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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容道：“你去把人接上来吧，就算毛岩不是犯人，至少也知道点什么。”

  毛岩双亲去世之后，他也没有接受亲戚的资助，而是考完试之后去找了一个不太需要履历的工作自力更生，幸好当初新闻报道的时候没有揭露他的真实身份。毛岩的成绩很好，不然不会被保送去重点大学，现在没了这个名额，据说他打算在志愿里填很远的地方的大学，远离这个让人断肠的故乡。

  不管是同学的描述还是他本人的相貌气质，毛岩显得都十分阴郁冷傲，尤其是站在阳光烂漫的丁有紫面前，那种突兀感就更重了，祝孟天把人接上来之后，偷偷评价道：“蓉子你看看这人是人不，鬼气森森的。”

  “……”费蓉的回答是给他一肘击。

  毛岩扫视了屋里一圈，然后将目光落到那个明显是一群人里最有话事权的年轻男人身上，这个男人气势很重，他微微蹙了眉头，“听丁有紫说你们是警方的人？要谈韩俊绍他们的事？证件呢？为什么不是在警局谈话？”

  他一连四个问题甩过来，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封容示意除了林映空之外的总办外勤组组员都出去之后，他拿出外勤专用的证件递给毛岩，道：“我叫暗儡，这位是我的助手林映空，我们算是专案组的，你想去警局也可以，不过我想酒店的环境或许会让你放松一点。”

  毛岩看过证件之后就退回给他了，冷硬道：“我没什么好紧张的。”

  林映空拖了把凳子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才坐回到封容身边，“毛岩同学今天是请了假过来的？”

  和封容相比，林映空简直和善又平易近人，毛岩放松了一些绷紧的神经，道：“可以轮休，我和别人调了班。”

  他的眼皮子底下有显而易见的黑眼圈，生活的重担让这个本就高傲的男孩子精疲力竭，林映空道：“很抱歉麻烦你过来一趟了，昨天凌晨，你所在的loki社团的副社长韩俊绍急病身亡，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毛岩的语气有些冷漠，“算上陈炳、袁闵捷和杜汝宁，loki社团已经死了四个人了。”

  林映空问：“那么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呢？”

  “死人很正常，我没什么看法。”

  封容开口，“听说毛岩同学和几个死者有些过节？”

  “很多人都和他们有过节，我不是第一个，”毛岩眼神微暗，“他们不算好人，遭报应也不奇怪，当然，我也不是好人，不过我已经得到报应了。”他顿了顿，补充：“杜汝宁我不太熟，不过他和我们几个不太一样，他是好人。”

  “杜汝宁是好人？为什么这么说？”封容问。

  “你们会找我，肯定是知道我和韩俊绍他们的事情了，我知道我有嫌疑，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清者自清，”毛岩道，“我只是说实话而已，韩俊绍他们翻脸不认人的时候只有杜汝宁帮我说了几句好话，只不过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袁闵捷家里资助的，他身不由己，最后只是偷偷给我塞了一笔钱，我不要他的钱，但我还是挺感激他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句谢谢，杜汝宁就死了。

  他这话说得很坦诚，封容和林映空对视了一眼，后者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在怀疑你？你不认为他们的死只是意外？”

  第一卷：突然有只鬼（二十二）

  “从某方面来说，我跟他们几个交好很久了，韩俊绍和杜汝宁我不清楚，不过我不信陈炳和袁闵捷那种人会【创建和谐家园】。”毛岩道。

  封容挑眉，“他们截了肢，以后就是残疾人了，很多人受不了这样的【创建和谐家园】。”

  “那又怎么样呢？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在你们看来，我们就是一群小疯子，”毛岩自嘲地笑了笑，“疯子怎么会怕【创建和谐家园】呢，只是没了腿而已，我什么都没了，也没去【创建和谐家园】。”名声，前途，父母，这些比一双腿重要多了。

  封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你说得对，你什么都没了，做事才更孤注一掷。”

  “你还是觉得是我想杀了他们？”毛岩嘴角的弧度更深，眼神却更阴郁，甚至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疯狂，“我的确是很想杀了他们，恶作剧是大家一起干的，被抓到了是我倒霉，不过我以为这只是小事，我以为他们至少会拉我一把……可惜他们推我下了地狱，不用我报复，他们自个儿也跟着一起下地狱了！”

  第一卷：突然有只鬼（二十）

  虽然在说着死人的事情，毛岩却显得既冷漠又开怀，当真是恨极了韩俊绍几人，才会对生死如此漠视。

  封容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题外话：“那样子的恶作剧，好玩么？”

  毛岩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问了，他眼帘微抬，道：“挺有意思的，再有钱再有权有势的人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被玩得团团转。”

  “因为很多人欺负过你，所以你想报复他们？”封容看过他的详细资料，祝孟天快把毛岩的祖宗十八代给挖出来了，他因为好成绩而几度被重点学校录取，但在高中之前因为性格和家世问题经常被人排挤。

  毛岩显然也想到了那些过去，表情有些一瞬的扭曲，然后又恢复了那种阴郁的平静，“我不后悔，我只是恨自己的能力不够。”要是他手脚快一点，干净点，后面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封容望着他麻木又冷酷的面容，忽然觉得费蓉那句话说的很对——人比鬼凶，厉鬼报仇多是一命换一命，活人却可以用自己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林映空看出了部长大人对这个话题的不喜，插话进来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毛岩同学，在褐石镇的时候，你也参与了韩俊绍他们的恶作剧？”

  “不，没有，”毛岩皱了皱眉，“要不是这次社长组织的社团毕业游，我和他们基本上是断绝来往了。”

  “所以你不知道他们去做了什么事情？”林映空不动声色地问。

  毛岩摇头，“他们是有谋划什么事情，我没去管，他们的死和这件事有关？”

  封容的眼神动了动，韩俊绍他们果然在褐石镇不知做了什么，这件事连同行的丁有紫毛岩他们都不知道，至于杜汝宁就不清楚了，他的角色在这个案子里一直很暧昧。

  林映空含糊道：“有查到点东西，不过还没确定，我们可能要去褐石镇一趟，不知道毛岩同学能轮休多少天，方不方便和我们一起去？”

  另一头，丁有蓝将那个视频和吓人鬼图给丁有紫看了一遍，让她提供点线索。

  丁有紫看完后有些吃惊，道：“那张图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视频里的声音是苗凝、袁闵捷和王乃良三个人的，但是我不知道他们在褐石镇的时候有晚上出去过，那里的地形有点崎岖，晚上出门容易出事……难道是因为那里有鬼，他们被鬼缠上了才会出事的？”

  她的表情有些自责，毕竟这次毕业游是她策划的，岂料到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呢？

  狄冰巧揉了揉她的脑袋，也不含蓄地道：“自作孽不可活，小紫你也清楚他们的性格，迟早有一天会惹出事儿来的，你别想太多。”

  祝孟天也帮腔，“就是，不作死不会死。”

  收拾好东西准备和鄂静白一起出门再去一趟医院的费蓉凉凉道：“是啊，这事你最擅长。”

  被拆台的祝孟天哀怨地目送她和大冰山一起离开：“……”

  丁有蓝问：“小紫，你联系上苗凝和王乃良没有？”韩俊绍这个小圈子里的幸存者就剩下他们两个和毛岩了，如果凶手是针对他们的话，三个人的处境恐怕很危险。

  丁有紫点头，“已经联系上了，他们下午会过来。”

  “干脆叫他们收拾好东西过来吧，”祝孟天道，“我们八成要去一趟褐石镇。”

  “组团去刷农家乐副本吗？”在草莓味和苹果味棒棒糖之间徘徊的乘小呆抬起头来。

  众人对视一眼，以他们的身份，去褐石镇肯定是暗访居多，可不就是组成旅游团去农家乐的节奏么～

  中午吃过饭之后，王乃良和苗凝就到了，王乃良这个人和视频里的声音差不多，小小个子，看起来胆小怯懦，甚至有点神经质，也不知道怎么和韩俊绍他们几个混在一起的；倒是苗凝穿着黑上衣短皮裙，长发飘飘面容妩媚，睨眼看人时千金气派十足，无怪乎她的同学都说她脾性不好，毛岩的傲骨是因为自尊，她纯粹就是娇生惯养。

  不过苗凝这边出了点意外，她是带着伤来的，手臂上扎着厚厚的纱布，在看到丁有紫的时候，她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丁有紫吃惊地迎了上去，“苗凝你这是怎么了？”

  “水果刀没放好，从柜子顶上掉下来的时候划到手了。”苗凝顿了一下，含糊道。

  她们此时在林映空和封容的房间里，苗凝答完之后扫视了一圈房内的情况，这里除了丁有紫和王乃良之外还有四个她不认识的人，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和丁有紫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孩子在对着电脑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一个痞子似的年轻男子咧着嘴对她意味不明地笑，一个面容柔和气质稳重的男人坐在床边，正注视着……另一个很好看却很有气势的男人。

  丁有紫和苗凝的对话让几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尤其是苗凝开口的时候。这个高中女生的目光还没从那个英俊男人身上移开，就看到一杯温水递到了面前，刚才还坐在床边的和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道：“大热天的，劳烦苗凝同学来一趟了，先喝杯水吧。”

  男人笑起来很温柔，轻缓的语气像是夏日傍晚吹来的带着水汽的凉风，舒适得叫人心生惬意，苗凝不自主地被他迷惑，伸手接下了那杯水，丁有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要知道这个千金大小姐一向是不喝白开水的。

  林映空贴心地把在场的人给她介绍了一遍，苗凝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然后又听到林映空问：“水果刀从高处掉下来为什么会伤到这里呢？苗凝同学当时在做什么？”

  苗凝迟疑了一下，才道：“我手机摔在地上了，准备捡起来的时候水果刀就掉了下来，正好有紫昨天送过来的护身符突然起火，我……”她被烫了一下，就跳开了，不然水果刀就正中她的后心了。

  她话语未尽，意思已经明了，这句话让整个房间里的气氛大变，封容刚想说什么，一旁畏畏缩缩的王乃良就神经质地叫嚷了起来：“是鬼……苗苗苗、苗凝，有鬼！”

  苗凝脸色一变，呵斥道：“闭嘴！这世上哪里有鬼？！”

  王乃良被她喝得身体一缩，闭紧嘴巴不敢说话了，封容却淡淡开口：“似乎只是一次意外而已，王同学为什么认为是有鬼？”

  苗凝强笑了一下，“他胡说八道而已，胆子小的人都这样，暗……暗组长不会当真吧。”

  封容的眼睫动了动，光影在锋锐的眉目间飞掠，“我以为是loki几个社员的死让你们疑神疑鬼了。”

  王乃良闻言就是一惊，苗凝的眉头抽动了一下，“暗组长不是说了么，只是意外，为什么要疑神疑鬼？”

  封容看了丁有蓝一眼，丁有蓝会意，将电脑连接到临时改装好的投影仪上，紧接着播放了一段视频——正是从杜汝宁电脑里找出来的那段没头没尾的手机录影。

  丁有蓝不好意思地冲两个学生笑了笑，道：“我做完声纹识别了，女生的声音和第二个出声的男生的声音与苗凝同学、王乃良同学完全吻合。”

  “辛苦了，”封容颔首，然后看向被点名的二人，“能请两位解释一下这件事吗？”

  王乃良的神经质表现得更明显了，他反复揉搓着自己的后颈，倒是苗凝看完之后，反而镇定了下来，道：“这应该是我们在褐石镇半夜去探险的事情，那里是个山沟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晚上挺有氛围，我们出去转了一圈，被猫头鹰吓到了才会慌不择路地乱跑一通，我想这件事和诸位警官今天找我来的事情没有关系吧。”

  林映空友好地望着王乃良，“王同学，事情是这样的么？”

  第一卷：突然有只鬼（二十三）

  苗凝也盯住了他，王乃良快把自己后颈的皮肉搓红了，结结巴巴地道：“没、没错，我们被猫头鹰吓、吓到了。”

  丁有紫睁大了眼，“费叔叔不是说过不能晚上出去吗，你们怎么……”费叔叔是农家乐的老板。

  苗凝不耐烦地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们有分寸的。”

  丁有紫到底还是个高中生，被她这么一说，不由地将求助的目光移到自家哥哥身上，丁有蓝摇头示意她别多说，祝孟天悠悠地道：“小美女，小紫妹妹只是关心一下你而已，太暴躁的话世界多不美好啊。”

  苗凝似乎不太喜欢他的口气，皱着眉头不说话。

  封容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而是道：“王同学和苗同学有空么，明天能跟我们去一趟褐石镇吗？”

  “为什么要去褐石镇？”苗凝眼神警惕，“我虽然对俊绍他们的死感到很难过，但是我不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有没有什么阴谋，自然是查过再说，”封容道，平静的眼神对上她的，弥漫出一种见惯血色的冷酷，“如果有潜在的威胁，就要提前把它解决掉，不是么？”

  他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让苗凝一下子静了下来。

  等祝孟天、丁有蓝和丁有紫送王乃良苗凝二人先回家收拾东西之后，林映空立刻将房间里的窗户打开，六月天的酷热涌了进来，驱散了某种奇特的气息，他皱紧了眉头，“一股子死人味道，也不知道她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林助手对于这方面的感应要比其他人敏感多了，封容好笑地看着他拿起遥控器不停调大空调风速的动作，“似乎不是厉鬼。”是类似腐尸的味道，和鬼以及僵尸都有点不一样，没看到实体之前暂时还没法判断具体是什么生灵。

  “看来凶手的确是盯着他们这个小圈子，要不是丁家的护身符，恐怕意外又要多一桩了。”部长大人的些许笑意治愈了林映空，他瞬间不觉得空气里的气息让人恶心了。

  “护身符暂时打草惊蛇了，希望明天之前不会再出问题。”刚才跟下去的祝孟天虽然会偷偷帮他们加持护身符咒，但是惊蛇惊过头了可就糟糕了。

  “其实我挺好奇的，”林映空道，“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连续死了四个人、在自己的生命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他们都还要继续撒谎的呢？”

  人类这种生物有时候挺无趣的，纵然知道结果，但还是抱着一种名为侥幸的心理，好像不彻底绝望，就真的觉得自己是上天的宠儿。

  “总会知道的，他们撑不了多久的。”封容无可无不可道，既然源头在褐石镇，那么苗凝和王乃良既然口口声声说袁闵捷几人的死只是意外，又松口跟着他们走一趟，就意味着这两个人已经开始动摇并且恐惧了。

  不过丁有蓝放出来的视频是有刻意截走了最后一段鬼影出现的图像，说到底灵异学界和人界还是有区分的，如果能够在苗凝几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事情解决就更好了，他们对灵异现象的存在还不是十分信任，很容易就能含糊过去。

  林映空不置可否，拿出药膏来帮封容的手上药，他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好部长大人，至于其它任务就先靠边站了。

  封容两只手上的疤痕已经越来越浅了，不仔细看的话都看不太清楚，林映空光明正大地上药心思活跃地吃豆腐，正不亦乐乎的时候，封容突然道：“映空，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林助手一顿，傻眼了——部长大人为什么突然嫌弃他了？

  “我能照顾好自己的，私事不会影响我的工作态度，”封容认真严肃地道，“你完全可以放心的。”

  我一点都不放心！林映空眼皮子使劲抽了抽，“部长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封容叹了一口气，“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你放心，不会有第二次的了，你别为了我耽误你自己的事。”

  林映空眼皮子抽得更厉害了，“……照顾部长是我的本职，谈什么耽误呢？”

  “谢谢你，映空，”封容一脸“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也好感动”的……面无表情，“我以后能处理好我的私生活的，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我！欢！迎！你！来！给！我！添！麻！烦！

  内心抓狂的林映空满脸忧郁地望着部长大人，他明明走的是驯养呆萌依赖自己的路线，为什么部长是肯跟他说说心里话了，行动却在反方向越走越远了呢！

  部长大人则是表示——他已经充分展示出了自己的独立自主能力，为什么林助手还是那么的不放心呢？果然是他还不够强大么～？

  祝孟天和丁有蓝回来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怪怪的，唔，林助手，你别以为你笑眯眯的就能掩盖那一身杀气啊喂！

  “部长，”丁有蓝被自家一组组长踹出来了，顶着林助手的巨大压力蹭到封容面前，“我看过苗凝的手机了。”刚才在楼下，祝孟天用障眼法让苗凝他们等了十几分钟都没拦到出租车，然后趁机偷了她手机给丁有蓝翻找一通，果然找到了线索。

  完全没留意林映空的怨念，封容抬起头来，“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