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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成回头,似笑非笑,“秀桑,每一个完美的实验结果背后,都离不开一群人的牺牲。”
舒秀桑看着他和往日并无不同的笑容,忽然觉得不寒而栗。
这一次发生的事情让舒秀桑战战兢兢了许久,她开始怀疑罗成以及他背后的实验室究竟隐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也许是受了这一【创建和谐家园】,她越来越熟练地掌握了隐身的技能。无论出于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实验室的技术都相当惊为天人,舒秀桑变得喜欢海水,可以在地底穿行,这些被嫁接到她本身的人类基因里的生物片段顺利地没有和她的身体发生排斥,甚至渐渐成为她的本能一般的能力,这也让她生出了几分胆气,终于在做够了充分准备之后,舒秀桑开始探索这个隐蔽的庞大的实验室。这里分了几个区域,她一直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但没想到除了她所在的那一片区域,实验室里还有另外三块研究区,研究的课题稀奇古怪,提取基因的生物也很多都出自传说之中,哪怕是舒秀桑这样专业出身的人都有许多名词看不懂,只隐约猜到罗成似乎骗了他们大部分人。
超能力的人是存在的,而且他们活在另一个和人间有交叉的世界里,走的却是和人类截然不同的进化之路,自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规则,而实验室改造出来的实验品,却和那些有超能力的人有显著的差异性——罗成研究的根本就不是众人理解中的特异功能,而是生化武器,他们这些被改造的实验品被称为异种能力者,“异种”二字,道尽一切,
察觉到这些隐秘,舒秀桑愈发惴惴不安,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摸索到一个巨大的冰库里,这里放着无数个四四方方的冰块,偌大一个一字排开,一列一列,堆叠成整齐的方阵,而透过那些透明的冰层,可以看到里面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生物。
这些都是改造失败的实验品,有动物,有植物,更多的……是人类,他们或许拥有可怕的能力,能够撕毁这个世界的法则,可是现在他们狰狞的尸体只能被冰封在那里,沉默地控诉着实验者的残忍和他们的不甘——这是魔鬼的巢穴,以及怪物的葬身之地,也可能是她未来的归处。
舒秀桑被吓得逃回自己的房间,大病了一场,迷迷糊糊躲开了和那些充当刽子手的研究人员的继续接触,然而最后击溃她的还是她自己。
舒秀桑病好之后怎么想怎么不踏实,最后没忍住再度隐身去了一个办公室,这里的主人是主持她的身体改造计划的研究者,最机密的文件被舒秀桑翻了出来,成了压垮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已经数不清实验数据上写着她体内被植入替换了多少种生物的基因,但她属于人类的部分已经仅存不到三分之一,她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怪物,就如同冰库里用冰块封存的那些尸体。
舒秀桑跌跌撞撞地跑到等人高的镜子面前,看到自己的身体因为太过激动而无法控制能力,东一块西一块变成半透明的模样,内脏和血管挤在里面,一时变作透明,一时又化成一堆稀奇古怪的堆积物,她看着这样的自己,崩溃得几乎要发疯。
然后舒秀桑做了一个决定,她借助自己得天独厚的能力,逃出了封闭严谨的实验室,可是她不敢回家,家里知道她去了一个机密实验室做研究工作,长久不联系也没有生疑,舒秀桑干脆过起了逃亡生涯,只是她生来就没有过过苦日子,这种事情她怎么做得好,到哪里都会露出马脚,然后被实验室培养的忠心耿耿的异种能力者就会跟嗅到骨头的狗一样机敏地跟上来,被她一度恐惧至极的透明化能力反而成了如今的保护符,舒秀桑靠着隐身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追捕,偶尔给家里打个电话,都要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巴,怕哭出声来让家里人担心。
这一逃就是一年多,直到罗成亲自出手,他根本不用靠着什么特殊能力,就这么往那里一站,眼珠子一转,就跟能看到似的准确找到舒秀桑的藏身之地,异种能力者便毫不客气地动手将她揪了出来。
“秀桑,你果然是实验室第一个出色的作品,这一年时间,你表现得相当不错。”罗成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诚挚,仿佛真的在夸赞她的能力。
可惜在舒秀桑眼里,这位曾经令她很有好感的青年已经成为她噩梦中的常客,对方一笑,她都要打一个冷噤,罗成见状,摊了摊手表示无辜,“放心,我不是要来抓你的,既然你不想回去,我也不是那种爱勉强人的人。”
舒秀桑一愣,“你肯放过我?”
“抓你比骗你要简单多了,”罗成眨眨眼睛,“实验室经费还是很紧张的,多养你一个不肯干活的也没意思,还是说,你要实验室帮你改造回正常人你才肯走?”
舒秀桑犹豫了片刻,透明人的身体的确让她恐惧,但是她想到这个能力让她这一年多都过得还算可以,她就不想放弃这个特殊的能力,万一哪天罗成反悔了呢?
罗成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既然这样,那你就留着玩吧,”他轻轻笑了一声,“也许,有一天会给你带来惊喜哦。”
于是,罗成就这么带着人走了,重获自由的舒秀桑忽然一时觉得茫然,不知该去何方,半个小时后,她遇到了几个劫匪,被一个高大的南方小伙子英雄救美,对方捂着被打肿的嘴角,咧着嘴对她说,他叫贺福,贺卡的贺,福气的福。
从此之后,舒秀桑不再使用自己的透明化能力,也永久封存了所有和生物科技有关的知识和资料,千里迢迢嫁到南方,连父母双双辞世,她都不敢轻易踏足故土,而在那新生的一天遇到的贺福不仅仅是她爱的人,更是她回归正常人生的标志,她在爱情里浮沉,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还是人类,而非体内藏着无数生物基因的怪物。
只是她以为一切事情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惜命运捉弄她走去了最残忍的结局,她的贺福,终究没给她带来福气。
整理到这一块儿的时候,费蓉不解地让狄冰巧分析罗成当时是个什么心理,后者摇头道:“他就是觉得舒秀桑没有价值了,一个再好用的棋子要是不能发挥她的能力,那么还不如等于没有,罗成不在意损失这么一个实验品。”
罗成这种人,心够狠,眼够毒,目光够远见,只可惜,心术不正。
再说回舒秀桑,她一直恐惧实验室和罗成的原因也很简单,罗成虽然放过了她,她却觉得对方的势力一直在她周围,尤其是在她生下她和贺福的第二个孩子时,那孩子不幸意外夭折,又恰逢没人在场,舒秀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异种能力者出现在她面前,把她孩子的尸体调换成另一个婴儿,那个异种能力者嬉笑着道:“罗先生说好歹同事一场,不忍心看你母女分离伤心欲绝,就干脆给你补一个,不要太感激哦~”
说罢之后,擅闯的异种能力者就带着死掉的孩子的尸体消失不见,舒秀桑盯着那个和她的孩子几乎无异的婴儿,对方伸出小小的巴掌,小指忽然有一瞬变成了半透明状,速度很快地恢复,让人以为是看错了,舒秀桑却是猛地跌坐在地上,睁大了双眼——她知道这也是她的女儿,只不过,这是一个克隆体,被改造过的克隆体,新一代的透明人。等到婴儿——也就是贺智樱过了一岁之后,她的透明能力就像是成了隐形基因一样,没有再在偶尔之间显露出来,也顺利地瞒过了不甚关心的贺家众人,连时常照顾贺智樱的贺智辰都因为年纪太小而没有发现异样。贺福的脾气越来越糟,舒秀桑忙于应付她和刁难自己的贺家人,渐渐的,也就将贺智樱和实验室的事情抛开,眨眼间十几年就过去了,却没料到贺全的侵犯,最终颠覆了她如履薄冰的人生。
早先就说过了,舒秀桑虽然显老,但是她本身就长得好看,出身又好,身上那种气质很是独特,韦兰和贺双频频针对她,何尝不带有嫉妒她的意思。贺全好色,从贺晓灿和贺晓亮的出身中可见一斑,只是当年被打怕了,他就没敢再出去拈花惹草,只是家里有个漂亮的嫂子,要不是贺福对这个四弟一向宠爱,那等违逆伦理的事情恐怕早就发生了,只不过随着贺福对舒秀桑的态度的越来越差,也壮大了贺全的胆子,尤其是近两年来贺家家境不好,贺全手里的钱又赌光了,没闲钱的去寻花问柳,他就开始骚扰舒秀桑,一开始只是言语骚扰,后来变成了动手动脚,可是十几年时间磨光了舒秀桑原本就没多少的脾气,贺家无人给她撑腰,娘家又断了联系,她只能忍气吞声,毕竟她觉得贺全还是做不出大逆不道的事情的。
可谁知道韦兰不给贺全钱去赌博,生生和他大闹了一场,她一哭二上吊的,搞得贺家人也不得不站在她那边说他两句,家里十几口人等着开锅,也实在是没钱给他了,贺全憋着气,转头又看到贺福居然还有钱买酒买醉,成堆的酒瓶子摆在那里,就是一笔笔的钱啊,贺全气不过,一把火在胸口烧,把大哥的酒拿过来一口闷了,也喝了个迷迷糊糊,恰好常年给贺家做牛做马的舒秀桑过来给他收拾屋子,贺全恶从胆边生,直接就把舒秀桑拉进被子里了。
当时贺家人上班的上班,上课的上课,就是贺家父母也去给餐馆打杂去了,只有一个贺福喝醉了酒呼呼大睡,舒秀桑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记得自己也是个异种能力者,喊着贺福的名字,可是直到绝望了,那个人还是在屋子里睡得正香,这一幕反倒是被放学回来的贺萍芝和贺萍依姐妹俩看到了,不过她们错以为那是贺智樱,也没看到舒秀桑最后失魂落魄地推开贺全,衣衫不整地跌跌撞撞跑到井边,一个没站稳,一头栽了下去。
贺全半醉半醒地倒是看到了这一幕,可是昏昏沉沉地也没意识到这一幕代表着什么,又醉又累的就睡了过去,等到醒来时一回想,登时惊得跳脚,又听贺萍芝和贺萍依问他为什么和贺智樱光着身子滚在一起,贺全模模糊糊记不清楚,还真以为自己没认对人,对自己的亲侄女儿干了糟心事,还把人逼得跳井了,于是六神无主地跑去和贺家父母交代。贺父差点气得把他打死,可是也不能放任尸体放在自家井里,就商量着找个理由糊弄过去,结果三人一出门,就看到贺智樱活生生地从院子外推门进来,身旁是拎着大袋小袋的菜的舒秀桑,贺智樱阴沉沉看他们一眼,差点没把三人吓出个好歹——他们以为贺智樱是死而复生,变成鬼回来索命了!
其实,舒秀桑是没踩稳摔进井里的,在水下快要淹死的时候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不能就这么死了,她还想和贺福长相厮守,于是终于动用了透明人的能力爬了上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换了衣服,装作去买菜了——她怎么会不恨贺全呢,只是在贺家的十几年,教会了她什么叫做忍。
恰在此时,当年实验室的人又忽然找上门来,问了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转头又给了她一张地图,让她去q市的一个地方移动几块埋在地底的古怪的牌子,十五年没见过这些人的舒秀桑顿时恐惧了,不敢反抗的同时,她也以为这是实验室的人终于忍不下她了,间接通过贺全来动手除掉她,连贺智樱都被她怀疑是对方的棋子,而某一天她又看到韦兰在使用灵异学界的符咒,舒秀桑更加疑神疑鬼,觉得老是针对她的韦兰可能是实验室派来监视她的……于是后来的事情就是总办外勤组熟知的了,舒秀桑威胁韦兰,学了戴家的术法,又扮作贺智樱的样子,买通司机,再不经意似的怂恿韦兰,让她出面买通司机,借机撞死贺全,去学校盯着贺智樱的时候顺便弄死了贺全的儿子贺晓亮,再留书恐吓韦兰,看她和什么人联系,没想到韦兰居然是个蠢蛋,惊吓之下居然跑到警察局去求救,舒秀桑一怒之下就跟过去杀了她。
杀了韦兰之后,舒秀桑就开始时刻盯着自己的周围,看有没有人继续联系韦兰,那么那个人一定就是实验室的人,结果盯着盯着,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贺智樱和奇恩见了个面,她不认识奇恩,却熟悉那种跟罗成一路的人的气息,她心安理得地想,看,她没冤枉贺智樱,也没有故意坑害她,这个来自实验室的实验品从来就不是她真正的女儿,贺智樱迟早会害死她的!
第八卷:沉默羔羊(三十七)
事已至此,就已经很难收手了,愤怒又战战兢兢的舒秀桑觉得整个贺家除了贺福之外似乎都成了陌生人,虎视眈眈地等着要她的命,为了不坐以待毙,舒秀桑把贺全的女儿贺晓灿推下了河,紧接着总办外勤组的组员们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舒秀桑其实见过传说中的灵执法部部长的相片,乍一看认不出来,但是对方身份神秘,自称姓暗,跟着一个姓林的助手,很容易就能猜测到他是谁,毕竟灵异学界和人界的界限并没有划分得很清楚,她为了自己的下半辈子着想,也会去关注一些重大的灵异学界新闻。
腹背受敌的舒秀桑更加惶恐,又听到贺萍芝和贺萍依在挤兑贺智樱,说她跟贺全关系不干不净,舒秀桑怕被封容他们无意中问出这件事,联想到她身上,所以干脆铤而走险继续灭口。只是贺萍依嘴碎却胆子小,直接被她吓死了,贺双又接着她的手亲【创建和谐家园】了贺萍芝,贺家满门支离破碎,连贺智樱都在她的特意为之下被怀疑是透明人,从而被总办外勤组软禁。舒秀桑想,就这样结案吧,她也杀够了,杀累了,等他们把贺智樱带走,她就带着贺福两个人一起逃到国外去——当年她父母并不是什么都没留给她,只是被她一直当做底牌藏起来。
可惜,没想到舒秀桑还没来得及完成她的金蝉脱壳计划,贺福就被贺智樱捅进了加护病房,贺母一气之下,当晚夜深的时候就告诉她,贺福早先已经答应了过段时间就和舒秀桑离婚,免得她这个扫把星继续祸害贺家。已经被连续杀人和身体被迫被迫贺福的压力逼得几近崩溃的舒秀桑再次体会到了当年在实验室被当成小白鼠时的心情,又愤怒又恐惧,加上前一天被费蓉一枪打中,溃败的身体和激烈的情绪令她的头脑变得不那么理智,跑去和贺福争执,这是舒秀桑隐忍了十几年的爆发,鲜少被她违逆过的贺福果然爆发,把她也打进了手术室。
做完手术之后,其实医院里的麻醉剂量对她被改造过的身体没什么大作用,舒秀桑被推出手术室之后没多久就清醒了,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想着未来该怎么办,可是她发现如果没有贺福,她的未来根本就不需要再去设想什么,她也不是真的对贺智辰和贺智樱没有半分感情,只是那些感情抵不过她的爱情和绝望。
舒秀桑预感到,她快要活不下去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那么贺福呢?她其实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但舒秀桑的爱从来都是自私的,为了一个贺福,她抛弃了父母,抛弃了兄弟姐妹,抛弃了儿女,那么,她想,不如一起死吧,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只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贺福最终会让她心如死灰,她为他委曲求全,她为他倾尽所有,她为他连自己的儿女都已经放弃,甚至她为他被一个畜生侮辱也要从井里爬回来,却只得到了对方的厌恶和惶恐避之不及——他嫌弃她,因为她已经不干净了,在他以为她死了之前。
在贺福跪下来哭求的时候,舒秀桑就想明白了一切,贺福早就从贺父贺母嘴里知道他的四弟侮辱了他的女儿贺智樱,才会对封容和林映空说出他觉得舒秀桑恨他的话,他也没料到舒秀桑会连自己的儿女都不顾了,之前恐怕只不过和贺母说考虑一下离婚,结果贺母因为贺智樱那一刀而记恨上了她们母女俩,为了达成目的,就故意跟贺福说贺全其实强迫的人是舒秀桑——大概贺母也没想到她说的才是事实,间接促成了后来的一切——只是没有和贺福说明当初“贺智樱”跳井【创建和谐家园】的事情,贺福觉得自己戴了个绿帽子,舒秀桑还敢和他吵架,他就干脆下了狠手,结果到晚上就看到了舒秀桑跟鬼一样想杀他,贺福便自以为是地猜测爱他的舒秀桑因为不堪耻辱所以死了,现在是化鬼回来报仇,才会吓得屁滚尿流地求饶。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就算想明白也没用了,舒秀桑放弃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深爱的人变成陌生的样子,再也不可能和她白头偕老,故土不能回,贺家容不下她,实验室的人可能盯着她,灵安全局不会放过她,偌大一个三界,舒秀桑竟是再无容身之地——而这条路一路走到黑,一切的起源都在罗成对她提出邀请的那一刻。
舒秀桑接受了魔鬼的诱惑,就要接受万劫不复的结果。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我听话了十几年,如果当初不是一念之差,如果不去贪恋那份非人的力量,那么后来的一切灾难就不会发生。这份力量没有带给我任何和美好有关的回忆,也许阿福曾经是,但我大概已经成了他的噩梦。”最后,舒秀桑这般说道,睁着眼,眼里有泪,却一直没掉下来,眼神温驯,已然接受了她做错一个选择后,就付出了最残酷的代价的事实,“实验室的人却说我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透明人,是他们第一个完美的杰作。”
她说着说着,忽然闭上了眼,那滴泪终于落了下来,“可是,如果有的选择,我宁愿做一个普通人。”
比起舒秀桑的种种曲折,贺智樱的经历倒是简单了很多,舒秀桑也知道一些,加上总办外勤组对这件事的合理推测,也能多少还原出事情的真相——贺智樱的确是舒秀桑夭折的女儿的【创建和谐家园】品,当然,从某方面来说她很无辜,她的出生和存在都是被人为设定好了的,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起因其实只是罗成的一时兴起,他在闲暇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回想起他的实验室的第一个特殊异种能力者,一个逃了的透明人,就顺嘴叫人去查了一下舒秀桑的经历,得知她已经生儿育女,又没忍住把她刚出生的女儿的血液样品带回来做研究,发现没变异之后就了无兴趣地抛到脑后。倒是当初主持舒秀桑实验工作的那个研究人员把血液样品要了过去,对他来说舒秀桑本身是足够完美,但是缺失了繁衍能力,他就用她的直系血脉的血制造了克隆体,并在克隆体上做实验,造出了新一代的透明人,罗成听闻之后又有了兴致,派了个异种能力者带着婴儿过去找舒秀桑,本来他是想让人直接把婴儿丢给舒秀桑的,只是没想到那么巧,原先的贺智樱居然意外夭折了,罗成接到异种能力者的汇报,高高兴兴地给他下了李代桃僵的命令,他很想知道舒秀桑究竟能把日子过得糟到什么地步。
这毕竟只是一件小事,罗成很快就没关注舒秀桑这边了,只有那个研究人员偶尔派个异种能力者过来检测贺智樱的身体情况,但是透露的情况不多,又避开了舒秀桑,所以贺智樱只是隐约知道自己不是舒秀桑真正的女儿,而是一个很完美的异种能力者的后代,还被研究者出于好奇改造过了——她一直以为是那个异种能力者把自己跟原本的贺智樱调换了,贺家其他人都不知道。
被贺萍芝和贺萍依讽刺她和贺全不干不净的时候,贺智樱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个遭到侮辱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她恨贺家的人恨得没办法,但也不敢做什么,因为贺全的确骚扰过她,贺萍芝她们说得也没错,而她更想要保全母亲的名声。捅伤贺福的事情就纯粹是意外了,贺智樱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有时候一激动就把握不住自己部分身体透明化的样子,她很怕和人接触,大夏天也穿着长袖长裤,恰巧那天她偷听到贺福跟贺母说他会考虑和舒秀桑离婚的事情,她又生气又担心舒秀桑伤心,跟贺智辰商量了一下,决定私下里先和贺福谈谈。
但贺智辰临时有点事,贺智樱就干脆先去了贺福的屋子,对方已经喝得醉醺醺了,指着她骂她是【创建和谐家园】,和他四弟勾勾搭搭,贺智樱气得不行,当即半边身体无法控制地变成了透明状,只是一瞬间的异样,就被醉眼朦胧的贺福看到了,后者大喊着她是怪物,拿东西砸她。贺智樱很惊恐,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把刀已经捅进了贺福的身体里,贺智辰听到动静后冲进来,只迟疑了一瞬,就叫她快跑,贺智樱已经懵了,本能地就跑了,直到被封容拦住,她才恢复了些许理智。
至于后面她在睡梦中跑去袭击贺福的事情,贺智樱就真的不知情了,其实她还没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根本做不到全身透明,只能借着潜意识发挥了潜力,醒来之后贺智樱隐隐约约有了印象,发现自己已经能做到全身透明化了,于是在费蓉几人把舒秀桑被打进医院的事情故作无意透露出来时,她即使再怎么怨恨舒秀桑,也没法压抑那十几年相依为命的感情,她想,再帮舒秀桑一次,那么以后舒秀桑过得如何,她就不管了……接下来,就是贺智樱劫走贺母、把她吓得中风瘫痪那一幕了。
说起来那个操纵尸体的术法还是奇恩教给贺智樱的,她不认识奇恩,只知道有几年都是同一个异种能力者帮她检查身体,奇恩和那个人似乎是上下级关系,才会认识没有和罗成接触过的贺智樱,并且找上她是问她要不要跟他走,去学习更强大的力量。贺智樱之前是拒绝了的,舒秀桑被打那天,她又被奇恩一张纸条约了出去,奇恩教了她这个法术,笑得神秘地说她会用得上,却又没提让她跟他走的事情,贺智樱半信半疑,却没想到真的在当天晚上就派上用场,她吓疯了那个挑剔舒秀桑和她的儿女十几年的女人,无论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她都不会忘记那一瞬间复仇的快意和悲伤。
快意于她终于摆脱了那份伴随了她十五年的恶意,悲伤于这个再怎么不如意也被称为家的地方,彻底破碎了。
透明人的案子中,属于贺家的部分到这里就可以结案,一些不甚重要的细节便不予赘述了,只是整理到了最后,费蓉无意中看到林映空查到的关于舒秀桑就读的大学的资料时,“咦”了一声,有些惊讶地道:“这个大学的名字好熟……好像大叔就是在这个学校毕业的。”
“嗯?”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靠得最近的封容听到了。
费蓉没看到他有些古怪的表情,掐着指头算了算,“大叔应该大舒秀桑一届吧,说不定他还认识罗成呢,不过他是读的专业好像和舒秀桑那个不怎么搭边,学校那么大,估计不认识也正常,罗成就光盯着那些未来的生物学家了……”
封容没理费蓉后面的嘀嘀咕咕,拿过她放在旁边没在用的平板电脑直接单独进了关押舒秀桑的屋子,关上门后,他刻意挡住监控摄像头,冷声问:“出了贺全的那件事之后,实验室那边来问你问题和叫你去动q市的阵法的人是谁?罗成吗?”
之前说到这里的时候,舒秀桑并没有说的太清楚,她也不知道q市监测阵法布置图是个什么东西,封容和林映空下意识判断为实验室的异种能力者,也没多问,他突然来这么一出,舒秀桑愣了一下,才道:“是我没有说清楚,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封容一愣,“说说看。”
舒秀桑道:“叫我去q市的是实验室的异种能力者,我只知道他的代号是蛾吻,他能变成有毒的飞蛾。至于问我问题的那个……我也不认识。”
“不认识?”封容皱眉,“那你怎么判断他是实验室的人?”
“我只是在实验室见过他一次,大概也是实验体之一吧,他的相貌几乎没什么变化,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舒秀桑回忆了片刻,有些恍惚地抚了抚自己已经渐渐衰老的脸,“那次我是去帮智辰开家长会的,没想到会在学校里看到他,我觉得他应该是故意在那里等我的吧,我迷路了,走到一个音乐教室前面,他还是像二十年前那样,坐在钢琴前面,问我现在还有没有想法要回实验室,我很怕他是来抓我的,没说几句就找借口离开了。”
封容拿着平板电脑的手一顿,“钢琴?”
“对,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在实验室的休息区里弹钢琴,所有人都看着他,比明星还受欢迎,”舒秀桑收回了手,苦笑,“二十年后,他风采不减当年。”
封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平板电脑上找出一张照片,递过去,“是不是他?”
舒秀桑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是抓拍的,气质忧郁的男人半侧着身子,对着镜头有些无奈地笑,嘴角微弯,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好看得叫人痴迷,舒秀桑只看了一眼,就点头,也没问什么,“是他。”
封容没再说话,收回平板电脑,好半晌,才关掉了那张照片。
吃过午饭之后,总办外勤组的组员们正要继续讨论透明人事件的后续,毕竟这次貌似挖出了罗成的大秘密,却没想到封容突然宣布他们今天可以自由活动了,不急着回总部,这单案子也到此为止,全部资料暂时封存,需要继续调查的时候再重新调出来,连舒秀桑和贺智樱都在短时间之内被转移不知去向了,组员们微微愕然,但也在灵安全局呆了那么多年了,这案子一看就水深得很,互相交换了眼色之后没说什么,异口同声地应了。
倒是白丛丘见他们一副“好吧那就不查了但是私下里做点手脚部长也不会说什么吧”的表情,脸都要皱起来了,觉得总办外勤组知道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这群部员中的精英也不是吃素的,给点线头就能牵出一堆线索,他为什么还要自己劳心劳力地单独折腾这个【创建和谐家园】烦呢?
于是白丛丘拉着不甘不愿的佘巡带着资料急匆匆跑了,他得赶紧和上头的几个大佬商量妥当,然后把事情丢给自家得力干将,能者多劳嘛,他还是乖乖抱着“宠物”冬眠就好了。
总办外勤组的几个组员们嘀嘀咕咕了一阵子就被转移注意力了,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的最后一天,街上可热闹了,封容还表示元旦没什么紧急任务的话就给他们放三天假,全体不用值班,所以一群人就吵着闹着要去逛街凑热闹了,连大冰山鄂静白都被他们硬是拖走了,用的理由是——呃,出差一趟,总要给颜教授带当地特产。
于是乎众人逛了一下午,吃饱喝足,期间林映空还“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脖子上的翡翠玉坠子,在祝孟天等人的八卦眼神中“勉为其难”地说出这是部长大人送他的定情信物,秀得几个单身狗差点举火把以下犯上,然后起哄说林映空送了一堆东西,但是还没有能当成定情信物让部长随身戴着的,林映空立马傻眼了,封容哭笑不得。
林映空可怜兮兮地问部长大人他想要什么,封容更加无奈,他送东西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定情信物这件事,于是只能留林映空一个人在那里纠结,唯恐天下不乱的组员们给他胡乱出主意,连婚纱那种奇怪的东西都混在其中了,封容知道他们丢了案子不甘心,就任他们去了——反正林映空敢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就等着放年假回地府休息吧,单独的那种。
到了晚上,众人就齐齐换了正装礼服,八个人一字排开全是俊男靓女,可谓是浩浩荡荡阵容强大,当然,不是去打架的,他们拿了艾天峻亲自送过来的票,去蜗黄大剧院给邢钧的跨年钢琴演奏会捧场。
第八卷:沉默羔羊(完结)
总办外勤组组员们是踩着点和其他观众一样从前门验票进去的,没到后台去闹邢钧,影响他发挥,邢钧为人低调,人气却很高,哪怕是这种受众比较小的演奏会也能在各种跨年活动中杀出重围,能容纳千人的大礼堂几乎座无虚席,人人打扮光鲜,举止优雅,衣香鬓影,好不华丽,总办外勤组众人也端正态度,找了位置落座,还是亲友席位,其实这算是他们第一次来看邢钧的正式演出,费蓉抚平了白裙子上的皱褶,明显很是兴奋。
见她这样,祝孟天又调侃她:“居然才第一次来看你干爹的演奏会,你干爹肯定早就被伤透心了~”
费蓉白他一眼,“说得好像你来过似的。”
“我们身份不一样嘛,小侄女~”
“圆润地滚一边去!”
“低调,”祝孟天一本正经,“在这种场合别给你干爹丢脸,淑女点!”
“……”费蓉很淑女地用高跟鞋一撵他的脚面,不能喊的祝孟天瞬间憋得泪花都出来了。
等舞台的灯光一暗下来,周遭便一下子安静了,升降梯将白色的钢琴和坐在它面前的男人一起送了上来,没有报幕,没有致辞,男人细长漂亮的手指在钢琴上轻抚了一会儿,缓缓敲下了第一个白色琴键,停顿一秒后,流畅的乐声便从他的手下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音乐总是最容易引起共鸣,邢钧的曲子时而缠绵时而温馨,宛若情人低语,渐渐细水长流,音节中已经听出岁月安稳,众人正沉浸在其中,琴声忽变,犹如惊雷乍起,突生波澜,人们还没从温情之中脱离出来,就被拉下漆黑的深渊,仿佛有人在耳边咆哮,哭诉不甘,拥抱绝望,乐声渐渐平静,痛苦褪去,悲伤却弥坚,在平稳的水面上偶尔跃起,像是细细的针,扎进心脏里,口子不大,却痛得揪心,琴音越来越平稳,像是历经年岁,伤痛已经抚平,只是那股压抑始终挥之不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水底,亟待着某一天爬出来,予人致命一击,已经有人闭上了眼,眼角一片温润。
费蓉愣愣地看着舞台上的邢钧,他侧对着观众,专注地盯着琴键,偶尔却会看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边,似乎那里应该站着一个人似的,离那里稍远一点的地方就是一片红色幕布,他注意着那里,似乎那里藏着一个人,费蓉觉得那应该是边海,邢钧的侧影看上去那么落寞,好像应该有一个人天生应该站在他旁边,才会消去那份孤寂。
她忽然在想,边海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大叔身边,陪他一起弹一曲琴呢?
这毕竟是跨年演出,除了第一支曲子之外,邢钧后来的演奏都是欢快明朗的,和之前的曲风迥然不同,一下子拂去了之前带来的所有伤感和压抑,演出结束后他站在台上朝观众们鞠躬,仍然一言不发,灯光打在他身上,穿着白色的燕尾服的邢钧简直美好得像是神话中的天使。
散场之后,总办外勤组众人陪费蓉去后台,费蓉抱了一大捧花扑过去大叫着“大叔好厉害”,邢钧差点被她扑到地上,啼笑皆非地揉揉她的脑袋。
林映空代表总办外勤组给邢钧送了一份礼物,笑道:“演出很赞,恭喜你哦,邢钧。”
邢钧把包装精致的盒子接过来,无奈地道:“都是熟人,还有必要来这一套吗?”
林映空顿时眯起了眼睛,笑容里带着狡黠,“都是一家人,当然要重视了。”
邢钧摇头,笑骂道:“你就是指望着从我这里买情报要折扣吧。”
林映空但笑不语。
艾天峻走过来,说邢钧为了演出还没吃晚饭,他订了餐厅,让总办外勤组的人押着邢钧去,演出是结束了,他还要善后呢!
演出结束是十点半,他们从蜗黄大剧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艾天峻订的餐厅离这里不远,还是个可以看得到跨年烟火的位置,半露天,用玻璃挡住了寒风,一眼就可以看到市中心广场上等着倒计时的人群。
因为没有任务在身,封容还批准了他们可以喝酒,这下众人就闹开了,祝孟天立马撸了袖子拉着鄂静白和林映空试图比个高下,鄂静白冷笑一声,林映空似笑非笑,狄冰巧也过来搭伙,四个人吃了点东西之后就开始拼酒,封容也懒得理他们,睁只眼闭只眼随剩下的那几只小的一脸好奇地也尝了半杯酒。
不过酒的味道比较挑战初次尝试者的味蕾,未成年的乘小呆一下子被呛住了,灌了大半杯果汁之后嘤嘤嘤嘤道:“我再也不想喝酒了!”
封容默默点头,很好,总办外勤组以后不会多一个酒鬼了。
倒计时钟声响起的时候,室内室外都是一片欢呼,窗外烟火灿烂,映得室内犹如白昼,林映空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扑倒封容来了个深吻,已经有五分醉意了,明显是拼酒的另外三个合起伙儿来对付他,这种光明正大能灌倒林大魔王的机会也不多见,他们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就奇怪了,封容好不容易才把林映空撕开,嘴唇都被他咬破了。
喝酒壮胆的祝孟天嘿嘿一笑,趁机偷袭,按了想爬起来的林映空的脑袋一把,鄂静白也不动声色地绊了林映空一脚,于是总办外勤组两座大山直接滚做了一团,被乘小呆乘机拍了照片留档,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笑疯了,封容青筋一爆,把林映空拎起来丢一边,抹掉嘴角的血就开了两瓶二锅头往桌子上一杵,示意祝孟天和鄂静白放马过来,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拿上碗就试图齐心协力放翻这一对成天秀恩爱的上司。
费蓉是一杯倒的体质,喝了小半杯,这时候又拉着邢钧凑到玻璃前看烟火,大呼小叫的,邢钧就这么微笑着随她闹腾,眼神又温柔又纵容,费蓉叫着叫着,转过头来的时候突兀地发现他的鬓角有几根白发,她一下子怔住了。
“怎么了?”邢钧不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