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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滴顺着艾力努尔的眼角从脸庞之上滑落,最后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眼……
“砰~”
“咯叻~咯叻~”
然而,战争是残酷无情的,任凭艾力努尔临死前的意识有多让人同情,沉重的马蹄还是将他的尸首践踏成一堆烂泥,但闻一阵筋骨寸断的撕裂之声,急促短暂响起片刻,他的躯体就再也看不出半点人的痕迹,血水周围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紫红色的肠子缠黏在马蹄之上,染红了浓密的马鬃……
“喝~”
庆字营一名甲长,在与一名面目狰狞的呼兰骑兵错身瞬间,从金属面甲之后发出一声沉吟的咆哮,手中的环首刀对着他胸膛的护心镜横旋而出……
而对面的那名呼兰骑兵对自己的甲胄显的是异常有信心,面对凌厉森冷的刀锋逼近,是不闪不逼,手持明晃晃的弯刀也向那名白袍骑兵的胸膛挥砍过去……
这是一场以命搏命的厮杀,也是对自己身上甲胄和兵刃的一次考验,失败一方,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呲~”
“噌~”
“噗……”
两骑错身,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随着他们分离一瞬迸溅出一道飞洒的血弧,胜负在这一刻已然分晓……
甲长只觉得自己持刀的手臂一阵酸麻难忍,面甲呼吸孔内不住有热气喷出,最后他松开了握刀的手,那环首刀就势落下,挂在了他的手腕之上,而他的胸前,已经被削去了数片甲叶,内中赤色军服隐约可见……
“砰~”
而那名呼兰骑兵,却是疼痛难忍,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胸膛尚在喷溅的血液,厚重的护心镜从正中被破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连同周围的打有铆钉的锁甲也被劈裂了……
最终,他身子一冷,侧翻着掀落了马背,捂着胸膛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穹,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离那片乌云越来越近,仿佛能触摸到那片云海……
“突勒……不……”
带着疾驰而至的呼兰亲卫赶到战场的图塔,亲眼目睹那雄壮的身躯倒落尘埃的时候,呲目欲裂的暴喝起来。
那倒落的身躯当年差点一箭射杀这支白袍军的主帅,又是他助自己登上了族长的位置,不想今日就这样毫无价值的葬送在了这片青郁的土地上,对手依然是那支昔日可怕的白袍军,这算是命运的轮回么?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是那么的巧合……
“勇士们~杀~给我杀啊~”
一向冷静的图塔如今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高举着手中的弯刀指挥着自己下属直扑那面钢铁铸就的洪流……
“嗷~~”
狼嗥绝响再次回荡在这片昔日罗津部落的土地之上,四百呼兰亲卫跟随着图塔的身影,面无惧色的扑向那几乎无法撼动的骑墙……
“砰~”
“呲~”
“唏……”
“吁~~”
狂暴血勇,阵列有素,接触的瞬间,立马交织成一片血色铁网,血网铺就的战场之上,双方的骑兵不时跌【创建和谐家园】下被滚滚而起的黄沙淹没……
“嗨~”
图塔连续避开三道骑浪的侵袭,丢掉已经无用的弯刀,抡起挂在马身一侧的狼牙铁杵怒喝一声,重重的将一名白袍士兵的胸膛砸成粉碎。
“砰~”
一击得手,沉重的狼牙杵再次挥出,一名庆字营骑兵的面甲顿时四分五裂,连同那张年轻的面容也被钝击凿的血肉模糊……
“吁~~”
连杀两人,图塔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再次挥出钝器砸在一名错身而过的骑兵战马之上,战马吃痛凄厉的嘶啸一声,顿时马身前仰翻滚在地上,马背上的战士也一道被甩出了一丈之外……
“都给我死,给我死!杀光你们!我要杀光你们~”
敌人的血液溅到自己脸上,更加【创建和谐家园】了图塔的凶性,他不停策马咆哮着,血红的眼珠不停扫向逼近的骑浪,内心深处只有一个字,杀!
他要杀光这些将呼兰族民逼到这般落魄田地的中原人,他要杀光打断了草原民族崛起希望的罪魁祸首,他要杀死陈庆,更要杀死刘策。
就是眼前这些曾经不屑一顾的中原绵羊,把呼兰人昔日拥有的一切变成了美好的回忆,如今只能活在恐惧和黑暗之中苦苦挣扎,他不甘心,他要把属于呼兰人的一切夺回来,他要看到呼兰人奴役每一个中原人,将他们的孩子无情鞭打,将他们的男人贬为奴隶,将他们的女人按在自己身下哭泣【创建和谐家园】,他要把这一切重新夺回来!
“哈~~”
“砰~~”
第四道骑【创建和谐家园】近,面对紧密整齐的队形,图塔暴喝一声,狠狠的挥出自己手中的狼牙铁杵,砸向一名手持圆盾的白袍骑兵,圆盾应声而裂,那名白袍骑兵的手腕也向上呈180°变形,被剧烈的震动活活砸断了,森冷的白骨【创建和谐家园】在空气之中,那么的触目惊心。
不过,图塔最终还是没有躲开着一层铁浪……
“噗呲……噗呲……噗呲……”
“吁~~”
前后左右交叉的三骑将士,冷漠的将手中骑枪送入了他的胸膛和胯下坐骑的马首处,一声悲鸣传来,图塔遍一声不吭的被掀入了半空之中……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一生如同影像一般在脑海里纷纷闪过:第一次骑马,第一次打猎,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掠夺,第一次获得荣誉,第一次成为贵族,但最终,一切的一切都定格在了巫山镇那一次惨败之中……
“算了,这样也好,再也不用折磨下去了,中原有句话,尘归尘土归土,该往哪来就往哪去吧……”
半空之中,图塔的意识散离之际,他身上的野性尽失,脸上露出一抹十分惬意的神情,最后缓缓阖上了双眼,落入了草原之上,化作了一滩血水……
“呜~~”
“吁~~”
就在这时,精卫营那犀利的号角响彻整片战场,战马的嘶啸从战场两翼山丘之上响起,又是两片入眼可怖的素白战袍,让发现端倪的呼兰人彻底崩溃了……
“杀~~”
“杀~~”
“喝~~”
“喝~~”
两翼骑兵主将几乎同时发起了进攻的命令,三千骑浪震喝呼啸,策动胯下战马如疾风暴雨般扑向战场,给予呼兰人最为致命的一击。
蓦然……
阴沉天空忽然射出一道圣洁的阳光,照耀在山丘之上的白袍骑浪的身躯之上,远远望去,如同天神降临一般,令人心生膜拜之意……
“他们是神,是神明,我们是不可能打败神明的……”
“不,这不是真的,大地之母为什么会把圣光照耀给这些中原人,我不信,我不信啊,我那么虔诚的每天祈祷……”
“我们被神抛弃了,天哪,跑吧……”
本就精疲力竭,伤亡惨重的呼兰骑兵,见到这神圣的一幕,瞬间崩溃了,不顾一切的四散而逃,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勇猛的草原战士,而是一个如同失去父母的稚童,哭喊着逃离这片战场,逃避白浪的逼近……
这一战,陈庆的白袍庆字营,彻底将呼兰人的脊梁骨给打断了,而迎接他们的命运,已然可想而知……
一百零一 青表示不服
……
“痛快,痛快啊,哈哈哈……”
大战方歇,邓灵浑身浴血的回到后阵陈庆所在军营之中,忍不住大声呼喊起来。
“陈总使,此战七千胡奴一战全歼,虏获可用战马四千二百余匹,其余残缺伤重的那匹都在收集腌制做成马肉,啧啧啧,大获全胜啊……”
显然,邓灵是万分的兴奋,不断来回搓手表达着自己此刻难以抑制的心情……
大帐之内端坐着封愁年、杨开山、傅云骁、杨又怀、韩锋等各营主将,他们听闻邓灵的话,也是面露喜色的对正坐中央主案前的陈庆拱手祝贺。
现年三十四岁的杨开山一拍大腿,沉声说道:“好啊,这样一来,前往王庭的道路已然肃清,相信残部胡奴定是望风而逃不敢再轻易阻拦,陈指挥使,您亲自操练的庆字营,不愧是被军督大人誉为我军最为精锐的骑兵部队……”
杨开山这个外粗心细的汉子,当年也是最早一批跟随刘策的老将,他和堂弟杨又怀一样,都是流贼出身,如今三年过去了,身上的匪气早已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名沙场老将应有的气势和魄力。
昔日跟刘策、陈庆同营出来的韩锋也说道:“是啊,陈总使,只要您的白袍铁骑犹在,属下相信在军督大人回来之前,定能征服这片草原,给他一个惊喜……”
杨又怀也油头滑脑地开口附和道:“陈总使,没啥好说的,反正属下对您和您麾下的部队是打心眼里佩服!”
封愁年也大大咧咧地说道:“我说陈指挥使啊,你这就不厚道了,这呼兰人也没多少了,你把功都立了,让我们怎么办啊,嘿嘿嘿……”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的不住恭维着陈庆,精卫营就是如此,有军功就会对你百般尊重,一切都是靠本事和军功说话,想要升迁向上爬就得拿出军功来。
然而,在杨开山这些人对陈庆道贺的时候,坐在角落里有一名英俊年轻的将领却捧着本书遮住自己的脸庞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当营帐内恭维不断的时候,他只是将手中的兵书微微向下压了压,露出一锐利的明眸看了一眼,随后继续遮住整张脸津津有味地看起书来。
从他的眼神之中就能看出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他有绝对信心能比白袍军做的更好,因为他的名字——霍青!
陈庆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着对众将一一拱手回礼,随后向邓灵问道:“此战我军伤亡如何?”
邓灵闻言回道:“回禀陈总使,此战先锋头阵的一千五百将士伤亡最为惨重,足足有四百七十七人战死,另有三百三十人受伤,其中半数伤势太重怕是不行了,剩下的一百六十多人至少有七十余人落下残疾只能退伍了,
左右两翼三千骑兵和本阵一千五百余骑倒是伤亡不大,合击围攻之下,总共损失一百二十骑,受伤的将士也能得到有效的救治很快就能回到军中继续效命……”
陈庆闻言,叹了口气说道:“战死的兄弟还有那些重伤致残的将士们,全部记录造册,等战斗结束后必须重重予以抚恤他们的家属,命后勤司制作牌位,将来送入英烈祠供奉……”
战争总归是要死人的,无论胜利与否,终归是悲喜交加的结局,有人欢声雀跃,也有人黯然神伤,战死将士的家属失去了家中顶梁柱,这种精神上的创伤,不是单靠物质就能弥补的。
任何一个朝代,一个国家,崛起的背后都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和智慧铺就而成,他们,才是最不该被遗忘的人……
听完邓灵和陈庆的话,整座大帐中弥漫着一股沉痛肃穆的气息,良久过后,韩锋率先打破了这个沉闷的氛围。
只听韩锋起身对陈庆拱手说道:“陈总使,属下有一个疑惑,还请您为我解答一番……”
陈庆抬眼点点头:“韩指挥使不必客气,有话但说无妨……”
韩锋说道:“陈总使,这次与呼兰人对战,属下发现一个问题,草原各部一向以骑射为依仗的根本,可为何这一次他们会放弃自己的优势,选择与我军骑阵对冲呢?”
韩锋的话立马引起了其余各人的瞩目,其实他们心中也十分不解为何呼兰人会做出这种举动。
陈庆闻言洒然一笑,事实上之前他也对此感到十分不解,不过当他摸向自己胸前的铠甲后,立马明白了其中缘由。
与他望着韩锋解释道:“这很简单,就因为我大军披甲率(铁甲)太高,且做工精良,胡奴的角弓已经对我铁骑构不成有效威胁,这时候若再开弦攒射只会徒耗体力做无用之功,换我是敌军主帅也会如此做的,更何况胡奴与我精卫营交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们自然明白我铁甲军队的可怕之处,
而且,据我分析,胡奴之所以如此不惜一切代价要在这里与我军死战到底,必定说明此条道路对他们而言是异常重要,相信和我们一直寻找的呼兰王庭息息相关……”
韩锋和众将闻言齐齐点了点头,觉得陈庆所言甚是有理,角落里的霍青望着书本也是默默点了点头。
陈庆说完,杨又怀又问道:“既然如此,那胡奴为何不在沿途四散埋伏呢?难道他们都是傻子,不知道我精卫营步骑皆是列阵而战,还要做这种可笑的拼死之举么?”
陈庆看着杨又怀笑道:“正如杨营使你所言一般,我精卫营就是靠结阵起家立于不败,所过之处都是成群结队,胡奴四散埋伏又能对我军造成什么威胁呢?他若这样做只会徒添伤亡,折损自己的实力而已……”
众将闻言,再次点了点头,对陈庆的分析表示认同,角落里的霍青也是眼眸轻颌了两下,认同了陈庆的观点。
其实陈庆之所以会如此精确的分析到这些,主要还是因为某次向刘策提议引起刘策不悦导致的。
精卫营与胡奴交战之中,也缴获了胡奴不少兵器,尤其那沉重的弯刀,挥砍的便利让陈庆不由自主的向刘策建议淘汰掉环首刀,改用胡奴的兵刃装备刀骑兵部队。
没想到那次提议让刘策对陈庆第一次,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次大发雷霆,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陈庆的提议。后来等刘策气消了,陈庆才又去登门道歉,并请刘策指点迷津。
刘策也没多说话,只是带着陈庆来到马场,将一把环首刀和弯刀分别交到两名骑兵手中,让他们对不远处的两个草人靶子策马挥砍。
结果,弯刀很轻易的就切断了草人的“头颅”,而环首刀表现却有些差强人意,仅劈掉了半个“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