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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失去束缚的投石机臂杆缓缓向上伸展,渐渐变的越来越快,齿轮摩擦发出的声响刺耳却又动听,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挂在臂杆上的弹袋内,几十斤重的石弹登时被抛射而出,带着一道长长的石粉弧线,向湄河镇的城墙迎头落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
望着半空之中高高腾起巨大的八块大石,黎富才和城头守军心中同时冒出这么个问题,一时间竟是忘记了躲避……
“砰~”
“轰呼~”
一块六十斤重的石弹准确无误的落在一处挤满士兵的城墙之上,但闻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登时扬起一阵黄土迷住视线,石块坠落带起的掀浪,瞬间将十几名流贼带起半空之中,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落下了城墙。
待黄沙散去,石弹在惯力作用下滚落了城墙,但见石弹滚落的地方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狰狞可怖的躺在一边,有一名流贼的整张脸甚至已经都被砸扁了,带血的白骨和碎裂的眼球都可怖的暴露在空气之中,显得格外惊悚,令胆小者观之胆裂……
不过投石机的战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除了这一块石弹命中城楼流贼之外外,其余全数都落了空。
但是其中一块石弹则飞过了城头直接落在一座瓦房屋顶,那瓦房屋顶登时被石弹活活穿透掀翻,屋内响起一阵凄厉的哭喊,一对夫妇抱着孩子惊慌失措的跑出了屋外……
刘策手持窥镜不发一言,默默注视着这一轮投石机抛射带来的战果以及城头上流贼那惊恐的嘶喊声。
“继续……”
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再次响起,闻听刘策命令的旗牌手立刻挥动手中旗帜将行令传递至投石机辅兵处。
“轰……”
调整好角度和力道的八架投石机再次将臂杆高高扬起,呼啸着把塞入弹袋内的数十斤石弹用力甩向湄河镇城头。
“砰砰砰~”
三声巨响,刘策从窥镜之中清晰的看到湄河镇城头一片人海翻腾,到处都是流贼四散落荒而逃的身影,嘴角露出一道残忍的弧线……
“继续……”
“轰~~”
没有犹豫,没有同情,刘策依旧面无表情的下达投石机抛射的命令,很快八架投石机再次将臂杆上的石弹怒啸着甩向湄河镇城头……
“顶住,不要慌,注意隐蔽……”
面对投石机的两轮打击,湄河镇城头已经彻底乱作一团,各个哭喊着四散而逃,将心中恐惧尽数传递到每一个人身上,唯有守将黎富才尚保持着一丝冷静,努力安抚指挥着城头守军莫要惊慌……
“呼……”
就在他拉过一名流贼守军将他按在城头上时,忽然感觉头顶一片黑云蔽日,耳边回荡着一阵劲风呼啸,不由抬头望去,入眼一块巨大的石块迎着自己的身体急速扑来……
“完了……”
黎富才轻声嘀咕一句,露出一脸愁色,身体好像被固定住一般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石块落到自己身上……
“砰……”
飞石砸到黎富才的瞬间,城头立刻发出一阵山崩地裂班的震荡,将他整个全都掀落了城墙,重重甩落在一座民宅外墙之上,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啊噗……噗……”
黎富才满头鲜血,胸膛是不停的剧烈起伏,嘴鼻里的鲜血如山泉一样不断向外冒涌,脸上神情是万分的痛苦,最后他瞥了眼民宅内缩在一边吓的抱头痛苦的镇民,然后努力抬起手向自己腰间摸去,但见他身子从腰间开始被飞石活活撕裂成了两截,地上满是断开的肠子不停蠕动,流淌而出沸腾的鲜血汇流成一条溪河……
“呃……”
最后一口鲜血从嘴角吐出后,黎富才【创建和谐家园】了一声,便再也没有了进气,那块飞石不单砸断了他的躯体,还将他内脏震的粉碎,至死他的眼眸都没合上,就这么圆睁着去了……
飞石不断从半空坠落,袭击对象不单单只是城头的伪昌流贼,还有城头附近的民宅,可以说是无差别的打击,受到波及的百姓这才发现屋内并不安全,纷纷惊叫着跑出房子向自认为安全地带疾驰跑去……
“哇~”
一名受惊的孩童和父母走散,无助的坐在大街上望着四散溃逃的人群,不停大声哭泣着……
“孩他娘,挺住啊!”
一名汉子背着自己的腿部被掀落的瓦片砸伤的妻子大吼一声,眼中满是热泪盈眶,而他妻子则是面色苍白的靠在汉子背上,十分的虚弱,在这对夫妻边上紧紧跟着两名稚童……
“老头子啊,你不能死啊,快起来一起走……”
一声凄厉的哭喊在一间民宅之前响起,只见一名老妇扑在一名已经断气的白发老头面前哭的是伤心欲绝……
整座湄河镇到处都充斥着悲伤和恐惧的气氛,被战火波及的百姓是何其的无辜,何其的悲凉无奈。
但没办法,这就是战争,尤其在冷兵器时代,所谓的精确打击根本就没办法做到,包括穿越而来的刘策也一样。
他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甚至穿越所处的时代也不属于前世任何所知的朝代,要想在战场上赢得一场战争只能靠自己所拥有的实力以及铁血无情的信念,敢于牺牲一切阻碍,包括无辜者的性命……
“投石机停止抛射,攻城塔推进,命孙承所部刀盾手跟进……”
刘策从窥镜内目睹湄河镇城头流贼已经出现崩溃迹象,立刻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呜~~”
“嘿~~”
号角犀利的响起,四座高达数丈的攻城塔在辅兵们齐心协力的推动下,缓缓向湄河镇城头前进,孙承所部一千刀盾手分为四组紧紧跟在攻城塔后方,就等攻城塔抵近城墙便准备一场激烈的搏杀……
“那怪物,是攻城塔,天呐,他们的攻城塔比我们的更高更大啊,完了,我们完了,黎守将人呢?哪去了啊?”
见到攻城塔逼近的伪昌流贼立刻惊叫连连,虽然他们现在的军事经过改革后,与以前早已今非昔比,但依旧是沿袭了大周旧军体系,主将阵亡后就如同一片散沙,彻底失去了斗志……
“砰~”
“杀啊~”
攻城塔终于抵住了湄河镇城墙,在悬桥重重放下那一刻,一千承字营刀盾手嚎叫着从攻城塔内杀了出来,很快就跳上了城头,伪昌流贼根本就没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便彻底崩溃投降了……
“不错……”
当湄河镇城头扬起精卫营大纛之际,刘策这才放下手中窥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很显然这场战斗结果完全就在自己意料之中……
稍加思索后,刘策望着洞开的湄河镇大门对旗牌手下令道:“传令全军,进驻湄河镇,注意军纪,另外莫要放松警惕,若遭遇伏击,无论流贼还是百姓,格杀勿论……”
“呜~~”
一声角号再次响彻旷野,刘策带着万余大军缓缓向湄河镇内行去。
时隔三年不到,刘策再一次占领了湄河镇,同样地对手同样的敌人(流贼),只是这一次,他是带着雷霆之势而来,与第一次只为几件过冬御寒的棉衣拼命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一四八 老朋友
……
湄河镇内,数十名本地官绅身着大周官服,此刻各人脸上神色忧愁焦虑,战战兢兢的在议事厅内来回踱步……
“唉,现在希望这支官兵的主将好说话,能给我留个全尸,祸不及家人吧……”
为首一名三十多岁的士绅望着府厅大门之外叹了口气,随即闭目摇了摇头。
他投降反贼,自知官兵进城后必定死路一条,也不敢再多奢求活命,只希望自己的家人能不被牵连进来,但是大周律法明文规定士绅降贼诛灭九族,怕是连这个最后愿望都很难达成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投降流贼献城了,上一次是在三年前,湄河镇被流贼占据,他同样降了流贼,只是当时运气好,遇到了刘策的精卫营,一举收复了湄河镇,后刘策被朝廷诏安成为官军,刘策又在卫怏跟前替他作保才躲过一劫继续担任此地县镇一职。
这个人便是刘策的“老朋友”,吴立文……
吴立文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会怎么样,心中是忐忑不安、忧心忡忡,前一次有刘策作保,这一次又该怎么办呢?
“看来少不得要打点一番了,毕竟实属无奈之举啊,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想不出什么有效办法,吴立文只能万分迷茫的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甲叶晃动的轻吟,在议事厅前缓缓响起,吴立文等人闻言心头一怔,连忙齐齐跪在镇厅之内。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吴立文现在只觉得自己心跳的速度完全在跟着步伐频率有节奏的跳动着,脸上汗水不停的滴落到府厅内的青石地板上……
“噔噔噔……”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吴立文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低着头紧紧捏了捏满是汗水的手心,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噔~”
一阵清脆的止步声在吴立文耳边回荡,当一双黑色牛皮铁靴映入眼帘一霎,他不及多想连忙大声呼唤:“罪臣吴立文,恭迎大周天军!”
喊完以后,他整个人都拜了下去,身后百官见此也纷纷下拜磕头,姿态是毕恭毕敬,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在吴立文度秒如年,惶恐不安之时,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吴镇长?多年不见,你可安好?”
吴立文闻言微微一怔,脑子里飞速寻找关于这阵声音的任何消息,但现在紧张之下他完全记不起来这声音来源究竟是谁,于是鼓起勇气抬头望去,不想这一望之下神色瞬间变得是万分激动……
“壮,壮士,真的是你……”
“吴镇长,久违了……”
吴立文仿佛置身与梦中一般,依然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眼前一身骄艳戎装的年轻人居然就是当年对湄河镇百姓秋毫无犯的刘策。
虽然刘策的样子变了,发缕间错落的白发清晰可见,经过战火淬炼后的面容比当年更显英气,那双虎眸也比初见时更显自信,唯有他身上的散发的气势却不同以往,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刘策静静望了吴立文一阵,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吴镇长,别跪着了,都起来吧,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本军督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是不是也该尽些地主之谊吧?”
吴立文终于松了口气,然后起身对身后所有跪在地上吓的瑟瑟发抖的士绅兴奋地说道:“都起来吧,快起来,你们都看看眼前这位将军是何人啊?”
“原来是壮士啊……”
“真的是壮士,太好了,这下我们没事了……”
“吓死我了,原来是壮士回来了……”
议事厅内的人看清来人就是当年的刘策后,立刻松了口气,有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喜庆,不少人激动之余甚至潸然泪下,让站在刘策边上的恶汉韦巅不由露出一副极其怪异的神情……
一番寒暄过后,当吴立文了解刘策现在是远东边军主帅的时候,更是露出一副惊讶万分的表情,连忙对他拱手作揖:“军督大人,下官实不知情您就是驰援高阳的前军都督,还望恕罪啊……”
短短三年,刘策就已经位居自己根本无法触及衣袖的高位,更令吴立文是万分的恭敬。
刘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吴镇长,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啊,这种礼数就免了罢,如今我大军暂时接管湄河镇,还需要吴镇长和在座各位多多配合,待流贼覆灭后,本军督进京定会为尔等请功……”
吴立文受宠若惊地回道:“军督大人言重了,天军至此,下官理应配合天军剿灭那群反贼,这也是下官现在应尽的职责所在,不敢奢求功劳……”
刘策点点头:“好了吴镇长,客套话都免了,本军督知道你们在怕什么,命人准备酒菜,有些话我们饭桌上再说吧,对了记得多烧六升米……”
说着刘策有意无意的瞥了眼边上不听在揉肚子的韦巅,韦巅感受到刘策目光射来,立马站的笔挺想要掩饰下饥饿带来的尴尬,可惜他的肚子却不配合的出卖了他,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
“好好好,下官这就去安排,这就去安排……”吴立文愣了片刻,望了韦巅一眼,立马明白过来,连声答应道。
很快在吴立文的安排下,两桌(韦巅一人吃一桌)饭菜迅速摆了上来,吴立文怕因为酷暑影响刘策食欲,还特意命人将在井水里浸泡过的瓜果摆上了桌面……
吴立文恭敬的给刘策和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向刘策敬去:“军督大人,不知秦先生还有叶先生现在可安好?”
刘策取过桌上酒杯轻轻在吴立文的杯子上碰了一下:“吴镇长还真是挂念他们呐,放心,秦、叶两位先生安好,等本军督处理完此间事务,进京面圣回转远东时定会替你向他们问好,
不过现在,本军督有几个问题想跟吴镇长好好商量一下,本军督自进入河源至今连破数地,发现百姓似乎都很拥戴伪昌,包括这湄河镇也同样,本军督想听听你对此有何看法……”
吴立文闻言身形一怔,他从刘策后半段话中听出了一丝冰冷的寒意,连忙放下酒杯拱手说道:“军督大人,百姓愚钝,都被流贼那套假仁假义的手段蒙逼,还望您明鉴啊……”
“明鉴?”刘策冷哼一声,仰脖饮下杯中酒水,冷眸扫了圈吴立文和桌上士绅,“那么诸位也是被流贼的假仁假义蒙蔽了?”
“军督大人明鉴啊,我等皆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