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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音的气焰怎不立刻又高了几丈?直朝康王府的侍卫那边跑了过去:“你们来得正好,原来这邪教不仅仅是拜邪神这么简单,他们其实想要造反——这个程亦风在朝廷里广结党羽,早就存心不轨,这个符雅是皇后跟前的女官,她想要谋害皇上、皇后和太子殿下。我听到他们在这里商议奸计,他们就想至我于死地。夏侍卫双拳难敌四手,幸亏你们赶来。你们快快把这两个奸党拿下了,他日王爷一定重重有赏!”
这些侍卫和顺天府的兵丁哪个不晓得程亦风位高权重?白羽音这样指控他,实在叫人难以相信。白羽音见他们没行动,就跺着脚继续道:“你们难道不信我?我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你们……”说着的时候,忽然哇哇大哭起来,好像真是历经艰险受尽委屈似的。侍卫和兵丁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但这当儿,兵士之后响起一声怒喝:“羽音,你还不给我住口!”正是康亲王的声音。众人齐齐向两旁让出路来,他即大步走到了跟前,瞪着白羽音道:“还嫌丢人不够么!”
白羽音梨花带雨:“外公,您来了就好啦!邪教的人绑架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如今碰巧被我听到他们的阴谋,您可一定要把这些奸人都拿下,替朝廷除害!”一边说,一边拉着康亲王的袖子嘤嘤而泣。
康亲王“啪”的打开了她的手:“你这个不孝女,如今还敢骗我?这是什么?”
白羽音顺他所指看去,原来是夏帆挎着的包袱,里面装的可不就是康王府金库中的财宝。她稍愣了一下,但神色丝毫不变,立刻就有解释:“这是我方才在里面找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夏侍卫,你还不打开看看。”
夏帆应了,装模作样铺开包袱:“王爷,郡主,这都是……金银财宝!”
“何止是金银财宝<div class="contads r">!”白羽音惊叫,“外公,您看,那尊金佛像,不是婆罗门国进贡来的吗?上次外婆请紫莲庵的误缘师太念了三千遍【创建和谐家园】,上面还有师太镌的偈子呢!这对玉镯不是您之前说要送给我娘的吗?啊,我知道了!必然是他们之前绑架我的时候,顺手牵羊从王府的金库里偷了出来……”
“叮”的一声响,康亲王抬脚将玉镯踢得飞了出去:“是不是老夫之前太宠你,你说些小谎话我不同你计较,你就以为老夫很蠢很好骗?我告诉你,之前被人告绑架你的严八姐,方才大闹顺天府,已经把你做的好事统统都说出来了!”
白羽音这时才微微变了颜色:“严八姐?的确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绑我来这里,他胡说了些什么?他说的话可不能信啊!外公,您不会宁愿信一个江湖恶霸也不信我吧?”
“老夫当然想信自己的外孙女!”康亲王道,“不过你做出来的事能让人信么?景康侯府的人说你被邪教的人挟持,我立刻就带了顺天府的官兵来查抄了这里,却并不见你的踪影——而这时候,有人打晕了金库的守卫,偷走了这几件珠宝玉器,你怎么解释?”
“那严八姐抓了我就逼我说出王府金库的地点所在,又问我什么东西最值钱……”白羽音道,“羽音是逼于无奈才……外公,要不是为了留着小命来见您,羽音怎么也不敢带他打劫自己家的金库啊!”
“你看看你——”康亲王怒道,“才说了几句话,就前后矛盾,漏洞百出!你刚才在跟官兵们说什么?你说程大人和符小姐密谋造反?你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了!改天你母亲来的时候,我一定要问问她,教出这样的女儿,还有什么面目见列祖列宗!”
白羽音咬着嘴唇,还在想着辩驳之计。康亲王又对夏帆道:“夏侍卫,你又有什么话好说?你该不会也罢老夫当成傻瓜吧?”
夏帆知道自己是逃不了的了,与其陪着白羽音继续疯癫下去,不如赶紧说实话,或者还能求得一条生路。因“扑通”跪倒:“王爷,是小人陪着郡主出来的……郡主也是一时贪玩,非要出来看看不可,小人拗不过她,才跟着一起跑出王府。金库是郡主骗人打开的。我二人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也是郡主的提议,跟这里的什么教会,还有程大人都完全没有关系。”如此交代着,更碰头不止:“请王爷饶小人一命吧!”
白羽音见状,气得火冒三丈,一脚将夏帆踹翻在地:“你——你这没良心的家伙!枉我平时那样对你!你……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夏帆当然知道自己和白羽音算是完蛋了,不过他也晓得这里是康亲王说了算,所以踹由她踹,骂由她骂,一句也不吭。白羽音便更加恼火了,抬脚在夏帆身是狠狠踩着:“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那架势,简直像是要把这个人当场踩死一般。旁边程亦风和符雅见了都暗暗心惊,不能想象她竟然这样对待自己想要私奔的对象。尤其符雅想起他们方才依偎而眠的甜蜜景象,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外公!”白羽音还有更叫人吃惊的后着,她指着鼻青脸肿的夏帆对康亲王道,“是这个人不安好心。他监守自盗,偷取康王府的财宝,正好被我撞见,他就将我也一起绑架了。这种人见利忘义,决不能留在世上——外公,你一定要将他正法,以保我名节。”
夏帆听了这话,吓得面无人色:“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康亲王看也不看他,瞥了白羽音一眼,见着小姑娘一脸坚决,不禁挑了挑嘴角,露出难以察觉的微笑,对众顺天府的官兵道:“你们也听到郡主的话了?都是这个贪财好色的家贼引来的麻烦。你们赶紧把他抓回顺天府去吧。”
“是!”众人应着,立时就将惨叫连连的夏帆拖了下去。康亲王又对众侍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护送郡主回府?你们已看到,让郡主遇险,处罚是怎么样的——你们不要都落得和夏帆一样的下场!”
侍卫们岂敢怠慢,都依命而行,只不过心里暗叫倒霉:原来郡主竟是这样一个谎话连篇吃人不吐骨头的小妖女,这要是半中途被她耍了,大家哪里还有命在?所幸,康亲王又盯着白羽音道:“你不要再想玩花样,否则我这个做外公的也不会对你客气。”
白羽音满面悔意,也不知是真是假,乖巧地点了点头,向康亲王告退,甚至还向程亦风福了一福,才在侍卫的簇拥下离去了。
现场就只剩下程亦风、符雅,康亲王,和他的几个贴身随从。方才的乱哄哄突然被安静所取代,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康亲王笑了笑,吩咐那几个随从:“你们收拾收拾这些金银玉器,我和程大人、符小姐有几句话要说——大人,小姐,可不可以借一步呢?”
符雅早也料到康亲王会想封他们的口,躲也躲不过的,便道:“王爷有命,符雅岂敢不从。”垂首请康亲王先走。程亦风却因为目睹了方才那一切,觉得康王府的人指鹿为马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说不定又想什么阴招要灭口,即站着不动,道:“王爷,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好了。再见不得人的事,王爷都有办法隐瞒,还怕说了什么话被你府里的下人听了去?”
康亲王停住脚步,转身看着程亦风:“老夫素来不问朝政,所以没有跟大人共事过,没想到大人说话还真有意思!哈哈!”
程亦风并不被他的笑声感染:“程某人也素来不知道王爷办事可以颠倒黑白,谢天谢地我没有和王爷共事!”
康亲王并不生气:“能不能共事,这也是靠的缘分——佛家说的是缘分,不晓得这个【创建和谐家园】教里说的是什么,符小姐,你晓得么?”
知道自己【创建和谐家园】的身份已经被康亲王知道,符雅本来也没打算隐瞒,因道:“回王爷的话,我们【创建和谐家园】徒说这是主的安排。这里的教会是我帮着白神父建立起来的,跟程大人完全没有关系,他也不是【创建和谐家园】。请王爷不要为难他。”
“呵呵,我几时说要为难谁了?”康亲王笑道,“符小姐这么聪明难道还看不出?如果我有心要为难什么人来遮掩羽音那小丫头做出来的傻事,就不止杀夏帆一个人这么简单了。应该把顺天府的和我家里的侍卫统统灭口才是——那样做值得么?之后怎么圆谎呢?”他顿了顿:“再说,就算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可以杀了,符小姐你是皇后面前的红人,程大人是朝廷的中流砥柱,你们如果莫名其妙的丧命,恐怕没这么容易就敷衍过去吧?再说,老夫与你们无怨无仇,还很想跟你们交个朋友呢!”
“王爷厚爱,程某愧不敢当。”程亦风道,“今天郡主的事情,程某不是长舌妇,没兴趣四处宣扬,只要王爷放了无辜的人,程某就万分感激了!”
康亲王摸着胡须:“要说严八姐嘛,他把顺天府闹得一塌糊涂,现在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大不了我叫府尹今后不要通缉他,这没什么困难的。不过这里的教众……”
他看了符雅一眼。符雅知道自己掩饰不了心中的焦虑,索性问道:“王爷能救他们么?”
“景教为朝廷所禁,【创建和谐家园】教倒没有。”康亲王道,“既然做学问可以百家【创建和谐家园】,神佛天尊之类的,为何不可以呢?不过……”他拖长了尾音,细看符雅的神色:“不过,太子妃的位子最好不要有百花争妍的情况出现。符小姐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呢?”
符雅呆了呆:这是逼她促成白羽音和竣熙的婚事了——这样的女子做了太子妃岂是国家之福?
“小姐今天和程大人一起出现在这里,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康亲王笑着,“个中原因,我不想知道。我只想告诉你们,之前来举报这教会的是状元郎袁哲霖。他安的什么心,明眼人总能看出来——现在在太子面前他红得发紫,如果能将程大人踢下马,他当真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为了。以他那神通广大的本领,要知道你们二位出现在菱花胡同,再给你们安上个什么罪名,恐怕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袁哲霖他——”程亦风怒不可遏。不过符雅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王爷说哪里话呢?其实霏雪郡主是皇后娘娘亲自挑中的儿媳妇,她老人家也嘱咐过符雅要好好伺候郡主。他日郡主入宫,符雅若能侍奉左右,是符雅的福分。”
“好,这可好极了!”康亲王道,“我听说明天太子殿下要办一个诗会,和新科进士们吟诗作乐。羽音虽然不会写诗填词,但是可以抚琴助兴。我会让她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到时候麻烦符小姐提议让她到东宫去玩玩——只要她玩得开心,我就替这个教会里的人求情,必然让他们免除死罪。如何?”
“符雅先替教友们谢过王爷的恩典。”
“呵呵,不必客气。”康亲王道,“你帮我,我也帮你——程大人怎么好像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莫非对老夫的提议很不受用?”
程亦风捏着拳头,恨自己一点用也没有,竟然要符雅受人要挟——先是受了袁哲霖的要挟,如今又让康亲王逼迫。符小姐当我是知己,我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他想,罢了,罢了,我也不要凭着自己的臭脾气来忙里添乱了!因泄气道:“程某岂敢有意见?王爷能一手解决,再好不过了。”
康亲王哈哈大笑:“程大人是办大事的人,你的意见自然是要留在朝会上议论新政的时候才发表。大人大约不知道,老夫十分支持大人的新政呢。至于袁哲霖那一套,搞得大家惶惶不可终日,老夫早也看着不顺眼了。他日大人和他冲突起来,若有需要,老夫一定在大人这一边鼎力相助。”
“谢王爷看得起!”程亦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生恐说得多了,就要出言冒犯,所以只沉着脸。
康亲王又再次发出“哈哈哈”的一串笑声:“好了,今天也太晚了,明天都还有不少要紧的事要做呢——太子的诗会,应该也会邀请程大人参加。今天羽音对大人的冒犯,就让她明天弹奏一曲来道歉好了。”说罢随便拱了拱手:“再会!”招呼了随从,就步出教堂。
程亦风瞪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才把愤怒的情绪缓和过来。忽然意识到这里只有自己和符雅两个人,心中不觉起了异样的感受——像秘道里一样黑,却不像秘道里那样狭小,大家可以从容地面对面,这时该说什么?便紧张了起来,偷眼看看符雅。
符雅却是淡淡:“为了符雅,竟然把大人也卷进来了,实在过意不去。大人若不想做违背良心的事,明天还是不要进宫吧。”
“不,我……”程亦风讷讷,“也许有不必受康王爷威胁而又解决问题的办法呢?当初公孙先生就说,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我这就去问问他。或者连小姐也不必受制于人。”
“大人果然是大人,做事总有自己的原则。”符雅道,“我空有满口大道理,说什么要坚持所信,到了紧要关头,还不是妥协。”
“这……”程亦风很想说些宽慰的话,但偏偏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符雅福了一福:“大人也早些回去休息吧,符雅还要去看看张婶家里的教友。先告退了。”转身时,又道:“符雅之前说的话,大人不必当成负担似的压在心里。”
“小……小姐——”程亦风有心叫住她,无奈连腿脚也不听使唤,见到符雅朝秘道那里走,竟然没法追上去。等过了好一会儿,才像发动了机关似的跑到跟前,但哪里还有符雅的踪影呢?连秘道都已经从里面锁住了。
他不禁打了自己一巴掌,跌坐在地:程亦风啊程亦风,你怎么做什么事都是个孱头?
作者有话要说:下礼拜开始可没有福利了
我要开始写论文了……
01/07/2009 修改错别字 t t
03/10/2009 我当初一顺手,把元酆七年打了元酆八年……我说怎么算来算去日子不对呢……汗一把
07/20/2010 某个小细节,被我毁尸灭迹
101第100章
程亦风再回到公孙天成家要请教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时,天已经快亮了。他吵醒了公孙天成的门子,又把老先生从床上拖了起来,将菱花胡同的事情说了一番。公孙天成打着呵欠:“大人来扰人清梦就是为了这个?早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还没到‘死地’,怎么会有生路呢?”
程亦风急道:“怎么不是死地?白神父和许多教堂里的人都被收监。况且状元郎不知还留着什么后着。如果朝廷要将【创建和谐家园】教和景教同等处理,大家就都没有活路了!”
“大人终于也发觉状元郎存心不良了?”公孙天成丝毫也不着急,“不过,大人方才不是找上了康亲王这个好靠山么?只要康亲王肯说一句话,连皇上也要给他面子,状元郎又能如何?”
“康亲王连那么顽劣的外孙女都想推上太子妃之位,可见也非善类!”程亦风道,“我找他做靠山,岂不是引狼入室么?”
公孙天成呵欠连篇:“老朽困倦难当,实在也想不出什么计策来帮大人。不如大人让老朽回去睡饱了,早晨起来再从长计议?大人自己不想休息么?是要回府呢,还是在老朽家里将就一下?啊……不行,老朽撑不住了。大人自便!”说着,拱了拱手,回到卧房里去了,还闩上了们,任程亦风再怎么叫,他也不应。
程亦风一个人坐在外间的榻上,越是着急思绪越是混乱,半点主意也想不出来。这种时候还尤其容易走神,不觉就想起符雅临别时的态度:她叫我不必把那些话记住,是什么意思?她指的是什么话呢?为什么不要我记住?想着想着,思绪模糊了,终于睡了过去。
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唤他:“大人,该起身了!”他朦胧的睁开眼,见满室阳光,早就日上三竿。他赶紧一骨碌坐了起来:“什么时辰了?公孙先生呢?”
“先生在前面厅里喝茶,等着大人呢。”那仆人道,“还有,大人府里也来催过了,太子殿下的诗会,大人去是不去?”
程亦风就是再没有心情作诗,也要到这诗会上去的。不过那之前,总要再问问公孙天成有何高见。便胡乱整着衣衫走出房去,在院子的井边打了一桶水抹脸,接着冲到厅堂,果然看到公孙天成好整以暇地在饮茶。“大人也快来喝一杯吧。”老先生道,“提提神,要去和别人赛诗。”
是赛诗还是拼命,都得有精神才行。程亦风便自斟一杯喝了,发觉奇苦无比,咂舌道:“这是什么?”
“这叫蛇胆茶。”公孙天成道,“是用几种毒蛇的蛇胆加上雨前毛尖炒制而成,可以去心火,清眼目——是西瑤民间秘方呢!”
“去心火,清眼目……”程亦风自嘲道,“好像正是我的毛病,不过现在也太晚了。”
“不晚!”公孙天成道,“太子殿下的诗会还没开始呢。大人现在出门时间刚刚好。到了东宫还可以建议把状元郎也请来。他文武全才,又喜欢炫耀人前,这种场合怎么缺得了他?”
“状元郎还在闭门思过……”程亦风道,“再说,他昨天才害了菱花胡同的一干人等,今天请他来落井下石么?”
“闭门思过也能出去害人,就参加个诗会有何关系?”公孙天成道,“再说,没有人来落井下石,我们怎么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先生的意思是……”程亦风不解。
公孙天成哈哈大笑:“大人莫急,我们先进宫去。今天有一场好戏要给大人看,现在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程亦风心里万千疑问,好像许多虫豸在啃啮,难受无比。不过他也知道,倘若公孙天成不想说,就怎么也别想问出来。唯有随便吃了些点心,就吩咐备车,进宫见竣熙。
到了东宫,新科进士们凡在京就职的都已经齐了,有风雷社的诸人,榜眼彭茂陵和探花刘春冉,还有其他的同年,独缺状元哲霖。大约在等待程亦风的时候,众人已经命了题又选了韵,颇得了几首诗,只是都不满意,正推敲着。见程亦风好公孙天成来了,竣熙就笑道:“年初报春花诗会公孙先生折桂,正好来指教指教。”
公孙天成忙着笑着谦让:“承蒙殿下错爱,老朽愧不敢当。难登大雅之堂。未知今日做的事什么题目,又是什么韵呢?”
竣熙道:“题目不难。一年十二花神,主十一月的就是山茶,可巧有人进了几盆山茶,大家就一边赏花一边作诗。韵是榜眼公给大家抽的‘九佳’韵。先生是要先看看大家写的,还是直接露一手给我们开开眼界?”
公孙天成连连摇手:“殿下别难为老朽了。老朽上次乃是碰巧,才做了那一首报春花诗。今日茶花如此绚丽,老朽光看就看傻了,连一句整句子都还没想出来呢……”他顿了顿,故意向人群中寻找,继而道:“怎么不见状元郎?早就听说状元郎有好诗才,今天这样的日子怎么能缺了他?”
“先生忘记了么?”竣熙道,“袁大人在家里闭门思过呢。一个月期限未到,他连家门都不能出,又怎么能进宫来?”
“殿下没有特赦他么?”公孙天成一脸惊讶。
“特赦?”竣熙显然比公孙天成更惊讶,“先生何出此言?”
公孙天成道:“昨天夜里顺天府说出了大案,还是状元郎亲自带着去拿人的呢——程大人也见到,莫非是搞错了?”说着,暗向程亦风使眼色。
程亦风不擅扯谎,垂头道:“臣……也是听随从说的。臣的随从魏进本来在顺天府任职。机缘巧合之下见到袁大人带着官兵去拿人……”
“拿什么人?”竣熙道,“莫非又有【创建和谐家园】大案?为什么没人上报?就算是【创建和谐家园】大案,也不可能他私自出了府门去抓人的!程大人,这其中的细节究竟如何?”
“这……”程亦风方要据实以报,公孙天成却抢先道:“那魏进只是远远地看到状元郎带着顺天府的官兵到菱花胡同拿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却不晓得。”
越是扑朔迷离,竣熙就越是有兴趣,当即命令道:“来,去景康侯府,把状元郎给我请来,我要亲自问问他!”
自有太监得令而行。这边众人也不能空等着,便继续作诗。但思绪或多或少都被哲霖私自出府拿人的事所牵引,再难发风花雪月之情,写出来的文字因此都枯燥无味。竣熙当然也无心品读,对着绚烂的花朵,也只是抓着笔发呆。程亦风不住地看公孙天成,实在摸不透老先生到底有何计划。而公孙天成只是满有把握地微微而笑,评论着眼前那盆“雪皎”如何既娇艳又纯洁,正是花中极品;又忽然道:“咦,真正的茶花原来在那里!”
众人不由都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少女白衣飘飘自花丛中而来,走近了,又发现她那身衣服并不是纯白的,而是透出些淡淡的紫色,简直和公孙天成方才赞不绝口的“雪皎”一模一样。这少女偏又明眸善睐,笑靥生辉,如此与盛放的茶花相互衬托,活脱脱是下凡的茶花仙女。大家不由都看呆了。
程亦风如何不识得这少女——这就是竣熙的小情人凤凰儿。自从符雅上次被哲霖绑架,凤凰儿入宫求救,她到东宫的走动就又频繁起来。经过符雅的一番教导,她中原话说得流利,行动举止也有了大家闺秀的风范。皇后见管也管不了,无谓和儿子闹矛盾,只要不被元酆帝见到,就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竣熙和凤凰儿这一对过了一段比蜜糖还要甜的日子。也正是因为他们常常形影相随,风雷社的士子等经常出入东宫的人也都认得凤凰儿,且暗暗认定这是未来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竣熙见凤凰儿来到,眼中立刻放出异彩。起身迎了上去:“你说要晚一些出来,原来就是要打扮成雪皎仙子吗?”
凤凰儿嫣然一笑:“殿下别说笑了,我岂敢妄称仙子?那还不让这些花儿笑话我?只因茶花乃是我家乡西瑤的产物,雪皎又是其中的名品,所以我们家乡有‘雪皎’乐舞。今天殿下和诸位大人吟诗赏花,凤凰儿愿意一舞,给各位助兴。”
竣熙听了这话,哪有不开心的,忙叫众人散开,给凤凰儿让出舞蹈的场地。但凤凰儿却摇头说“用不着”,轻轻拍了拍手,便有七个东宫的宫女手持檀板走到了近前。凤凰儿轻轻一纵,飘然落在竣熙摆放文房四宝的石桌上,轻启朱唇,唱道:“秋风秋露清秋节,西风簌簌低红叶,正造化安排,为谁今夜来。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蜂蝶等闲猜,枝头开未开?”她边唱边翩翩起舞。有时缓,仿佛风吹花枝,有时疾,若彩云追月。石桌那么小的一块地方,又放着各种东西,但却好像根本不影响她似的,跳跃旋转,恍若天仙。众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冒犯了仙女,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绝世之作。
宫女们的檀板也和寻常鼓乐中使用的不同。平时教坊演奏,檀板多为辅助之用,只论节奏,不论音高。此时宫女所使用的却特别分出了七种不同的声音,相互唱和,俨然独自成曲,介于筑的激昂和琴的优雅之间,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一曲完毕,凤凰儿从桌上旋转飘落,翩然向竣熙行礼,而众人都还沉浸梦幻之中,不愿醒来。
“凤凰儿,简直太美了!”竣熙拊掌称赞,同时双手扶起自己心爱的姑娘。
凤凰儿娇羞满面:“殿下喜欢那就最好了,我还怕这难登大雅之堂呢。”
“姑娘未免太过谦虚。”旁人也都赞道,“中原乐舞如今流于程式——这都是因循守旧之弊,连教坊都衰落了!”
在座都是支持、参与新法之人,听到如此议论,自然也都有感慨要发。一时这个想法,那个建议,风雅之气顿减。凤凰儿一边轻轻笑道:“既然大人们有正事要谈,那小女子告退了。”
竣熙才感到冷落了情人,赶忙唤住她:“别走——今天应该是只谈风月的。有什么关于新法的,统统留到明天朝堂上再说。违者罚酒!”边说边让太监将去年自酿的百花酒拿出来待客,又携了凤凰儿的手一同在石桌边坐下:“你跳得这么好,我忽然诗性大发了。你来给我磨墨,我要为你写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