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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恩挑眉,“为什么问起他?我记得他应该不会和灵安全局打交道的。”
也就是说是个低调的,掌握的势力也没在灵安全局的日常交集范围里……封容的双瞳幽深一片,“你都说了,‘应该’不会而已。”
奇恩挑起来的眉头便拐了个弯,蹙了起来,“暗部长你的意思是除了罗成之外还有人跟你杠上了?不可能啊……”
他似乎真的觉得不可思议,封容问:“为什么不可能?你组织里有人在我面前碍手碍脚,又不是罗成的风格,你也没空做这个。”
奇恩有些摸不准他是不是在诈自己,不过又觉得他好像没理由专门套这件事的话,便道:“他是我们组织吸纳进来的,但是我们又管不着他,他也不怎么对组织的事情指手画脚,起码我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罗成估计也没有,我和罗成跟灵安全局对上是正常的,他好端端的招惹你们做什么?”
丁有蓝听着自家部长和奇恩的对话,总觉得有些古古怪怪的,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想到了那天他给昏迷的费蓉擦拭脸上的血迹,却从她的头发上找到一枚定位器的事情,有个荒诞的念头从脑海深处爬了出来,丁有蓝顿了顿,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奇恩不满意总是他问自己回答,便道:“暗部长有注意到罗成的动静吗?”他愣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罗成会提前几个钟头得知他今天凌晨动手的消息,把明辉研究所里的人和资料都转移走了。
封容却问他:“你确定是罗成截了你的情报?”
奇恩一愣,“我确定我现在手里的人没有出卖我的。”
封容语气微妙地道:“也就是说,你出手之前起码是有八成把握的。”
奇恩慎重地点头,“有肯定是有……”不然他也不会在灵执法部部长面前放下话说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封容侧头看向火势还没被扑灭的明辉研究所,远远望去,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八成的成功率,就算罗成踩中了剩下的那两成,也不太可能这么快就留个空壳给你。”奇恩应该就是跟封容谈过合作的事情之后,这两天才定下的计划。
奇恩听出了端倪,“暗部长你的意思是,罗成早就打算放弃这个研究所了?”虽然这能证明不是他大意鲁莽的后果,但是奇恩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依旧是被罗成耍了。
“恐怕还不止这个原因……”封容低喃道,“只是你一个人,还没办法让罗成那种偏向虎山行的性格的人玩一招金蝉脱壳……”
所以,昨天下午,中毒的轻赤给罗成带回去的消息,究竟能影响罗成到什么程度呢?东陵生物研究所的主人k,他除了手头里有一个a192003tx计划,还有什么是能够撼动罗成的,他才会毫无顾忌地和罗成对上?
第十卷:水边的阿狄丽娜(三十三)
青萍街,密如网格的楼房之间,一栋七层的小楼里,化出利爪的男人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三楼写着歪歪扭扭的“301”字样的防盗金属门,“嘭”的一声巨响,在暗夜里格外吓人。
在防盗铁门被踹开的瞬间,鄂静白已经冲了进去,跟着他的是一片张牙舞爪的阴影,像是从牢笼里挣扎出来的恶兽,无声地咆哮着扑在了另一个阴影身上,那是数个头颅舞动的影子,它狠狠咬住了对方的其中一个脖颈,对方凝实的肉体也跟着动作一滞,被鄂静白毫不犹豫地在肩膀上一爪子开了一朵血花,窗外的灯光照射进来,血花被照亮,转瞬又折射而去,映出了对方眉目轩昂的脸,这和他对外的凶恶名声不太符合,乘小呆化成巨兽堵住对方的退路之时,心里划过一瞬的不解。
这是一场并不容易的战斗,但却结束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屋里的一切都成了残破的碎片,没有一样物品能够在毫无保留的战斗中保持完整,偏偏因为那无可撼动的结界将这一切都密密麻麻地裹在其中,无人听闻到这骇人的动静,男人半边身体已经成了四只狰狞摇摆的头颅,对着压住阵脚的三个人咆哮不已,他的头颅在愤怒,剩下的那只人形的眼睛却是自持的冷静,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也有流露出了迥异的感情,令人顿觉诡异心悸。
——这是传说中的上古凶兽相柳,他们没办法在短时间里杀死对方,暂时困住他却并非难事。
但有那么一瞬间,鄂静白显然是想杀死对方的,可他即使已经是灵安全局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年龄和能力却都还不能与生在上古敢与天地人神厮杀对峙的相柳的对手,他的皮肤已经化成苍青色,头发暴涨,獠牙利爪尽数伸展,旱魃原形的鄂静白媲美钢筋铁骨,却仍然被相柳在手臂上狠狠地撕下了一块肉,直到乘小呆凌空飞来把他叼走,他才避免了同样落入相柳腹中的结局。
阵法终于启动,困住了这头恶兽,林映空收起了一贯的笑容,本来就在昨天下午受了伤的影兽蔫蔫地爬到他的脚下蹭了蹭,他冷冷地看着伤口还在滴血的鄂静白一眼,鄂静白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旱魃原形收拢了一半,只留下一双能轻而易举捏碎人家喉咙的利爪。
林映空倒是不打算这个时候和他算账,而是将目光投到了阵法中央被万道透明光束困住的相柳,他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形势之后,就没有再试图挣扎,甚至还化成人形,漫不经心一般站着,看似百无聊赖,林映空却知道这阵法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无形的张力中被撑得绷紧,直到再也承受不住之际,便是这恶兽逃脱之时——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即使时间不多,林映空还是拿出了一分钟来打量审视这个轩昂英气的男人,都说相由心生,灵异学界异兽妖物化形之后那皮囊是什么模样,多是随着自己的种族和脾性来定,相柳作为人人避如蛇蝎的恶兽,却长得叫人意外的正气,相柳在神话中出名,却非独自一只,只是一脉传承的少之又少,林映空刚才看到了他的一半真身,凶悍,却又掺杂着一股别样的气势,没有恶兽那种丑陋的残暴,他应该血脉不纯,而更让人觉得出奇的是,他的眼神很冷静,动作很克制,并没有因为见了血所以失控,这样的凶兽,不常见,如果他不是害死狄冰巧的凶兽,林映空会很欣赏他。
只是,他这样的脾性,又是为什么要在费蓉面前用那种残忍的方式杀人?或者说,他们会不会是找错了人?
林映空在一刹那浮出诸多疑问,又在一刹那全部压了下去,他走到相柳面前一米远的地方,直视他的双瞳,开口道:“灵安全局,林映空,说说你的名字吧。”
听到他的自我介绍,相柳终于把目光放到他的正脸上,眼里浮出一丝奇异的光,像是兴奋,像是跃跃欲试,“林映空么?我知道你是谁,暗儡呢,他在哪里?”
林映空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你想见他?”
“我叫邵歌,楚歌四合的歌,”自称邵歌的男人眼睛越来越亮,“他们都说暗儡很强,我和他打一场。”
林映空的表情更加古怪,“谁跟你这么说的?”
邵歌道:“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林映空问:“他们是谁?”
邵歌却不答,眯着眼睛笑,双瞳里的光都被弯起的眼帘挡住了,“他们就是他们咯。”
林映空不再和他纠缠,转而道:“你想和他战一场,所以你杀了他的属下?只是为了把他引出来?”
邵歌眯起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一些,“我什么时候杀了他的属下?”
他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推脱,乘小呆没沉住气,皱着眉头插话道:“头两天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邵歌顿了顿,“原来是她啊……”
这话,说得那叫漫不经心,像是制造了太多杀戮,继而都习以为常,这等神态几乎能把总办外勤组组员的心火撩出三丈来,林映空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轻轻柔柔的目光钻进邵歌的眼睛里,一下子变成了重若千斤的秤砣,林映空轻声说:“你的意思是,你承认你杀了她?”
邵歌还是那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如果是那个树妖的话,好吧,我承认,她死了。”
林映空脚下的影兽猛地挣动了几下,像是想要扑到邵歌身上,但是林映空面上的表情要比他的影兽平静,他甚至还能接着问:“是谁指使你的?”
邵歌又恢复了那种眯眯笑的模样,“刚好撞上了,就杀了,为什么一定是要有人指使呢?”
化成巨兽原形的乘小呆愤怒地对着他咆哮了一声,鄂静白的双瞳已经如极地般冰冷,林映空短暂地停顿了一瞬,才如常道:“以你的性格,你不太可能为人卖命,缺钱的话,犯不着得罪我们的部长,而且你连目标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如果不是卖命,也不是求财,你又不得不做,那就是报恩……谁对你挟恩求报?”
邵歌的脸色变冷了,“少在这里胡乱猜测了,我说是我做的,便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们要剐要杀,却不是你们能说了算的。”
“你生气了?”林映空细细地端详着他每一寸脸色的变化,“所以他是真的有恩于你,你也心甘情愿为他做事?我想不通,上古相柳的血脉,居然也会有需要求助的一天。”
邵歌冷哼一声,“此一时彼一时,不管以前怎么样,起码现在你们灵安全局也不敢轻易动我。”
提及自身,反而没有那么生气,也就是说那个恩人的确对他施恩不小,他也真心想回报对方……林映空轻轻哼笑一声,“不轻易动你,是你没有犯到我们头上,现在你手里有我们部员的一条性命,你藏到天涯海角都会有灵安全局的追杀令等着你,不死,不休。”
林映空是笑着说这句话的,整个空间的气氛都随着他的话语而凝滞起来,邵歌的脸色轻微变化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嗤声道:“那我拭目以待了。”
他好似有恃无恐,林映空面上不动,心里却有百万种变化,他在想,没有人能在面对灵安全局的追杀令时这么轻快,除非他有无懈可击的底牌——那么,邵歌的底牌是什么,能让他认为足够抵得上灵安全局成员的一条性命?
林映空忽然又问:“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他的话锋转折太快,邵歌霎时间愣了愣,随即才慢半拍地想回答,可是林映空又问了一句:“你杀了人,都往r市那边跑了,为什么又要折返回来?”
邵歌试图堵住他的话头,“我想去哪里就哪……”
“这里是你的恩人和你定下的接应地点,你回来了,想找他,但是他不肯见你,对不对?”林映空又连续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邵歌有些恼怒地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林映空做了然状,“你听到了什么风声,以为他有危险?那么你听到了什么?明辉研究所的爆炸?不对,那是刚刚发生的,所以是东陵研究所?亦或者是,龙梦石……”
邵歌猛地怒瞪他,一只手化成恶兽的头颅愤怒地对他低吼着俯冲而来,似乎想要一口吞没林映空的脑袋,但是影兽毫不相让地扑了过来,大口在他的影子上一撕,邵歌吃疼,动作便是一顿,这时鄂静白已经冲了上来,一爪誓要抓碎他的一个头颅,耳边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咔擦”声,像是什么东西砰然碎裂,然后鄂静白就看到九个头颅如游蛇一般朝他啃噬而来,他无所畏惧地继续向前,在那头颅的脖颈处狠狠一挠。
那头颅遭此重击,情不自禁仰天痛吼之后便歪在了身侧,再也使不上劲,鄂静白还想乘胜追击,只可惜相柳九头,本就难以对付,鄂静白一爪下去几乎令他痛失一头,便有另外四个头奔着他的脖颈、腰腹、大腿、脚踝狠咬而去,上下几路封住了他的所有进退之路,鄂静白冷笑,两只利爪指甲暴涨,只迎着那咬向他脖颈和腰腹的兽头,眼看着他就要以重伤来换相柳的三个头,一只白色狐兽猛地厮杀进张牙舞爪的九头内部,叼住一个头狠狠一甩,严密的封锁线便被撕出了一个口子,黑色的影兽窜了进去,一把将鄂静白裹着卷了出来,邵歌冷嗤一声,即使一头重伤,也潇洒地撞破结界跃入夜色之中,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林映空的影子将鄂静白放了下来,但是鄂静白还想追着邵歌而去,那影兽便很不客气地一撞他先后受伤的手臂和小腿,鄂静白闷哼一声,不动了——林助手在警告他。
乘小呆化成人形,也一脸不满地拿出一支针剂状的解毒剂,对着他的脖子一针扎下去,飞快将那些透明的液体注射进他的身体里,乘小呆没好气地道:“相柳的口齿血液都有毒,静白哥你被咬了一口还这样动弹,是真的打算拼命么?!”
鄂静白被他教训了,也不吭声,只是表情更冷了,甚至显得有些固执,乘小呆看着又急又气,把止血符拍上去之后就不想管他了,疼死他,才知道作死两个字怎么写!
他就知道鄂静白看着跟冰山似的,其实脾气火爆得很,只是发脾气的时候看起来更冷冰冰了,要不是他这性格过于偏激和矫枉过正,他早就不会跟s-阶死磕都磕不去了。
如果是他们部长在场,肯定是面无表情地让鄂静白自己去反省,总之就是秉承自己引导各人自己造化的原则,林映空却和封容不同,他只是一个助手,不需要衡量那么多,所以林映空脾气好,很少生气,可是他一生气就得有人遭殃,现在人不爽了,也不压抑,抬手就直接扇了鄂静白一巴掌,黑着脸道:“想找死的话,别出现在我们组员面前。”
话音没落,他就掉头走人了,鄂静白估计没这么被人打过,整个人都是懵的,乘小呆也愣愣地看着他,再看看已经消失在楼道口的林映空,有些急地跺跺脚,道:“静白哥,你以为我们不想给巧姐报仇么?但是也要看情况啊,巧姐尸骨未寒,你要我们再看着总办外勤组再减一员?!”到时候别说费蓉,整个总办外勤组都得哭成河了。
刚才也就是邵歌急着走,不然惹火了一个上古恶兽,十个鄂静白都不够他吞,人家是亿万年的修为,鄂静白一个a+在各界是很够看,但是对上上古那个层次的……对上个毛啊,压根就不是能放在一起的好吗!没看当初戮血盟梼杌都是用封印解决的么!
乘小呆说得又急又气,鄂静白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抱歉……”
明辉研究所附近。
祝孟天和费蓉把所有罗成的探子都揪了出来,除了一个似乎在昨天下午跟在那个叫轻赤的女人身边的男人,其它的似乎都是一次性的弃子,见逃不过,当场就自尽了,剩下的一个还是因为灵力比较高,被祝孟天强行用药剂吊住了一口气,他瞪着这要死不活的人,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光是没逮住几个人没什么的,问题是在逮人的过程中费蓉老是注意着他这边的战斗,差点让自己陷入危机,他又不想这个时候对费蓉发火,只好自个儿憋着了,可把他憋个半死,差点儿没当场嘴上长泡。
既然不能对费蓉生气,那么手头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就合该被他出气了,祝孟天往男人身上打了几个符箓,把人折腾醒了,当即就冷声问:“罗成在哪里?”
他打进去的符箓都是拿来逼供的,灵安全局要在灵异学界立足,作风可不能太善良,那男人被折磨得两眼泛白,拉风箱似的喘着气道:“你……你杀了……你杀了我吧……”
祝孟天哼了一声,用手背拍拍他的脸颊,“你招了,我就给你个痛快。”
男人停顿了片刻,祝孟天又往他丹田处拍了一巴掌,带着灵力的,男人立刻哑着嗓子叫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罗先生的行踪不是……不是我能知道的……”
“是吗?”祝孟天意味不明地道了这么一句,男人怕他不信,急忙赌咒发誓,血液从七窍里流了出来,看起来好不可怖,祝孟天见状,换了个问题:“那轻赤呢,她在哪里?是她叫你来这里的吗?”
“是、是的……她让我们来盯着东陵研究所的人,见一个,杀一个……我来之前她在易皇酒店,现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杀了我,求你,杀了……啊!”
祝孟天伸手去探了探他的气息,没什么情绪地道:“体内毒药太霸道,死了。”
而在他身后,费蓉的脸色很苍白,没什么中气地应了一声:“……嗯。”
一般逼供这种事情都不会在几个小的面前做的,但是祝孟天实在因为刚才费蓉差点让自己受伤的事情很生气,于是也没顾忌了,现在看她小脸苍白的,祝孟天心里也不太好受,但是他觉得对不起死了,费蓉肯定没办法再回归原本那种天真无邪的模样,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让她消沉下去直到废掉——没办法继续当小孩了,那就走进成人的世界吧。
祝孟天在心底想着费蓉以后的出路,手上倒是快手快脚地联系上了封容,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很显然,罗成因为是东陵生物研究所的人想来搞掉他的地盘,不管他知不知道奇恩也在暗搓搓地设计他,反正奇恩就是没被他放在眼里,还真不是一般的悲催。
你说你在沙盘面前运筹帷幄,自己很亲自上阵只求卸掉对方左膀右臂,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你咬的一口太小力,人家压根没发现……你不悲催,还有谁悲催啊?
第十卷:水边的阿狄丽娜(三十四)
凌晨五点多,总办外勤组七个人重新分组,林映空带着祝孟天和费蓉去易皇酒店,虽然知道轻赤肯定是跑了,但找找线索也好,鄂静白和乘小呆被派去盯着东陵生物研究所的所长飞咏,封容本来想让在对上相柳后受了伤的鄂静白去休息的,但是鄂静白没答应,乘小呆仗着部长大人当靠山,趁机告了他一黑状,跟相柳邵歌拼命什么的,顺带暗搓搓地告诉封容,他家助手也生气了——他还没见过谁敢给人形兵器旱魃先生扇巴掌呢!
封容一听,果然冷冷地盯着鄂静白看了一会儿,鄂静白都以为他还让自己写一万字检讨了,结果封容头一撇,对旁边的丁有蓝道:“给颜教授发封警告信,把事情跟他说一遍。”
“……”鄂静白懵了——等等,部长,我需要解释,为什么要给颜米警告信啊!?
封容才懒得搭理他无声的【创建和谐家园】,带着丁有蓝转身就走了,他们还赶着去慕非事务所,封容之前不想见事务所的唯二两个成员伊武千慕和单非,是因为不想大家见了面尴尬,现在要见,却是因为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他们不得不一起商量的地步。
他们是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里见面的,这里临近一个长途汽车站,这个点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店里坐着,伊武千慕和单非点了两堆吃的坐在那里,一点儿也不突兀,封容示意丁有蓝自己去点一些吃的,然后径直走过去,坐在了并排坐的慕非二人对面,对他们点了点头当做招呼。
伊武千慕是一个面容温雅的男人,有一双笑起来就弯如弦月的眼睛,单非却是长着一张娃娃脸,像是个少年的模样,他们两人之中,前者是混血的驱魔师,后者是道统正宗的阴阳师,组合有点奇怪,看起来也似乎挺好惹的,但是他们在市的名声并不小,两人本身也是一对情侣。
“好久不见了,暗儡。”伊武千慕率先出声道,他们虽然脾气不和,但是毕竟认识【创建和谐家园】年了,多少还是有点情分的,平时不联系,真的见面了也不会真的给对方难堪,相比之下,伊武千慕只是觉得他心机过重不宜深交而已,倒是单非因为和司浅旭的关系不错,司浅旭出事之后,他一直对封容颇多怨言,但也私底下说说罢了,灵执法部部长在灵异学界里的地位如日中天,他们没必要因着迁怒而对外说他们不合。
伊武千慕开了口,也没打算听到回应,但是封容却忽然接上了话头:“嗯,好久不见,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单非本来挺不爽封容的,但是他往面前一坐,存在感实在太强,单非就忍不住一边咬着汉堡一边多看了他两眼,又听他这么一开口,就总觉得眼前这个人貌似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不,应该说是有种判若两人的感觉,以前的暗儡总是带着一股强势的侵略性,状若出鞘的刀锋,又似疯狂的悍兽,冷眼看着旁人,笑起来一双瞳仁里都是冷意,弯起的嘴角尽是嘲讽,近身的人都得被他撞得头破血流……现在却不同,眼前的这个人像是一把刀被裹上了刀鞘,又像是野兽遇到了可以不再拼杀的宝地,总之整个人的锋芒都被藏了起来,只有那双和百里梦鄢十分相似的丹凤眼瞥来之时,才能注意到他眼中风霜般的凌厉。
丁有蓝端着两杯热饮和一些吃食走了过来,封容拉开旁边的凳子让他坐下,给他们互相介绍,丁有蓝腼腆地对他们问了声好,然后把热牛奶插好吸管端到封容面前。
伊武千慕收回了有些探究的目光,比起单非,他看出的东西要更多一些,灵安全局执法部总办外勤组的存在在灵异学界众所周知,一个和暗儡朝夕相处的成员,并没有对他现在的姿态有任何疑问,也就是说,他们平时已经见惯了暗儡的这个模样,但是他的这一面在慕非二人眼里却是很陌生的……伊武千慕一直很好奇,为什么灵异学界总说灵执法部部长是个心机深沉手段毒辣又身正影直的人,可是百里梦鄢和慕非二人看到的却是一个骄傲强势有些自负的形象,直到今天,他才算是解开了这个疑惑,却又多增了更多问题,其中他最不理解的是——暗儡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把自己变得……唔,像是刻意把自己的形象丑化了似的,要不是他那种宁负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负我的姿态,当初他们也不会那么抵触他,当然,看暗儡这个样子也知道他不是会谈过往的性格,这还真是成了个千古谜题了。
伊武千慕审视打量的神色并没怎么遮掩隐藏,封容却当做没看到,径自和他们说了一遍明辉研究所爆炸的事情,缩略版本的,戮血盟的事情不能提。发生爆炸的那一带早在总办外勤组赶到的时候就对在市的所有灵异学界生灵发出了封锁令,不让他们轻易涉足进去,将局面搅得更加混乱,所以伊武千慕和单非再神通广大都好,现在也只知道个大概情况而已。
封容倒也不是回避过去的种种,只是没法跟慕非二人谈起以前的事情,实在是……太尴尬了,按照总办外勤组成员的说法,他以前在百里梦鄢几人面前就是个中二病晚期,力求自己表现得霸气侧漏睥睨世人,简而言之就是学百里梦鄢学得入了魔,却画皮难画骨,只有形似没有神似,那时候的暗儡算什么,百里梦鄢身边的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万众挑一的天之骄子,只有他父不详母不亲,还是个没有觉醒裸灵力的废柴,封容只能故作姿态屏蔽掉所有的杂音,不然他根本没办法让自己稳稳当当地站在如高山峻岭般难以逾越的百里梦鄢。
那股自卑从他出生开始,几乎贯穿了他的这二十余年的整个人生,前十八年,他极尽全力讨好他的母亲,十八年后,百里梦鄢代替了他母亲的角色,他们多相似啊,同样对他的不屑一顾,同样的永远不可能爱他,这样的生活造就了一个内心畸形的封容,他可以完全地处理好每一个任务,却无法把控自己的情感,他病态地把生活的重心倚在百里梦鄢身上,毫不客气地试图挤开所有人站在他身边,只是百里梦鄢身边的所有人只看到封容的颐指气使,他却把自己瑟瑟发抖的自尊心用力地扶稳了顶在自己前十八年都没学会挺起来的脊梁上。
他知道他狼狈得不得了,可是他无处可去,无人可亲,无用一身,他只能高傲地抬着头颅硬撑着跟在百里梦鄢,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软弱,不让他们觉得自己可怜可悲又可恨。
百里梦鄢的契约妖怪曾对他如此评价过,他对百里梦鄢完全就是“死缠烂打”,封容并不否认这个说法,那时他才多大呢,十八,十九,还是二十?总之是个最迷茫又最不想让人看出自己一片狼藉的岁月,那会儿他的能力还不高,还没当上灵执法部部长,也还没成为灵异学界的英雄,只是灵安全局里一个小部员,他承诺要对百里梦鄢好,就真的说到做到,但他什么都没有,只能将自己的每一次任务拿到的钱换成各种各样的东西讨百里梦鄢欢心。
那个年代的灵安全局并没有现在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秩序,没有那么好的津贴,任务期间会管吃管住,封容就干脆没有置办房子,他孑然一身没什么好在乎的,有房子也没用,任务一结束就买了一大堆东西跑来市送给百里梦鄢,试图从他的冰山脸上看出他究竟更喜欢哪一些……每一次,他都掏空钱包,只剩下一些车费和饭钱,可以说在林映空帮他管钱之前,封容几乎没有存款,穷得坦荡荡,那些钱尽数变成礼物搬到沁泉路的那座小别墅里,可惜百里梦鄢不想给封容任何暧昧的提示,一入夜就把他轰走,他没地方可去,便去打包一个快餐,在小别墅旁边的林子里随便找个地方,面对着小别墅暖暖的灯光吃饭和过夜。他常常睡不着,就盯着那栋不大却被一人一妖称作是家的小楼,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再找个公共浴室洗个澡换件衣服,重新出现在小别墅门前,好像他真的好好休息了一夜又重新锲而不舍地来叨扰一样,亡羁来开门的时候,总会又悲悯又嘲讽地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暗示他死心,封容却愈发缠着百里梦鄢,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不永远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不过,他现在终于证明了不是么——他证明了总会有一个人,会伸出手拉住他,陪在他身边。
凌晨六点多,封容和丁有蓝从麦当劳里走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亮起来了,街道上的车流和人群都多了起来,封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映空的号码,在对方的声音响起来时,他微微低下头,嘴角却上扬了一些,旁边的丁有蓝听着他们来来【创建和谐家园】说的都是公事,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部长的心情看起来似乎很不错——难道这就是一个单身狗不能理解的世界?
伊武千慕和单非的车子停在不远处,单非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在晨光下显得没那么凌厉和倨傲的侧脸,单非嘟哝着爬进了副驾驶座,随手拉上了车门。
“你在说什么?”伊武千慕发动车子,随意问了他一句。
单非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睛,才有些别扭地道:“我相信暗儡不是拿他的那个助手当挡箭牌了。”虽然他们比封容还早知道林映空喜欢他。
伊武千慕倒车出去之后,才道:“那你也不怀疑他是市这场动乱的罪魁祸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