来,明天早上交给我过目。”
“是!”林金宸站起来行过军礼大步走了出去。
“欧阳!”见林金宸已经出去了,杨沪生叫着自己警卫员。
“到!司令员什么事?”门外的欧阳磊连忙跑了进来。
杨沪生有些疲惫地说道:“把我的房间收拾一下。还有,你刚才通知林参谋长来的时候,他是不是站在外面?……以后在我发火的时候除了史政委,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站在门外面,找个借口让他们在会议室中等我好了,今天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影响不好。”
“是,知道了。司令员您先休息休息吧。”欧阳磊见杨沪生在林金宸走后抱着胳膊深深地缩在座位上,想要说什么却找不到言辞,只能无声叹了口气轻轻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中只有杨沪生一人孤独地靠在座位上,他现在深切地思念着远在异国他乡的史秉誉,要是史秉誉现在在这里就好了!史秉誉在这里至少能有个帮自己分忧解愁的,现在自己一肚子火找谁发去?李睦非这个【创建和谐家园】讨伐是一定要讨伐的,机动第三旅政委和三百多忠勇战士的鲜血不能白流了!不过也不能让仇恨蒙蔽住理智,造成指挥混乱。“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杨沪生心头默默地背诵着孙子兵法中九变篇的内容,让自己烦躁的心气平定下来。
天黑的时候容闳一瘸一拐地走进陈家大院。林金宸离开杨沪生这里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连忙找林忠让他马上命令温州那边准备一艘飞艇把容闳接过来。跟林忠说过后林金宸又给在温州的容闳发电报说是司令员有急事找他。容闳这两天正忙着应付几家报社的采访还有那些商人与工厂主求情,一时也想不出来杨议长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情。既然那边催的十万火急,他也只好放下手头工作跑到外面等候飞艇把自己接到临海来了。只是飞艇准备工作实在太繁琐,这边飞艇充气还没有完成,那边电报就一封接着一封催命般地落在容闳手里,让他也不自觉地烦躁起来。在等了三个小时后毫不容易才离开温州,只是在城外降落时候天已经黑了,飞艇降落预计高度出现偏差,把没有什么防备的容闳重重地摔在地上,幸好大的问题没有,只是让他腿骨很是疼痛,两条腿在进临时军委指挥部时还隐隐做痛。
欧阳磊正端着饭菜愁眉苦脸地朝伙房走去,见容闳走进指挥部连忙放下饭菜。
“总理啊,司令员正在会议室等候总理您呢!我马上给司令员通知去!”
“别忙,慢一点,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你这是干什么?这么晚了杨议长还没有吃饭?”见欧阳磊身旁的饭菜容闳知道一定是杨议长的,只是这么晚了这位警卫员还端来端去干什么?
“没什么,司令员现在有些不想吃东西,我这把饭菜给伙房端去让他们再热热,也许晚上司令员会吃的。”欧阳磊看着傍边饭菜不知应该怎么说了,自从中午开始司令员就任凭自己怎么说他也是一点东西都不吃,饭菜热了凉,凉了又热,这已经不知道跑了几趟了!只是司令员有命令,关于他私人方面的事情作为警卫员不得外泄,欧阳磊也只好含混过去了。“还是我给您通报一声吧,总理您来司令员一定很高兴。”
“那好,我在这里等下吧。”毕竟这是人家的工作,容闳也不再坚持了。
在待在原地等候着杨议长召见的时候,容闳发觉指挥部中气氛有些反常,那些过往军人一个个都满腹心事,低着头急匆匆地一溜小跑,偌大的陈家大院中连个大声说话的都没有,联想到杨议长的晚饭到现在还没有吃,容闳相信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总理,司令员有请。”没多少时间欧阳磊跑了过来。
容闳点点头跟着欧阳磊朝会议室走去。他虽然相信发生什么大事情了,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自从处决何长庆后,军部的气氛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呢!
想不明白的容闳低声问欧阳磊:“小兄弟,您能不能说说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怎么杨议长如此着急地要见我?“
欧阳磊勉强笑笑,轻声说道:“别问我,这事情我也不知道,总理见了司令员不就知道了?到了,前面不就是司令员吗?”
杨沪生正站在门口焦急地望着外面。见欧阳磊陪着容闳走了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纯甫兄,可把您给盼来了!”说着杨沪生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容闳的手用力摇了几下才拉着他进了会议室。
虽然杨沪生手劲赶不上警卫连的战士,可让容闳感觉到疼痛还是可以办到的,容闳手掌被杨沪生握的有些发酸,眉头都要皱起来了。“怎么,议长如此急切地寻我不知有什么事情?”
杨沪生坦然说道:“是这样的,我明天就要到江西前线指挥作战去了,根据地后方的事情今天必须全部移交到纯甫兄您手里,真不好意思,又要让您多多操心了。”
容闳被杨沪生一席话说的有些发蒙了,不解地问道:“啊?这么早就走?不是还要再过一段时间吗?是不是前面出了什么问题?”
“不错,前线是出了一点小事情,我军湖南战役开始时间必须大大地提前,今天就是战役前我们最后一次会见了。我希望在走之前能和纯甫兄好好说席话。”
杨沪生不想把出了什么事情告诉容闳,这事情是部队内部事务,应该由军队自己解决,见容闳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如此早地撂摊子,杨沪生也顾不得再解释什么了,“此次湖南战役关系到我根据地是发展还是维持原状,要是维持原状,满清掌控数十省份,而我根据地不过只得区区三省,时间拖的长了对我们并不有利,同时江西久经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田园荒芜。想要短期内恢复生产不大现实,福建到处都是山区,不适宜种植粮食,人口却有两千万,我们必须要保证他们有吃的,不然人民就会起来推翻我们。整个根据地若依靠浙江出产的粮食想要支撑长期作战是远远不够的!为了解决粮食问题我们也必须迅速打到两湖去。现在史议长不在根据地,我这次走了后,所有的一切就都拜托纯甫兄了。当然,困难不少,史议长走的时候把根据地的银库都搬到美国去了,而这几个月工厂又往内地迁移,一时无法恢复生产,离开了货物那些商人现在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买卖,我们的财政自然困难重重,这些都只能依靠纯甫兄想办法解决了。”
容闳觉得考虑内政方面事宜是自己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倒是对杨沪生提前行动感到担忧,现在自己的命运和杨沪生的军队是挂上钩的,【创建和谐家园】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这些我知道,议长您此次突然提前战役时间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就我所知,现在江西的粮草只够支撑我军十五天作战啊!”
杨沪生摇摇头,“够了,有十五天的粮草已经足够我军开展湖南战役,当然了,战役打响后还希望纯甫兄在粮草人力方面多多给我们支援,支持我们取得战役的胜利。内政方面别的我也不多说,只是有一点在电报中不好明说,必须要请纯甫兄过来谈谈。”
“什么事情?议长请说。”见杨沪生说的如此严重,容闳心中有点紧张了。
“必须限制报纸自由程度,不得让他们对我们政策还有前线战况胡言乱语,破坏根据地稳定,扰乱部队军心。还有就是弹劾监察院,不能允许监察院不务正业!”
“……!”容闳被杨沪生最后一句话惊呆了。
第十八章
(写在前面的话:因为明天明杨搬家,不能解锁了,所以今天把新的解锁,至于后面章节要下个星期再说了,请网友不要催促:))
五月的江南并不是很热,临近中午的时候云开日出,阳光普照在大地上。绍兴昌安门楼上面黄肌瘦的楚军士兵正驻着枪低头闭目养神。自从进入绍兴后楚军得军粮就渐渐短缺了,开始每天还有两顿饭吃,没几天就减少为一顿,就是这一顿也是汤多米少,让人整天饿的肚子咕咕叫。前几天一直给城里运送救济粮的发匪也不再进行粮食供给,这下城里是更加没有什么吃的了。虽说绍兴到处都是河水,可水里的鱼也许通了灵,知道满城驻了一群饿死鬼,不知道游到什么地方去了,让人想钓几条上来充充饥也不可得。现在城里的这些士兵盼望着外面的发匪赶快攻城,是死是活也好有个痛快的解决,别再整天这样拖着了。
一只乌鸦呱呱叫着从城楼上飞过,听到鸟叫士兵们抬起头来羡慕地望着飞远了的乌鸦。要是自己也可以背插双翅就好了!只有这样才可以飞离这座该死的死城。或者这只乌鸦降到城楼上也不错,说不定可以抓过来好好地吃上一顿……士兵们正想着,南边天际间出现了低矮的浓尘。从伏尘中出现了一些黑点。城墙上的士兵紧张起来,不要是发匪准备攻城了吧?一想到发匪攻城,这些士兵千辛万苦地挣扎着站直了身躯,手中的枪口无力地指向城外。前两天被右江镇总兵高连升吹嘘为铜墙铁壁,牢不可破的亭山、龙山营地被人家一夜间就攻占了,堂堂总兵大人也做了人家的俘虏,得到这个消息,城里的士气更加低落了,可以说是一日三惊,有点什么动静就怀疑发匪攻城了。人就是这么奇怪,这些士兵刚才还在盼望着敌人赶快攻过来,可真要是有什么动静了,又显得惊慌失措了,有人飞快地奔下城头找自己的上司。负责昌安门防卫的王德榜听手下说城外有动静连忙跑到城头,放眼望着城外,南边过来的人越来越近,可以看到前面一个骑马的中年人手中举着一面白旗正缓缓朝城门方向过来,在他身后跟着数十辆大车,咯吱咯吱声传到城头上。王德榜大喝一声:“站住!什么人?!再不站住我们可要开枪了!”
听王德榜说要开枪了,骑在前面的那个中年人连忙跳下马,上前几步用力朝城上说道:“大人别开枪!下官是浙江候补道员胡光墉。请大人跟左大人通报一下,下官有事找左大人相商!”
“他娘的,绍兴被围的连鸟都飞不进来,他个四品候补道员又怎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里?别是发匪派来劝降的吧?”王德榜自言自语道。要是三个月前,只要认为来人有发匪嫌疑,王德榜早就一枪打过去了,可现在长时间没有吃的让王德榜的骨头也有点硬不起来了,何况人家说是候补道员,他王德榜自己也不过是个道员而已,官场上品衔一样,王德榜不敢造次了。“等着!本官派人去通报左大人!你后面的是什么东西?”
“回大人,这些是一些粮食,听说左大人军中缺粮,下官给大人送粮来了。”
胡光墉走到大车旁,拍了拍车上的麻袋。
一听说有粮食,城头上的官兵一个个眼睛都直了,直勾勾地盯着下面大车,有人低声数了起来。“一、二……乖乖!足足有二十五车!”数数的人盯着下面的大车直咽口水。
王德榜不能置信地看看下面的胡光墉,低声跟旁边亲兵交代几句,亲兵急忙跑下城去了。交代完亲兵,王德榜望着城下的二十来辆大车大车偷偷咽了一口口水,围城后士兵没有什么吃的,他堂堂道员日子也不好过。虽然谈不上啃树皮,抓蚂蚁,不过野草合着大米熬粥这种饭也不好吃。见胡光墉悠闲地站在大车边,王德榜困难地说道:“胡大人,本官是道员王德榜。……您这大车内真的是粮食吗?恕兄弟多心,能不能让我检查一下?”
“放心好了,请王大人开城门过目,现在这里还没有过来发匪,不过时间长了就难说了。”
一听同意检查,王德榜连忙调头朝城楼下走去,“走!跟我过去两个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吱吱声中,城门开了一条缝,王德榜亲自带了两名士兵来到胡光墉面前。王德榜冲胡光墉拱了拱拳“胡大人,这些是……”
“来人呀!把米袋打开请王大人过目!”胡光墉朝后面命令道。“大人,这些都是大米。”
“大米?!”王德榜急忙扑了上去,每车都拆开一只麻袋,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王德榜捧起大米让它从手指缝中缓缓泻下,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以前在家中时并没有注意到粮食的重要,现在却看着这些白花花的大米,让人恨不得吃饱撑死为止!
胡光墉走到王德榜面前说道:“这里是五十石大米,本来还有一万石大米要运来,只是路上不方便,没有那么多车可以运送,只能先运这么多了。大人……
王大人!“
“……啊?!胡道员有什么事吗?”王德榜还沉浸在看到粮食的喜悦中,一时没有注意到胡光墉在和他说话,直到胡光墉叫第二遍时才反应过来。
“大人,发匪说了,他们马上就要上来合围准备攻城了。您看我们现在……”
“哦,进城!全部拉进城去!”见大车上都是粮食,王德榜放下提着一半的心,接着又想起什么,怀疑地望着胡光墉,“胡道员,你刚才说……说是发匪马上就要攻城了?”
胡光墉摇了摇头,“这事也不一定,不知左大人什么时候能接见下官?”
“左大人知道胡道员雪中送炭一定会马上接见道员的,这点请你放心。不过……”王德榜看了看左右,俯过头低声在胡光墉耳边说道:“下官有个小小请求,大人您能不能私下里给我一石大米?下官已经两天没有吃什么东西了,下官知道大人为难之处,小人也不多要,只要有一石就够了,实在不行,给个二十斤也成!”
虽然胡光墉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候补道员,但在饿急了的王德榜眼中他却是真正的活菩萨,城外的发匪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攻城动静,要是再这样耗下去,不用人家进攻,自己也要活生生饿死了!不想当饿死鬼的王德榜只能在胡光墉这里低声下气了,俩人都是道员,胡光墉还是候补的,王德榜却小人、下官,说的再客气也没有了。
胡光墉低声说道:“王大人,您这样说话就不对了,不过是一石粮食嘛!不知王大人住处在什么地方?我让人给大人送粮食到府上去。”
“不敢,不敢!怎么敢劳您手下大驾?还是我亲自背去好了。胡大人的救命之恩,下官没齿不忘!只要大人有用的上下官地方,下官定鼎立相助!”见胡光墉如此上道,王德榜眼泪都要出来了。王德榜相信这个胡道员应该是发匪派来劝降的,重重包围圈中,胡光墉要是能从外面带着这么多粮食冲进来,自己早就可以逃出生天去了!还会陷入现在这种绝境中?不过打不打是左大人说了算,自己只要服从就可以了。既然胡道员额外给自己一石粮食,自己总要找个机会好好的回报人家!胡光墉叹了口气,“咳!我这不是为了大家有吃的才来吗?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三万楚军陷入如此困境,真是闻之使人泪下啊!”王德榜对胡光墉是否能劝动左宗棠心中一点把握也没有,就他所知的左大人,那是与发匪不共戴天的!搞不好胡光墉还没有开口说话,左大人已经把他推出午门问斩了。“这事情,大人还是跟左大人商谈好了,下官一切都听左大人吩咐。请大人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下官至少能保证大人在绍兴的安全!”
王德榜已经把粮食搬到自己大帐了,回来的王德榜陪着胡光墉在城门下拉家常,等候左宗棠的接见。停放在昌安门里的粮车吸引了城楼上下所有士兵目光,在士兵贪婪的视线中,胡光墉坐卧不宁,可城内的左宗棠就是没有一点消息传过来。很长时间过去了,北面巷口终于出现王德榜派去亲兵的身影。“报!左大人宣浙江候补道员胡光墉进见!”“王大人,下官这就过去了,多谢大人的款待。”
胡光墉告别了王德榜随着他派出的亲兵朝左宗棠大营走去。
胡光墉走后王德榜低头徘徊一会儿,抬头说道:“你们在这里给我好好守着,别让发匪进来了!本官到左大人那边看看去。”说完王德榜追着胡光墉的身影而去。
府山山顶可以眺望到城西的鉴湖,同时城南城北也一览无遗,在向西的半山上新造了几座炮台,没有叶子的树丛中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城外。在亲兵陪同下胡光墉登上了府山,上山时胡光墉注意到那些楚军士兵一个个无力地半卧在山路旁,手中的武器随意地摆放在地上,也许让他们依靠自己的力量爬起来,他们也没什么力气了。进了绍兴后,左宗棠如此怠慢自己让胡光墉对他的任务能否顺利完成产生了怀疑,看到如此景象,心中又重新充满信心。
胡光墉一进左宗棠的大帐就发觉气氛不大对头。面有菜色的左宗棠正沉着脸,怒目瞪着自己呢!胡光墉连忙告戒自己一定要小心谨慎,别让左宗棠连话都没听完就把自己给砍了。
振作精神的胡光墉撩起衣襟单膝跪地朝左宗棠说道:“浙江候补道员胡光墉参见左大人!”
坐在中央的左宗棠好像没有听到胡光墉说的话,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跪在下面的胡光墉,过了好长时间,左宗棠眼珠开始转动,上下打量一番胡光墉,跪在地上的胡光墉感到左宗棠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扫到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有一股凉飕飕的感觉。左宗棠转过脸去,看也不看胡光墉面无表情地说道。“起来吧,我是闻名已久了。”
话里面的骨头胡光墉还是感觉到了,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胡光墉这点耐心还是有的。胡光墉强压下心中因为左宗棠如此藐视自己所产生的怨气,站起身来低头说道:“大人,下官此次进入绍兴是为供应大人军中粮草所来。现在五十石粮食已经到了昌安门,请大人验收。”
胡光墉不敢一开头就说明自己真正来意,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可说的时机是个问题,说早了,左宗棠还没有接受自己,搞不好就让自己一刀两断了,说的太迟了自然也不行,要是到自己离开绍兴左宗棠还没有让自己把真正来意说明白了,这次岂不是白跑一趟?胡光墉把现在坐在面前的左宗棠当做生意场上的大顾客,而且是一个极为挑剔的大顾客,但多年的生意让胡光墉了解到只有挑剔的顾客才是潜在的真正买主,只要这笔生意成功了,回报自然也是极大的!胡光墉现在的目的就是把自己的“货物”卖给左宗棠。
在打算毛遂自荐说服左宗棠投奔温州后,胡光墉就从各个方面了解了左宗棠的为人。
调查并不困难,左宗棠这人的一切都是那么醒目,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他。孤傲是胡光墉对左宗棠下的评语,同时经过调查胡光墉也了解到左宗棠此人乃是吃软不吃硬的好汉,要说缺点,就是喜欢别人吹捧一下他,当然,也不能捧的太离谱了,让他知道你是专门拍马屁的,那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解到这一点胡光墉在说了自己运送粮食给楚军,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后,轻描淡写地开始回忆左宗棠光辉历史了,从协助湖南巡抚张亮基击退发匪围攻长沙,到首拟成立湘军,又从化腐朽为神奇建立楚军谈到最早提议搞洋务……胡光墉谈的每一条都是左宗棠干的实事,一点夸张成分也没有,在说完后他还加上短小的一两句评语,大致上诸葛复生也不过如此的意思,一边说着胡光墉一边偷偷注意左宗棠的脸色,见左宗棠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浅浅微笑,胡光墉提起的心放了下来,乘此机会再次朝左宗棠行了个礼。
左宗棠这才注意到浙江候补道员胡光墉正站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请安呢,原本阴沉的脸上露出笑容,欠起身来恍然大悟般地朝胡光墉拱手道:“呵呵!原来是胡大人呀!请座,快快请座!”
见左宗棠请自己就坐,胡光墉暗中长吁了口气,这时他才感到自己脑门上隐隐出现汗珠了。
请胡光墉坐下后,左宗棠死死盯着胡光墉沉声问道:“胡大人,你说这次运送了五十石粮食到绍兴,另外在城外还有一万石,不知胡大人是如何把这么多粮食运过来的?
难道城外的发匪就没有拦截胡大人吗?恕本官才疏学浅,胡大人能否帮本官解开心中谜团?“
戏文来了!胡光墉知道自己开了个好头,但现在是最关键时刻,说的好坏成败在此一举!坐定的胡光墉装傻地摇头看了看左右,不解地问道:“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地方发匪?现在绍兴城外并无发匪,最近之发匪距离绍兴也有九十里之遥,恕下官不明大人说的是那里发匪?”胡光墉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笑着说道:“哦,我知道了,江浙一带发匪主力现在不过是伪忠王与伪侍王两路,大人问的就是他们吧?请大人放心,江苏的伪忠王李秀成现在距离上海还在百里之外,李大人正率领部队将他们堵截在上海城外,至于伪侍王李世贤部,现在正与我军激战于杭州,也无法顾得上拦阻下官往绍兴运粮。呵呵,大人过虑了。”
左宗棠本来说的是围城的林建华率领的军队,可谁知胡光墉却七扯八拐地谈起了上海和杭州那边的正宗太平军!“本官说的是现在围困绍兴的逆贼,胡大人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难道胡大人没有看到我们绍兴外面聚集了众多发匪吗?”
胡光墉等着就是左宗棠这句话,见左宗棠真的按照自己构想发问,胡光墉胸有成竹地说道:“大人,想必大人知道现在围困绍兴的并非发匪。刚才下官一时不察,倒是让大人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