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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妹-第16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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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有一天也要收拾你!玉旈云捏紧拳头快步走出议政处。总有一天,她暗暗发誓,我不再受任何人的威胁!我要比任何人都强大,我要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样的决心让她觉得有力量,也让她的思路清晰——既然计划突然有变,她须得知会庆澜帝一声,免得这位皇帝担忧。东台大营的统帅,便暂时空缺也无所谓,让兵部慢慢商议去——与其不小心挑了一个赵王党,倒不如索性舍弃东台大营,做好和悦敏打内战以及在禁宫中应付兵变的准备。

      想着,她就朝御书房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今日递牌子请见的人并不多,她来到院内时,只看到定西将军司徒蒙一人而已——这个擅长明哲保身见风使舵的家伙,背后虽然总是藏着刀子,但是当面还总能陪着笑脸,玉旈云一向讨厌他,所以见他上前来和自己打招呼,只是随便“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司徒蒙并没有识相地闭嘴,接着道:“内亲王为国事操劳,可要多保重身体呢……对了,之前户部官办票业,下官反对过。如今看来却不是一件坏事。还是下官当时目光太短浅了。”

      支持悦敏和赵王的时候是一个说法,到了我跟前又一另一个说法,玉旈云厌恶地想,还不是怕我铲除了赵王之后将他也一并收拾,所以预先来铺条后路?

      司徒蒙道:“甘州河工的事,当时永泽工坚持要调王爷的部众前去,其实下官也觉得不妥呢!这也太小题大做了。现在可好,听说连同刘将军在内,不少人染上疫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简直白白浪费朝廷的银粮的人力嘛!”

      玉旈云睨了他一眼:“司徒将军好见地——平日在朝堂上倒不见你说出来,从来只是附和人嘛——今天来面圣,莫非也是有什么独到的政见想禀呈万岁?”

      “内亲王也太抬举下官了。”司徒蒙打着哈哈,“下官的外父快要过七十大寿了。内子想要全家一同去拜寿。下官想,北方蛮族已定,东方郑国又被内亲王消灭,楚国也不敢生事,正是天下太平之时,应该暂时用不着下官。于是下官想告三个月的假去探望外父,特来请圣上恩准呢。”

      天下太平?玉旈云眯起眼睛,他可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谁不知道现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给外父拜寿?无非是这狡猾的家伙想避开内乱,待大局定后,直接投靠胜利一方而已!如意算盘可打得真精!

      一阵秋风吹过,宫墙琉璃瓦缝隙中的茅草随风摆动——这正好像官场上如司徒蒙一般八面玲珑四方讨好的人物!他们会一忽儿偏东,一忽儿偏西,直到确定了两军对垒的结果,才最后表态,以便瓜分胜利的果实。

      最可恶就是这种人!她厌恶地想,然而心里又忽然一亮: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契机?这是一个赵王所不会怀疑的人,而他又是一个不会为赵王“卖命”的人——如果把东台大营交给他,就算赵王要他造反,他也决不会冒险。必然找出种种借口,像豺狗一样躲在边上,等着战斗结束来吃死尸。

      玉旈云兴奋了起来,因为她相信,那个战斗结束后躺在地上的死尸一定不是自己。

      正这时候,太监道:“司徒将军,轮到你了。”

      “我不急。”司徒蒙道,“内亲王想来是有军国大事的,不如让内亲王先觐见吧。”

      “那就谢了。”玉旈云淡淡地,走进了御书房。

      兵部拟上来的名单里,头一个就是司徒蒙。这本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在京里悠哉消闲又够得上资格的武将只有他了。玉旈云和赵王都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的意见。唯司徒蒙自己百般推脱,直到庆澜帝御笔圈下了他的名字,他才万分勉强地接了旨。此后还耽搁了一天,才走马上任,替代石梦泉。

      这期间玉旈云自然片刻也不敢松懈对禁宫的警备,同时也关注着王氏的病情,接连三天她都没有回自己的王府。直到那日中午林枢来给玉朝雾请平安脉时,见玉旈云靠在王氏的病榻前睡着了,将此事禀报皇后,玉旈云才不得不回府休息半日。然而就在她半睡半醒的时候,凤藻宫的小太监匆匆地跑来:“王爷,王嬷嬷过世了。”

      “什么?”玉旈云从榻上一跃而起,“我中午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过世了?”

      “是,王爷走的时候还好好儿的。”小太监道,“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

      “混帐!什么叫‘不知怎么’?养你们有什么用!”玉旈云骂着,夺门而出,“端木姑娘呢?把端木姑娘给我叫来!”

      王府的下人们看到玉旈云这样可怕的表情,也都吓傻了。有人结结巴巴地回答:“王爷这两天不在府里,所以还没来得及跟您回报,端木姑娘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玉旈云咆哮道,“她怎么能一句话也不交代就离开了,她明明知道我随时需要她救人……”才说着,突然想起,王氏都已经死了,就算找到端木槿也不能起死回生啊!

      “王爷?”过了半晌,那小太监才壮着胆子唤她,“皇后娘娘问,石将军是不是今天回来。”

      石梦泉?不错,司徒蒙前日离京,交接顺利的话,石梦泉应该这一天傍晚回到京城。玉旈云感到一阵害怕:她要怎样和石梦泉交代?猛地想起端木槿那天夜里跟自己说的话:“你再如此不择手段下去,你身边的人不给你害死光了,也都要离你而去!”她就好像掉进了冰窖中一般。

      “王爷?”小太监战战兢兢。

      “进宫。”玉旈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备轿,我要进宫。”

      便这样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宫里。按理,宫中死个奴才是很平常的事,但王氏和玉朝雾感情深厚,皇后都哭成了泪人儿,凤藻宫里的太监宫女也无不如丧考妣。玉旈云还没跨进院门,就已经听到了哭声。待她走到王氏的居所,只见满室悲痛欲绝之人,唯一神色如常的就是林枢。

      玉旈云将手负在身后,悄悄掐了掐自己的虎口,走到玉朝雾的跟前,问了安,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又问林枢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嬷嬷病情有变得时候,皇后娘娘招下官前来,不过,下官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林枢道,“方才皇后娘娘伤心过度而晕倒,下官不放心,所以留下照顾。”

      玉旈云看一眼床上的王氏,安详得仿佛睡着了似的。她的心好像被揪住,猛一拳捶在床头:“林枢,中午的时候你不也顺便看过,说没有大碍么?你说,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林枢道:“虽然水仙花的毒性并不是十大,但是危害因人而异。人的身子不是王爷下一道军令可以控制的。”

      他越是轻描淡写,玉旈云就越是觉得心乱如麻。她甚至可以明显地感觉出自己在发抖,于是就狠狠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的味道——她早就习惯血腥味了,南征北战,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而这一次,她害死亲人了!

      怎么办?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有慈宁宫的太监匆匆地跑来,说是太后已经知道了王氏病殁的消息。按照宫中规矩,宫女死去不能装殓不能祭奠要迅速运出宫去埋葬。然而念在王氏多年忠心侍奉,儿子又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太后特准她停灵在凤藻宫,之后由石梦泉领回府去装殓安葬。“老佛爷还说,”太监道,“石嬷嬷也已经侍奉多年,应该颐养天年。恩旨让她随石将军出宫去,今后由内务府支付双份养老银子。皇后这里人手不够,老佛爷已经从她身边拨了两个得力的人来——”说着,示意身后的两个中年宫女跪行上前给玉朝雾请安。

      玉朝雾失魂落魄,连抬手让人平身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玉旈云收拾心情来应付。“张嬷嬷、李嬷嬷,你们两个今日就留下,先帮着把王嬷嬷的后事料理了。”太监对那两个宫女道,“晚上老佛爷自然还派人来查问你们的差事。”

      张、李二位宫女都俯首听命。而就在这个时候,殿外又起了一阵扰攘,随着太监慌乱的一声“石梦泉求见皇后娘娘”,焦急的脚步已经进了殿来。玉旈云扭头看了过去,背着门口夕阳黯淡的光芒,石梦泉的五官完全看不清楚,人就像一个黑色的影子,模糊,但是显得巨大,披风挥动的时候,玉旈云觉得自己的心也瞬间黑暗了下来。

      石梦泉是那样焦急,紧走了几步,又意识到自己擅闯凤藻宫,与礼不合,因而生生停住,倒身跪下:“皇后娘娘恕罪,臣……”

      “不要多礼……”玉朝雾有气无力道,“你母亲……这……这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说时,眼泪又落了下来。

      石梦泉得到皇后首肯,方扑到母亲的遗体前<div class="contads r">。这时,玉旈云才能看清他脸上的悲痛与憔悴。感觉有一把钝刀在割着自己的心脏,经过难以言喻的痛楚才划开了一个伤口,浑身的血液就都从哪伤口流了出去,冷得她直打寒战。

      这都是她的错。然而她又有什么办法?她也许应该找个机会坦白地告诉他一切,之前不是约定过,两人之间不能有隐瞒,要开诚布公吗?可是这一次她害死了他的母亲啊,如果说出来,不论为什么理由,他也不可能原谅她。

      不能说。连一个字也不能说!她捏紧了拳头,克制着想向挚友道歉的冲动,又安慰自己:好在王氏已经去世,永远也不能把个中曲折说给儿子听,但是端木槿猜到了玉旈云的计划,如果端木槿将经过告诉石梦泉,怎么办?虽然翼王也猜到了,但是翼王是她迟早要除掉的。那端木槿呢?莫非也要灭口吗?

      惊讶于自己这种歹毒的念头,玉旈云颤了颤。不过,正式因为顾虑起眼前的危机,她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将悲哀和歉疚暂时放到一旁,让那慈宁宫的太监回去多谢太后的恩典,又吩咐周围的宫女太监:“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伺候皇后娘娘去休息,总不能让她老在这里坐着吧?你们几个帮王嬷嬷收拾收拾,好移灵到石将军的府里。也替石嬷嬷打点出宫养老的事……”交代了一大圈,凤藻宫里的各色人等才又重新忙碌起来。唯一毫不动弹的就是床上已经冰冷的王氏和窗前跪着的石梦泉。

      “梦泉……”玉旈云很想说点什么,但又实在连一句适合的话也没有,所以只能轻轻地把手搭在石梦泉的肩上——如果这样就可以把他的悲痛全都传递给自己,让自己一肩承担该多好。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石梦泉连头也没有回,只无限疲倦地说道:“王爷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像突然被烈焰灼伤,玉旈云“倏”地抽回了手。转身,举步——她的两腿如千钧重,都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房来的。

      偏这时,又有一队人匆匆地朝这边走了过来。玉旈云认出打头的人正是内务府总管何广田,心里不禁嘀咕:莫非是太后又给恩典?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吧?

      不过何广田到了跟前只朝她抱歉地一笑,行礼道:“王爷,王嬷嬷的遗体还没有运出宫吧?太后有新懿旨,王嬷嬷的遗体不能出宫,要先运到内务府让御医检验。”

      “检验什么?”玉旈云皱起眉头。

      “有人向太后娘娘举报,王嬷嬷不是病逝,而是被人毒杀的。”何广田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玉旈云沉声一喝,掩饰了自己片刻的惊慌,“王嬷嬷不慎中了水仙花毒,她自己也是这样和皇后娘娘禀报的,怎么突然又说是被毒杀?被谁毒杀?又是谁举报?”

      “奴才只是替太后老佛爷传话。”何广田道,“是谁向她老人家举报的,她没告诉奴才,奴才又怎么晓得呢?”他才这样说着的时候,石梦泉也已经从房里走了出来,面色青灰,甚是吓人:“毒杀我娘?我娘素来和人无怨无仇,为什么会有人毒杀她?”

      “奴才也很奇怪呢!”何广田摆出一副苦脸,“只是有人举报,不见得是真的。不过,老佛爷的意思是,若有人敢在凤藻宫里公然行凶,这简直就是谋逆的大罪,所以得查一查……”

      “怎么查?”玉旈云打断道,“难道要将她——”不忍说出“开膛破肚”四个字来。更兼她心里忽然一闪:举报的人绝对不是自己的盟友。既然敢叫御医检查,多半有备而来,万一王嬷嬷真的不是死于水仙花毒,这个真相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害?她不能冒险——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就更加不能冒险!因此,她夺步挡在了门口:“王嬷嬷对我和皇后娘娘都好像是亲娘一般,如今她才刚刚辞世,我不许你们对她的遗体不敬!”

      “王爷别为难奴才。”何广田道,“奴才是奉了太后的懿旨……”

      “我这就去求见太后老佛爷!”玉旈云道,“梦泉,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打扰王嬷嬷的!”

      玉旈云片刻不停地赶到了慈宁宫,却被告知皇太后正在做晚课,不得打扰。眼见着这一趟白跑了,恰遇到了从吉嫔进封为静妃的静襄从偏殿走出来,招呼她道:“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玉旈云走过去,静襄就带她到了隐蔽处,道:“王爷是为了王嬷嬷的事来的吧?老佛爷有话要交代王爷。”

      “哦?”玉旈云怪道,“那老佛爷怎么不见我?”

      静襄道:“事关重大,老佛爷不便出面,所以特地避开了,又让我在这里等王爷。”

      “怎么讲?”玉旈云心中一凛。

      静襄道:“王嬷嬷突然去世,老佛爷也很难过,所以差人去嘱咐好生料理后事。不过方才御药房的陈大人突然来了,跟老佛爷说王嬷嬷是中了一种奇怪的毒——好像是叫做‘君影草’的。当时淳惠大长公主也在,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立刻变了颜色。”

      “君影草?”玉旈云从来没有听说这种毒药。

      静襄点点头:“淳惠大长公主连声音都变了,说:‘难道真是舒鹰?这可是草原才有的毒药!’老佛爷当然立刻就喝住了她,要她不许到处乱说,也叫陈大人暂时不要声张。不过陈大人前脚走,容贵妃就来了。”

      容贵妃博西勒!玉旈云不用听下文也晓得这是赵王和自己的又一次交锋——不过,王氏死于君影草的毒,就不是自己所害了。她心里陡然松了一松,歉疚之感立刻被仇恨和斗志所取代。

      静襄接着说下去:“容贵妃拿着一些碎纸片来,说是在奉先殿的香炉里发现的,是皇后娘娘祭拜祈福时所留——里面就有舒家老鹰的标志……”

      栽赃嫁祸,这招也真够狠毒!玉旈云想,她让王氏装病来救石梦泉,赵王就顺水推舟买通凤藻宫的某个人下毒把王氏害死了……这要一验尸,再加上博西勒的那些纸片——万一还有端木槿出来作证,不管到时候赵王说王氏畏罪服毒也好,玉旈云杀人灭口也罢,她和石梦泉都有口说不清。

      “老佛爷也不想打扰王嬷嬷身后的安宁。”静襄道,“可是,舒鹰的事闹得凶,要是不抓出兴风作浪的人,后宫就安稳不得。所以老佛爷才说暂时不能把王嬷嬷的遗体运出宫,让这些妖魔鬼怪折腾去,一折腾就现了原型了。”

      虽然这也是一虑,但如何才能既将赵王的狼子野心昭示天下,又保证石梦泉的安全呢?玉旈云地皱着眉头,一时难以想出对策,不过却清楚,倘若强行阻止验尸,反而又给了赵王兴风作浪的机会。只能先用缓兵之计。她因对静襄道:“凡请娘娘替我向老佛爷求个恩典,请体谅石将军丧母之痛,准他再守护王嬷嬷一晚,然后再将遗体移送内务府?”

      “好。”静襄点点头,“我这就去何老佛爷说,王爷只管先回去吧。”

      玉旈云便又离了慈宁宫,边走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经过奉先殿的外院时,冷不防有人突然拉住了她,定睛一看,原来是翼王,因没好气道:“又怎么了?”

      翼王四顾无人,将她拉倒宫墙的阴影里,递过一个小瓶子:“拿去,无论如何要给王嬷嬷灌下去。”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给王嬷嬷灌下去?”玉旈云瞪着他,“你知道王嬷嬷中毒的事了?你也知道验尸的事了?难道你指望能给死人解毒?”

      “这不是解毒的药。”翼王道,“这是毒药。他们不是要验尸吗?通常都是从肚腹扎银针来验的。王嬷嬷若果然是被他们下毒害死,则银针必然会变黑。不过,你到时候可以要求他们在咽喉处再扎一针,因为死人不能吞咽,所以灌下去的毒药会滞留在咽喉处,银针变色会更厉害,这样你就可以轻易推翻王嬷嬷畏罪服毒的说法了。”

      这倒不失为一个借力打力的好方法!玉旈云眼前总算有了一线希望:“你的速度倒是很快——君影草不是草原才有的毒药么,居然也立刻被你弄来?”

      “我上哪里去弄君影草?”翼王道,“我连见也没见过那种东西。这是鹤顶红而已。反正是毒药,就顶着用吧——记得找一位信得过的大夫压阵。”

      找谁呢?玉旈云想,现在唯有林枢了。

      “还有,”翼王又叮嘱,“看样子这就是最后决斗的时刻了,所有人马要就位,等到敌人现形,务必一网打尽。”

      “晓得。”玉旈云此刻也无暇【创建和谐家园】他对自己发号施令,攥紧了毒药瓶子,快步朝凤藻宫走去。

      再回到王氏停灵的偏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不久果然就传来了太后懿旨,准许守灵一天,次日再验尸。玉旈云看石梦泉跪在王氏床前动也不动,就劝他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石梦泉先摇头拒绝,但后来石氏也来相劝,这个孝顺的青年不能再违抗唯一亲人长辈的意思,才勉强直起麻木的双腿。

      趁着他走出殿外,玉旈云也支走其他的宫女太监,迅速地走到王氏的遗体前。

      王嬷嬷你不要怪我!她心里默念着,便伸手来扳王氏的嘴。不料王氏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尸身开始硬化,花了好大力气才捏开她的牙关。接着灌毒药的工作也很不顺利,药汁不停地顺着口角流下来——擦干净痕迹倒还是其次,若毒药不进入咽喉就会前功尽弃。于是玉旈云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倾倒。直用了快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把那一瓶鹤顶红都灌了下去。

      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不过正要收起瓶子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糟了,被石梦泉看到了!她心下一骇,手里的瓶子也滚到了床下。

      “王爷……”传来的是石氏的声音。

      “原来是石嬷嬷。”玉旈云抚着心口,“吓得我!”她想捡回那药瓶子,可是滚得太远,只好暂时放开一边,回身装作若无其事地面对着石氏。

      “王爷放心,梦泉不会来的。”石氏道,“我在他的茶里放了药,他应该已经睡着了,到明天才会醒来。”

      “为什么?”玉旈云有些诧异。

      石氏掩上了门,回身“扑通”给玉旈云跪下:“王爷,又有人要拿石将军的身世来做文章了是不是?小姐就是为了这事才死的,是不是?”

      玉旈云没有回答。

      石氏又碰头道:“王爷说过,不让任何人威胁到石将军的安危,小姐和奴婢也都是这样想。小姐她,怕是为了隐瞒着秘密才自尽的吧?如果我们死了,就可以永远不让人发现这秘密,奴婢也愿意一死,请王爷务必搭救石将军,孙少爷他毕竟是……”

      毕竟是舒家唯一的血脉!玉旈云怎能容她在这隔墙有耳的深宫里说出这种话来,连忙一把将她拉起,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嬷嬷疯了么!被人听去,谁也活不了!王嬷嬷她不是为了守秘密而【创建和谐家园】的,她是被人害死的。不能辩白的死人才最容易让人拿来做文章。”

      “小姐她,是被人害死的?”石氏惊讶。

      玉旈云没有功夫和她细说,况且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只点了点头,道:“赵王意图造反,想在宫里兴风作浪,舒鹰的事就是他的幌子。我猜他已打定主意要诬赖王嬷嬷畏罪自尽,如果连石嬷嬷你也死了,岂不是正好落进他的圈套里?”

      “赵王爷要造反?那……”石氏忧虑无比,“那该怎么办才能救孙少爷?”

      “我自有主意。”玉旈云道,“你只要一口咬定你是农夫石秀林的妹妹,你们一家都是贺城县人,这就可以了<div class="contads r">。连皇上都给了恩典,修葺了你哥哥的坟墓,难道皇上是瞎子吗?至于他们在林家祠堂里找到的牌位,根本就和你没有关系。全部都是硬扯出来诬陷你们的——你要这样说,明白了吗?”

      石氏狠狠地点头。

      玉旈云才放开了她,道:“反正梦泉不知情,不然要叫他说谎话也真困难。好在他不知情……挺过了明天……一切就……”

      她才说着,那边石氏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梦……梦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玉旈云一愕,循声望去,只见厚重的帷幔后立着一条黑色的人影。石氏如此惊呼之后,那人影移动了一步,果然就是石梦泉,昏暗的烛火照着他的脸,表情阴沉可怕。玉旈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一时僵住。

      “你……你不是应该……”应该喝了下过药的茶睡着了吗?石氏瞪着这个她一直视同己出的少爷。

      “我就是尝出那茶味道古怪,猜想姑姑有事瞒着我。”石梦泉道,“所以我跟着你进来,没想到……”他望向玉旈云:“我真的是……是……连王爷也知道这件事?”

      无法再隐瞒,玉旈云只有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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