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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了他,赶忙都来问好。他只笑道:“什么事情如此热闹?”
“大人从哪里来,还没有听说么?”大家七嘴八舌,“兵部尚书程大学士刚才进了宫,要求见皇后娘娘——一个外臣做什么要求见皇后娘娘呢?嘿,听说他是特别来求娘娘赐婚给他和符雅小姐的。”
赐婚?哲霖吃了一惊:符雅和程亦风的关系非比寻常,这个他是早也看出来的,但是程亦风一个迂腐的道学先生,不像会突然做出要求赐婚这等事来——莫非他是知道了符雅身陷险境,定意要搭救?若然如此,岂不是自找麻烦么?
其实哲霖虽然之前曾经利用菱花胡同的教会企图陷害程亦风,但究其原因,乃是因为公孙天成破坏了他掌控百官的大计。闭门思过期间他反复的想,既然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光复馘国,那么在抗击樾寇这一点上,他和楚人的目的是一致的。与其跟程亦风加深误会,继续摩擦,倒不如设法合作来的好。定了如此的方略,他才找竣熙忏悔己过,又演出了“负荆请罪”的一折戏。目下程亦风要自找麻烦,他是应该推波助澜,让程亦风倒台自己取而代之呢,还是应该力保程亦风,日后精诚合作共驱樾贼?
正拿不定主意,忽然看到符雅在几名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这边的一众人即刻蜂拥上前围住她:“符小姐怎么这会儿才进宫来?”
“皇后娘娘准我的假,说好了今天早晨回来。”符雅道,“这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站在凤仪门外头?没有正经事做么?”
众人笑道:“正经事大不过喜事。符小姐大喜了!”
符雅显然是从宫外而来,根本不晓得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怪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程大人来提亲了!”众人争着要第一个把喜讯告诉符雅,“莫非程大人没有先到府上去?啊,也对,既然是要求皇后娘娘赐婚的,当然是要先皇后娘娘那边答应了,才好去三书六聘啦!符小姐既是娘娘跟前的大红人,跟半个女儿也差不多<div class="contads r">。之前东宫的大宫女出宫嫁人,娘娘说她服侍太子功劳大,赐了她好多嫁妆,符小姐这一次想来只有更加风光。大喜!大喜!”
“说什么呢!”符雅斥道,“【创建和谐家园】的拿我来消遣——别指望你们胡说八道我也拿银子赏你们!快让开了,我赶着给皇后娘娘请安!”边说边分开人群。
哲霖同她打了一个照面——符雅初来之时,神色淡然如常,这会儿听了“喜讯”,非但没有一点儿小女儿之态,还面色青白。想来她是知道皇后要置她于死地的,想来她也明白程亦风此举的目的,哲霖想,一个聪敏镇定的女子居然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看来事关重大,而程亦风此举也不是事先跟她商量好的……她现在会怎样应对?她明知皇后想杀她,却还敢回到皇宫里来,又是为了什么?昨日下毒手的人实际是白羽音,她知不知道呢?
无数的猜测在心中闪过,又有无数的试探想对符雅出口。不过,符雅只是匆匆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清楚这个人城府太深,就算再怎么负荆请罪也不值得信任,最好避而远之。所以,她连一个机会也没有给哲霖,就匆匆带着接自己的太监和宫女跨过凤仪门而去。
白羽音拿着腊梅说要送给皇后,估计这会儿也到坤宁宫了,哲霖想,不知那里会有什么好戏看?不能等着谣言传出来再应对,总是亲自去看看的好。他盘算着,大白天地潜入坤宁宫的确是有点儿冒险不过……看了看说闲话正说在兴头上的奴才们——现在也许就是个大好时机呢!
主意已定,他就转身往出宫的方向走,到了一个僻静的所在,看左右无人,便“嗖”地点地跃起,跳上屋顶,沿着屋脊向回疾奔,跟着起起落落,从一间宫房跳到另外一间——他夺得武林盟主的宝座虽然使了不少手段,但武功也非等闲,这样魅影一般在禁宫的屋宇间穿梭,竟没有一人发觉。没多时已经来到了坤宁宫,比符雅一行还要快一些。
且不知皇后和程亦风在何处?他是从坤宁宫花园越墙而入的,便从后面朝前找。到的偏殿的时候,见到白羽音正在扒在后窗上朝里张望——这个小妖女又在想着挖掘宫廷丑闻了,哲霖想,也真够胆大包天的。不过看来皇后就在这里!
不去惊动白羽音,哲霖看准殿后一株百年古柏——值此隆冬时节,其他树木都枝条萧索,何有隐身之处?而这柏树四季常青,茂密的枝叶像是黑压压的云,此时积雪又压在树上,黑一片白一片,可巧哲霖还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这样踏着树枝攀上坤宁宫的屋顶,叫人乍一看去根本无法分辨。饶是他踏上树冠之时,雪片飘落,白羽音抬头看了两眼,也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哲霖轻轻扫开瓦上的积雪,挪开了一片瓦,殿内的情形就一目了然。
皇后在当中榻上端坐着,程亦风则赐座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一个年轻女子嘻嘻笑着自殿外走入:“皇后娘娘,您才差奴才去请符小姐,她就自己来了——这可不是有缘么?”话音落下,一个大宫女已经带着符雅进来。程亦风当时就站了起来,但符雅连看也没有看他,只向皇后行礼。
“来的正好!”皇后下了榻,上前携着符雅的手,带到程亦风的跟前“我这几十年不是白活的。你们年轻人心里想些什么,一早就看出来了。不怕说白了,先前我也跟符雅说了好几次要撮合你们两人,不过她脸皮薄,死活就是不答应。其实这也难怪她,凭她再怎么见多识广学富五车,毕竟是个女孩儿家。男方不先开口,传出去便是笑话。今日程大人你既出了声,事情就好办多了——方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这话你再原原本本跟符雅说一次,她既亲耳听到,就赖不了。”
“是,娘娘。”程亦风跨前一步,向符雅躬身为礼,“自相识之日起,无论公务政事或饮食起居,都蒙小姐照顾。程某心中早有聘小姐为妻之意,奈何因才智学问都在小姐之下,常常自惭形秽,以致耽搁至今。那日小姐堕水遇险,程某寝食难安,昨日又有太子遇刺之事,更让程某感觉人生无常,倘若不能对小姐说出心意,不能照顾小姐一生,程某将终身抱憾。还望小姐不弃,望娘娘成全。”
这个程亦风,哲霖在房上暗暗好笑,听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花街柳巷偎红抱绿的风流才子,如今向自己心仪的女子求婚,竟然说的好像朝堂对策一般,若不是他迂腐得无药可救,就是将这场求婚当作一件精心策划的任务来完成——瞧着情形,后者居多,那么他果然知道皇后要杀符雅的事了<div class="contads r">。
“呶,你也听到了。”皇后笑着对符雅道,“若再要口是心非,那就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其实你们两个人都老大不小的了,还扭扭捏捏干什么呢?人生不仅无常,还短得很呢!放眼看京城的达官贵人、名门闺秀,到了你们两人这样的年纪,孩子都养好几个了。我今日就帮你们做了这个主,省得外头人说皇上太子缠着程大人,我又缠着符雅,耽误了你们的终身!”
“大喜!符小姐大喜!程大人大喜!”一众太监宫女暂时都抛开了禁宫的规矩,围上来作揖。但符雅和程亦风两个当事人却雕塑一般地站着。
“你们这是做什么?急着讨赏么?”皇后道,“现在有的是正经事要你们去办呢——瑞香,立刻派人到钦天监去,叫他们挑一个黄道吉日。这宫里也很久没有办喜事了!”
“是,娘娘。”大宫女瑞香答应着,又道,“不过,是不是翻一下黄历就行了?惊动钦天监似乎于礼不合吧?”
“有什么不合的?”皇后道,“你们虽然在我身边的日子长,不过没一个及得上符雅贴心。她就好像我自己的女儿似的——我便认了她做干女儿,有何不可?叫钦天监也顺便挑一个日子结义好了。”
“啊呀,那这岂不是双喜临门了?”大家又围着符雅一通恭喜。符雅则躬身推辞:“娘娘,这可万万不敢当……”
皇后却好像听不到似的,只对程亦风道:“程大人,你可听到我的话了——我今认了符雅做干女儿,她就和公主没什么两样。成亲之后你要好生待她,若让她受半点委屈的,我绝不饶你,到时候就是太子来给你求情,我也不听的!”
“臣对符小姐满心敬慕,怎敢薄待她?”程亦风道,“不过,娘娘千万不要麻烦钦天监了。臣想先带符小姐回乡一趟。”
“回乡?”众人都一愣。皇后道:“大人的家乡是……听太子说,是在天江入海之处的鱼米之乡?”
“不错,臣是永州云溪府人氏。”程亦风道,“的确在天江之滨,不过离东海还有两三日的路程。”
“那距离京城岂不是有一两月的路程?”皇后道,“如此天寒地冻之时,为何要带着符雅奔波?”说着的时候,似乎不经意地看了符雅一眼。符雅垂着头,身体僵硬——但如果她不是这样紧绷着,大概就会颤抖起来。
这可错不了了,哲霖想,程亦风果然是借着成亲为理由,要带符雅逃离京城。不过这种计策怎么能长远?到时候符雅远走高飞,程亦风要怎么回来跟皇后交代呢?看来这位“军神”的才智实在有限。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程亦风面不改色,“虽然有娘娘做主赐婚,但是总应该回乡禀报长辈,方才合乎礼节。我们永州地方的规矩,长辈须得见过了新娘子,同意了婚事,才能成亲的。”
皇后点点头:“的确是应该如此,不过听说程大人的双亲早已不在人世,家里还有什么要紧的长辈,需要如此千里奔波?”
“本族的叔伯都还健在。”程亦风道,“臣已经多年未曾踏足家乡,正好也可以趁着新年,趁着娘娘赐婚这件大喜事,回乡一看。符小姐能到我父母坟前上一柱香,也是好的。希望皇后娘娘体谅臣的孝心。”
“有孝心是没错。”皇后道,“不过一来一回差不多三个月光景……”
“两个月就够了。”程亦风道,“娘娘既恩准了臣和符小姐的婚事,臣这就去和太子殿下告假,即日启程,到一月底就能回京,绝不耽误政事。”
这仿佛是说,他带不带符雅走,根本轮不到皇后来干涉。程亦风啊程亦风,哲霖暗道,你简直是对皇后的公然挑衅<div class="contads r">。看来你救符雅不成,还要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哪有像你这样的?”毕竟符雅更通人情世故,在自己泥菩萨过江的时候还要顾着程亦风的安危,拉住了他道,“也不问我一声,就说要去见你的叔伯——我还没有嫁给你,你已经连一句意见都不问我,将来还不晓得要怎样呢!”
“小姐……”程亦风一时没领会符雅的好心,反而怕符雅不明白他的计划,直打眼色。然而符雅只佯怒道:“莫非只有你有长辈么?要拜祭也先去拜祭我父母的坟,就在郊外,岂不方便?什么即日启程,你做兵部尚书的,其不知道行军打仗要预备衣装粮草?你我这次相当于回乡成亲,除了穿戴的衣物之外,难道不要给你家中的亲戚们预备见面礼?他们大约知道你是糊涂惯了的人,但难不成要他们以为我也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妻子不成?到时候他们不肯让我进门,我还有什么脸见人呢!”
“还是符雅说的对。”皇后不再给程亦风辩驳的机会,“程大人,你能娶到这样一个好夫人,可真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呢。符雅既然是我的干女儿,去你家里拜见长辈绝对不能失礼。瑞香,别急着去钦天监了,带人把我的首饰都拿出来,叫符雅挑嫁妆!”
“遵命!”瑞香应着,一招呼,便有好几个太监宫女跟着她去了。
程亦风还是不罢休——他想立刻就把符雅送走,多耽搁一时,就多危险一时。“臣有些话想跟符小姐说,请娘娘恩准——”
“大人着什么急呢?”皇后道,“她下半辈子都跟着你了,什么话不能等?再说……”正要找点理由,偏巧外面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启禀娘娘,兵部有要事要禀报程大人,说是跟玉旈云有关的,要程大人立刻回衙门去。”这可帮了皇后的大忙,顺水推舟道:“那还等什么?程大人,符雅就交给我来照看。你办了正事,又定好了回乡的行程,再来找我要人,我保证完完整整的把你的新娘子交给你。”
“臣……”程亦风真是心有不甘,可是兵部急务也不容他拖延,否则没救成符雅,反而耽搁国家大事,更加糟糕。
“去吧。”符雅道,望了他一眼,仿佛无声地说:不用担心我。他无法,只有跪安出来。
唉,这事办的!哲霖望着他的背影,暗暗摇头,看来程亦风其人也就只能对付光明正大的敌人,遇到心里稍有丘壑的,就只有被人算计的份儿了。之前菱花胡同居然被他反败为胜,想来都是他的幕僚公孙天成在背后计算的功劳——不晓得程亦风过往的战功,又有多少是公孙天成这老狐狸的手笔?不过,兵部说有玉旈云的消息,是什么呢?倒是先去打探这个是正经!
他想着,就准备抽身,轻轻拿起瓦片来,打算放回原处。然而这时,听到皇后道:“你们两个唱的什么好戏?”目光如箭,直刺符雅。
符雅低头咬着嘴唇,似乎斟酌着该怎样回答。
皇后便冷笑了一声,屏退左右,道:“你还遮掩什么?不都是明摆着了么?我昨天送给你的菜蔬有毒,你猜想自己的时辰到了,侥幸了逃了初一,却怕逃不了十五,于是叫程亦风来求婚,再跟着他还乡,就可趁机远走高飞,去你的什么婆罗门国,是也不是?”
符雅不待答,皇后又道:“不对,以你这么紧张程亦风,一直怕拖累他,应该宁可死也不向他求救,这个以成亲为借口出逃的计划应该是程亦风自己想出来的——他又是怎么知道你有危险的?你应该不会告诉他……”
“请娘娘不要为难程大人!”符雅双膝跪倒,“臣女从没有向程大人透露多一个字,相信程大人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只是凑巧而已……娘娘既然一直担心当年的事情泄露出去,就请娘娘赐臣女一死。只要臣女死了,一切就都了结了。”
“要死要活的!”皇后拍案,手上一枚硕大的戒指飞了出去,不知滚到了哪个角落,“你为什么总想着我要杀你?我若真要杀你,找个什么理由不行?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给你送山珍海味,然后在里面下毒?莫非我唯恐别人不知道是我做的么?”
符雅一怔——聪敏如她,若不是因为太过惊慌,不应该没发现这个疑点<div class="contads r">。
“你瞪着我有什么用?”皇后道,“这个人要不就是想谋害太子,要不就是想杀了你嫁祸给我。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罪无可恕!你与其胡乱猜测,又要亡命天涯,倒不如把这个人给我揪出来——”她顿了顿,大约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想让符雅看出自己受到威胁的样子,就缓和了面容,道:“我当时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你自己决定回到我身边。那时候起你就是我的帮手了,我已将从前的事一笔勾销。你何苦自己胡思乱想?这个人……这个人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想,会是谁?”
若论到想要加害自己的,符雅想,也就只有……
也就只有白羽音这个小妖女了,符雅不会想不到吧?哲霖回头望了望屋檐下,白羽音还扒在那儿偷看。这个小妖女实在讨厌,他想,一肚子的歪点子。旁人勾心斗角,或为权力,或为金钱,像哲霖和景康侯,更是为了光复国家。而白羽音成日介或者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或者拿着无聊当有趣,以害人为乐。正因为如此,她下一步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简直无法预料。留她在世上成为隐患,不如借皇后的手把她除掉,也算是个顺水人情了!
想着,他悄悄探足铲起一堆雪,压实成一块冰砖,猛地向檐下踢去,不偏不倚就砸在白羽音的头上。小姑娘不禁“啊哟”惊叫一声,仰面摔倒。
这响动可就大了,好几个太监宫女闻声而来:“啊呀!霏雪郡主!你怎么了?”
白羽音怒不可遏,那雪团打得她脑袋发晕,绝不是被风吹落或者猫儿鸟儿嬉闹时推落,八成是有人暗算。可是,她抬头看,这个角度根本就看不见屋顶。况且,哲霖早已经去得无影无踪了。
头发也乱了,衣服也脏了,她狼狈不堪的被宫女太监围着问长问短。而这时,偏殿的后窗“砰”地被推开,皇后板着脸出现在窗口,凤目微虚,目光很薄很锋利。
“啊,娘娘……”白羽音连忙跪下,“臣女……臣女见到腊梅开的好,所以想折一枝带回去给太子殿下,结果脚一滑就……请娘娘饶恕羽音无状!”边说边举起了身边被压坏的腊梅花。
看了看腊梅,又看了看她,皇后嘴角上扬,笑了起来:“你也真是不小心,快让她们带你去换身衣服,看看擦破了皮没有——你要是受了伤,送多少腊梅过去,太子也不安心呢!”
“多谢娘娘!”白羽音叩头,一瘸一拐地让人扶着走了。
“这小狐狸!”皇后看着她远去,掩上窗户,切齿冷笑,“我不拆穿她,她倒以为我是傻子。”
“怎么?”符雅试探地。
“她撒谎倒是快,就是撒不圆。”皇后道,“手里拿一枝腊梅就说是给太子采花——我这坤宁宫偏殿后面哪里有腊梅呢?”
不错,只有柏树。符雅经常出入,自然知道。
“想来她是不怕死的爬到树上想偷听我们说话。”皇后冷笑,“大约我们之前说过的话也是她听去的——你老实说,当日是不是她推你落水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她的事,所以她很想杀你?当天淹不死你,然后又想毒死你?”
符雅不能否认。她早也怀疑白羽音,只是不解白羽音如何知道皇后的秘密。如今既然发现这小姑娘敢在坤宁宫偷听,谜团就解开了。
“可恶!”皇后捏着拳头,“这死丫头,看来就算是康亲王的外孙女儿,我也不能对她客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交完了期末论文就来更新了
希望老板不要频繁找我麻烦……
105第104章
白羽音知道这次自己闯了大祸了。回康王府的路上,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偏偏还因为积雪路滑,她家的轿夫走路不稳,轿子晃来晃去,她气得一个劲儿在里面发脾气,说要将这些不中用的奴才统统赶出门去。
进了家门,她先是怒冲冲地朝里走,直想回到房里去摔几样东西出气,不过到了花厅的时候,看到他父亲崇文殿大学士白少群、外公康亲王,并几个亲近的官员和幕僚正在里面商量事情,就不敢造次,蹑手蹑脚的回了房。略坐了一会儿,怒气渐小,恐惧渐增——这下被皇后发现了,该如何是好呢?符雅多半会将她供出来,又有那个讨厌的袁哲霖,恐怕会到竣熙面前是说三道四,竣熙眼里只有凤凰儿一个,若知道白羽音有如此行径,巴不得除之而后快……如此一来,她岂不是无法脱身了?
这可怎么办?她急得在房里直打转,连晚饭也没心思吃。丫鬟婆子们怕照顾不周要受牵连,早早地就去报告康亲王、王妃。于是到了入夜时分,康王妃就来找白羽音,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皇后虽然贵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白羽音想,不过,康亲王执掌宗人府,是亲贵中辈份最长者,一切废立大事都要经他点头,之前皇后想要除掉丽贵妃和殊贵妃两个【创建和谐家园】,也不敢自己动手,非要借了康亲王的面子——看来康亲王是唯一能震住皇后的人了,也是唯一能救她白羽音的人了!
这样一想,忽然就计上心来,“扑通”给康王妃跪下,接着声泪俱下:“外婆,羽音闯了大祸了!”便一行哭一行将自己意图杀害符雅的事和盘托出,从东宫花园的池塘讲起,由头到尾一字不落。
“外婆,羽音知道自己玩过火,”她哭道,“不过……不过本来也是因为皇后娘娘谋害韩国夫人在先……所以……所以她现在多半是饶不了我,外婆救我!”扑上去抱住康王妃的腿,哀嚎不止。
“你这孩子!忒也不知轻重,你……”知道责骂她也于事无补,况且小姑娘哭得一张脸就像花猫,康王妃哪儿还舍得再责备,就招呼丫鬟婆子打水来伺候郡主洗脸,煲定惊茶,上点心,让白羽音先上床休息:“你不要害怕,我自然去告诉你外公。明天你也照旧上宫里去玩。”
“照旧?”白羽音梨花带雨,“外婆就不怕我也上了什么画舫,然后被淹死了?”
“胡说八道!”康王妃道,“你和韩国夫人怎么相同?我们康王府的郡主,岂是随随便便就叫人欺负的?你不要再多想了,我现在就去找你外公。”说着,将白羽音交给了一众丫鬟婆子们,自出了门去。
一时又是梳头又是洗脸,众人把白羽音伺候了上床,可她哪里睡得着?虽然相信自己方才那一番楚楚可怜知错能改的模样必然打动了康王妃,她老人家一定不会让皇后动自己半根寒毛,但就是好奇为什么康王妃会叫自己“照旧上宫里去玩”——他们康王府的地位到底高到什么样的地步?康王和康王妃会怎样解决这件事呢?
强烈的好奇心让她连白天在坤宁宫受的教训都忘记了,趁着坐夜的婆子打瞌睡,就悄悄地溜出房,沿着墙根儿一路小跑,到康王夫妇的房外偷听消息。
这是在她自己家里,从小也就这样顽皮惯了,所以熟门熟路,绝不会被发觉<div class="contads r">。只不过夜里甚是寒冷,康王夫妇房外的积雪都上了冻,滑不溜丢,白羽音根本无法靠近窗口。生怕脚一滑就要被人发现,她只得站在没有积雪的□上,尽量探身靠近后窗,屏息细听。
康王夫妇果然在里面说话,但是声音很小,几乎一个字也听不见。白羽音站到手脚都冻僵了,才算听清楚了两句话——康王妃道:“这是真的么?”康亲王道:“真假有什么紧要。如今有这玉佩在手,由得她不信么?”
什么真的假的?白羽音一头雾水,待要再听下去,忽然脊背凉飕飕的,原来天空又飘起雪来,都灌进衣领里去了。再要站下去,多半就要冻死。她又怕自己房里的婆子醒来不见她,只有悻悻地放弃,又溜回房去。这一宿就在床上翻来覆去,揣摩康王夫妇那两句话的意思。
次日一早,丫鬟婆子照例伺候她梳洗打扮,用了早点就把大氅、暖手筒、手炉等一应事物都预备上了,送她进宫“去玩”。
她到厅上要向康王夫妇告别,却见这两人也都穿着出门的衣服,旁边伺候的下人们还捧着许多大包小包锦盒托盘,不禁奇道:“外公、外婆,你们要到哪里去?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康亲王瞪了她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并不回答,招手带着几个近身出门去了。白羽音不知外祖父这是做什么,战战兢兢地看了看康王妃。康王妃就解释道:“你外公还在生气呢。你这两天可得规行矩步,否则你必然罚你。”
白羽音连忙点头答应。
康王妃又道:“这些东西是我预备了送给程大人和符小姐的贺礼,一会儿就差人送过去——你向日做的针线还有能拿得出手的么?取两件来。”
“做什么用?”白羽音奇怪,不过还是叫丫鬟立即照办。送来两样香袋,一个绣牡丹,一个绣喜鹊,其实都是丫鬟捉刀的,白羽音自己哪儿有那个耐心。康王妃接过看看:“手工还好,意头也不错。你自己拿好了,我们这就进宫去。”
原来康王妃要和她一起进宫!白羽音胆子立刻又壮了几分,几乎是兴高采烈地答应了,隐隐觉得今日入宫会有反败为胜的快乐。
祖孙二人便到了坤宁宫拜见皇后。时辰不早不晚,请安的人都已经走了,平日同皇后一起斗牌看戏解闷的人都还没到,坤宁宫正是清净的时候,只有瑞香和符雅两个在皇后的身边,瑞香捶腿,符雅读书,说不出的惬意。
外头报“康王妃、霏雪郡主觐见”,皇后略挑了挑眉,显出些许的惊讶之色,但其实一切何尝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一手扶着瑞香,一手搭着符雅,亲自下了榻来迎接长辈:“是什么风把康王妃给吹来了?”
“不是风吹的,是喜事引的!”康王妃笑着,“恭喜娘娘收了个干女儿,恭喜符小姐得了位好夫婿。”
“这喜讯倒是有翅膀哪!”皇后也笑,“我要认干女儿,还得康王爷点头呢,王妃来了,正好听我几句,回去也好美言美言——你看符雅这人物,怎么就不像金枝玉叶了?”
“啧啧!”康王妃上来拉着符雅的手打量,赞道:“何止像金枝玉叶?比我们家羽音还强呢——又有学问,又办得事,若是不知道的,倒认了是娘娘的亲生女儿。”又回头叫白羽音:“你还不把你绣的香袋送给符小姐?虽然你的手工肯定比不上人,但是叫人笑话你没本事总比叫人笑话你不懂事好——赶快来恭喜符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