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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很符合常理,像是个合格听话的下属,只是总办外勤组的成员个个哪是能用常理来解释的?他们的确服从封容的命令,但是他们组的性质也决定了他们每个人都有很强的机动性,哪怕是后勤人员也有独立做事的能力,尤其是近半年来封容很注意会把权限下放,不再一言堂,而是注重培养他们自己行动的意识,让他们尽量随时可以独当一面,大家各自的做事风格就更明显了,费蓉就属于那种说做就做的性子,她风风火火起来,部长大人都要头疼,那么她这个时候迟疑的唯一原因,也就只有……狄冰巧。
——费蓉在畏惧总办外勤组的日常行动,在害怕自己的判断再度失误,因为她没有及时救下她的队友。
意识到这一点事实的瞬间,乘小呆和丁有蓝心底里升起来的是浓浓的担心和不安,因为总办外勤组从建立之初,他们赴任之时,就知道这是一个随时和生死危机打交道的职位,三个月更新一次、s+级别任务要单独再写一份的遗嘱一开始还有感伤,后来都快被他们写成了一信封的调侃,大有谈笑风云间生死随风去的洒脱感,即使现在总办外勤组也接过不少常规任务,不过还是改变不了他们组的根本职能,别说这次狄冰巧的出事和费蓉本身没有什么联系,就算真的是费蓉失职了,乘小呆和丁有蓝也很清楚明白,狄冰巧绝对不会迁怒于费蓉——可现在的问题是,费蓉她自己过不去这个坎儿!
内疚,自责,狄冰巧出事之后,这是总办外勤组每个人都会有的情绪,但是如果调整不好这种心态,费蓉就会在出任务的时候畏手畏脚,就像是现在一样,对每一步行动都充满了过激的敏感和怀疑……乘小呆和丁有蓝不是质疑她的这种状态会影响他们,而是在担心她再继续下去,她就会无法胜任总办外勤组这个位置上的职责,堪称灵执法部第一外勤组的战斗人员怎么能够前瞻后顾踌躇不前?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只能是——不管于公于私,他们的部长都会选择劝费蓉离开总办外勤组,甚至离开外勤第一线。
总办外勤组众人恐怕都没法想象他们组里短时间里替换掉两个队员的场景,也没法想象费蓉到时候会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但是这关头,离狄冰巧出事的时间还不超过三十个小时,乘小呆和丁有蓝也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劝慰办法,乘小呆只能顺着费蓉的意,道:“好,我先给林助手打个电话。”
乘小呆说罢,就给丁有蓝使了个眼色,自己去客厅打电话了,丁有蓝则是小心翼翼地开解了费蓉几句。但乘小呆觉得这一趟估计还是他去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这个时候封容和林映空应该已经从邢钧入住的那个医院出来,去东陵生物研究所那边接应偷偷潜伏进去找失踪的灵异学界生灵的祝孟天和鄂静白了,按理来说是没有分身术再去龙梦石那边走一圈的——快要天黑了,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打完电话把事情讲了一遍之后的结果也正如乘小呆所预料的,封容只思索了片刻,就同意了他去龙梦石的事情,但他的指示是,带丁有蓝一起行动,尽可能让费蓉留在安全屋里,给她找点事做——部长恐怕早就注意到了费蓉的异常状态,但他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乘小呆挂断了电话,保持着没什么太大变化的表情和费蓉平心静气地说了一下封容的安排,然后表示这一趟的危险性不大,但是需要技术人员的支持,所以丁有蓝去给他帮忙,费蓉则是帮丁有蓝继续筛选市a阶灵异学界生灵的工作,这事情不复杂,就是繁琐,足够让费蓉没空想东想西。费蓉听到是封容的安排,灵执法部部长的权威性在她心里还是很高的,迟疑了一瞬就点头表示明白了,乘小呆和丁有蓝赶紧收拾东西,趁着大雨还没下的时候就带齐装备变了个装出门了。
费蓉坐在大型计算机前面,一开始的确是很勤奋地在忙,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动作就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住了,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拿起手机,迟疑着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听筒贴在耳边,她抓着手机的五指有些用力。
“嘟”声响了三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男人很温柔的声音:“蓉子,你找我吗?”
那是邢钧的声音,他是一如既往的和善,包容着她的任性和闹腾,费蓉听他这么一喊,就有了一种落泪的冲动,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她低低地唤道:“大叔……”
她的嗓音里带着很重的鼻音,邢钧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哭了,语气放得更加和缓,“嗯,我在呢,别担心。”
费蓉听着却觉得更委屈了,“大叔,我觉得我可能没办法在总办外勤组待下去了。”
邢钧一惊,“谁说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自己这么觉得的,而且这次我的确犯了很大的错……”费蓉喃喃道,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狄冰巧鲜血迸溅四肢碎裂的场景,眼里瞬间聚集了一片水雾。
邢钧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冰巧的事情,责任不在你,你不相信大叔的话吗?”
“……我相信你,”费蓉用力地揉了揉不争气的眼睛,“可是我就是没办法相信我自己,今天小呆要我跟着他出任务,我怕了,我怕我又没有保护好他。”
邢钧似乎是苦笑了一声,“你们是队友,是相互保护的,他们也希望你能平安。遇到相柳,别说是你,就算是暗部长也觉得棘手,在那种情况下你能保护好自己就是最大的本事了,让你从相柳嘴里救人……蓉子,就算不是你,换做其他人,冰巧也不一定能平安无事。”
“可是,当时只有我和她在一起……”费蓉有些痛苦地呜咽道,“我知道我应该把罪魁祸首找出来,但是我现在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我什么都做不到……”乘小呆和丁有蓝让她呆在电脑前面,她都心不在焉。
这个素来活泼的女孩子居然也会有那么悲伤绝望的时刻,邢钧这下沉默了更久,半晌后,他叹了一口气,“对不起,蓉子。”
费蓉愣了愣,“大叔你在说什么?”
邢钧温声道:“我只是想说对不起……”他顿了一下,“对不起,我现在没有陪在你身边。”
他的话让费蓉的心口暖了暖,不想再让对方担心了,她吸了吸鼻子,道:“没关系,我好多了,大叔你身体要紧,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傻孩子……”邢钧叹息了一声,“别担心我这边,我没事,你自己多注意,别去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现在觉得难过,但是说不定事情很快就会有转机。”
费蓉缓慢地眨着眼睛,抱着胳膊有些恹恹的样子,“那我可以去许个愿,让巧姐回来么?”
邢钧顿了顿,“我如果可以帮你做到,我就一定全力而为……”
他说得认真无比,费蓉闻言,没忍住微微一笑,“大叔,我最喜欢你了。”
邢钧原本郑重的语气立时也带上了笑,“嗯,乖。”
东陵生物研究所附近,一处能俯瞰大半个研究所的高地。
黑云压顶,风吹树压,封容拿着望远镜眺望着斜对面的山陵制高点,那个地方能够将整个研究所收入眼底,不过那边早已被人占据,看装束打扮,应该是研究所自己内部安排的哨点,身上还明晃晃地带着普通人根本见不着的武器,还真是不怕人觉得这个地方就是有问题的……
黑色的云层堆叠在一起,风中已经开始飘起细微的水珠子了,封容放下望远镜,问身旁的人:“小呆他们到天合公园了?”
林映空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嗯,两分钟前他们发信息说已经到了,一切顺利。”
封容又问:“邢钧呢?”
林映空停顿了一下,“他没什么动静,不过蓉子十五分钟之前给他打了个电话,然后他就往外递了个消息,但是不知道是给谁的。”
封容一蹙眉,“什么消息?”
林映空把加密送来的邮件销毁,犹豫着道:“只有四个字:兔死狗烹。”
“兔死狗烹……”封容咀嚼着这个耳熟能详的成语,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自言自语,“为什么是这四个字?”它代表了什么呢?和邢钧这次受伤……又有什么干系?
这个成语的背后含义实在不怎么好,林映空忍不住道:“部长,你真的觉得邢钧有问题吗?”
封容面无表情地道:“我也不想他有问题。”
是“不想”,而不是“不觉得”,林映空回忆着邢钧说起边海时温暖幸福的笑容,有些不忍地想,邢钧几乎什么都圆满了,他究竟还缺什么?青春还是健康?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追求这些东西的人,可是,四十岁长得像二十岁,可以说是保养得当,那邢钧如果真的有那个闲心保养,为什么还总是那么心事重重?上一次艾天峻说过,他从认识邢钧开始,邢钧就是这种忧郁加身心病难治的模样,以至于艾天峻都来问总办外勤组知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那次从鸣镜度假区回来,邢钧又是因为什么和边海吵架,还被艾天峻注意到了,而他是不是……真的和戮血盟有合作?!
其实封容也真的不想怀疑邢钧,因为在这之前,邢钧这个人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任何异常,他从二十年前开始创办海阔情报组织,但他自己的钢琴比他的组织要成名得快多了,很多人甚至是因为他才接触到他的情报组织,从而把名声打出去的,一直走低调平民的路线,不显眼不泯灭于众人,也不和什么门派世家有牵扯,他又算是个大众人物,除了有个神秘莫测的爱人之外,最不凡的成就大概就是邢钧本人了,也没听说过有人查出他负面不利的消息,所以灵安全局当年找他合作的时候还是很放心的,海阔组织也的确没给他们拉过什么后腿,封容和邢钧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交情,对这个看起来羸弱却性情坚韧温暖的男人也很是敬佩。
但在两年前总办外勤组定下了最终成员名单之后,一次任务中邢钧在他的邀请下前来帮忙,认识了全体组员,意外地和费蓉相当投缘,在费蓉的插科打诨下,他们的交情才会一日千里,就算是对人的情绪最为敏锐的林映空和祝孟天都看不出他对费蓉的宠溺有半分掺假的成分,渐渐的,总办外勤组的众人大都把他当成一个相对年长的兄长一样看待,所谓言浅交深就是这么一回事了,不然他屡次出现在任务发生地的附近,早就被列入他们的怀疑名单了……若不是舒秀桑指出了她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后都见过邢钧,封容本来都打算委托他查一些戮血盟的事情的,毕竟他总能找到最合适的情报,也是他们最信任的情报人之一,可是偏偏,有问题的人却是他!
封容在听到舒秀桑指认的那一瞬间,他都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但封容知道,他不能轻易地跟总办外勤组的组员们说有个你们信任的人可能背叛了你们,可就在狄冰巧出事的这个档口,封容却发现他可能还要给濒临崩溃的费蓉加上一根稻草——对她那么好的大叔,有可能是狄冰巧出事的罪魁祸首之一。
“部长,你……”林映空迟疑了一瞬,“你是不是还收到了其它消息?”
封容看了一眼手表,确定还不到祝孟天和鄂静白的接应时间之后才道:“昨晚梦鄢不是给我打了电话么,我让他转告慕非事务所的人,先别查惊蛰的事情,免得把他们拖进这趟浑水里,不过他们说暂时安全,刚才又给我打包了一份资料。”
林映空问:“关于惊蛰的?”
封容点了头,脸色不太好看,“我把惊蛰的一些笔记内容发给了他们,他们根据惊蛰的零散描述找到了他印象中的那所中学……二十三年前,邢钧也是在那里上的高中。”
林映空一愣,但他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能找到邢钧中学的信息,但是找不到他大学的那些资料?”
封容也跟着愣住了,“你找过他大学的资料?”
“以前刚认识的时候找过,不过没找着,部长你也表示他可以信任,我就没有接着往下查了。”林映空如是道,他既然爱八卦,那也表示除了好奇心之外,他的阴谋论也比较强烈,喜欢随意逮住一个漏洞就去联想,但因为邢钧后来已经成为了他的朋友,他才没有深入地细究下去。
封容了然地颔首,“其实如果不是市的地头蛇,也不一定能找到他的高中入读信息,那间学校是私人的,二十多年前因为时局不稳所以转手了几次,很多文字资料都没了,教课的老师也就任不到几年就换了几批,外人来找的话可能会找漏了,慕非事务所的那两个说他们运气好,直接找到了当年教过邢钧高三一年的班主任……不,应该说他们在找惊蛰的过程中,根据他的描述,找到了邢钧那个班,邢钧是转学生,班主任对他印象不深,慕非事务所的人是看到学生名单的时候才发现的。”一开始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但是翻出当年全班合照的相片一看,却能从那模糊的人群中辨认出属于邢钧的熟悉的轮廓——二十三年前他十七岁,十七岁的邢钧,和如今还状若二十的他不会有很大的区别。
林映空却听得有些糊涂了,“只找到了邢钧?惊蛰呢?”
封容深深看他一眼,“没有这个人,只有邢钧。”
林映空的脑海里一下子冒出许多念头,各种各样的猜测在他心底一一建立又被逐一推翻或健全,最终缩减成了几条零零散散的信息,他皱着眉道:“所以,惊蛰恢复的记忆里记得的那些东西,指代的都是邢钧?”说到这里,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等等,那边海呢,找到边海没有?”
封容摇头,“没有。”
“刚才你拿惊蛰的照片给邢钧看,邢钧表现出来的不像是假的,他是真的不认识惊蛰,”林映空沉吟片刻,“也就是说,惊蛰认识邢钧?不对,我们的方向可能不对,他认识的不一定是邢钧,可能是邢钧同班的人,部长你别忘了,惊蛰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
“所以我在想,”封容缓声道,“邢钧不认识惊蛰,那么,惊蛰有没有可能是认识邢钧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林映空飞快地找出笔记本来,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下“邢钧、边海、惊蛰、惊蛰的爱人”四个名字或代号,然后再写了个“初始研究所”,边写边道:“假设惊蛰和邢钧都住在龙梦石附近,惊蛰爱人可能就和邢钧一个班,然后惊蛰去了初始研究所当卧底,邢钧也基于某种原因出现在那里,两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邢钧偏偏不认识惊蛰,惊蛰失忆十年,十年前又已经去世,也就说他的爱人有二十年没有他的消息了,那么假设他们夫妻情深,那么,惊蛰的爱人这二十年会不会一直在通过某种渠道找惊蛰?而她正好有个老同学是做情报组织的……不行,还是不对,邢钧不认识惊蛰这点是最说不通的,部长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邢钧知道惊蛰这么个人,但是没见过他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个代号?”
第十卷:水边的阿狄丽娜(二十七)
林映空和封容的讨论没有继续下去,因为他们正好收到了鄂静白和祝孟天的撤退信号,双双准备离开他们停驻观察的高地,去接应点配合祝鄂二人离开,按照他们的安排,如果在东陵生物研究所里真的找到了有用的线索,那祝孟天和鄂静白就在研究所弄点乱子再出来——现在总办外勤组的处境是很被动,似乎有什么人掌握住了他们的行动节奏,在他们有所得的时候比他们更快地进行了下一步,既然如此,那就看看总办外勤组主动一把,打乱对方的步骤,是哪方的人会被引得动起来!
还没等开始行动,林映空忽然叫住了封容,纳闷地道:“部长,我好像看到了方恩义。”
“方恩义?”封容一愣,接过林映空手里的望远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东陵生物研究所的一个专门运送垃圾的侧门附近,方恩义和另一个年轻小伙子正在鬼鬼祟祟地望风,有两个人则是已经快手快脚钻进了垃圾车下方,顺利地进入了研究所内部,封容挑眉,有些意外,“警方派人来暗探了?”
“暗探的话带方恩义这个小菜鸟做什么?”林映空纳闷地道。
“他不是说他是和几个同事一起从n市那边调过来帮忙的么,上次隐约提过跟市这边的警方有点摩擦,可能是想和他们比比进度吧。”封容随意地说了个猜测,想了想,又道:“东陵研究所的出入检查不可能出现这么简单的漏洞,要么是研究所不想惊动他们,要么就是想直接引进去困住他们。”
林映空听到后一个猜测的时候眉目一动,觉得这发展有些诡异,“东陵研究所敢和人界警方撕破脸?这么大个研究基地难不成真的是专门拿来做陷阱的?”
“再看看吧,现在也说不准……改变计划,让孟天他们倒回去给那两个警察帮点忙,别被发现了,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再捣乱。”研究所能建在市,就表示市人界高层圈子也有猫腻,动了一边,另一边怎么能少得了?
“好的,我已经给他们发指令了。”
于是封容和林映空又等待了一个钟头过二十分钟,这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天空的云层已经黑得近乎黄昏,细细密密的雨珠飘了起来,东郊附近的一带住宅或者厂区都比较少见,东陵生物研究所周围更是只有它这一片建筑而已,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淅淅沥沥下起来的雨声,就在这一片静寂之中,东陵生物研究所的一个小角突然“轰隆”一声炸开了,突然发生的爆炸导致地面都晃动了起来,黑烟滚滚腾空而起,刺耳的警报声立马传遍整个研究基地,一片静谧瞬间被打破,像是滚烫的油锅被溅入了水珠子似的沸腾了起来。
“他们搞定了。”林映空道,随手把弹出一个防雨结界的小圆球收了起来,下意识地把封容外套上的帽子拉起来给他带上,云层越来越厚,雨越下越大了,打在人脸上有点疼。
封容也不说自己身为水系能力者不怕这点雨的之类的话,等他帮自己戴好帽子之后才道:“走吧。”
此时,风已经停了,反而是雨水越下越大,天与地之间像是被一层朦朦胧胧的白色雾气笼罩而住,天空中时不时有电光闪烁,然后一声闷雷轰隆炸开,声势浩荡,炸得人耳膜惊痛,天地如初闻雷霆之声,东陵生物研究所那直冲天际雨浇不灭的黑烟都忍不住晃动了一瞬。
今朝蛰户初开,一声雷唤苍龙起——今天,是三月惊蛰。
林封二人在预定地点和祝孟天、鄂静白汇合的时候,雨水几乎打得人眼皮都睁不开了,平时的话,他们用薄薄的灵力在身体表面聚出一片隔水的薄膜,便于行动,但是东陵生物研究所的几个实验室被炸开之后,一道凡人肉眼难以捕捉、但是在灵异学界生灵眼中十分明显的蓝色扫描光束就呈现出竖立的扇形,以东陵研究所为中心,将方圆从天空到地面、十公里之内的地域都被笼罩住了,速度极快地逐一扫描过去,隔着近一公里,也能听到研究所里面传出来的不约而同惊慌失措的惊叫声,一大批全副装备的警卫不知从哪个位置跟飞蝗似的密密麻麻涌了出来,地毯式往外搜寻而去,凡是有一点灵力波动都会被那扫描光束捕捉到,而那些警卫便会变成真的蝗虫,朝着目标潮涌而去!
那蓝光打在脸上,折射出几分诡谲的幽暗之色,封容和林映空都凝重了脸色,封容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道:“东陵研究所里竟然有这种东西……”
祝孟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远远盯着那跟某种杀伤武器似的碾压而来的扫描光束,所到之处甚至让一些承受不住其能量的植物都迅速萎靡枯黄,甚至一只飞鸟经过,都一瞬间冒出雨水都浇不灭的火花,叽叽叽惨叫着被烧成焦炭,他没忍住骂道:“我勒了个去,他丫的居然用这种级别的灵力扫描仪,这玩意儿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可以用的么!我怎么记得咱就总部备着一台,a1分部都用不起!”
“跑吧,废话真多!”鄂静白拽了他一把,祝孟天这才发现自己队友们都已经撒丫子跑了,力图用脚跑赢那坑爹的扫描光束。
十公里,估计一行四个人还是得和这光束亲密接触一次,不是他们想这么跑,是那光束的确是坑爹,哪怕是各界之主施展的隐蔽术也不能瞒过仪器的探测,哪怕是泥泞里的一条蚯蚓也会被扫描出来,而且他们要是用灵力跑,跟那光束撞上了,知道了你的行踪还不算,还要反击一把,所过之处灵力都被挤开,还要和你自己身上的灵力较劲,你用了多少灵力就能给你加十倍百倍反弹回来,其他林林总总的小功能就不说了,简直就是灵异学界防盗杀贼的超级无敌大杀器——就是没几个人能用得起,也没多少地方能需要这种级别的防御探测仪器!
封容也只是觉得这地方有秘密,却没想到竟然会藏着这么个大秘密,幸好总办外勤组没有在狄冰巧出事之后头脑一热来这里闹事,这次来也没有贸贸然把他们一锅端的想法……封容突然想起一件事,边跑边问:“那几个警察呢?”
祝孟天答道:“早跑远了,我看他们走了才和静白一起炸研究所的……”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身后又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总办外勤组四个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回头一看,只见除了之前爆炸的研究所一角之外,研究所的大门口也被炸出一个巨坑,明明天地一片大雨,他们也离得很远,还是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蒸发出一片水雾缭绕在四周,连那恐怖的蓝光都在氤氲的水雾中显得黯淡了,林映空在心底计算了一下这冲击力,估摸着东陵生物研究所主建筑前面的那片广场应该都被炸没了。
见林映空看过来,祝孟天一脸惊悚地道:“不是我们干的!”他们才没那么凶残!
鄂静白也道:“我们只是炸了一个没人的化验区而已。”而且位置就处在建筑边缘,他们顺带把墙炸了就趁乱跑出来了。
“看来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势力在浑水摸鱼,”封容弹开了衣服上堆积的水,看了看即将和他们正面接触的蓝色光轮,道:“等这一轮扫描完了,我们倒回去。”
其余三人愣了愣,“啊?哦,收到!”
于是众人全都瞬间原地卧倒,把身上有在运作的护体法器全部扔了出去,下一秒那蓝光就掠过了他们的身体,像是锯子刮过身体似的,他们身上明明都湿透了,但还是感觉得出一种身上快要被烧着的感觉,灵力像是收到了挑衅一样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冒出来,他们死命地把它控制住,耳边传来那些护体法器一个个爆炸的声音,几秒钟也像是几个钟一样漫长,隐隐地似乎还闻到了头发的烧焦味,直到那蓝光离开,祝孟天才猛地翻过身来,摊开身体任由那倾盆的大雨往全洋溢着一股【创建和谐家园】辣的感觉的身上砸。
“马蛋,劳资自己家有这金贵玩意儿都没尝试过是什么滋味,却被这小瘪三来了一把,真他喵的销魂……”祝孟天有气无力地骂道,那种连最基本的护身灵力都得全部撤开、跟脱得光溜溜的白斩鸡一样任人宰割的状态太【创建和谐家园】他祖宗十八代的恐怖了,那会儿有个人类过来也能跟切瓜似的一刀把他们砍死一个,祝孟天要是知道这玩意儿是谁开的,他就立马弄死他丫的!
封容和鄂静白还好,他们的灵力一向比较内敛,鄂静白更是比较经常直接用强横的肉体作战,倒是林映空因为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具象化,炼成了影兽,这会儿还没天黑呢,影子收不起来,被那蓝光反击了一把,一坐起来就咳出了一口血,封容立刻靠近去查看他的情况,林映空摇了摇头,“我没事,是影兽被伤到了,被反震了一下而已,养两天就好。”
封容见他还算精神,这才放下心来,这时候那些水雾还没来得及散尽,封容已经捕捉到了研究所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卫靠近的脚步声,打了个手势,示意全部人绕开他们往回走。
那灵力扫描仪器启动一轮一分钟,就得花费一批巨额得让人瞠目结舌的能量石,效果当然是杠杠的,要不是灵安全局总部就有这玩意儿,总办外勤组这几个人都知道是具体怎么运作,他们肯定得吃大亏,也不知道东陵生物研究所能开几轮,封容他们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既然别人能浑水摸鱼,他们也不能落后了。
封容是凭着地形和对敌人的猜测来定方向的,中间调整了两次,结果真的在离东陵研究所大门两公里外一个凹陷盆地处找到了两队人,一队是东陵的那些古怪的警卫,和他们对峙的是五个穿着迷彩服的人,从外表来看是四男一女,没有一个是他们有印象的,除了那女的之外,四个男的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恐怕是被那蓝光反噬了灵力造成的。他们四个偷偷摸到这里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那个女人阴阳怪气地说:“你们主人敢和我们抢人,怎么不敢出现在人前?”
这时,警卫群中走出一个不和他们统一制服的男人,他有着一双泛白的眼珠子,正是东陵生物研究所的飞咏,他冷冷地道:“又是你,轻赤,我的主人诚心邀请你们的老板合作,是你们不肯,那就各凭本事,你们跑来偷我们东陵的实验资料,还炸了我们的地盘,还反咬一口说我主人不厚道?”
被称作轻赤的女人身材饱满,面如圆月,颜容娇丽,眼角绽放着一朵指甲大的赤色花纹,雨下得太大,看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她像是众星拱月一样被四个男子护住,听了飞咏的话,嘴角一弯,笑得不怀好意,“本来想谈合作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你家主人不识相,非要我老板亲自出面,我老板是那么随便能让一些阿猫阿狗说见就见的么,我们给了他一个教训,他还非得开这研究所,你说你主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凭什么再给他面子?”
飞咏眼里冒出一缕愤怒的光,但是又压了下去,显然是已经不止一次被她这么看轻了,他的声音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那件事果然是你们做的。”
“我们也没有否认过啊,”轻赤甜甜一笑,好似天真烂漫,“不过真可惜,他没死呢。”
飞咏终于没忍住轻嗤一声,“主人当然不会死,不过恐怕你今天没办法活着离开了。”
“真的么?我好怕哦~”轻赤佯装惊慌了一下,然后瞬间恢复如初,“可惜啊,你确定要把我留下来?”
飞咏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拿不定她的意思,“你都说了,我主人和你老板都翻了脸,我连你老板都想杀,何况是你?”
轻赤说:“口气倒是大得很,可是,谁告诉你,你主人和我的老板闹翻了?”
飞咏微微怔住,差点被她气笑了,“你是想告诉我,你老板又想和我们合作了吗?”
轻赤一点儿都不觉得出尔反尔是一件多么失面子的事情,“为什么不呢,我参观了一下你们的研究所,做的还不错,尤其是人体试验那一块儿……”她轻笑一声,“你主人有枭雄的气概,现在才来做这一行,真是极大的损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