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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妹-第16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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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主子会记住大长公主的教诲。”娇荇代答,“其实我主子也后悔自己做了傻事,所以在绣一条腰带预备送给石将军。王妃今天叫主子来宫里,除了给大长公主请安,还想请大长公主指点我主子的针法呢<div class="contads r">。”说着,就把一条绣了一半的腰带呈递上去。

      愉郡主认得,那正是自己原本打算送给石梦泉的礼物。在贺城县的时候就起了针,但是因为图案复杂,又须结合平绣、堆绣、锁锈等几种针法,所以日日赶工,进度还是很缓慢。如今总算是初见规模了,却出了这样的变故。既然都没有将来,还绣下去干什么?

      “不成,不成,我这两天抓不了针,没法指点。”淳惠公主摇着头,“就这么远远望一望,小愉的绣功有进步嘛,不错。”

      愉郡主也没心思去多谢长辈的夸奖,只愣愣地坐着。

      “哎呀,刚才姑姑已经和奴婢说了,您瞧奴婢这烂记性——真该掌嘴!”娇荇说着,打了自己一巴掌,“奴婢回去就告诉王妃,等大长公主您大好了,再带郡主来向您请教。不过,王妃说上次您看中她手帕上的图案,所以要奴婢给您带来,就在这里——”说时,捧上一个锦盒来。

      自戚县刺杀事件之后,愉郡主一看到锦盒就浑身发冷。不由“倏”地从椅子里跳了起来。

      “小愉,你干什么?”淳惠公主奇怪地看着她。又对娇荇道:“我看中过赵王妃的手帕吗?我自己都不记得了,难为赵王妃还在放在心上,你回去替我好好谢谢你主子。”便让宫女把锦盒收下了,但并不打开来看。

      娇荇好像有点儿着急:“我们王妃说,大长公主您看中那图样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本来想即刻描给您,但是总有杂事耽搁。这次把帕子找了来,又怕弄错了。大长公主还是看看我们王妃给的图案对不对,要错了,奴婢也好回去跟王妃说一声,重给您送来。”

      “赵王妃对我这么有心,我已经很欢喜了。”淳惠公主道,“我自己都不记得看中过王妃的手帕,哪里认得出花样对不对?况且我眼睛痛得很,昨天连看戏都直流眼泪呢……唉,你就回去跟赵王妃交差,说花样对了,我谢谢她——来,拿几个银锞子来赏了。”

      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愉郡主瞥了娇荇一眼,见这丫鬟咬着嘴唇,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水。奇怪,这丫头到底要干什么呢?

      正想着的时候,有宫女来给淳惠公主进汤药了。娇荇恰好上前去领赏谢恩,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直撞到那捧药的宫女身上,汤药不偏不倚全泼在了赵王妃的锦盒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娇荇一边问宫女有没有烫伤,一边搭讪要打开锦盒查看手帕有没有被弄脏。

      盒子有古怪!愉郡主飞身扑了上去:不管为了什么,倘若她父母要要再玩一次戚县的把戏,就让她来死好了!因毫不犹豫地抢过锦盒来打开——但这一次没有暗器飞出,里面的确只放了一幅手帕,上绣一只凶猛的老鹰,下面配有两句诗:“萧家娘子树下走,斑鸠占了喜鹊窝”。

      “小愉,你怎么了?”淳惠公主有些莫名其妙。

      娇荇却已经尖叫了起来:“怎么会变成这只老鹰的?我明明见到王妃放进去的是一幅牡丹图啊!”

      宫女们闻声凑到了跟前:“咦,这老鹰是什么?怎么还有两句诗?不就是钦天监石头人上的那两句?”

      “快呈上来!”方才还病恹恹又眼睛疼的淳惠公主也来了精神,眯起浑浊的老眼细看那手帕,但立时面色大变:“这真的是赵王妃给你的?”

      “这……这决不是我们王妃放进去的!”娇荇赌咒发誓,“奴婢亲见王妃放的是牡丹图,怎么会变成这只老鹰的——哎呀,这不就是最近京城里很多地方都画着的那只老鹰么!”

      “你是说突然出现在大佛寺照壁上的那一个?”一个宫女问。“是长乐观大殿里的那一个?”另一个宫女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传闻。娇荇点头。“我也见过呢!”小太监插嘴,“我前天出宫去,在南山土地庙里也看到这老鹰,听说很邪门<div class="contads r">!”

      永宁宫里主子带头喜欢说闲话,所以奴才们也是越邪门却七嘴八舌。一时间,各种逸闻像是滚水冒泡泡似的全翻腾了出来。但谁的故事也不及娇荇的毛骨悚然:“那个假造银两的黎大人,不是先前定了欺君之罪吗?前天他被处斩了,行刑的时候有好多人围观。我也去了——他污蔑过我们郡主,我去看他是什么下场嘛——结果,我亲见他的血洒在地上形成这个老鹰图案。后来刑部的兵丁打水来冲洗刑场,老鹰图案虽然洗掉了,却显出这两句诗来——”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宫女和太监已经一片惊叫。愉郡主虽然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只狐疑地盯着娇荇:这丫头满嘴胡话,到底在干什么?

      “你们说这两句诗就是钦天监的石头人上所刻?”淳惠公主问。

      “是,又好像不是——”宫女互相商量着,“奴婢们听人传,是‘不肖子孙’的那个‘肖’,不是这个‘木叶萧萧’的‘萧’。但是……两个字读音一样,奴婢们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是哪一个字。”

      “怎么不是这个‘木叶萧萧’的‘萧’字了?”娇荇道,“在南方七郡好多地方离奇古怪地出现了两行字,就是这个‘萧’字啊——不过,那里我倒没见过这老鹰图案——大长公主,这老鹰图案和诗句有什么关联?”

      在贺城县见到的是这个“萧”字吗?愉郡主皱着眉头,想起那个美丽的夜晚,也许是自己此生回忆中最后的幸福——不,不是这个“萧”字!是那个加了“走”就成为“趙”的“肖”!她瞪着娇荇。而娇荇只是一个劲儿地问淳惠公主老鹰和诗句究竟有何关系。

      淳惠公主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呼”地揭开被子跳下了床:“这……这可了不得。你们不要问,不要去乱说……这会掉脑袋的……不行,快伺候我更衣,我要去见太后!小愉,你们主仆俩也跟我一起……”

      “我不去!”愉郡主“啪”地将锦盒丢在了地上,“我要回家——娇荇,你跟我走!”说着,连道别的话也没有一句,径自跑出了永宁宫。

      娇荇无法,只有向淳惠公主告罪,追着主子出来:“郡主,你等等!你又怎么了?”

      但愉郡主并不理会她,直上了车,回到了赵王府,踏进二门,她才甩手给了这情同姐妹的丫鬟一个耳光:“你搬弄是非——谁让你拿了这个手帕到大长公主面前去胡说八道的?你认识几个大字?你在南方几时看到那两句打油诗里是草头‘萧’字?你又什么时候看到黎右均被砍头了?”

      娇荇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郡主,奴婢……奴婢……”

      愉郡主涨红了脸,微微颤抖,:“是不是母妃让你去的?他们做的都是错事!你为什么也要跟着做?为什么?我宁肯死,我都……你居然……”越说越伤心,越说越激动,又劈手要打娇荇。

      这一次却被拉住了。正是赵王妃:“不错,就是为娘要娇荇去做的。本来这种事,你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应该是你去做。但是你太不争气,成天除了哭哭啼啼就是发呆,为娘不得已才叫娇荇去做的。你还好意思在这里无理取闹?”

      “我……”愉郡主看看母亲又看看娇荇,狠狠地一跺脚,转身跑开。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赵王妃叹口气,扭头问娇荇,“打疼你了?差事办得如何?”

      “回主子的话……”娇荇赶紧跪了下来把永宁宫里的经过交代一番。

      赵王妃让她起身,陪着自己散步:“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这差事办得很好,我很满意。你要什么赏赐?”

      “奴婢给主子办差事,办好了是应该的。”娇荇小心翼翼地回答,“奴婢不敢要赏赐,其实上回主子要奴婢陪郡主进宫,奴婢办砸了,如果主子不责罚,奴婢已经感恩不尽。”

      “上次的确是办砸了,不过错有错着,我不追究。”赵王妃道,“我之前答应过你,你大了,该嫁人了——这差事办好,就把【创建和谐家园】契还给你,另给你置一份嫁妆,你和你哥哥嫂子爱到哪里去、爱干什么,从此以后赵王府都不再管——当然,若你还愿意留下的……”

      经历了近日来的这些事,娇荇巴不得远远地逃开,不待赵王妃说完,就扑通跪下谢恩:“奴婢多谢主子看得起。如果主子觉得奴婢今天的差事办的好,就放奴婢出府,以后奴婢和哥哥嫂嫂搬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去,决不再给主子找麻烦。”

      “你起来。”赵王妃道。两人已经走到了王府花园的凉亭里,石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另有一张纸压在茶杯下。“你这样打算,我就不强留你。”赵王妃将那张纸交给娇荇,正是她的【创建和谐家园】契,同时又从手上褪下一只镶着宝石的金镯子来:“这是我送你的,回头还叫人再另外给你收拾些嫁妆。”

      “奴婢不敢要……太贵重了!”

      “你应得的。”赵王妃亲自给娇荇戴上镯子,“忙了半天,你也饿了吧。随便吃些点心,就去收拾你的行李吧。”

      “是。”娇荇还是战战兢兢,不敢造次,喝了两口茶,就向赵王妃告辞。

      赵王妃点了点头:“去吧。我还提醒你一句——虽然你打算远走高飞,但这天下还没有王爷和我找不到的地方,所以你最好不要给我找麻烦。”

      “奴婢不敢!”娇荇说着,倒退出了主子的视线范围,才敢转身飞跑去自己的房间。

      还要什么嫁妆呢?她想,拿了这【创建和谐家园】契,还有平日的积蓄,足够她和兄嫂逃到东海三省去。以前只一心想着,好歹是王府的丫鬟出身,或者可以嫁给某个地方小官,好歹也做个官太太,如今才发觉,这有权有势的人的世界,还是别搅和进去的好。

      愉郡主是多么的可怜啊!娇荇还可以抽身离去,她生在这样的家中,将来又能如何呢?

      郡主啊,小祖宗,娇荇念着佛,不是我娇荇没心没肺要出卖你,要撇下你不管,实在是我也泥菩萨过将自身难保,所以只能求老天保佑你了!

      她双手合十四方祝拜,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腹中绞痛。

      怎么会这样?她愣了愣,那疼痛越发厉害了,好像有千万把刀在她的体内翻绞,一股腥甜涌到了口中,“哇”地就吐出了血来。

      我……我怎么……她吓得呆住了,伸手抹了抹脸,才发现鼻子也在流血,跟着,看东西也成了一片鲜红。这时她才终于明白过来——是的,天下没有赵王夫妇找不到的地方!她再也不能给他们找麻烦了!

      不能就这样死!她挣扎着站起来,向愉郡主的房间爬了过去——本来只有几步之遥,但此时却好像千山万水,待她终于扑开房门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愉郡主正在发脾气,将房里的摆设胡乱砸出来:“娇荇么?你给我滚出去!你不是听母妃的话么?你以后都不要再来见我!”

      骂了一阵,却没听娇荇答话,回身一看,方见到丫鬟七窍流血倒在地上。“娇荇?”一时吓得她六神无主,“娇荇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娇荇四肢开始抽搐,说话也说不清楚了,不过依然使出最后的力气把腕上镯子拔下来,“郡主,帮我交给我哥哥……让……让他们快走……王爷不会……不会放过……”

      这句话没有说完,头一歪,断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开杀戒了……

      另:我6月10日,12日有重要考试。考试之前将不再更新。大家儿童节快乐……

      89第88章

      这年秋天西京十分不太平,各种稀奇古怪的传闻弥散在大街小巷,就如同下等的饭馆厨房和厅堂相连,甜酸苦辣各种味道充斥四周,搅得人烦躁不安。皇宫自古是第一是非地,不过皇宫里的是非传到街上的少,所以淳惠公主如何跌跌爬爬地去见太后,太后又是怎样的反应,街头巷尾的老百姓们并不知道。但他们知道赵王府最近家宅不宁。愉郡主的贴身丫鬟突然“中了邪”,七窍流血而死。愉郡主自己也“莫名其妙”地在花园投水自尽。虽然被及时救了上来,却从此神智不清,满口胡话。宫里的太医和京城的各位名医走马灯似的在赵王府出入,却统统束手无策。过了几天,赵王妃不得不把周遭的高僧和道长都请到家里轮番做法,然而愉郡主还是毫无起色。大家开始想:今年京城不晓得撞了什么人的阴魂,怨气忒重!恰此时,“舒鹰”这个名字开始悄悄地传开。

      玉旒云当然第一时间就晓得赵王开始拿舒鹰来做文章了。那首诗有如此谐音,也怪不得赵王这老奸巨滑想出如此的计策。

      “你很庆幸洗白了石梦泉的身世吧?”翼王似笑非笑地,“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事先提醒你?”

      玉旒云瞪他一眼。

      翼王耸耸肩:“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赵王扯出了舒家的人来,下一步自然就是找个替死鬼,然后乘机造反。生死攸关的时候,人马你可都要布置好。否则,咱们就没有活路了。”

      “谁跟你‘咱们’!”玉旒云没好气地。

      “首先是盟友,然后是未婚妻——”翼王扳着手指,“他日我帮你灭了楚国,你就是遵守诺言和我完婚,还有什么关系亲过我俩?”

      “【创建和谐家园】做大梦!”玉旒云冷笑,“先把眼前的摊子收拾好吧!”

      翼王笑笑:“自然——内亲王有什么吩咐,小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不知现在的这个烂摊子,内亲王想让我如何帮忙?”

      这个人能帮什么忙?只是越看越碍眼,还得处处提防。玉旒云于是冷冷一笑:“你让我清静一会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议政处。

      虽然厌恶翼王,却清楚他的提醒十分有理。所以玉旒云先在宫中和亲信的禁军、护军军官商议了一回防务,又到九门提督衙门找潘硕交代了一回,直到凌晨时分才回到她的内亲王府。

      轿子方到门口时,冷不防边上跳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来,一头撞在当先的轿夫身上。那轿夫吃疼撒手,玉旒云差点儿没从轿子里摔出来。等候在旁的门子破口大骂:“哪里来的毛孩子,你瞎了眼么!惊了内亲王的驾,你担待得起?”

      那少年并不分辩,只是朝轿内张望。玉旒云借着月光细一看:这不是愉郡主么!赶紧挑帘儿出来,又喝住了门子,睨一眼愉郡主道:“你要干什么?”

      愉郡主满脸炭灰又披头散发:“我……小人……有很重要的事要禀告内亲王殿下。”

      玉旒云皱了皱眉头:愉郡主看起来并不像是疯癫失常的样子。她与自己素来不和,如今找上门来会是什么事呢?

      “大胆毛孩,休得在内亲王面前胡言乱语!”门子又喝骂道,“你能有什么要紧事,敢来耽误内亲王的时间?”说时就要来驱赶。

      “我……”愉郡主急得差点儿跳了起来。

      “哎——”玉旒云制止,“我就来听听这个小叫花子能有什么天大的事——小叫花子,你跟我来!”因亲自将愉郡主引到了自己的书房之中。

      她掩上了门,请愉郡主坐,道:“听说最近郡主在王府撞了邪,不至于发疯发到我这里来了吧?我可没有那许多功夫陪你。三句话之内你说不出什么大事来,我可要送你回王府去,省得回头赵王爷给我扣上一顶掳劫人质的帽子。”

      愉郡主顾不得计较她话中带刺,撩开眼前的碎发,道:“我父王要害石梦泉。”

      不用三句,只“石梦泉”三个字立刻就抓住了玉旒云的注意:“你说什么?”

      愉郡主道:“我没有疯,我是装疯的。因为我听到父王说要害石梦泉,又没法出来报信,所以只好装疯让他们放松了看管,今天才打昏丫鬟跑了出来<div class="contads r">。”

      “你说明白点!”玉旒云道,“你父王……要……”她本想说赵王爷要造反的事人人都知道,如何第一目标成了石梦泉呢?不过转念一想,赵王爷奸诈无比,说不定是利用愉郡主来刺探自己,所以还是说话越少越不容易露出破绽。因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再次令道:“不要没头没脑,你说个明白!”

      愉郡主大约已经在玉旒云家门口等了很久,又累又饿,身子一软,从椅子里滑到了地上,瘫坐着,才道:“那天我和娇荇进宫去……”

      “去送一幅老鹰图给淳惠公主,这个我知道!”玉旒云打断了,“你们把宫里闹翻了天,回来之后娇荇就死了。我看她是被你父母灭了口,是不是?然后呢?”

      “然后……”愉郡主想起那个可怕的日子——

      她不知道抱着娇荇的尸首愣了多久,忽然“噌”地一下跳了起来——心里有一个疯狂的愿望——她受够了这个家,她想要为自己这亲如姐妹的伙伴报仇。于是一径跑到了练武房。依稀记得早先是因为触动了太祖御赐的宝刀而开启暗室,便在那刀身上胡乱拍打一番,却不料这次怎么也找不到那机关了,让她好不恼火,索性直扑到那暗门上,想使蛮力把门推开。然而不论她怎么用力,暗门还是纹丝不动。

      愉郡主气得直跺脚,随手朝墙上的字画扯了过去。岂知这下竟歪打正着,暗门虽没有开,字画后却露出了一个小洞来——也许是赵王平时暗中监视门客们用的,愉郡主凑过眼去,暗室中的情形一览无遗。赵王和诸门客正围坐一圈商议大计,一字一句都透过那孔洞清晰地穿了出来。

      只听一人道:“嘿嘿,那就错不了了——丰州林家供有林琬的灵位,旁边另有两个乃是林老爷在世时收的义子、义女,据说是林琬的丫鬟和马夫。林家人说,这两个义仆当初随着林琬一起来到舒家,后来又一起死在金台城,林老爷为了纪念他们的忠心,就追认了两人。那丫鬟叫林秀兰,马夫叫林秀石——石梦泉他爹叫石秀林,姑姑叫石秀兰,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愉郡主听得一头雾水,然而既提到了石梦泉的名字,她就多长了个心眼儿,静静地听下去。

      又一人道:“内务府册子里查来的,他母亲登记的名字叫做‘王宛林’,可不就是‘林琬’的名字倒过来写么?这一家人也真是狡猾,以为把名字全都倒过来念,就脱了干系呢!最终还是要被查出来!”

      第三个道:“就不兴石梦泉是林琬和林秀石生的?舒权的那个孽种如此一路奔波,有没有活着出世都是未知之数呢!小姐为报马夫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只要我们这样说,三人成虎,还怕外面不信么?何况,巧合都巧的这么邪门!”这次出声的是康申亭,他笑眯眯地,觉得自己很有见地,“诸位想,玉旒云在这样火烧眉毛的时候派石梦泉去贺城县修祖坟,要借皇帝的金口确认石梦泉是石秀林的儿子并非舒家的孽种——她恐怕也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打算先下手为强呢!”

      听他如此分析,众人细一想,觉得果然有理。外头的愉郡主依然迷惑不解——对于舒鹰和樾太祖的恩怨,她只模糊地听过一点点而已。

      “想洗白石梦泉的身世,没想到越洗越黑!”一个门客道,“玉旒云这次真失算!”

      “可不!”另一个道,“她视石梦泉为自己的左右手,如今这条胳膊上长了脓疮,她却舍不得断臂,最终将全身溃烂而死!”

      “舒家人要回来报仇的消息已经通过淳惠公主传出去了。只要想办法弄些记号暗示把舒鹰和石梦泉联系上,不怕皇帝不把他从东台大营招回来!”

      “其实何必还要招他回来这么麻烦?禁军里有咱们的人,东台大营里也有咱们的人,只要让他们起兵造反说拥戴舒鹰后人石梦泉当皇帝,咱们岂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镇压?到时候皇帝有个什么闪失,谁知道是哪边动的手?说不定是舒鹰的鬼魂显灵呢<div class="contads r">!”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愈加热烈了起来,愉郡主虽然一知半解,却越听越心惊:今日在宫中给淳惠公主看的那个老鹰图案就是这些门客所谓的“记号暗示”之一吧?自从知道了父亲的阴谋,她就明白自己和石梦泉是没有将来的了。可是她并没有想到父亲要置石梦泉于死地——现在转头一想,赵王怎么可能留下石梦泉的性命呢?从一开始大家就是势不两立的!连同意自己和石梦泉的婚事也不过是那篡位大计的一部分罢了!

      她怔怔地松开了手,那幅字画荡回原处,一切阴谋诡计都被隔绝。她多么想回到从前,回到一无所知的岁月。然而,那是自欺欺人而已!要想真的和这家中卑鄙的谋算一刀两断,惟有一死——死了的话,可以到阴间去找娇荇,这个唯一个自己交心的朋友。

      不过,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戳了一下:听门客们的计划,下一步就是诬赖石梦泉要造反了!她怎么可以坐视不理?得设法通知石梦泉让他有所准备才好!

      如此一想,她立刻快步退出了练武房,直朝王府大门走。只是还没走多远,就看到赵王妃带着几个仆妇迎面而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是多么的天真:怎么可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出门去给石梦泉报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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