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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不曾想过,自己一手统领的雷霆王牌部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更没想到会葬送在昔日雷霆军中蝼蚁一般的一名小卒手中。
卫怏现在真的是懊悔万分,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将他留在身边,或者在刘策羽翼未丰之时将他除去,但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前军都督手段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狠辣,与他的年龄格格不入……
望着嘴角挂有血痕的卫怏,刘策缓缓来到他身边,然后俯下身子,虎眸直射气的不停发抖的卫怏,一字一句地说道:“卫军长,你给本军督记着,害死雷霆军的不是本军督,而是你,还有赵元极,以及只为权利斗的你死我活的大周士阀,是你们一手将他们送入了无尽深渊,
本军督不过是让雷霆军士兵死在对抗流贼的战场上,给足了他们身为一名战士,一名王牌的的最后一丝尊严,而你和那些士阀却将他们的意志消磨殆尽,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是你们杀死了那支无所不能的雷霆军,
别以为本军督不知道,你迫不及待想要让本军督出兵高阳的目的?你是去救高阳城的百姓么?不,你只是想收复那些被流贼俘虏的雷霆军残部,你们这些人心中从来就没有真正需要过百姓,
雷霆军在本军督眼里跟那些流贼没有本质区别,实话告诉你,高阳城内的雷霆军,本军督也没打算让他们活下去,能活下去的人,只有卫怏你一个人,本军督要让你痛不欲生,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
说完,刘策起身,不再理会震惊不已的卫怏,而是转身对站在门外的焦络大声说道:“拨你一百近卫,给我死死看住卫怏,千万别让他跑了!”话毕,刘策头也不回地步出了议事厅。
“遵命!”焦络大吼一声领命道。
“噗……刘策……刘策,你给本王回来……”
卫怏再次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冲刘策离开的身影大声吼道,脸上神情是万分的痛苦……
……
八月初三,午时,五梁镇……
“别磨蹭,饭煮好了没?废物,别偷懒……”
一名流贼冲一名正在煮饭的殿前司俘虏狠狠踢了一脚,大声喝骂道。
被踢翻在地的殿前司士兵衣衫褴褛神情萎靡,一脸痛苦的趴在地上【创建和谐家园】着,面对流贼的拳打脚踢,只能抱头蜷缩成一团。
另一边,两名同样成为流贼俘虏的殿前司士兵,正努力抬着一桶水来到水缸边往缸内添水,连续数十天的折磨,让他们的身形都变得是瘦骨嶙峋……
还有一处,几十名殿前司俘虏正努力挥动斧子劈柴,他们的嘴角已经干裂,脸上神情惨白,哪怕午时烈日暴晒,也榨不出他们身上一滴热汗了……
类似这样的场景在整个五梁镇要塞内比比皆是,被俘虏的殿前司士兵都被当成劳役使唤,根本没将他们当人看,不少人受不了折磨纷纷累死或饿死在了五梁镇,被流贼草草掩埋了事……
好不容易,饭煮熟了,流贼一窝蜂的涌上来将煮饭的殿前司士兵一把推开,抬起锅灶就来到一边狼吞虎咽起来。
不过这时候,那些劳作的殿前司士兵才能获得短暂的休息机会。
“我想回家……”一名年轻的殿前司士兵望着流贼大口吃饭的模样,忍不住抽噎起来。
只听他小声嘀咕道:“在神都的时候,我们何曾受过这样的罪?可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我们到底来河源干什么啊?”
周围的同伴闻言也感同身受,纷纷抽噎哭泣起来,一时间整个休息的场所一片哀鸣之声。
这时,一名流贼闻听哭声,端着饭碗回过身冲他们大声吼道:“妈的,哭哭啼啼的,你们想死啊!”
暴喝声立马将哭声给压了下去,但仍有淅沥的抽噎声不断在要塞之内回荡……
那流贼见还有人在哭,立马起身,撇着嘴吼道:“怎么?老子说话不好使,是不是要给你们松松筋骨才肯听话啊?再哭个我试试!”
话音一落,最后的哭声也瞬间止了下来,面对流贼的【创建和谐家园】,这些京城来的皇家殿前司都不敢再吱声,只能满脸恐惧的缩在墙角小心翼翼地凝视着他们。
“老李,坐下……”一名年岁稍长些的流贼对那发火的老李笑着说道,“大将军不在,我们还是少添乱了,我看呀,他们八成是饿哭了呢……”
“哈哈哈……”
那流贼的话顿时引起周围同伴一片轰笑声,把那些殿前司士兵吓得更是不敢动弹。
那老李闻言,也是笑着点点头开口说道:“也对,既然他们都饿了,那就给他们一些吃的吧,免得以为我大昌将士亏待俘虏呢……”
说着他将碗伸进锅里,舀了一大碗,慢悠悠地走到他们跟前:“喏,不要说我们亏待你们啊,饿了对么?这就给你们吃的……”
话毕,他将碗中米饭猛地洒向缩在墙角的殿前司士兵……
那些殿前司士兵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最终受不了腹中饥肠辘辘,齐齐扑向落在地上的米饭,甚至为此大打出手,将捡到手中满是灰尘的米饭使劲往嘴里塞……
“哈哈哈,殿前司,官军,京城来的,哈哈哈……”
望着眼前这些官军争抢饭食的情形,老李和周围士兵是齐齐大笑出声,脸上神情满是轻蔑和不屑。
他们对官兵有着深刻的恨意,若不是他们,自己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自然是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颜色看了……
“叮叮叮~”
就在这时,要塞城头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金鸣声响,立刻将老李和其他流贼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老李冲城头大声喊道。
城头守备的流贼回道:“城墙外发现好多骑兵,不知道是官军还是我大昌都是部队!”
老李闻言,立刻丢掉手中饭碗,和周围同伴一个箭步冲上城头,向外望去……
只见数百步之外,出现一队队骑兵,正慢悠悠向自己这边赶来。
“警戒,准备战斗!我去通知朱将军和雷将军……”
老李吩咐一声后,立马回身步下阶梯,火急火燎地向五梁镇要塞内的将军府跑去,城头上流贼则立刻准备好擂石滚木,将八角弩瞄准了对面出现的目标。
……
“军督,军督大人,你,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本王啊……”
这大股骑兵自然就是冒充成伪昌流贼的近卫军,只见卫稷被五花大绑的捆缚在马背之上,不断紧张的和身边乔装成流贼模样的刘策颤声说道。
“别慌……”刘策说道,“王爷,你要记住你现在是被流贼俘虏的阶下囚,我们能不能迅速取下五梁镇要塞全看你的了,只要流贼大开城门,我们就能顺利击破这座不可攻破的堡垒……”
卫稷点点头,但心头还是十分不安:“军督大人,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本王,本王这颗脑袋还想多留些时日享享清福呢……”
刘策说道:“放心吧王爷,按本军督说的做,保你万无一失……”
说话间,一千人已经来到了五梁镇要塞外百步距离,忽然对面城头射出一箭,钉入自己大军铁骑阵前二十步距离。
“吁~”
刘策喝住战马,止住骑兵前行,随后跟另一边的韦巅使了个眼色。
韦巅会意过后,翻身下马,然后高举手中双铁戟,缓缓向高耸的要塞城墙走去。
朱嵩爬上城墙,躲在垛墙之后,小心翼翼地观望着,见有人靠近命周围弓箭手做好准备。
“上面的人听着,奉皇上之命!特将俘虏送往五梁镇看押!”
二十步距离,韦巅炸雷般的吼声在要塞城墙之上悠悠响起,令城头守军为之一阵错愕。
缩在城头之后的朱嵩闻言,立马从垛口观察孔内仔细向外望去,但见要塞之外站立着一名面目狰狞的光头恶汉,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这心中的疑虑也顿时减少了几分,于是探出脑袋大声问道:“你们送的是什么俘虏,又是谁的部下?”
韦巅眉头一皱,大声喝道:“我们在安阳城外和刘策大军一场激战!生擒了刘策军中的监军,打听之下居然是大周国的怀王!皇上觉得事态很严重,特命我们将军亲自押送到五梁镇看守,还不速速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怀王?”朱嵩闻言一愣,忙又对韦巅说道,“你们真的抓到了怀王?那刘策他们?”
“已经被击败了,皇上和大将军汇合,正在全力追击他们!”
韦巅将刘策一路来教给自己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城头上的朱嵩,这番话韦巅是硬生生的在刘策强迫之下记下背熟,因为那么多人中,只有韦巅身上的痞气依旧和流贼十分相似,有他出面,会让流贼警惕性降至最低。
朱嵩听闻刘策被击败心中顿时一阵狂喜,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依然对韦巅说道:“我曾与怀王见过一面,将他带过来我察验一下!”
……
一七二 朱嵩,还记得厚土堡英烈否
……
“轻点,你们弄疼本王了,本王自己有脚能走,别推我啊,我说你们就不能斯文点么?本王好歹是皇亲贵胄金的很嘞,这要蹭破点皮,本王以后可怎么见人呦,哎,算了,跟你们说也听不懂,希望进城后要搞点好吃的犒劳犒劳本王,这都几天了,本王都饿瘦了……”
卫稷一路骂骂咧咧地被近卫军装扮的流贼架着向五梁镇要塞关前走去,脸上神情是万分的痛苦,不过这份痛苦配上他的圆脸,怎么看都像是在笑。
“少说废话,走快点,要再敢唧唧歪歪,就把你的嘴给撕了……”
卫稷边上的刘策,脸上粘了络腮胡子,又往嘴里塞了薄荷叶制作而成的香丸,看上去倒是非常有匪气,对卫稷的呼喊【创建和谐家园】,恶声恶气的不断斥责着。
待将卫稷带到五梁镇城下的时候,朱嵩立刻仔细开始打量那被绑在马背上的胖子。
“嗯,六年前回京见过卫稷一面,错不了的,看来刘策真的被击败了,那么多骑兵估计也是从刘策军中夺来的,听闻远东产良马,一定错不了的……”
确定马背上的俘虏就是卫稷后,朱嵩彻底松了口气,要知道他现在最担心和害怕的就是刘策的远东边军,如今连他军中的监军都被俘虏了,这下是彻底安心了。
吐了口气,他对边上的流贼守兵说道:“把弓箭都放下吧,那人的确是卫稷,不会看走眼的,把门打开,放他们进来吧,别怠慢了皇上的天军……”
城墙上的弓箭手闻言这才收了手中都是弓弦,不过听闻要开关门,一名流贼小校犹豫不决地问道:“朱将军,是不是要请示下蔡信将军?大将军临走前曾言,五梁镇一切都要听从他的部署指挥?”
朱嵩闻言顿时不悦道:“通知他干什么?难道本将军的话不好使么?速速将门打开……”
那流贼小校继续劝道:“朱将军,这支军队来历不明,贸然放他们进来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还有完没完了!”朱嵩不耐烦地冲流贼小校怒吼道,“让你开门就开门,出什么事都由本将军担着,赶紧去开城门!”
流贼小校叹了口气,迫于朱嵩带来的压力,只能和身边同伙来到城墙一处绞盘之前,合力开始绞动起来。
“咯啦啦……”
渐渐地,紧闭的数丈高大门缓缓被打开,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铁销摩擦的声响……
望着这座雄关大门缓缓打开,刘策脸腮滚动了一下,用舌头搅拌了下嘴里的薄荷香丸,脸上露出一丝阴冷地笑意。
“最坚固的城堡往往都是由内而破,本以为流贼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应该学会了警惕,不想如此轻松就打开了大门,看来还是高估他们了,除了罗松,伪昌军中其余人皆不脱流贼本性,就算他们伪装的再好,贼依旧还是贼……”
当刘策带着一千骑兵和卫稷缓缓进入五梁镇要塞大门时,冷眼扫了圈凝望自己的流贼,心中顿时对流贼最为正确的评价。
“咯啦啦……”
“轰~”
当两千骑兵尽数进入五梁镇后,要塞大门再次合上了,刘策左耳抖动了一下,将含在嘴里的香丸来回搅动一阵,闭目深吸一口气,薄荷润过咽喉的清爽缓解了夏日带来的燥热,随后睁开眼,望着从城墙之上快速向自己走来的朱嵩,虎眸变的愈发阴冷起来……
“卫稷!没想到啊,你也成为俘虏了?”
朱嵩一到骑兵跟前就朝卫稷大声笑道,语气中满是不屑和戏谑,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哼!”
面对朱嵩的冷嘲热讽,卫稷冷哼一声头颅45°微微朝天,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不去理会他。
“都这时候了你还摆什么谱?”朱嵩望着卫稷这副尊容和态度,更是咧着嘴笑着说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什么王爷啊?赶紧给我滚下马来!”
当朱嵩挽起袖子就要去拉卫稷下马,这时卫稷脸上才出现一副“惊惧”之色,连声说道:“岂有此理,本王娇贵的很,敢碰本王,本王定要皇上诛灭你九族!”
朱嵩闻言,伸向卫稷的手掌顿时一滞,看着卫稷脸上的表情,再次轰然大笑起来,只见他边笑边摇头道:“看来你是真的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情况啊?难怪啊,卫怏那老东西每每提及你来都是摇头叹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真是蠢的跟头猪一样啊,哈哈哈……”
“哈哈哈……”
周围流贼听朱嵩这么说,也都跟着大笑起来,不少人甚至夸张的弯腰捧腹,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策马立在卫稷身边刘策,冷眼的扫视着周围流贼,再望向蜷缩在墙角的殿前司士兵,暗暗合计了一下后,轻轻拉动了下马缰,向前一步来到朱嵩跟前,含糊不清地对他说道:“别笑了,我问你,五梁镇现在有多少人?”
朱嵩闻言刚要开口回答,不想当他抬眼望向刘策时,顿时有些怔住了,那马背上的络腮胡子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尤其那双眼睛里射出的视线,给人一种坠落冰窖的寒意……
当然,除此之外,他总觉得这人好像特别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见朱嵩一言不发,刘策滑动了下嘴中香丸,凝目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