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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烽绪有些不好意思道：“现在才刚开始而已，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呢。”

  林映空眼眉弯弯，“戚同学不用谦虚，刚才部长也说了，你的控制力不错，平时很经常参与实战？”

  “学院里是允许学生对战的，平时比较经常大家一起对练。”戚烽绪如是道，但样子不算很自豪，林映空猜测他估计带着苦行者的社员经常和旷宥那帮人混战，这些可都不是光鲜的事情。

  封容默默越过林映空，把那杯凉茶拿回来放进他手里，无视他微微抽着的嘴角，这才淡淡开口道：“哪里学的不要紧，有用就行。”

  这句话说得随意，但对于现在的戚烽绪来说完全是劝慰之意，林映空听得眼红，戚烽绪却是微微一怔，好片刻才掩饰道：“暗部长和林助手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想问？关于重弯月……唔，还是赵夏茗的？赵夏茗的资料我已经交给贵部的部员了。”

  “这些会有部员来处理，我和部长只是来看看比赛的，”林映空轻轻巧巧道，话锋却突地一转，“不过说起重弯月，她身边的柳姮澈柳同学和戚同学你有过节吗？她好像很不喜欢你。”杀人的罪名说套就往上套，没一点含糊的。

  “这个……”戚烽绪苦笑，“之前不是提过彭晖的那件案子么，柳姮澈是他的女朋友，彭晖性子比较不合群，在苦行者混不开，柳姮澈总是觉得我们苛刻了他，看不惯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映空暗道这个戚烽绪也不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物，可惜讨厌他的人好像也不少。

  “你还有事？”封容对他说的那些不置可否，只见他时不时瞥一下时钟，便问道。

  “也不是大事……”戚烽绪往自己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待会儿是季也的比赛，我不太放心，肯定是要跟过去的。”

  能和总办外勤组甚至是灵执法部的两座大山一起聊天可不是个随时能有的机会，戚烽绪之前还自己凑上来刷存在感，这会儿却因为季也的比赛而用了“肯定”两个字，林映空决定看在他和季也情比金坚的份儿上少坑他一点了。

  戚烽绪去陪季也了，林映空和封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下面的赛场已经换了两个选手在比赛，对于他们来说很多毕业生的身手都跟小孩子过家家无异，相比起来，戚烽绪虽然不算十分突出，但是那份战斗的本能却是很出色的。

  “让蓉子他们查一下戚烽绪和旷宥有什么纠葛。”封容道，他总觉得旷宥和戚烽绪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明明实力、地位甚至种族都不同，就是一人一妖都和对方过不去。

  林映空点头说好，拿出手机准备给费蓉和祝孟天发条短信，封容又想到他的手刚受伤呢，就把手机拿了过来自己戳字，还顺便叮嘱林映空赶紧把凉茶喝了。部长大人平时哪有这么体贴可人，手机电脑都经常让林助手保管着呢，经常电话都懒得接，林映空这会儿还真是甜苦交加，百般滋味在心头。

  虽然死了人加重了警戒，上位者的各种博弈也是反反复复，不过这些事情对于大部分比赛和看比赛的人来说都没什么影响，夏末大比热热闹闹地过完了第二天，封容也一直没闲着，不是路遇一些大门大派的代表不咸不淡地明来暗往扯上几句，就是和灵安全局的其他四部副部长见面，看看他们来夏末大比的主要任务的进展，还得分心兼顾四单案子，一刻没得闲地跑来跑去，林映空被他往酒店赶了好几回，都愣是不肯离开部长大人半步。

  他算是看透了，指望封容自动开窍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反正最大的情敌百里梦鄢已经出局，他也不用跟以前似的那么小心翼翼了——不大胆不行啊，靠部长大人，两个人头发都白了也牵不上小手啊！

  可惜人是禁不起念叨的，林映空这才想着百里梦鄢以前是怎么样让部长大人情窦初开一往情深的，结果一转头，情敌就出现了！！！

  事情是这样的，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林映空和封容刚在三桑学院的咖啡厅里见过分部的部员，和他们谈谈彭晖杀人分尸案的事情，然后就偶遇到十大门派里的两个和灵安全局交好的门派掌门，众人便坐下来叙叙旧，顺便把夏末大比的事情也拎出来说说，林映空正巧出去外头接祝孟天打来的电话，挂了之后一抬头便看到一个熟人站在不远处，他一开始是愣了，随即就惊得差点没拿稳手机。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白衣长裤，碎发漆黑，明明是很简单的打扮，却硬是用那阴柔睥睨的气质杀遍人们的眼球。其实林映空身边的冰山系生物很多，封容倨傲，鄂静白冷漠，颜米精致，但这个男人将三者都糅于一身，秀冷的面孔惊艳得完全能用漂亮二字来形容，身形高而瘦削，却有力，让人看他一眼都怕被他的周身杀气凌冽刺伤，目中无人的零度冰焰百里梦鄢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在瞧见林映空的时候才停了下来，眉头微不可见地一挑，一双和封容酷似但所装情感完全不同的丹凤眼自然上勾，暴烈的风情可怕又动人——白虎神君白丛丘见过他之后，私下跟封容说过，若有一天他的战神之名要退而让之，此人恐怕能后来居上。

  但过去的百里梦鄢对人世疏离，不食人间烟火，以人之身成神之态，小小年纪就敢跟上仙杠上，更符合白丛丘的评论；眼前的他神色冷然，眸底眉尖隐藏着很深的倦怠阴沉，甚至有些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为他至今不知魂归何处的爱人司浅旭在奔波。曾经无欲无求的百里梦鄢居然也被拉下神坛，林映空对这些来龙去脉了解得七七八八，猝不及防地见到他，还真的有一分脑中空白。

  百里梦鄢还真的比以前多了几分人气，居然没有无视而过，反倒走了近来，往他左右看了看。林映空还有些回不了神，下意识跟他打了招呼，随即道：“部长在里面，我帮你叫他？”话毕之后他才一激灵想到对方不专心去找爱人司浅旭，难道是准备找部长大人的麻烦？

  “……不用了。”百里梦鄢却如是道，面上没什么变化，语气倒是听不出怨恨之意，似乎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映空之前被吓得够呛，慢慢缓过神来，一边心里疯狂地吐槽自己的时运不济，一边试探性问道：“百里先生来妖都做什么？”刚见了百里家族的家主，他就间接告白失败，这会儿又看到小舅子，他接下来又会怎么倒霉？！

  “有点私事。”百里梦鄢显然没有多说的意思，四个字就打发林映空了，顿了一会儿之后才道：“他的伤好了？”这个他是谁显而易见。

  “部长上个月就出院了，现在没什么问题。”林映空照实答道，想了想，还是按捺住心里的不甘愿，道：“百里先生要不要见见部长？”

  他虽然很纠结于封容和百里梦鄢之间的各种纷争，不过倒没反感百里梦鄢本人，他在稚龄之时就和一只花妖一起生活，灵力高绝却不谙世事，就是那种完全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爱就是爱恨就是很的爱憎分明格外吸引人，连林映空都有所触动，更何况是自小被异样的眼神看多了的父不详的封容？尤其是在感情方面，林映空自然看得出部长大人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心狠手辣的零度冰焰从头到尾都没接受过半分，林映空视他为情敌也只能在心里吐吐槽钉小人罢了，而且封容因为司浅旭的事情也一直很内疚，百里梦鄢此时看起来似乎没有完全把错归咎到他身上，两个人见见面说不定就能解开封容的心结，还能顺便看看封容有没有余情未了……

  林映空这边算盘打得精，百里梦鄢却是摇了头，“不见。”

  这拒绝得干脆利落的，林映空没忍住眼皮子一抽，还真是宿世冤孽，他求的得不到，百里梦鄢倒是没想要。

  “有点事跟你说说，”百里梦鄢也不解释不见的原因，只交给他一张纸条，道：“昨天我听说有人找他麻烦。”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林映空脑子里千般念头一闪而过，脸色骤然凝重起来，不问先答：“部长昨晚被人袭击了。”

  百里梦鄢一顿，眼角的余光忽然留意到林映空左手的不方便，他就什么都没问了，漠然道：“让他保重。”

  见百里梦鄢说完便欲走了，林映空连忙叫住他，但一对上那双又无情又苍劲的丹凤眼，他又把客套话都咽了进去，“关于司先生的事情……有需要的话，百里先生只管开口，我尽力帮你。”

  百里梦鄢缓缓动了动眼睫，“我没怪他。”

  林映空微微一愣，而百里梦鄢已经转身离开了，三步并作两步消失在了人群里。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若不是手上还拿着张纸条，林映空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呢。

  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点，林映空无奈地看着这张纸条，正想着要不要照实和部长大人交代，结果一回头，就看到那个同样有着一双丹凤眼的男人站在咖啡厅门边的阴影里，目光定定地落在百里梦鄢消失的方向。

  第四卷：洛丽玛丝的请柬（三十四）

  林映空站在原地，无端端地觉得做贼心虚，讷讷道：“部长……”您是要把百里梦鄢追回来呢还是追回来呢还是追回来呢？

  封容却沉默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林映空都心里算着这会儿肯定追不上百里梦鄢了，他才走过来，开口道：“给我看看。”

  林映空怔了怔，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百里梦鄢给的那张纸条，于是有些犹豫地递到他手里，封容低头看了一眼，无可无不可的口气，“去看看。”

  “看什么？”林映空下意识问道。

  封容有些奇怪地瞥他，扬了扬手上的纸条，“去这个地方看看情况，还能看什么？”

  林映空：“……”部长大人你真的不想和你家冰山弟弟说说话聊聊天？！我我我真的不吃醋……嘤嘤嘤嘤吃醋你也不知道啊！

  百里梦鄢写给他们的那个地址离三桑学院不远，两人跟总办外勤组的组员们说了一声后就叫了辆出租车直接过去，根据出租车司机的说法，那块儿地方似乎是妖都的老城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什么都有。

  在去那里的路上，林映空时不时觑着部长大人的脸色，于他看来，作为一只忠犬，要坚持以一切都以心上人的喜怒为根本的原则万年不动摇，所以封容的需求就是他的需求，不然几年前他就用计把百里梦鄢有多远弄多远了——当然，这排除不了他敢这么做封容恐怕会直接或间接弄死他的原因在里面——可是最近部长大人一直心情不太好，他也不介意让他和百里梦鄢见见面……呵呵，反正林映空从没看好过他们能成一对，把事情说开了了结了，这还利于部长大人毫无顾忌地投入他的怀抱呢～！

  可是部长大人居然没在百里梦鄢面前现身，一副避让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有胆子去见他，我现在活生生站在这里，可是他的司浅旭可能再也活不过来了。

  林映空想起了不久之前封容在灵安全局总部天台上跟自己说过的话，眉头禁不住蹙了起来，车子恰好在这时停了，封容付款下车，难得没有抢先把这些琐碎小事做好的林映空赧然地赶紧跟上，又看了看部长大人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心情不好时的标准配置——面无表情。

  出租车停在了一条不宽的街道上，这里挺繁华的，有不少人形、兽形和半人半兽的妖都以及各界生灵来来往往，倒不显得他们两人很是突兀。百里梦鄢给的是一家手工巧克力店的地址，等林映空和封容一路问过去找到地方之后才知道百里梦鄢怎么会跑到这家店来，因为它明面上的装修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家饭店，还是快倒闭了的那种，大开的门里面也是冷冷清清的，估计百里梦鄢不喜吵闹，只是刚好误入？

  不过他们二人不会因为这家店的不起眼而放松警惕，实际上这个地址涉及到了袭击灵执法部部长的事情就已经足够让人绷紧神经了，封容和林映空用眼神交流了几下，然后就一前一后进去了，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大，却因为布置问题而显得空旷，木质的柜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块块漂亮香醇、形状各异的巧克力，柜台背后坐着一个在打瞌睡的店老板，靠门口的位置摆着几张小巧可爱的桌椅，互相用绿色的藤蔓隔出一个小小的位置，整家店一眼望去都能看个完全，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但是林封二人同时微愣，因为店里只坐着一个客人，一个刚好和他们熟识的客人。

  “邢钧？”封容也没掩饰住吃惊，“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坐在藤蔓背后的男人有些纳闷地抬起头来，眉带忧郁，形容谦谦，不是邢钧还能有谁？

  “这是我朋友，”跟被客人惊醒的店老板打了声招呼，等他又睡下了，邢钧才叫他们过来坐下，压低声音道：“应该是我问你们，你们怎么过来了？”

  邢钧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凝重，林映空的目光掠过桌子上被掰开吃了一口的方形巧克力，道：“嗯，有点事……你过来是因为什么？”

  “我么？”邢钧不置可否地答了一句，定定地看了他们一会儿，随即有些无奈地笑笑，“看来你们也收到消息了，我还以为我能第一个给你们情报呢。”

  “什么？”林映空反问道，好像很不理解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邢钧眉头扬了扬，看向封容，半是调侃半是哭笑不得道：“暗部长，你家助手连我都怀疑，你就不能管管他？”

  封容淡定地道：“他也没干什么，我怎么管？”

  林映空立刻露出满眼温柔之意，邢钧似笑非笑瞥他一眼，他不以为杵，反对邢钧扬唇一笑，端的是满面春风醉杨柳，好不美好。

  “……真拿你们没办法。”邢钧吐出一口气，摇头，他的语气像是对后辈无可奈何的纵容一样，以他的年纪来说，这种态度倒也不算什么，他喟叹完之后才道：“你们会跑来这里，应该也是收到了和我一样的消息吧。”

  他随手指了指封容又看向林映空的手，虽然没有透露太多信息，但这已经够让林封二人在心底愈发慎重起来了，这世上总不可能那么巧，邢钧和百里梦鄢在同一个地方查到不同的线索吧，也不知道他的恋人边海知不知道他以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份随便跑到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来。

  “跟昨天那件事有关？”林映空抬起自己的手搁在桌子上，裹着纱布的地方在贴合的衬衫上微微凸起一圈不明显的形状，封容下意识用手在他手臂上面垫了垫，免得他用的力道太大压到伤口，见他没问题了才收回手，温热的体温一触即分，林映空微怔，胸膛里霎时间又甜又涩。

  “不跟我兜弯子了？”邢钧拈起巧克力咬了一口，打趣地看着他们二人，道。

  “怎么？你这会儿又要跟我们兜弯子出口气才罢休？”封容挑眉，不动声色地随手在周围下了道隔音结界。

  “我怎么敢？”邢钧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就凝重了脸色，眉尖仿佛天生而成的忧郁如云雾般弥散开，“也别怪我多管闲事，我只是不能看朋友出事还坐视不理。昨晚我就叫人跟着赵夏茗这条线往下查，不过她为人孤僻，能查到的线索不多……”所谓情报，自然是要有痕迹可循才能得悉，虽说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但纵然是神也不能把控整个世界，情报组织也并非无所不能。“所以【创建和谐家园】脆把重点放在夏末大比时在三桑学院进出的那些人身上，最后就查到这里来了。”

  “这里有哪里不妥？”林映空时不时警惕着店里的动静，可是暂时没发现有奇怪的地方。

  “我没发现这家店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家店的客人，”邢钧也不隐瞒了，径直道：“昨天下午两个人在这里坐了五分钟，一个人交给另一个人一个小盒子，”他比划了一下大小，似乎类似装钢笔之类的扁小盒子，“只说了两个字：‘暗儡’。”

  “人？”封容咬重了这个字。

  邢钧道：“从外表看来是人类，不过我觉得用幻化术的可能性更高，可惜看到他们的目击者修为都不高，看不出什么来。”

  林映空道更关心另一个问题，“盒子里装的是那把哨子刀？拿走盒子的人不是赵夏茗？他们针对部长？”

  “镇定点，”虽然林映空的样子看起来很镇定，邢钧还是提醒了一句，“从形状大小来看，是那把哨子刀的可能性很大，拿走盒子的不是赵夏茗，她昨天没有离开过三桑学院，所以她应该有一个或者一个以上的共犯……至于他们针对的是谁，我不好说，因为要赵夏茗去刺杀暗部长，这样做也太蠢。”不管当时林映空有没有提封容挡这一刀，赵夏茗也不可能能伤到封容的要害。

  林映空微微蹙起了眉头，在他看来对方就算不是刻意针对部长大人，也是在对部长大人做某种警告……或者是挑衅？试探？

  “没有更详细的线索？”封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与其说是他不关心自己的安危，不如说是他压根没把那些阴谋算计看在眼里。

  邢钧眉宇之间郁色又深了一分，“没有……”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道：“对了，昨天那两个人坐在这里说话的时候有另一个人也进来坐下了，你们都认识的。”林映空有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邢钧便道：“零度冰焰百里梦鄢，你们的老熟人了。”

  封容的神容还是一派平静，坐在他旁边的林映空却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微微一蜷的五指，他似乎想要握住些什么，但瞬息之后又硬是停住了动作，强迫似的将指头一一分开，林映空看在眼里，恨不得握住他的手，用力的，缠绵的，不再放开。

  可惜需要他安慰的暗儡就不是问鼎灵执法部部长的暗儡了，他控制着自己的手指，语气神态都能从容自若，“是吗？那我回头联系他试试，邢钧，谢了。”

  邢钧扫了林映空一眼，莫名觉得气氛有什么不对，可是又没从这两人的脸上找出什么端倪，只好笑道：“客气什么，还要帮忙的话再叫我。”

  第四卷：洛丽玛丝的请柬（三十五）

  邢钧和百里梦鄢虽然都同时发现了一点线索，不过都有点零散，一时之间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和有事先行离开的邢钧告别之后，林映空和封容二人并没有直接回三桑学院，而是在手工巧克力店所在的这条街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点了一些东西当做下午茶，看起来就跟一个出来逛逛的旅客差不多，心神倒是分出一半不着痕迹地留意着四周，还和店老板攀谈了片刻。

  但半个钟头之后，两个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地方居住和流动的生灵实在是太多了，秩序也不算严明，有点儿像是人类城市中的城乡结合部，看上去人人都可疑，可也人人都不可疑。

  林映空还特意出去兜了一圈，回来之后不甚乐观地道：“这边人流量太大了，出现生面孔也不会有人注意，就算看得出谁用了幻化术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毕竟敢出门走动的幻化术必定高明，需要用这种术法掩饰面目身形的人物不是身份特殊就是穷凶极恶，谁敢乱嚼舌根惹祸上身？而且邢钧在挖情报方面绝不逊色于灵安全局，他都没有太多有用的消息……顿默片刻，林映空试探性地问道：“部长，要不我们……去找百里先生？”

  他们点的糖水刚刚送上来，封容低着头用茶水烫一遍汤匙，在做这些日常小事的时候，他的动作不像平时工作时那般的雷厉风行，而是显得从容又慢条斯理的，甚至能称得上是优雅自然，又夹杂着一种洋溢着力量的美，林映空看着他的动作，几乎被他迷惑得忘光了原先的话题，可是一转瞬部长大人的声音又像是一盆冷水似的清凌凌浇到了他头上，“我带你来，不是等你给我找外援的。”

  林映空一愕，“我……”这样的语气是属于以前那个更为冷硬一些的部长的，不喜评判，却会对器重的属下疾言厉色——仅仅是器重的属下而已。

  果然，封容很快就察觉出了自己说话时的不妥，把汤匙放到林映空面前的碗里之后低声道：“抱歉。”

  林映空佯装不察他的低压气场，继续道：“下午看到百里先生的时候他虽然来回匆忙了点，不过不像是要赶时间离开妖都，他既然会把这个地址给我们，就证明他肯定听到什么关键的东西，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约个地方，我们和他面谈？”林映空一脸忧心忡忡，仿佛真的在为线索二字竭尽所能，神容态度无懈可击，却在句句都踩着封容的底线——没错，他就是要硬生生往下踩，等把这条底线踩没了，他才重新画上一条，然后标注上他林映空的名字！

  封容没忍住皱了皱眉，又似乎觉得自己不该露出太过明显的神色，转瞬便按捺下去，“算了。”

  行事强硬的灵执法部部长就只有在涉及到百里梦鄢这个人的事情上才会时常犹豫不决，哪怕封容早就说和他的孽缘结束了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林映空看在眼里涩在心里，几乎想摇着他的衣领问在三界四家十派芸芸众生面前都俯瞰睥睨的暗儡到底在怕百里梦鄢什么，怕到连见他一面都不敢？

  “梦鄢不是那种会卖关子的人，也不像是专门来找我……们的，他既然什么都没说，就证明他和邢钧调查的一样，只是听到他们提了我的名字。”封容分析道，此时的语气神态都已经平静下来，毫无破绽。

  封容强硬地把话题中止之后，两个人就默默地搞定了一顿压抑的下午茶，之后又去那家手工巧克力店转悠了一圈，实在查不出什么了才让灵执法部分部派部员过来盯着，他们就先行回三桑学院了。

  此时已经是傍晚归家时分，夏日的夕阳仍然带着暖烫的温度，斜斜滚过大地，穿着鞋的脚底都能感觉到那种炽热，林映空和封容一时没打到出租车，干脆就沿着街道往外走，最后停在了一个布置比较符合妖族审美的公车站里，看看能不能直接坐公车回去算了。

  归家的高峰期已经过了，站台上空落落的，他们两人并肩站着，影子长长地拖出去，不分你我，林映空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部长，你能说说你和他的事情吗？”

  “……什么？”封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知道你和百里先生的事情，”林映空笑了笑，笑得温柔又自然，仿佛只是信口提起，“偶尔听你提起过一些，不过没听过完整版的。”

  封容似乎被斜照进来的夕阳扎了眼，双眸微微眯了眯，暖黄的阳光便碎在了睫羽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就是想知道，”林映空如是道，顿了顿，又重复，“我想知道你和他的事情。”

  “都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封容并没有断然拒绝，只是陈述道：“有什么好听的？”

  林映空侧过头来看他，黝黑的瞳孔里漾满了不知名的情绪，似是柔情也似是喟叹，“我认识部长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错过你之前的人生，总觉得有些遗憾。”

  封容微微怔住，随即摇了头，“你不参与也未必是坏事，你永远想象不到以前的我有多狼狈。”林映空认识他的时候，正是他辉煌一生的开始，恐怕连林映空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些年能有几次见过失意颓唐的暗儡？

  林映空记忆中的暗儡的确风华正好也意气风发，但正是这样，他才更不甘心，富贵夫妻大难两飞，哪有会共患难时的情比金坚？

  “我是想象不到，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林映空笑道，“以前的你怎么样都好，现在的你都是我认识的你。”

  “所以那些事还提来做什么？”封容好似漫不经心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