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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恩一愣,有点搞不太清楚他们的意思了,“那个飞咏我是不怎么认识的了,他是个蛾族没错……不过,也只是个蛾族而已。”
他说得有些意味不明的,但是了解过异种能力者的封容他们立刻意识到,蛾吻既然是异种能力者,那就不代表他仅仅只是一个飞蛾族的生灵这么简单,但是飞咏的外号为什么是蛾吻?难道单单只是一个巧合而已吗?!
奇恩似乎并不知道其中的纠葛,看他们的眼神里多少有些觉得他们情报网居然会和他知道的相差太多的迷惑之感,封容不想跟他解释这些,便道:“你要给罗成的哪个地盘捣乱?”
“再说下去,我可就吃亏了哦,”奇恩对他眨眨眼睛,耐人寻味得很,“而且过两天你们就知道了,暗部长,你就安心等着我给你的惊喜吧。”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就往后一倒,竟然像是一滩铁水一样融化了,无声无息落在地上,融进地板里,祝孟天赶紧追过去一查探,啧了一声,摇头道:“他跑了,而且这实力……”资料上的奇恩只是个b阶的金属系异能力者,现在看来,他起码有a阶了,这年头还真的是b阶遍地走,a阶多如狗了……
封容倒是不在意,他早就知道奇恩是想跟他们每次都来个一次性的交易,大家互惠互利,也能让灵安全局放他多活些日子,奇恩是想报复罗成不假,但他肯定还是想尽量找机会活下去的,活着那么不容易,谁想轻易死?封容知道和奇恩合作不算保险,可风险在可控范围之内的话,总办外勤组就还需要他——他们对他和罗成背后的组织了解得太少了,也太被动了,哪怕知道这两个人和戮血盟有关系,不过究竟有关系到什么地步,谁也不清楚其中内情。
“小蓝没事吧?”封容暂时放下那些繁杂的纠葛,站起来朝丁有蓝走过去,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奇怪了,因为丁有蓝居然从他们见面以来一句话都没说,可他又不是鄂静白那种沉默寡言类型的人。
封容一动,正在不爽着以后不能随便抓奇恩的祝孟天和乘小呆也立刻想到丁有蓝的不对劲,乘小呆赶紧变回人形,少了他的兽身的支撑,奇恩也不在了,丁有蓝一个没撑住就直接瘫软下来,吓得乘小呆赶紧扶住他,手忙脚乱地检查他身上有什么伤,丁有蓝白着脸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封容过去掀开他的衣领一看,那里有个小小的针孔,他立刻沉了脸色,掌心贴在针孔所在的那片皮肤,灵力灌了进去,丁有蓝震了一下,精神好了很多,封容立刻问道:“奇恩给你注射了什么?”
祝孟天在会议桌另一边,走过来花了点时间,一听封容这话就怒了,“马蛋,早知道劳资刚才卸他一条胳膊一条腿!”敢动他的组员,这笔账他记住了!
谁知道丁有蓝缓过一口气来,说:“不是奇恩弄的,只是肌肉松弛剂和麻醉剂,好像还有点微量的不致命毒素……我有抗药性,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封容抬起手,手里多了个带着杂色的水球,这是他从丁有蓝身上抽出来的残留的不明液体,封容在身上找了个带进来的样品瓶装进去,准备回去让狄冰巧化验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然后才反应过来丁有蓝刚才说了什么,“不是奇恩给你注射的?”
“不是,”丁有蓝有些纠结地回忆道,“我和小呆分散的时候有人给我扎了一针,捂着我的嘴巴把我带走了,我能顶得住这点药量,给林助手那边发了信号之后,【创建和谐家园】脆就装晕看看对方到底想说什么,迷迷糊糊的就听到有人跟劫持我的人打了一架,那个人打不过奇恩,就把我丢下了,奇恩当时还说了句没想到这么好运之类的话,把我扛到了这里来,把我拍醒了,问我是不是真的是总办外勤组的人,我只看过他的相片,还是部长进来喊他了我才知道他是奇恩的。”
其他三人听得面面相觑——飞咏不是蛾吻就算了,怎么连丁有蓝都不是奇恩劫持的,反而是他半路捡到了的?
“该不会真的是研究所的人想把小蓝你带去当实验品吧……”乘小呆迟疑地道,“那我们岂不是还要感谢一下奇恩?”
“先不管这些,回头再讨论,小蓝你还能顶得住吗?”封容找出狄冰巧给他们配的体力恢复剂让丁有蓝喝下了,等他点头觉得自己没问题了,才道:“这里不能久待,我们先出去,等下看看情况再考虑撤离的事情。”
大家都还在不明人士的地盘里,封容不想多讨论这些事情,免得隔墙有耳,他们一行四人小心地出了会议室,本来还在考虑现在潜伏出去会不会打草惊蛇,不过经过展览馆的时候他们发现奇恩那厮居然就在里面大大方方地戴着墨镜晃悠着,那些来参加交流会的人都在,还有很多工作人员,总之就是人数众多热热闹闹的,估计是东陵生物研究所的人已经把大家都安抚好了。他们四个人一合计,还是偷偷溜了进去,然后不动声色地融进人群里随意打听了一下,发现果然是所长飞咏的口才厉害,三下两下就把刚才祝孟天闹大的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来参加交流会的多是低情商技术宅,容易草木皆兵也容易哄,把展览厅里的东西一摆出来,也就把之前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丁有蓝和乘小呆把那些展示出来的生物研究成果【创建和谐家园】了不少照片,丁有蓝眼睛毒,小小声告诉封容,这些成果不简单,如果东陵生物研究所想要借助这些东西在生物研究圈子里扬名,那基本上是一炮而红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肯邀请那些重量级的人物,在场的人都是小型研究所实验室出身或者是个人自己搞研究的,别说他们说的话对这个圈子的影响力有限,他们之中能看出这些东西有前景的人都有限,多多少少有对牛弹琴、焚琴煮鹤之意。
封容把这些事情记在心里,一抬头就注意到这个研究所的所长飞咏和溯沣生物研究所的最大投资人木无施都在展览厅里,各自在一个圈子中说话,而飞咏身边围着不少来参观的生物学家,似乎在跟他打听加入研究所的事情,封容便跟祝孟天交换了一个眼神和手势,祝孟天会意,带着乘小呆和丁有蓝往飞咏那边去了,封容便溜达了一圈,不着痕迹地凑到了木无施那边。
和木无施搭话的比较多的是一些实验室和研究所的头儿,搞研究的都缺钱,只要他能从手缝里漏一点给他们都够用了,木无施也不觉得烦,逐一问过他们主攻的项目之后才礼貌地婉拒,等到那几个搭话的人都走了,木无施便有些怅然地垂了垂眼睫,他的气质趋近于人界的各种成功人士,但在这一瞬间却流露出几分无奈之态,传说中他为未婚妻而一掷千金给各种生物研究项目的事情看起来似乎是真的……
封容掂量了片刻,脸上便带出三分笑,上前去道:“木先生,方便聊聊吗?”
木无施看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一抹疑惑,但还是道:“嗯,方便,你是?”
封容用伪装的身份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很直接地切进主题,说自己认识好几个生物研究圈子的【创建和谐家园】级人物,木无施明显情绪高涨了一些,封容便随意报了几个名字,他也不是随口胡诌出来的,灵安全局和其旗下的研究所里这样的人物一捞就是一大把,他平时都和不少人打过交道,说是认识倒是真的。
不过在听到那几个名字之后,木无施的那股热络便消去了不少,他轻声地道:“原来是那几位前辈啊,看来荣先生你的交际圈很是广泛呢。”
第十卷:水边的阿狄丽娜(二十一)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这个圈子比较小而已,我那么巧认识了一位,自然就顺带认识其他几位了。”封容很平静地道,他也不怕对方觉得他的身份有异样,因为灵安全局里大肆扩招的时间并不长,招收的已经成名的技术人员却不少,非特殊情况的又没什么身份保密的需要,认识他们的人就更多了。
木无施听他这么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色动了动,“那荣先生认不认识一位叫做孙璟的前辈?”
封容这下倒是愣了,确认道:“孙璟?”
“没错,子小孙,王字旁的那个璟,”木无施的眉头上扬了一些,是显得略微兴奋的征兆,“有印象?”
封容佯作迟疑了片刻,“是有印象……之前和几位前辈聚会的时候见过一次,不过不熟,那些前辈似乎和他也没什么交情。”
木无施伸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笑道:“方便的话,还希望荣先生能在孙璟前辈面前帮我引荐一下……先不用急着拒绝,你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都能跟我说一声,或者是能告诉我孙璟前辈会在什么地方出现也可以,我一定会亲自带上重礼前去拜访,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吧,也不怕你笑话,我对孙璟前辈这样的医家圣手一向都是奉为上宾的,要是能和他交流一番,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说得诚挚又认真,封容故作为难了一瞬,但还是受不了木无施的人情诱惑似的接过了那张名片,“行,有消息的话我会直接打电话跟你说一声,木先生找我是给我面子,我一定尽力帮忙。”
他把一个想攀交情却有了意外收获有些惊疑不定的形象演得出神入化,又跟木无施客套了几句才离开,木无施的态度也相当温和,封容保持着一个惊喜激动的表情,直到离远了才把脸上的表情全部放了下来,眉头轻微地皱了皱——他是认识孙璟没错,而且还不只是认识而已,他们在总部还时不时会见上几面!
没错,孙璟就是灵安全局的成员,他隶属于灵后勤部医疗组,是特殊医疗研究组四组的组长,先天治疗系异能力者,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他其实在灵异学界并不出名,因为他生性敏感多疑,又生长在普通家庭,在几十年前动荡不安的年代,小时候的他就因为特殊能力而被父母遗弃,先后辗转了无数地方,用医术掩饰自己的异能低调生活了许多年,在四十多岁的时候不慎暴露,被人界的一个黑色背景的大佬抓去当了几年的专属医生,直到那贪心不足的大佬捞过界,惹了灵安全局的成员去把他干掉了,才把孙璟救了出来。
孙璟的治疗系异能很特殊,再搭配上他的医术造诣,在灵安全局内部有“上帝之手”的称号,尽管不到起死回生无所不能的地步,但他全力施为的情况下还是能解决很多种旁人看来必死无疑的症状的,也对各类生物实验有着独特的敏感直觉,可惜他的能力是和寿命成正比的,用一次就耗掉他的一部分寿命,正是因为他从不轻易出手救人,才能有六十岁的“高龄”,被灵安全局的部员救出来之后他一心想要归隐山林,总之就是窝在山沟沟里不出来了,最后还是白丛丘带着一批骨干出马三顾茅庐把他留在了总部,并承诺全力保密他的身份和能力,出入都有一队保镖随行,甚至很多部员都只知道“上帝之手”这个名号,而不清楚孙璟本人的真名和相貌——即使孙璟不能随便救人,他在医术和生物研究上造诣再搭配上他的异能也能对医疗研究工作有巨大的贡献,甚至蒙弧和狄冰巧这对医术上斗个不停的欢喜冤家就曾经在他手下拜师半年,两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都心悦诚服地对孙璟的本事表示赞叹,言明他们即使再过二十年也不一定能与他相媲美,可见孙璟此人的天资之高能力之出众。
就是这么一个被灵安全局全力保护起来的研究人员,知道他的人不一定知道他的能力,不知道他能力的人和资料对不上号,木无施是怎么知道孙璟、还对他有着不同寻常的关注的?封容已经开始有些怀疑木无施这个人的背景了。
另一头,去试探飞咏的祝孟天三人也和封容汇合了,祝孟天对他摇了摇头,表情有点说不出来的微妙,但是这个地方不适合讨论事情,还好展览厅的参观活动也差不多了,东陵生物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来安排他们去聚餐,按照流程,下午才是正式的交流会,其实就是一堆科学宅聚在一起侃大山,东陵这边的人估计也要趁机说服一些人跳槽,有些对东陵研究所不感兴趣或者行程紧迫的人已经提出了告辞,封容一行人也趁机找了个理由先走一步,虽然过程有点小波折,但也顺顺利利地从研究所撤出来了。
离开东陵生物研究所之后祝孟天开着车兜了几个圈子,还找了个地方停车,换了个车牌用喷漆改了改车身的细节,这才绕回他们早上临时扎营接应的地方,封容在路上就已经和林映空联系过了,林映空听到他们安全出来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婉转地示意他们立刻回临时营地,林映空性格温和,做事也有点从容不迫事无遗漏的意思,居然会在他们顺利撤离后还用上了“立刻”这个词,封容顿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而在回到临时营地之后,封容他们四人也愕然发现本应该留有总办外勤组一半人手的接应组,此时竟然只有林映空一个人在这里!
“怎么回事?”封容推开车门下车一看,别说他们出发时没赶来的狄冰巧和费蓉,就连和林映空一起留守的鄂静白也不在了。
乘小呆有着兽类的敏锐嗅觉,他刚下车就闻到一股尖锐的血腥气,他的小脸凝重了一些,“有人袭击你们了?”
“不是……”林映空本来正坐在一堆收拾好的仪器设备旁边,看到车子过来的时候才站起来,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直接对着封容迎上来,等他们开口了,他顿了顿,才低声道:“是蓉子和冰巧被袭击了。”
众人都是一惊,他们没想到一行四人伪装进东陵生物研究所都全身而退了,在外面接应的人居然会出了事……封容第一反应就是问:“谁受伤了?”
林映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就避开了他的问题,转而道:“她们塞车塞了一个多钟头,冰巧提议先来找我们,她们就下车了,然后被人伏击了。”
“然后呢?她们有没有事?”祝孟天没忍住追问道,林映空越是显得轻描淡写,他就越觉得其中有问题,乘小呆和丁有蓝也察觉到了什么,表情渐渐有了些变化——他们也不是天真的小孩子了,出了那么多任务,哪怕是极能隐藏自己情绪的林映空也能被他们看出些许端倪。
封容已经猜出了大致的情况,紧紧盯着林映空,等着他报告具体情况,林映空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道:“冰巧被相柳袭击了,下落不明,我让静白和蓉子去找她了。”
“相柳?!”乘小呆惊叫一声,脸色立时煞白一片。
“对,相柳,我没想到人界还存在着这种凶兽……”林映空其实把狄冰巧已经被相柳吞进肚子里去的消息暂时压了下来,但是其他四个人还是一下子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林映空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们看的是他身后的东西,他急忙转过身去,看到鄂静白背着费蓉轻飘飘落在他们面前,而费蓉明显是昏迷着的!
“蓉子!”祝孟天几人一眼就看到费蓉满身的血,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
“她没事,”鄂静白及时解释道,“只是情绪有点激动,我把她打晕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素来冰冷的脸色竟是难看无比,都泛出铁青了,众人联想了一下费蓉为什么会激动到要鄂静白打晕她才能控制的地步,霎时间都不吭声了,丁有蓝哆嗦着嘴唇道:“巧姐……巧姐她……”
鄂静白把昏迷的费蓉转交给祝孟天,从怀里拿出来一截满是血的枯萎的树根,交给封容,眼球里瞬间攀上了几缕狰狞的红血丝,“冰巧被凶兽相柳吞了下去……我只找回了这个。”
封容一时间没有接过来,其他人愣愣地看着那截银杏木,似乎反应不过来他话里表达的意思,直到林映空压抑着声音道:“抱歉,部长,我刚才没说实话,总部监测组给我发了报告,总办外勤组成员,编号k3291狄冰巧于今天上午十点五十三分……在市殉职。”还没说完,他的眼眶就红了。
“哈哈,林助手你开玩笑的吧,咱们外勤组成立那么久还没试过有组员殉职,就今天这小阵势,怎么可能……”祝孟天干笑了两声,但是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整张脸都僵住了,于是那抹僵硬的笑痕也跟着消失了,他讷讷地呢喃道:“怎么可能……”
灵安全局为每一个部员都做了一个命牌,放在总部专门的监测室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监控,而命牌在,人在,命牌碎,则表示此人已经身亡……
封容终于伸手接过鄂静白手里握着的那截银杏木,灵力探进去,然后浑身一震,他失手将银杏木摔在了地上,封容怔然地垂下眼睫看着它,半晌后,他用力地闭了闭眼,低声道:“是冰巧的本体……”
孩童模样的乘小呆本来还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一见封容这等神态,乘小呆的眼泪刷拉就了掉下来,他赶紧伸手去抹,可是怎么都抹不干净,最后还是没忍住哇的就哭了出声。
而在和东郊截然相反的市西边,沁泉路深处,小别墅的门铃被按响了。
百里梦鄢随手打开门就重新回到客厅里,随便在沙发上一躺,他的骨头泛着酸,闭着眼睛不想动,他刚才就是觉得困极了,刚在沙发上睡着,门铃就响了。能令他那么放心让人进来的拢共也没几个人,来的便是给封容他们提供了消息的慕非事务所的唯二两个成员,伊武千慕和单非,他们都是百里梦鄢的多年好友。
“你昨天是不是又一晚上没有睡?”见他开了门就往回躺,脸色也有点憔悴的样子,伊武千慕不免念叨了几句,但他也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这一年都在重复这样的场景了,能说得动百里梦鄢的一人一妖都在二楼躺着呢,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梦鄢你吃早餐了没有?我们给你带了午饭,一起吃吧。”单非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食盒放下来,然后去厨房里找碗筷,他还特意打开锅看了看,果然看到锅里还残留着早上的面汤,看来百里梦鄢又是吃泡面度过一早上的……唔,也许昨晚的晚饭也在这里面。
等他们把碗筷准备好了,饭菜都拿到茶几上了,百里梦鄢才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拿起筷子闷头就吃,以前的他才不会让自己随意接受别人的帮助,现在……他知道自己能多吃一碗饭就是对得起关心自己的朋友了。
见他有吃饭有夹菜,伊武千慕和单非就觉得很欣慰了,不过吃完了饭,百里梦鄢问他们为什么突然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变了,百里梦鄢疑惑地看着他们,“怎么?有人要找我做事吗?”
“不是,”伊武千慕犹豫了片刻,还是道:“你昨天不是让我们给暗儡帮忙查点东西么?我们查了之后顺手就发给他们了,刚好今天早上有个什么生物交流会跟他们的任务有关,我就把邀请函弄给他们了,暗儡带了人去了那个交流会,结果……中午的时候他们有个部员出事了,听说是死了。”
百里梦鄢一愣,“所以呢?他觉得是你们给错情报了?找你们麻烦了?”
“没有,我们也是走特殊渠道知道的这件事,他也不会把账算在我们头上,”虽然他们和暗儡没什么很深的交情,以前他缠着百里梦鄢的时候他们两个还刻意针对过他,但是伊武千慕也不会怀疑一个能当上灵执法部部长的人,会睚眦必究到和那件事压根没什么关系的他们这头来,“我们只是想问问你……你要不要去给他帮忙?”
百里梦鄢更加困惑了,“他自己没带部员过来么,为什么要我帮忙?”
伊武千慕和单非对视一眼,单非讷讷地道:“这不是看你好像跟他不对着干了么……我以为他有麻烦的话你也会去管一管。”以前他可没试过主动让他们给暗儡帮忙的,都是他们有什么事搞不定了,才呼叫那位灵执法部的大boss。
“等他要死了,我自然会帮忙的。”百里梦鄢道,他这也不是气话,而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危在旦夕,暗儡那个性子,也不会希望他去帮忙的,他虽然自傲,但也不会认为自己比他那一队人还要强。
伊武千慕和单非闻言,还真觉得心情挺微妙的,他们是通过百里梦鄢认识暗儡的,那时候的暗儡已经在模仿百里梦鄢的不归路上了,他们认识的灵执法部部长就是个年少时就无父无母却狂傲得不得了的人,没有百里梦鄢那么冷,却比他还目中无人,喜欢他的讨厌他的无视他的,他都不在乎,不知为什么就是死死盯着百里梦鄢一个人。伊武千慕和单非一开始就不喜欢暗儡,因为他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走在穷途上的肆意,好像每活一天都要极尽疯狂,然后再睁眼便已经是末路,好像要拉着百里梦鄢一起下地狱似的。
后来这种疯狂就渐渐被膨胀的野心所覆盖,以至于慕非二人总是没办法把他和灵异学界里传闻中冷酷果敢深不可测的灵安全局移动标志对上号,他们也从没见过不在百里梦鄢面前的暗儡,这也让他们更加忌惮他,觉得他是个在喜欢的人面前都要戴面具的无情之辈,如此恶循环,谁知道这冷不丁的,暗儡居然和他的助手在一起了,看起来还是两情相悦的那种,再转眼百里梦鄢又跟他和解了,他们就更搞不清楚暗儡这个人在想什么了——他还真能放下那种恨不得拉着百里梦鄢一起去死的感情?
不过放不放得下都无所谓了,他们知道现在比以前接地气的百里梦鄢能处理好就行,伊武千慕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暗儡这次的麻烦估计不小,他带队的那个灵安全局小组成立三年都是零折损率,也不知道他们这次是碰上什么人了,市没有灵安全局的分部,我们有点担心他们能不能把这事兜得住。”
虽然灵安全局才是灵异学界正统的维持秩序的组织,但是像慕非事务所这样的私人组织也是维持灵异学界和人界平衡的存在,他们自然担心总办外勤组会不会在市搞出大动静来了,慕非事务所算是地头蛇之一,市乱起来的话可就有得头疼了。
百里梦鄢倒是无可无不可,“灵执法部的负责人都没办法搞定这些事的话,你们担心也没用。”
他说的是大实话,伊武千慕和单非也清楚这回事,但担心不担心又是另一回事,单非抓着腮帮子道:“另外,他不是让我们帮忙查一个人么,我们找着找着,就跟那个情报艺术家的人撞在一起了,他都找了那边的人,还让我们出手,可见他们这么一个大组织都没能把人挖出来,暗儡要找的人恐怕不是什么善茬。”他们俩也不是怕事,是担心扯上什么【创建和谐家园】烦了,他们自己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也未免太冤了。
百里梦鄢在听到他说情报艺术家的时候,表情才凝重了一些,“城东的……那个叫海阔的情报组织?”
单非点点头,“嗯,你比较少和他们打交道,不过他们是一个大组织,比我们事务所要能耐多了,他们都找不到人,我们就更抓瞎了。”
“他们是有说过要你们查的时候低调点,我以为是说这件事只是不好张扬……”牵扯到两个朋友的安危,百里梦鄢也想多了一点,“他现在应该没空说这些,我晚上再问问具体情况,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们就撤,别搀和进去。”
第十卷:水边的阿狄丽娜(二十二)
封容这边的确没空忙别的,应该说整个总办外勤组都因为狄冰巧的意外而中止了他们的对外行动,全心追查狄冰巧——或者说是她的尸体的下落。
因为不确定对方袭击的只是狄冰巧还是针对他们全部人,总办外勤组七个人已经从之前落脚的酒店撤出来,搬到灵安全局在每个城市设定的隐秘级别最高的安全屋里了,丁有蓝红着眼睛运作安全屋的机房里的大型计算机,利用封容的权限在大屏幕上把整个市及其周边地区的灵异学界生灵都尽量识别出来,逐一排查,一是要揪出伏击费蓉和狄冰巧的那批人,二是他们都不肯相信狄冰巧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虽然有命牌在,但是灵异学界各种高深手段层出不穷,以前也试过有部员命牌碎但是千艰万难诈尸回来的例子,哪怕总办外勤组的成员知道葬身相柳腹中的狄冰巧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但是他们在剖开相柳的肚子找到她的尸骨之前,怎么也不会放弃的——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部长也没阻止他们这么做。
此时安全屋里只有三个人,封容亲自带队去再查一次狄冰巧和费蓉的遇袭现场,鄂静白、祝孟天和乘小呆都带齐装备跟着去了,大有把相柳挖出来直接开战的架势。丁有蓝在找人,林映空则是不停地打电话发邮件,看市暗地里有什么动静是跟这次这件事搭上关系的,等把要打听的消息都放出去之后,林映空只要等着回音就是了,他去看了一下丁有蓝的进度,见后者十指如飞双目如炬,聚精会神到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都微微绷起,林映空倒了一杯温水,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喝下去,等丁有蓝喝完了,他才道:“注意你自己的身体,你垮了,组里要找人也麻烦了。”
丁有蓝深吸一口气,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林映空便不再多说,总办外勤组以前都是执行最危险的任务,生死一线的时刻少不了,进急救室也挺家常便饭,却从没试过真正得到过哪个成员的死讯,他自己最擅调节情绪,但都吃不消,更何况是其他人……
林映空揉了揉眉心,觉得头骨像是被挤压似的疼,然后才想到他在封容他们出发之前给他们弄了一堆吃的硬逼着他们吃下去了再走,结果忙着忙着就把自己那份给忘记了,于是去冰箱里随便找了个面包填肚子。吃到一半,内间忽然传来了些许动静,应该是被鄂静白打晕的费蓉醒了,林映空赶紧找了点吃的喝的端进去,果然看到那小姑娘愣愣地坐在床边,身上几处伤口都绑着雪白的绑带,哭肿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比刚出事那会儿的崩溃模样要稍微好一点。
“蓉子,吃点东西吧。”林映空把东西摆在房间里的小桌子上,坐在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发现他们几个男人太粗心,只擦干净了那些表面上的血迹,结果忘记帮她把绑紧的马尾辫松下来再让她躺着,上面还沾着枯干的血,一定很不舒服,以前都是狄冰巧照顾她的,这些小细节从来不需要他们来注意……
费蓉听到他说话,才慢慢把神魂找回来,她侧头看向林映空,轻声问道:“巧姐她……回来了么?”
她怯怯地看着林映空,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冀,一丝惶恐,林映空的动作一顿,尽量如常地道:“你打起精神来,我们一起把她找回来。”
费蓉虽然平时天真烂漫,但是怎么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眼泪扑棱棱就掉了下来,像是失去开关一样不停歇,她嘶声道:“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林映空心道小祖宗你再哭全组人都得忍不住了,赶紧抽出几张纸巾来帮她擦眼泪,道:“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
费蓉努力想锁住眼里的泪意,“要是巧姐真的……”
林映空闻言,呼吸微微滞住,眼角禁不住也泛起了些许微红,他只能深深吐出一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下,显得有些沙哑:“听话,别多想,会没事的……”他虽然老被部员们叫成大魔王,但却是性情中人,比外刚内柔的封容要更加感情充沛,封容不擅长调节情绪,却很会隐藏情绪,可林映空和他不同,他现在能够去安慰费蓉他们,也是因为他第一个接到了狄冰巧的死亡通知单,当场懵了许久,等再转而告诉其他人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再怎么准备,那种接到并肩作战的队友的死讯的感觉还是太糟糕了。
费蓉听林映空反复呢喃了好几句“会没事的”,就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于是偷偷掐了自己好几把,将眼泪忍住了,不想大家忙着的时候还要担心她,费蓉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咬着牙道:“能找到那个相柳吗?”
林映空的眼神一冷,“灵安全局要找的人,翻遍三界也会把它找出来的。”
费蓉眼里窜起了一缕火光,喃喃着道:“我真想亲手杀了它……”
心里多少也有几分杀意的林映空闻声便是一愣,注意到了费蓉眼里的火,那是仇恨燃烧后发出的光,这个小姑娘今年才二十岁,进入灵安全局两年,无论是见过多少血腥、杀过多少人,她都是快快乐乐欢脱自在的样子,像是一直活在十六岁,封容和林映空其实很喜欢她这种无忧无虑的性格,才不会被杀戮的黑暗侵袭,故所以平时费蓉跟乘小呆他们再怎么玩闹也不会很重地斥责她,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突然被仇恨逼着长大。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安全屋的大门才被推开,封容带着几个组员走了进来,林映空本来就坐在门边的沙发上一边等人一边处理跟雪花似的扑簌簌飞过来的情报,听到动静就急忙看向他们,起身迎了过来,结果只见到几张显得有些疲惫的脸,浑身还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一向聒噪的祝孟天更是直接把自己砸进沙发里,趴着不吭声了,林映空立刻不追问他们的情况了,而是道:“都去洗把脸吧,我做好饭了,先吃饭再说。”
封容揉了揉眉心,也道了句“先吃饭吧”,就率先去洗手间洗脸洗手了,他的语气很冷很强势,其他人立刻条件反射地跟接到命令似的应了一声,也跟着去了。林映空把丁有蓝和费蓉从大型计算机前面拎出来,然后把做好的菜一盘盘端到客厅的饭桌上,费蓉和丁有蓝赶紧帮忙盛饭,安全屋里本来预备的只是各类速食品,放着一两年不过期的那种,足够来这里的人食用,也免得经常有人来清理冰箱反而弄巧成拙把这里给暴露了。不过林映空担心他们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所以下午低调地出门地买了不少菜回来,起码要保证整个组的成员的体力都跟得上。
封容他们几个打理好自己之后走出来依次落座,表情都绷得紧紧的,拿起碗筷就吃,像是很累很饿的样子,林映空看乘小呆有点被噎住了,立马让他先喝完汤,一转头又见鄂静白神情恹恹的,便从冰箱里找了一袋冷冻血给他下饭,他看到血袋的时候一愣,低声地说了声“谢谢”。费蓉看他们似乎心情很差,想知道有没有好消息又不敢给他们压力,只好低着头一味地扒饭,林映空跟老妈子一样往她碗里夹了不少菜才放心了一些,这傻姑娘之前洗澡的时候躲在浴室里哭,还以为没人知道,都快把自己哭得脱水了。祝孟天本来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饭粒,见林映空忙得团团转,又夹了点开胃的拍黄瓜使劲塞,然后被林映空往他碗里倒了大半碗他一向爱吃的韭菜炒蛋,林助手的这份温柔素来都是给封容的,因为平时组员们个个都抢得快吃得欢,压根不需要他操心,祝孟天一想到他现在为什么会操心就忍不住眼眶微涩,赶紧埋头扒饭扒鸡蛋。
等把这群组员照顾好了,林映空再看自己部长,嗯,很好,还是部长大人最乖,汤也喝了,饭也吃了,于是给他夹了个红焖鸭掌。封容把鸭掌吃了,见林映空还要再夹,便挡住了他的筷子,小声道:“你自己吃,别光顾着我们。”
“嗯。”林映空其实也不怎么饿,但还是装作胃口很好地吃了一碗饭,大家都情绪不稳,他要是也是一副天塌了的样子,那总办外勤组全部人都得疯了——他可没忘记他现在都能影响他家部长的心情了。
吃完饭之后,费蓉和丁有蓝一起去洗碗,祝孟天他们三个随便找了个沙发一躺,封容则是觉得浑身不爽利,找了套换洗衣服就去洗澡了,这个安全屋是战备级别的,各项条件都很好,该有的设施都很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