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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督爱钱,但就怕有命赚钱没命花啊,万一玄武关有个差池闪失的话,本督这颗脑袋怕早就要搬家了”
“总督大人误会了”布珍扎西忙说道,“只是韩旷屡次冲撞宇文旗主,让宇文旗主在众位旗内勇士面前十分难堪,这才想让总督大人帮忙,将他调离,也好眼不见为净,图个清静而已”
章家寿嘴角一瞥:“据本督所知,韩旷成日都缩在玄武关内,不曾有半步越境之举,敢问何来与宇文旗主起冲突一说?
而且,本督倒是听闻你们宇文旗主屡次三番纵兵在玄武关下寻衅滋事,敢问究竟是谁在挑衅谁呢?”
布珍扎西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之色,稍作沉思,摆出一副略带威胁的语气对章家寿说道:“章总督,宇文旗主的脸面可不能不给啊,您看他这次可是让奴才亲自将这么多稀珍送至您面前,可算是给足了诚意想与总督大人继续昔日的友谊,
可如果你驳了他颜面惹他动怒的话,奴才也不知道玄武关内外,会发生何种可怕的事来,总督大人您还请仔细考虑清楚啊”
章家寿闻言想了想,对布珍扎西说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宇文旗主到底是不是想要进军玄武关?如果友谊还要继续下去,本督就想要听实话!”
布珍扎西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对章家寿说道:“不瞒章总督,宇文旗主的确想要进攻玄武关,而且是势在必得,只有拿下了玄武关,蒙洛八幡铁骑就能畅通无阻的进入中原,成为新的主人!”
章家寿横眉一冷:“既然这样,你觉得本督会答应撤换韩旷么?”
布珍扎西劝道:“总督大人,你把眼光放长远些,现在的大周王朝早就已经千疮百孔,还值得你为之效命么?你该为你的家族和自己想想,
中原有句俗语,叫良禽择木而栖,章总督何必再在大周这棵早就已经腐朽不堪的大树上吊死呢?
只要你能与我蒙洛王朝合作,待问鼎中原之日,必会给予你无尽的好处,仔细想一想吧,这次机会难得啊”
章家寿仔细思虑一阵,然后问道:“如果本督答应帮助你们入关,事成之后你们打算给本督什么好处?”
布珍扎西回道:“什么好处我这当奴才的也不好明言,只能说我蒙洛大帝是从来不会亏待有功之士的,远比你们大周要公平的多”
章家寿笑道:“看来本督是没得选择了,但这样一来,本督必会被史书记载,遗臭万年啊,容本督再仔细想一想”
布珍扎西说道:“章总督是在担忧夷狄成见对么?其实仔细想想你们大周太祖卫煌祖上也是西陲边戎出身,身上流的到底是什么血脉谁也说不清楚,只是入主中原后就以神裔自诩,我蒙洛又为何不可?甚至可以比他做的更好!
想我蒙洛各部兵强马壮,横扫大漠,征服西域,影射塔斯拉夫,边疆辽阔直指大食境内,国力是空前的强大,
对外拓跋玉海将军铁骨铮铮,十四岁开始纵横沙场,三十年来经历大小战役数百场,百战百胜未逢一败,兵锋所指万邦臣服,
对内,拓跋皇室政治清明,圣皇任用贤能为左膀右臂,致力变革将塞外不毛之地变为水草茂密,牛羊成群的天府之国,
这一切的一切,不就是上天指定要让拓跋皇室问鼎天下么?更何况,我蒙洛人比卫氏皇族更有资格继承中原大统,因为我们蒙洛人都是禹朝遗孤的后裔!才是真正的贵族神赐血脉!
敢问章总督,奴才都这么说了,现在你会为自己的抉择感到后悔和犹豫么?”
章家寿听完布珍扎西的话,沉思一阵说道:“看样子,本督这是在矫正复辟中原正统了?这可真的有些意思了!
嗯,那你先回去吧,等本督得到宇文旗主的承诺后,自会与宇文旗主合作,助他取下玄武关,不过本督希望宇文旗主拿出一些诚意出来,
那种承诺必须让本督一听就会眼睛发光,接着脑袋一片轰鸣,紧随而来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最后能让我感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后,转身倒头睡在金山银堆之中,很快陷入梦乡!”
布珍扎西闻言,嘴角不停抽搐几下,但还是毕恭毕敬地说道:“请总督大人放心,奴才会努力说服宇文旗主的,时候不早了,奴才还得赶回去跟宇文旗主覆命,请总督大人静候佳音”
章家寿微笑着点点头:“那本督就不送了,布先生一路走好哦”
布珍扎西再次左手手心贴在自己胸前,向章家寿行了一礼,一言不发的走出了总督府,隐入了寒风之中。
等布珍扎西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帘后,章家寿冲门外大喊一声说道:“来人,唤蔡全过来,本督有要事找他商议!”
“遵命!”门外的侍卫闻言,躬身领命而去。
“咯哒咯哒”
“唏律律”
茫茫大道之上,一支以骑兵为首的庞大部队顶着寒风向远东方向缓缓行驶而去。战马的铁蹄踩踏在干硬的地面之上,带我一片碎屑飞扬,马匹粗重的响鼻气息不断在荒道之上回荡,触目所见,皆是灼热的白气从马嘴里吐出
“呼”
“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看这架势没准还会下雪呢”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旌旗飞扬,大纛之下,焦络紧了紧裹在铁甲之外的棉衣,望着天空轻声谩骂了一句。
“少说几句,赶紧走吧,等找个地方架上一锅肉汤,美滋滋的喝上几口就不冷了!”
闻听焦络抱怨天气的韦巅,恶声恶气地吐出一句,扛着手中两根铁戟一脸不屑地看着他,却见他神色如常,显然没有被这逐渐恶劣的天气影响身心。
焦络闻言暗自摇摇头,露出一副羡慕的神情叹道:“这蛮货好歹在山林中长大,体质就是不一样,算了,懒的去跟他计较了”
而在不远处卫稷的四轮马车车厢之内
“皇侄女,本王说你跟着去远东受什么罪?”
只见卫稹全身都裹在去年刘策送的那件绒毛制作的皮裘之内,对坐在自己对面,一身淡蓝色羽绒的卫瑛玩味地说道。
卫瑛闻言淡淡一笑:“皇叔,本宫犯了如此大错,难道就不该有此重罚么?有今日这些,纯属本宫咎由自取”
卫稷闻言满脸不信:“拉倒吧皇侄女,后宫公主发配边境充军,这是历朝历代以来闻所未闻之举,若本王所料不差你这是替太子在受罪吧?”
“一切终究还是瞒不过皇叔”卫瑛没有否认,直接承认了,“顺便也好看看外面地世界究竟什么样子”
卫稷叹了一口气,忽然神秘兮兮地问道:“小侄女,你跟皇叔说实话,就算发配到边境,你又为何会选择去远东,而不是你姐夫那儿呢?”
卫瑛笑着回道:“皇叔,你想听瑛儿跟你讲真心话么?”
“好啊”卫稷眯着双眼说道,“本王就喜欢听真话,放心,如果小侄女你对刘策有意思的话,本王会想法子将你俩生米煮成熟饭,一锅炖喽”
“皇叔,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呀?”闻听卫稷口无遮拦的卫瑛,脸色瞬间如花靥绽放,红了一片,“瑛儿只想在军督大人麾下多历练历练,多学一些宫中不曾知晓的知识,哪有你想的那么那么不堪啊”
卫稷望着自己侄女的模样,罢罢手说道:“瞧你这模样,本王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看把你认真的,唉”
卫瑛收拾了下心情对卫稷说道:“皇叔,有些话不能乱说的,汉陵侯和一品诰命夫人之间刚结连理,这种时候被他们听到这番话,又会作何感想呢?”
卫稷立马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了然于胸的神情笑道:“本王明白了,小侄女意思是等一段时间后,再跟刘策表白,那样就能明正言顺的和他在一起了,到时再生个孩子出来,皇兄知道也只能无可奈何答应你们的婚事了,真是打的好算盘,本王佩服”
三 抉择
“皇叔,你怎么还是这么没正经?”
听着卫稷那入骨的话语,什么“生米煮成熟饭”、“先把孩子生下来”之类过分的话语,卫瑛顿时俏脸羞的通红,望着自己皇叔的眼神中略带一丝怒意。
卫稷却不以为意,似乎没发现卫瑛脸色变化,继续笑态可掬地问道:“那你说说看,你姐夫李宿温雍凉那边不去,非要去远东冀州仅是一面之缘的刘策治下?
再说了,你当你皇叔我傻啊?真会相信皇兄让你一介女流代太子充军?你说你到了远东能干什么?难道成天跟军营一群大老爷们儿厮混一起?
拉倒吧,跟你皇叔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对刘策这小子有了念想,有就说出来,没啥好害羞的,回头我跟他是说说,争取给你俩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以本王跟刘策之间的关系,只能用铁来形容,毕竟你俩一个豆蔻芳华,一个年轻气盛,撮合一块儿就是干柴遇烈火呐,甭说了,等回到远东安顿好后,本王去给你提亲”
卫瑛只觉的非常无语,自己这个皇叔人是非常不错的,就是太口无遮拦了,有什么说什么,根本不会顾及他人感受。
收拾了心情,卫瑛才缓缓道来:“不瞒皇叔,是本宫主动顶替太子皇兄前来充军的,本来父皇指的充军的确是西陲边境之地,
不过,那日殿上的夏国使臣想要对诰命夫人不轨被军督大人折了气焰后,他们仍不死心,便指名想要本宫远嫁与元穆灏,
本宫怕这是个阴谋,毕竟姐夫和那些异国使臣之间的关系十分不寻常,仔细斟酌了下还是决定选择远东之地,毕竟和姐夫比起来,还是皇叔这边最为安全,
更何况,本宫也看出来军督大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真豪杰,相信他会照顾本宫的安全”
卫稷点了点头,忽然又神秘兮兮地说道:“小侄女,这你就错了,刘策会照顾人不假,但那只是针对自己人的,既然你跟刘策没什么直接关系,人家为什么要保护你呢?
你说你要跟诰命夫人之间同时发生意外,他会选择去救谁?本王可以明确告你,哪怕你就他面前遇难,刘策也会毫不犹豫直接抛弃你去救姜若颜,
所以啊,想要让刘策对你上点心就必须让刘策心中有你,至少这样他在你俩同时遇难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他心中还会有所顾虑,
不过现在,本王可以告诉你,你的选择是对的,与李宿温相比,任何时候都还是待在刘策身边比较靠谱”
听完卫稷的话,卫瑛先是恼怒自己皇叔依旧没个正经,但听到后半句,却见卫稷脸上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不由美目一蹙,止住了要责怪卫稷的话。
望着卫瑛投来的询问眼神,卫稷笑着说道:“本王实话实说,你要真的跟李宿温去了西陲,我敢说薛家小姐就是你的前车之鉴,李宿温可不是一个善男信女,真的是什么都有可能做的出来!”
卫瑛蹙眉回道:“皇叔,你怎能这样说姐夫呢?毕竟他跟我卫家都是一家人啊”
卫稷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摇头对卫瑛说道:“小侄女,有时候觉得你特聪明,但有时为何又会这么犯傻呢?历代皇室结亲为的是什么?
无非是利益关系罢了,真以为会有什么亲人间的情谊?你问问你姐姐嫁给李宿温后有幸福过么?反正本王那日见她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其实你姐姐就是政治联姻下的牺牲品而已,仔细想想还是个可怜人呢,李宿温根本就不喜欢你姐姐,只是为了自己利益才结合而已,
如果你真跟着他去了西陲边境,就怕还没到雍州,就被元穆灏那帮子胡人蛮夷给带到凉州糟蹋了,
再说小侄女你不也是怀疑你姐夫人品才选择军督大人么?既然你心有芥蒂说明内心深处是非对错,也早有了一个判断,你说是么?”
听完卫稷一大堆的分析,卫瑛只是贝齿轻咬下唇,小手紧紧抓着自己裙摆,心中已然认可了卫稷的判断。
对于卫稷,卫瑛对他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信任,虽然这位皇叔行为放荡不羁,但他其实对时局有着相当独到的眼光,很多世间冷暖也唯有卫稷能准确的跟自己表达出来。
而且,这位皇叔和所有人几乎都合不来,只有对自己还有太子皇兄,却显示出一名长辈毫无虚伪的关怀。
在卫瑛心中,卫稷是一个大智若愚,隐匿与朝堂和乡野的智者
只听卫稷继续好奇地问道:“对了,本王很好奇,那个军田换民田的法子真的是你想的?你胆子真是肥了啊你”
卫瑛闻言回道:“那还不是受皇叔您的唆使么?”
卫稷双目一睁,急道:“小侄女,你把话说明白了,本王什么时候唆使你军田改民田了?”
卫瑛咂咂嘴说道:“好几次都听皇叔您跟本宫和太子皇兄说起外面百姓疾苦,又说什么大肆军田荒废,要是能利用起来就能造福一方百姓云云,
耳熏目染之下,本宫就和太子一起将那些废弃军田改为民田安置流民的设想,并且这方法一旦成功,以后能在整个大周实施,受益的将是万千百姓!
可惜,终究还是公亏一篑,太子皇兄和本宫的想法被父皇否决了,那些新开的田亩又便宜了那些世阀之家”
卫稷摇摇头说道:“你俩啊,还是太天真,军田改民田,说的容易,也是逢现在北地屯田制败坏,不然的话,怕那些士兵早就反了,私纳田亩改民田,流民固然得救了,那靠屯田糊口的三军将士呢?是不是把他们都得罪了呢?
还有这条变革真的一出,就等于把整个世家利益都给触碰了,你觉得你和太子俩毛头小子有能力顶住他们的反扑么?真是天真”
不想卫稷话音刚落,卫瑛就说的:“皇叔所言甚是,然这些情况本宫身为皇家之女又岂会不知呢?成日看父皇为平衡各世家之间的关系可谓是焦头烂额,本宫自然也知道其中那些门道了,
所以,如果太子皇兄有朝一日能继承大统或者父皇决议变改税法,本宫这里还另外准备了一套方案,最大努力平衡各方世家与百姓之间因为土地争执产生的矛盾”
卫稷闻言一怔:“小侄女,你说什么?你有新的田亩税制变法方案?”
卫瑛点点头,然后从身上拿出一本墨色文册递到卫稷跟前说道:“皇叔,您也别见笑,这只是瑛儿的一些愚见,你看看此法可行么?”
卫稷狐疑地接过文册翻开看去,这一看顿时双目圆睁,又翻了几页后,满脸不可置信地对卫瑛说道:“这是你一手策写的?”
卫瑛点点头:“是的,这份文册瑛儿还从未对人示出,连太子皇兄和父皇都没有,皇叔是第一个看到的人,不知皇叔可否给这份职田法提出些意见,还有哪些需要改进之处?”
卫稷震惊万分,仔细打量了一阵卫瑛,不到十六岁的妖孽,简直就是妖孽,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这个小侄女简直就是一个内政天才,可惜是个女儿身,不然怕早就能被列为储君人选了。
良久,卫稷收起这份册子,然后对卫瑛说道:“本王也不好细说其册先交给皇叔保管,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让军督大人过目看看他有什么意见,如何”
卫瑛闻言眉头紧蹙片刻,随后说道:“皇叔,军督大人真的可信么?这些时日来,瑛儿似乎见你与他十分亲近,这可是让人十分不敢相信”
“这可能就是缘分吧”卫稷笑着说道,“别看军督大人为人霸道,但跟她仔细相处下来,你会发现他说的话其实非常有道理,
他对自己的女人十分疼惜,只要自己碗里有口肉,就会毫不犹豫夹到对方碗中,自己宁可喝汤也在所不惜,哪怕他的女人不理解他闹了情绪,他也照样在暗中妥善安置保护她,
他对百姓同样没得说,在他治下开办学堂,建立什么工厂开垦荒田,重用我们士族皇家看不起的庶民,努力改变他们的生活,是个真正为天下苍生的主儿,
当然他也贪恋权势,对铲除异己的手段可谓是残忍至极,从来不会半点手软,可他这些手段偏生让本王恨不起来,甚至还暗中大呼痛快,就因为他所杀的那些人都的的确确是该死之人!
所以,小侄女,你现在明白你皇叔为什么会放下身段,喜欢在他身边亲近结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