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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上攻略-第13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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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迟到的午饭之后,封容和林映空没有离开贺村,而是随便换了套衣服戴一副平光眼镜变了装,直接在这个城中村里溜达了起来,耳朵上还各自挂着耳机,不是听歌,而是在听贺家里头的动静——他们临走之前参观了一圈贺家,顺手把【创建和谐家园】器留在那里了。

      贺家四个人的死虽然暂时还不能确定是同一个凶手做的,但如果假设是,那么半个月前贺全发生车祸,一个星期后他的大儿子贺晓亮在楼梯上失足跌亡,大前天韦兰被勒死在证人保护室,最后是昨天他的二女儿贺晓灿溺水身亡,贺家人死亡的周期越来越短,凶手很可能会愈加疯狂,如果他还想杀人,那么贺家的其他人的处境就危险了,总办外勤组的人最好还是就近蹲守,不过贺家人有上班上课的比较麻烦,封容已经预备着给他们每人身上装个追踪器和【创建和谐家园】器了。

      封容手里拿着手机开了个奇怪的软件,装作不经意地往路边的一个人身上一扫,屏幕上便显示出“猫妖,贺村合法暂住居民”的字样,对方的资料便被记录在专门的文件夹里,如果这次是贺村本地的灵异学界生灵犯了事,那么要找他们就容易多了。

      林映空边走边翻笔记本上记录的东西,道:“算起来就是贺全侮辱的那个人最有嫌疑了,不过我们手头没有一点关于她的线索。”

      “贺晓亮和贺晓灿的母亲呢?”封容问。

      林映空又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显示有新邮件未查看,他打开内容来看了一会儿,道:“她们一个在a市一个在d市,各自嫁了人,过得还不错,近三年都没有出市的记录,也基本上和这边是断干净的了。”而且那两个市离n市也有不短的距离。

      “那就不用去打扰她们了,生活顺遂的情况下来为十几年前的事情报仇,这是一件概率很低的事情,”封容道,他想了想,“能不能找到贺全的那些狐朋【创建和谐家园】,问问他们最近贺全和哪个女人走得比较近,或者是来往比较多的。”

      林映空眨眨眼睛,“也有可能是男人。”

      封容:“……哦。”

      林映空突然注意到他外套右手边有点鼓起来的口袋,依稀是个首饰盒的形状,他想了想,不记得封容之前身上带着这么个东西,于是顺口问道:“部长你刚才自己去逛的时候买了什么?”

      封容脚步微微一顿,“呃……”

      “嗯?”林映空刚才问得随意,现在倒是被他的反应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好东西吗?”问完之后,林映空就蓦然想到部长大人以前买好东西都是送给百里梦鄢的,虽然人家总是不肯收,但是林映空的心情还是一下子微妙起来了。

      封容没有察觉到自家助手的思路拐到不知名的迷之方向去了,摸了摸鼻子,侧过身子停在路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他,好似风轻云淡地道:“逛那家古董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还行,就顺手买下来了。”

      “……哦,”林映空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原本的心不在焉就被盒子里面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翡翠玉的坠子,跟一元硬币差不多大小,玉质不算很名贵,但却是天然形成的水滴状,几乎看不到需要雕琢的痕迹,有熟悉的灵力流转在其中,像是流水一样在坠子里面轻柔地转动摇摆,林映空心有所感,拿起来一看,背面居然有一个浅浅印上去的很奇怪却线条优美的文字,他从未见过,不过这不是这个坠子本身有的,而是封容用灵力刻上去的,连着一道防御阵法被封了进去,可以替佩戴的主人抵挡一次致命的攻击。这也算是封容亲手做的法器了,林映空有些依依不舍地把他放回盒子里,再把盖子合上,还给对方,“……嗯,很精致的小东西。”

      谁知封容却没接过去,只是定定地看他一眼,然后又把视线飘到了别的地方,像是不经意一样,过了一秒,再看他一眼,眼神又飘开了,就是不说话。

      对方的表现有些奇怪,林映空保持着递盒子的动作半分钟也没见他把东西收回去,于是询问性地望着他,谁知封容的头微微一歪,彻底不打算看他了,林映空这才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这是部长送我的?”

      封容又摸了摸鼻子,几乎把话含在了嘴巴里,“也没送过你什么,这个就将就一下……”在两人确定关系后的一段时间里,兴奋过度的林映空天天都拿一样礼物送给他,都是以前买了不敢送于是偷偷藏起来的,封容倒是一直想不到要给他送什么,今天恰巧看到这个坠子,就没忍住直接下手买了,还在一时兴起上面留了自己的印记。

      想到林映空把自己的印记戴在身上,部长大人就略觉得有些小羞涩,好像在给自己的所有物打记号似的,所以也没直接说是送林映空的……

      而封容在这头忙着安抚自己的小心思,另一边的林映空差点就乐疯了,他是真的没想到封容会给自己买东西,反正他早就对部长大人的情商绝望了,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出,林助手表示自己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不喜欢吗?”见他傻眼了似的握着那个盒子不动,封容有些不解地问。

      “怎么可能!”林映空立刻反应极大地猛地缩回了手,跟护食似的抱着那个盒子,虎视眈眈瞪他,“部长你送给我了,就不能收回去了!”

      封容哭笑不得,“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要收回来?”就算他不喜欢也不能收回来啊,总归都是买给他的。

      “当然喜欢!!!”林映空又扑了他一脸感叹号,爱不释手地摸着盒子,两眼都在放着光,和平时温和沉稳的样子截然不同,就差一身粉红泡泡四处乱飞了,“这是部长你送给我的定情礼物,我一定好好把他藏起来。”

      “……”封容这下确定自家助手不是不喜欢而是乐傻了,有些无奈地道:“藏起来做什么?”他送给他,除却那啥那啥的理由之外,就是想放在他身上保他平安的。

      “对哦,部长给我的定情礼物怎么能藏起来,晚上我找根天蛛丝的绳子串起来贴身戴着~!”林映空自觉这是一个好主意,表情喜滋滋的,大有以后都穿低领的衣服四处炫耀闪瞎单身狗眼的意思。

      封容更加无奈了,拽着他的胳膊继续走,两个男人傻站在这里太招眼了,而林映空的智商被他的礼物冲击得掉线了,暂时还回不了魂,早知道就等工作结束再给他的……想是这么想,部长大人的嘴角还是在不经意之间勾了起来。

      不过两个人的甜蜜气氛很快就被打断了,一个急匆匆从他们附近走过的人引起了两人的注意,林映空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的时候微微诧异了片刻,很自然地侧过身顺势遮住了封容的正脸,封正在仰头看着一个高处的招牌,似有察觉,动作自然地收回来,双唇几乎没动,低声问道:“怎么了?”

      林映空只说了三个字:“戴衬虚。”

      第八卷:沉默羔羊(十二)

      戴衬虚,戴家的大【创建和谐家园】,未来的继承人候选者之一,这会儿居然在明面上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贺村里戴着帽子和墨镜,一副见不得光的样子匆匆急走,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要去哪里,可怎么看怎么像是有问题,封容和林映空不消多说,直接各自分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跟踪上去。

      戴衬虚对这里似乎还挺熟悉的,走的都是错综复杂的小路,林映空和封容险些就跟丢了。戴衬虚兜转了好一会儿,林映空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熟悉的标志物,才想到这似乎是去贺家的方向,于是朝前方故作在问水果价钱的封容比了个手势,封容会意地走开,直接走到戴衬虚前面,往贺家的方向去了。

      戴衬虚似乎有些着急,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异常,例行公事似的转完之后就直奔目的地,一直走到离贺家百米远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已经有一个人等在那儿了,有些不安地在原地打着转儿,偶尔抬起头来,角度很是巧合,林映空一下子瞥了见他的正脸,略微有些惊愕——因为他怎么都没想到戴衬虚居然会来找贺寿。

      见到了贺寿已经等在了那里,戴衬虚这下倒是谨慎了起来,左右看了一番才往他那边走过去,贺寿看到他,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两个人先是小小声地说了几句话,然后貌似起了什么争执,贺寿的动作骤然剧烈了起来,他比手画脚地对戴衬虚说着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他涨得脸红脖子粗的,这是个懦弱自卑的男人,被自己母老虎的妻子骑在头上半辈子没试过要反抗,林映空在贺家呆了一早上,就没见过他把头抬高过,没想到居然在戴衬虚面前这么有胆子,林映空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才会让贺寿这么激动,不过他们挑选的地方四周都没有隐蔽物,林映空不敢走太近,所以也听不清,只能移动着角度,争取把两个人的面部表情都看清楚。

      相比起贺寿的激动,戴衬虚脸上的表情却是很难看,跟贺寿辩解了几句,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试图安抚他,但是贺寿不愿意听,陡然把他的手拍开了,发怒般地瞪着他,于是戴衬虚也恼了,对他说了句什么,掉头气冲冲就走了。林映空很自然地侧过身,站到了一根柱子里的阴影里,整个人的存在感立刻化为零,戴衬虚完全没注意到他就离开了,林映空在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贺寿满脸颓然地靠在墙壁上,好似没有力气了,慢慢地滑坐下去,闭上了眼,眼角依稀溢出了一星水光。

      不过戴衬虚也没有再去找贺家的其他人了,直接原路返回,林映空一直远远地跟着他,见他在贺村外直接打了俩的士就走了,而耳机里也传来了贺寿回到家跟贺母说话的声音,言辞之中一点儿都没提及到和戴衬虚相干的信息,林映空想了想,在群聊里叫祝孟天查查戴衬虚这两天的行踪和落脚点,自己则是返回贺村里和封容汇合了。

      “先当做不知道,等事情查清楚了再找他们一个个谈。”一见到林映空,封容便如是道,贺家的人瞒下来了不少事情,好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能见光的秘密,他们逐一去问反而容易打乱重点。

      林映空理解他的意思,点头,不过还是忍不住道:“戴衬虚好像和贺寿很熟。”贺双和贺智辰都有提过戴衬虚,不过他们的语气中表露出来的显然不如贺寿这样和戴衬虚来得熟稔——不论是哪方面的熟。

      结果封容他们这头还没理顺戴衬虚和贺寿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呢,耳机里又传来了大动静,他们的【创建和谐家园】器一个放在了早上做笔录的客厅里,一个放在了后面住人的几个房间必经的走廊里,现在有动静的就是封容戴着的属于后头走廊的那对耳机,封容听到之后分了一只给林映空,让他也听一听发生了什么。因为怕声音太杂,所以选的【创建和谐家园】器的收音范围也不大,质量却很好,一开始只是听到隐隐约约有人在争吵,随即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物体倒地声,中间还夹杂着男人暴怒的嘶吼,似乎是什么人在打架,导致不少东西都被撞倒了,封容和林映空的第一反应是贺福又喝醉酒,没等他们把这个猜测落实,一声凄厉的尖叫差点透过耳机震破他们的耳膜,一声门板被撞开的声音之后,他们听到贺智辰惊愕地喊了一句:“智樱!”

      “……哥!”刚才那声尖叫似乎是贺智樱的,这会儿她似乎连声音都在抖,六神无主的,就像是一只小动物在求助一样喊着来人。

      贺智辰似乎慌乱了一会儿,然后当机立断道:“把刀给我,你从后门出去,收拾干净再回来,别告诉妈,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行,哥……”贺智樱还想说什么,但是被她的大哥大声地打断了。

      “快走,听话!”

      “……哥!”贺智樱哀鸣一声,但很快,她的声音就消失了,紧接着是贺母的惊叫声和贺家以及周边人被惊动的嘈杂声,声音一多,就几乎听不清那边的人在做什么了。

      但是明摆着的是——贺家又出事了!

      林映空和封容对视一眼,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封容拿下耳机,当即就道:“你去贺家看看,我去找贺智樱。”

      “小心点,我怕她有什么幺蛾子。”林映空也不多说什么,叮嘱了一句就收声了,两个人默契地双双分开。

      林映空抵达贺家的时候,这里已经乱成一团糟了,比今天早上还多的围观的人成堆地扎在那里,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有的在报警有的在打120叫救护车,林映空使了点小手段才成功挤进贺家里头,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几个人和贺寿一起把一个浑身是血、在昏迷中的男人抬了出来,林映空定睛一看,那个血人可不正是贺家长子贺福吗?!

      这看着可够凄惨的,无怪乎贺母跟天塌地陷了十二,正紧张兮兮地跟着他们往外走,突然眼尖地见到林映空,也顾不上细思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了,拖着老迈的身体就大力扑过来抓着他的袖子,哭喊道:“林警官啊,你快把那个死崽子抓起来坐牢吧,他要害死我儿子!他是个杀人犯啊!”

      “贺阿姨你先冷静一下,这事待会儿再说,方便把贺福放下来吗?我学过点医术,可以先帮他止血,救护车马上会过来的。”他已经通知了跟n市灵执法部分部相关的医院派车过来了。

      贺母吓得魂不守舍的,这下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赶紧道:“好的好的!老二你们快把老大放下来!”

      突然见着这么多血,贺寿他们也懵着呢,闻声赶紧把人放下来,林映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检查贺福的伤势,他哪是真的会医术,只是要抢先看看贺福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而已,他先确定贺福不是在黑白无常名簿上的人——再怎么样也不好跟自家人抢生意啊,第五殿的阎罗王还是他见面得叫一声伯伯的呢——然后在他的几个主要穴道处输入一点灵力,缓住贺福伤口出血的速度,林映空的鼻子动了动,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嗯,喝酒了,再掀开伤口处破碎的布料,他只瞟了一眼,心里便啧了一声,暗道贺智樱得是多恨她老子,才能下这么重的手……真可惜,差半公分就能要了这个【创建和谐家园】的命了。

      林映空注意到贺福的手心里还有被玻璃划破的痕迹,沾着酒渍,不像是倒地时弄到的,更像是他拿酒瓶的时候割到的,难道说他想先动手打贺智樱,贺智樱其后才反击的?林映空有点懊恼没预先装个针【创建和谐家园】机进来了,不过也没想到贺福这么快会出事,而且表面看起来似乎和杀死韦兰的透明人没什么关系。

      “林警官,我家老大怎么样了?”贺母焦急地问。

      “还好,没伤到要害,去医院缝几针就没事了。”林映空对一直抓着他的贺母宽慰道。

      灵执法部的执行速度一流,在林映空检查过贺福的伤势情况之后很快就把救护车送到门口了,有个穿白大褂的人隐晦地给林映空比了个手势,表示接下来的事情他会跟进,林映空点头,没再动,贺母和贺寿倒是跟着贺福的担架上去了,作为一家之主的贺父却留了下来,似乎打算处理后续的事情。林映空扫了四周一遍,这么大动静,附近的居民都听到了,而在贺家里头不出来的不是出事了就是正好没在家里,贺双和舒秀桑不见踪影,家里的小辈也几乎都不在,估计是上课去了,那么贺智辰和贺智樱为什么还在这里,而且贺智樱还和贺福闹到这种程度?

      “唔……这位林警官是吧。”贺父突然清清嗓子,有些犹豫地叫了他一声。

      林映空点头,故作不知,“贺叔叔,本来我是想到早上还有些问题没问完才过来的,没想到碰上你家又出事了,你能说说这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贺阿姨刚才说谁想害死贺福?”

      贺父有些心不在焉,当然也没察觉到他出现在这里的借口有什么漏洞,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这……这次只是意外,林警官你看,你刚才也说老大没什么事,你能不能就别追究这件事了?”

      林映空微微一愣,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根据【创建和谐家园】器听到的内容,应该是贺智樱失手或者故意捅了贺福一刀,然后作为她哥的贺智辰撞进案发现场,一咬牙就帮她顶罪了,贺母本来就不喜欢舒秀桑,连带着不喜欢她生的一对儿女,才会直接在林映空面前说出要抓自己优秀的孙子来赔偿【创建和谐家园】大儿子这种话,还言之凿凿说要他去坐牢,没想到贺父倒不算是个老糊涂的,话里的意思是打算私下了结这件事了……可惜贺父难得想维护舒秀桑母子,林映空却不得不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语带歉意地道:“贺叔叔,这事情都发生了,我也没法当做看不见,这样吧,你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咱再具体分析解决,你看这行不?”

      贺父正为难着呢,舒秀桑突然大步大步地冲了进来,提着几袋子青菜和肉,跑得脸色都白了,一进门就奔向贺父,“爸,他们说阿福出事了,他、他……”

      舒秀桑的焦虑溢于言表,她正向贺父求证呢,冷不丁一侧眼看到林映空满手的血,再看向那滴滴答答地拖曳了一路的血迹,脚一软就坐在了地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眼看着她都激动得快昏过去了,林映空赶紧对她道:“贺福没事,他人已经在医院了,伤口没刺中要害,住几天院就好了。”

      舒秀桑这才缓过气来,哆嗦着唇就说要去医院看贺福,贺父却拦住了她,沉默片刻,道:“老大媳妇,这事……你得知情。”

      “什么?”舒秀桑不明所以地看着贺父,似乎不解于他为什么现在不去医院呆着而是在家说其他不相干的事情,贺父没解释,只示意两人跟他走,期间舒秀桑还有些慌乱地看了林映空一眼,林映空做出“我也不清楚”的表情,舒秀桑只好压下去医院看贺福的冲动,跟着自家公公往屋子里走了。

      一路往后走,便一路能看到血迹在蔓延,贺福是没有伤到要害,不过贺智樱那一刀捅得很深,差点给他的大动脉来个一刀切,这下光是失血就能要掉贺福的半条命,舒秀桑看得胆战心惊的,接下来她发现贺父停在了她和贺福的房间门前,血迹也是延伸到里面的,这扇门却是从外面用锁锁起来了,她似乎预感到伤了贺福的凶手在里面,有些不安地睁大了眼,“爸,这锁……”

      贺父继续沉默着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锁,然后叹了一口气,推开了门,“老大媳妇,你自己看吧。”

      舒秀桑顺着他的动作往里看,随即目光顿住,眼神定在一个惊愕的瞬间里。 房门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遍地的狼藉,房间里的桌凳都被撞倒了,十几个酒瓶子滚了一地,斑驳的血迹夹杂着一堆脚印凌乱地黏在地面上,但是更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唯一一张还立着的凳子上,坐着一个高瘦的还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年,他的脸上、衣服上都沾着血,头发带着一种刻意而为之的凌乱,他就这么沉默着、麻木着,紧握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双眼虚无地盯着地面上玻璃瓶的残骸,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舒秀桑不是傻子,这样的场景也太明显地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有些迷惘地走进去,跌跌撞撞地想扑到自己的大儿子身边,却又在离他两步之远的地方骤然停住,舒秀桑这下似乎平静了下来,她开口时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冷静了,完全不像是原先那个软弱卑微的女人:“智辰,你做了什么?”

      贺智辰握着刀的手又紧了紧,手背都爆出了青筋,但他仍然不肯松手,像是捏着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保护自己的武器,他轻声道:“我爸叫我退学,我不肯,刚才他喝醉了,要来打我,我就捅了他一刀。”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流畅,就像是预先排练好了、在心底重复过千百遍似的,舒秀桑不知有没有察觉,但她只是问:“你想杀了你爸?”

      贺智辰慢慢地抬起了头,他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像是整张脸都被水泥糊住了一样,只有那缓慢眨动了一下的眼睛证明了他的脸还在活动,人也还是活着的,他终于和舒秀桑对视上了,眼里渐渐溢出几分恨意,像是嗜血的藤蔓,细密地纠缠在他的眼球里,变作盘踞的血丝,他说:“对,我想杀了他,从小到大,没有哪一刻不在想的。”

      气氛如同坠入冰窖,猛地凝滞了起来,就在这时,看似冷静的舒秀桑突然抖了起来,整个人都像是触电一样发抖,她猛地“啪”的给了贺智辰一巴掌,用力之大,后者的脸一下子就肿了起来,这一巴掌像是一个水珠溅入滚烫油锅的信号,舒秀桑整个人都发了疯一样扑到贺智辰身上,撕扯他的头发,拽他的衣领,打他,还想扇他巴掌,丝毫不顾忌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刀,贺智辰急忙把差点捅到自己母亲的刀丢开,却躲不开突然暴起的舒秀桑,狼狈地跌在地上抱着头护住自己,舒秀桑崩溃了一样边打他边哭喊,声音在老旧的屋子里尖锐地回荡:“那是你亲爸!贺智辰,你的良心呢!你怎么敢对你亲爸下手,那么多血,他会死的,贺智辰,他是你亲爸,你的良心呢!你怎么敢……”

      林映空见状不妙,赶紧上去制住舒秀桑,后者泪流满面,带着近乎仇恨的眼神瞪视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亲生母亲——这个保护了他和贺智樱十几年的母亲突然打了一巴掌的贺智辰懵了似的抬起头来,正好再次对上她的双眼,骤然遇事的惊惶、心底的委屈和看到贺福垂危的快意瞬间爆发了出来,他近乎尖锐地吼道:“我的良心被他杀了!在他打你的时候,在他打我和智樱的时候,在他不管我们母子三个人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他有没有良心?你问啊,反正我没有!我没有良心,没有亲爸,我只想杀了他,杀了他!”

      舒秀桑的哭喊一下子被他的暴吼堵住,她泪痕满面地看着贺智辰,声音猛然虚弱了下来,像是迷失路途的幼兽:“不,你不能……你杀了他,我怎么活?”

      贺智辰瞬间怔住,他看着这个从来遇到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下去、却在刚才因为一个成日打她还对她不好的丈夫,而像是泼妇一样打自己儿子的女人,看着这个从来都像是旧时代的婉约娴熟的女人用曾经浸【创建和谐家园】香的眼神带着仇视来瞪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看着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儿子说如果没了她的丈夫她就活不下去——在他满心欣喜地得到林映空这个陌生人的帮助,正在策划自己和她以及妹妹的未来的时候。

      她是谁呢?贺智辰这样问自己,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女人了。

      “你问我你怎么活?”贺智辰用一种近乎于呢喃的语气道,这时的他摔在地上,眼镜歪着,头发和衣服满是狼藉,沾着血染着污迹,他狼狈得像是个流浪的孤儿,“那么我问你,我和智樱呢?我要是真的杀了他,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们了?”

      舒秀桑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自己刚才对儿子说了怎么样伤人的话,可是她的面容悲戚,眼神绝望,眼泪像是流水一样吻过她眼角沧桑的纹路,她重复道:“智辰,你不能这样,他是你亲爸……”

      “他不是!”贺智辰暴吼道:“他不是我爸,他是你丈夫,是你什么都不要但是绝对不能不要他的丈夫!你一辈子都在为他活着,你爱他,你可以忍受他对你做任何不好的事情!可是我和智樱呢,我们是你的儿子,是你的女儿,我们也爱你,我们想救你,可是我们不是他的儿女,他一辈子都没管过我们!他刚才还想杀了……杀了我!可是你对我说,他是我亲爸,我杀他就是没良心,是不是我要坐在这里等着他杀我才叫有良心?!是不是如果不是我捅他一刀,而是他捅我一刀,你就不会站在这里像是一个疯子一样说他是不对的?是不是!?你说啊!”

      舒秀桑似乎被吼呆了,怔然看着他没有说话,半晌后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压抑着声音哭了起来。

      贺智辰看到她这个样子,所有的愤怒都消失无踪了,他突然觉得厌倦,觉得这样活着没意思了——在他十七岁的时候。

      “逮捕我吧,林警官,是我捅了贺福一刀,我认罪,”贺智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林映空面前伸出手,束手就擒,他自嘲地勾勾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平时习惯性的冷笑,但是没成功,他放弃地抿平了唇,低声道:“抱歉,我想我用不上你的【创建和谐家园】和赞助了。”

      第八卷:沉默羔羊(十三)

      时间往前退一点,在贺家舒秀桑和贺智辰上演一场闹剧的时候,封容在离贺家后门不远处堵住了事件中心的另一位主要人物——贺智辰的妹妹,伤了贺福的主要嫌疑人,贺智樱。

      当时她正一脸神思不属地钻进了一条暗巷子里,虽然有些慌不择路,但是慌而不乱,似乎很清楚她接下来能去哪里躲藏,封容知道论起对贺村的熟悉,自己是肯定不如本地的地头蛇,于是在确定了四周暂时无人靠近之后,封容面无表情地闪身过去,挡在了贺智樱前进的路上。

      贺智樱一边走还在一边注意后面有没有人跟上来,冷不丁地转头瞥见前方有个人,还是突然出现的,跟鬼魅现身一样,贺智樱吓得猛地想要尖叫,却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避免发出大的动静引来围观的人,唯有身体本能地因为过于吃惊而没忍住倒退了好大一步,“啪”的撞到了巷子的墙壁上——这里实在是太窄了,她根本想不到这个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封容挑了挑眉头,这个女孩子比他们想象得要聪明镇定多了,好像早上做笔录时那个内向怯懦的女孩子只是一个虚无的影子似的,只不过这份聪明镇定如果是用在这个地方,却不是一件好事——出色的罪犯,不是过于胆大残暴,就是拥有过人的智慧和情商,也许一开始只是略高,但是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贺智樱急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注意到昏暗的巷子里那人仍然没法掩饰的出众颜容,这样的人哪怕是惊鸿一瞥都难以忘记,何况他们今天早上才相处了不短时间,贺智樱的眼神一下子惊恐了起来,因为这个人的身份,“暗、暗警官?”

      在贺智樱看着封容的时候,封容也在打量着她,此时的贺智樱呼吸有些不稳,手上还沾着血,不是很明显,却也不是能藏得住的,她努力令自己表现出那种“和陌生人交谈容易紧张”的性格,可惜可能是太紧张了,她掩饰得明显没那么好,目光时不时飘到了对方身上,直勾勾地注意着他的动作,怕他突然拿出个手铐来。封容也不着急,就在她不安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逃走的时候,封容动作从容地拿起手机看了看林映空新发过来的短信,然后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一点一点抬起,和女孩正盯着他的眼神对上,女孩像是受惊一样猛地又弹了一下,不过身后就是墙壁,她想退也退不到哪里去。

      “贺智樱。”封容唤她,似乎是在确定她是不是本人。

      贺智樱的神经一下子紧了紧,“是……呃,不是,我是说,对,我是贺智樱。”

      封容的眉头没有因为她的语无伦次再动了,而是声音平淡地继续道:“现在还不到放学时间,你准备去哪里?”

      他的问题出乎贺智樱的意料,她张口结舌了好几次,才结结巴巴地道:“我就是……这……家里有点事……所以我下午也请假了,我现在去我同学那里问一下今天的作业,嗯,就是这样,我准备去问作业。”

      说到后面,她的句子就变得通顺起来,然后试图把双手往上衣的口袋里藏起来,在动作的期间,封容注意到她的左手手臂的外套上沾着些许湿痕,颜色略深的一块在这样的光线下并不是很明显,封容动了动鼻子,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酒味,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封容低头看了一眼,再看向贺智樱,道:“那你知不知道,十分钟之前,你爸被人捅了一刀,现在准备送去医院里抢救?”

      “他没死?”贺智樱条件反射地问,然后猛地回神,脸色白了白,“我的意思是……他还好吗?”

      封容又好半晌不说话了,看着她的视线里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直到贺智樱忐忑地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他才道:“我的搭档帮他及时做了伤口处理,死不了。”

      明面上他的搭档林映空的身份只是个普通的警察,可是他说的话却很是笃定,好像说出口就不会有错一样,贺智樱先是有些怀疑,然后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心底猛地大震——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快收到消息,还及时救下了她那个酒鬼爸?难道他们一直在这附近?

      “这样么?”贺智樱心底心思流窜,脸上只是苍白地笑了笑,清秀的容颜因为这一抹淡淡的笑容而整个鲜亮起来,好似在为贺福高兴似的,“没事就好。”

      于是封容顺着她的话道:“我正打算去医院问问贺福是被什么人伤到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他……”

      “我不去!”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贺智樱就反应很大地喊了一声,然后封容始终如一的平静眼神像是一堆冰渣子似的砸灭了她突然喷涌的情绪,她猛地收了声,僵硬地道:“不,我想回去看看我妈……她刚才买菜去了,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我爸出事了,她会很伤心的,我去陪陪她。”

      说着的同时,贺智樱侧着身子就往巷子外面挪,走得小心翼翼的,不知道是因为眼前这个英俊男子的身份还是其他的,明明他只是站在那里,说了三言两语,一点儿危险或者胁迫的言行举止都没有,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压迫在空气里,让她喘不过气来。

      “等一下。”封容的声音又从后面飘了过来,不急不躁,但是没有让人置榷其它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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