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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丁有蓝在电子绘制的地图上勾下最后一个点,下颔来回移动了一下,“其他地方都排除完威胁了,除非他们出了尊偶村,不然他们只能在奉神台。”
“那就走吧,”鄂静白示意大家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部长说过这条路上有攻击阵法,都小心点,不要掉队。”
因为封容和林映空来这里的时候被袭击过,所以总办外勤组组员们都显得特别小心,不过让他们说不上该不该松一口气的是这一路都挺平静的,或者有什么后招在等着他们?
于是,等祝孟天他们不出意外地看到尔博站在奉神台前的空地上时,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油然而生。
但是尔博没有搭理他们意思,他就这么面对着奉神台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背影却显得很孤寂,那种寂寞似乎快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了,他忍不住佝偻了身子,沧桑又疲惫,看得人很是心酸。
祝孟天和鄂静白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祝孟天就干咳了一声,往尔博的位置靠了一步,出声道:“那个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猝不及防被一声巨大的爆破声打断,众人一下子愕住,尔博猛地抬起了头向爆炸声传来的地方看去,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却被鄂静白手疾眼快地拽了一把,可是鄂静白此时也是惊骇的,微微睁大了眼盯着前方的奉神台,看着它在所有人惊骇的注目下裂成千万碎片,在烟尘飞扬中慢慢坍塌。
——这座伫立了上千年的神庙,在天光熹微的那一瞬,结束了它一生的使命。
第五卷:活着的人偶国(三十)
尊偶国历九百零七年,国中瘟疫四溢,民不聊生,神子与神侍决裂,人类与人偶走上对立,自此,内战正式拉开帷幕。
林映空对这些历史不感兴趣,他万万没想到——空聆竟然会掀杆而起,披甲上阵,成了尊偶国最大的反叛力量!
他反叛的不是神子,而是整个尊偶国,所过之处,因瘟疫而倒下的人们被生填活埋,讨伐神子的百姓被驱逐追杀,他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不去违背神子的意愿,但是他违背的是天下人的意愿!
空聆就这么用自己的方法,血腥而沉重地维护着他心中的神,幻枫不是没有劝说过的,但是他之前的那一句“对不起”已经成了空聆最固若金汤的盔甲,他冷漠地看着他的神抚着他的发,那种哀伤难以言表,却再也动摇不了他的心。
其实还是因为没有心吧……空聆如是想,他曾经无时无刻不念着自己有一天能够变成人类,有跳动的心,红色的血,像他的神子靠近、再靠近一点,但是这一刻他就不羡慕不憧憬了,万一他心软的话,谁来守护他的神子?
林映空对他和神子那种怎么折磨怎么来劲的感情就更不感兴趣了,但他跟空聆的心情是一样苦逼的,空聆是因为越镇压越是疯传的谣言和内乱,他是因为他总是见不到他的部长大人!
自从上次封容不明所以地撂下那句话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怪怪的——应该说近几个月他们的气氛都很奇怪,只是没有这次这么明显地给林映空的心尖儿戳刀子而已——虽然每次神子和空聆碰面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是会交流,但是那两只都时常不欢而散,怎么会有足够的时间让林映空和封容交流感情?而且封容【创建和谐家园】都是直接说了公事就作罢,任何关于私人的事情都拒绝不谈,几次三番下来林映空都快抓狂了,他怎么不知道他的部长竟然还有逃避问题的这一面?!
林映空发觉,他真是越来越不了解封容了,他甚至隐隐意识到,他很可能会见到一个和他记忆里的、心中描绘的,完全不一样的部长,只是他不知道封容在他眼前暴露这一面是为什么,带来的结果究竟是好是坏。
古有佛祖割肉喂鹰,如今神子的作为恐怕都快跟那位传说中的人物比肩了,瘟疫的蔓延肆虐和来势汹汹让所有人都惊慌惊恐,莫名其妙传出来的“药引”传言更将这场疾病妖魔化,神子背着空聆和众人偷偷将自己的血肉放进熬煮的中药里时,他绝望地发现他的血肉真的有用,在他尝试过百草之后,只有他的血肉有用。
神的躯体里蕴藏的力量是人类所难以想象的,包治百病这个说法直白却是简单易懂,可是这也不是谁都能碰得了这东西了,虚不受补,古往今来多少人觊觎着“唐僧肉”结果一口下去就爆体而亡的,可是拥有古神力量的神子将自己的血肉放在药里——哪怕只是不多的分量——喝下去的人却全部存活了下来。只能以护国之神的力量拯救这场灾难,那么只能说明一点——这是天罚,这是上天给予尊偶国的惩罚。
天道自有循环,其实大多数规则都是难以预料而且难以理解的,不过女娲造人立地成圣,说明人类的诞生是顺应天理的,但是人偶……神子记得空聆睁开眼睛的那一天,苍穹乌云翻滚电闪雷鸣,犹如末日之态,那是,上天早就给他的警告,他创造新生命的功德远远抵消不了扰乱三界规则的代价!
只不过他没有理会,他孤独得太久了,他想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个人偶而已。可是他有空聆之后却越来越不满足,他便开始扶持他待着的那个小村子成长,造出新的人偶,看着人类生老病死,循坏不息,他的身边有人来来往往,也永远不会孤寂……
神子的一意孤行造就了一个辉煌的王国,一个传奇的新世界,但终究还是给他们带来了灭顶灾难,而在加剧灾难的人,就是他创造的第一个人偶,他爱的人,空聆。
——到底是天理昭昭。
尊偶国的混乱终于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百姓们和人偶彻底对立,他们相互防备的同时却在默契地统一对付空聆,神子独身一人站在三方格局的中心,像是已经被整个王国遗弃。
“尊偶国要毁了。”当有浑身流脓的百姓跪在奉神台下、神子面前,哀求着神子赐下血肉救救他和一家老小时,封容对着站在不远处的空聆敲下这么一句话,短短的几个字,却昭然是一个王国覆灭的前兆。
林映空看到他的手势,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他此时有些悲悯但眼神冷静的样子——当一个敬神的王国失去了对信仰的敬畏之心,那么有谁还能拯救这个国家呢?灵异学界以前有太多肯入世为神的生灵,但他们大多数的后果都是被人类捧上天后又再度被遗弃,最后的悲剧数不胜数,神子幻枫,只能算是稍微特别些的一个,不是么?
这一次来恳求神子血肉的百姓被空聆赶出了奉神台,因为在有准备的神子面前是杀不了人的,可是这个百姓也活不了多久了,神子绷紧了脊梁僵硬地站在原地,长长的睫羽落满了悲哀的意味,不仅仅是悲哀于又一条生命的逝去,还因为他明白,开了一个先例……之后这样无助却句句直戳心肺的哀求只会越来越多。
“您还是没有想过改变主意么?”空聆看着他的侧脸,他充满悲伤的表情几乎让空聆以为他在落泪了,“最起码……先离开一段时间,我会为您摆平这一切,”他说着让自己满腹刀割般疼痛的决定,“我在这里等您归来,在那一天,您会看到一个完好如初的尊偶国。”
——您看,你想要的,您期冀的,我都愿意为您去竭尽全力去做。
神子转身过来,黑色鲛纱的衣摆簌簌扫过地面,勾住了发尾,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摇了头,“不,阿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们……而且,已经失去的,又怎么会完好如初了呢?”
——这是天罚,老天都不愿意我创建的东西崭新如初地矗立在这片土地上。
空聆的眼神渐渐尖利起来,就跟他们关系破裂后每一次不欢而散时一样,他愤怒,却也无能为力,“好,很好,我左右不了您的决定,您要和您的尊偶国同生共死,我也不拦着您。所以,您也不能阻止我。”
他后退一步,行礼,转身欲走,神子却有着极其不祥的预感,忍不住微微急切地叫住了他:“阿聆,你要做什么?”事到如今,你想做什么?
“我做什么,和您也没有关系了,”空聆背对着他,在他以前的人生里,他从来不会背对着他的信仰,但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他们漫漫百年的所有感情所有默契所有他所坚守的东西,都被一一磨灭了,“在您放弃选择我的那一刻开始。”
“别这样……”神子喃喃,他还是只会在束手无策的时候说这三个字,充满了柔软又哀凉的气息,空聆常常会因他的神的无奈而妥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不仅仅他的尊偶国彻底将他抛弃,连他的空聆,他爱的空聆都离他而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走错了哪一步,才会走到今时今日众叛亲离形单影只的地步,可他没得选择,他只能继续往下走。
“您别担心,您是我的神,”纵然脸孔已经冷漠,胸口已经冰冷,空聆还是坚守着他是心中信仰的这一点,只是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捍卫他的感情,并且,永不改变,“没有能伤了您,包括我,您可以大爱无私,但是也没有人可以借着这个来毁了您,我会亲手阻止这一切。”
“如果我说……不,我一直都是这么说的,”神子轻声道,有些话似乎难以诉诸于口,他的语速很慢,“我不能放弃尊偶国,它不在了,神子幻枫也不在了。所以,阿聆,别做傻事,再等等……等等我,我总会……想到最合适的办法。”
“办法?”空聆问,“您还有什么办法呢?”
“再等等……”神子的语气微微急促了一些,“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只差时间,阿聆,我只是差时间而已。”
“然后呢?”
神子的眼神渐渐温暖下来,“待到尊偶国平静下来之后我们就离开,我们两个人,我会让你变成人的,我们一起离开,去哪儿都行,我听你的。”
空聆从来没有想过神子会妥协,尤其是在他已经希望尽灭的时候,他难以置信,却也满腔酸涩又满腔委屈,“您也说过您不会丢下我的,但您食言了。”
“这次不会了,”神子道,口吻很温柔,很伤感,他走到空聆身边,像是以前一样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交给我,好么,我不想看到你和尊偶国两败俱伤……你等着我,就再等等,我终归会回到你身边的。”
第五卷:活着的人偶国(三十一)
一)
神子说得很动情,字字恳切又憧憬,空聆也不是无所触动的,但是这种触动似乎还不足以令他改变主意,他答应了神子再等他一段时间,可是一转眼,空聆就直接集结军队挥兵荡平了尊偶国内最大的民间力量,其翻脸之快让林映空都目瞪口呆。
尊偶国的百姓虽然因为人偶的代劳而变得懒惰起来,但是随之发展的便是越来越精妙绝伦的机关之术,纵然人偶已经不为他们所用,可惜那些强悍得可怕的机关术还是将整个战线拉长了数倍,空聆越发地急切起来,一场仗下来,他的军队更像是一部屠杀机器,无论胜利抑或失败,都以不给敌军留下再生力量为目标?——即使神子给了他承诺,他在没有彻底攥在手里之前也不觉得安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作为旁观者的林映空脑子里隐隐的不安也变成了尖锐的警报,他发现他愈来愈无法隔离空聆的感情和想法,无论他将隔离对方的屏障加厚多少,总有那么一种无形的力量渐渐渗透他的堡垒,将空聆的思维同步映射在他的脑海里,就好像……要将两个人的灵魂同化在一起。
林映空的警报却并不是因为这个而嘶鸣,别说他是主修灵魂术法,便是他和空聆灵魂属性的不同产生的斥力就足够让他保持清醒地和这股力量周旋——他担心的是他的部长,一切不利因素恐怕都来自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形成的特殊阵法。封容之前就已经开始受到了某种奇异的影响,也许是记忆、情绪的共鸣之类的,林映空还没搞清楚封容在想什么,却了然于他此时的处境之危险,连林映空都被空聆困扰,那么同为水系异能力者的他和神子之间的牵连又会有多深?!
空聆将尊偶国最大的民间军队荡平之后,长枪毫不迟疑地指向了下一支队伍,雨季已经过去,战争累积的尸体却让瘟疫愈发蔓延不可收拾,尊偶国内战火全线点燃的同时,奉神台前,拖着病体的百姓成批成批地跪在神子面前,以头抢地,血淋淋地哀求着神子的血肉,神子似乎真的为了他和空聆的约定而想办法,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割肉祛疫,而是将自己所在了奉神台里,谁也不见。绝望的人们开始哭诉,怨怼,咒骂,空聆因为这个消息而暴怒,有多少人前去求取血肉,他的军队之下就收割了多少人命,战争的优势慢慢地站到了空聆这一边,他以为他能够以暴制暴,却没料到物极必反,被逼到绝境的百姓铤而走险,竟是开始袭击起了他们的神!
事情传到空聆耳中的时候,事态已经恶化得无法遏制了,连人偶都开始听信起想永不毁灭就要以神子灵魂为支柱的谣言,加入了攻击神子的队伍,空聆气得整个人都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连带着林映空都觉得天旋地转——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神子最后的结局是被生吞活剥万人分食,封容如果真的被神子的灵魂侵蚀同化,那么那种痛苦绝望,会不会连同他一起击溃!?
空聆快马加鞭往都城赶去,带着他的军队,事情的发展让他不愿意再忍耐了,神子的意愿在他的生死受威胁面前变得微不足道,他只想撕碎所有妄图染指幻枫的人,林映空这时候的心情和他如出一辙,他强迫着自己保持清醒,但在接近都城的时候,一封急报几乎没让林映空心力交瘁被趁虚而入:神子开启了奉神台,将自己毫无抵抗地放在了饥渴地馋望着他的血肉的人们面前!
——原来,并不是只有空聆一个人转身就将诺言轻易背弃。
所以到头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神祗之体,人鬼乞之,争相分食,臣民——不怜!
空聆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神子躺在地上被众人啃咬分食的场景,那个高贵又美好的神灵用仅剩的一个眼球望着破了一个洞的神庙屋顶,天光泄露进来,照出了一片开膛破肚、血肉模糊的血色。
那眼神,既是神子的,也是封容的!
空聆和林映空同时瞪大了眼,窒息如影随形地跟来,扼住脖子,掐得那双脚都几乎瘫软在地上,空聆却兀自强撑住了脊梁,双唇绷得紧紧的,踏着遍地血泊,走到神子身边,双膝狠狠撞在地面上,周围有厮杀声哀嚎声兵刃相交声,他却只凝视着他的信仰,嗫嚅道:“您别担心,我来了……”
“我知道你会赶到的——赶来见我最后一面。”神子动了动露出森森白骨的下颔,细若无声地开口,庞大的神力如同破洞的水坝一样流泻,逸散在空气之中——生于天地,终究归于天地。
空聆的身形猛地一抖,“从您对我说让我等您开始,您其实已经下了这个决定?”
神子的眼球微微转动,注视着他,那种目光甚至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和熙温暖得让人向往,“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流浪天涯,永不分离。”他顿了顿,“可惜的是,我没办法做到了。”
那大概是他这漫漫一生中说过的最自私的承诺了。
“您又食言了,”空聆的声音里混杂着悲戚,让人有种他在哽咽的错觉,但他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咬字都竭尽清晰,“您满足了天下人,最后却还是连我一个最卑微的愿望都不愿意替我实现。”
“对不起,我……”神子如是道,他其实想说一句我爱你,想用此生最后的时光来让自己任性一把,可是他又觉得没必要了,他的舍弃已经足够让空聆绝望,为什么还要加诸给他更绝望的感情呢?
所以神子最后只说:“替我守着尊偶国吧,我的死亡会将一切都结束,你陪着它,终有一天你会得到更好的。”
“不,您不能这样,您不能对我这么残忍……”空聆的眼眶慢慢变红,但是很快他就看到了神子半透明的魂体从破碎的身体里浮了出来,他终于意识到了软弱的哀求已经无法挽留他的神子,眼眸渐渐被冷漠覆盖,“为什么您觉得您不在了,我还要继续遵循您的意愿呢——我会毁掉尊偶国的,我发誓。”
空聆喃喃道,双手像是要强行留住什么一样去抓那和身体一样破碎的魂体,但在他触碰到那微微冰冷的半透明的神子时,神力逸散的残魂终于经受不住了,神子微微一笑,只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让他皲裂成万千碎片,轰然溃散在空气里,空聆的双手徒劳地抓握了个空,他一下子僵住了,怔在那里良久良久,像是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一样,表情一片空白。
他忽然小心翼翼地沉下手臂,将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抱在怀里,牢牢形成一个圈,就像是最相爱的恋人一样,可他却不愿多施加力气,好像稍微用力就能弄疼他似的。
——这个男子是他的神灵,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信仰,但他们最亲密的拥抱却是死别。
迟到的疼痛在这一瞬间忽然蔓延而来,比肉体上的伤害更加难以忍受的苦痛几乎一刹那击溃了他,空聆开始放声尖叫,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却无法逃离绝望织出的密网。
下一秒,整个空间骤然动荡,属于林映空的魂魄从空聆的身体里脱离出来,抱着一个同为灵魂状态的男人,后者闭着眼,皱着眉,脸上只有痛苦和崩溃。
林映空身上暴走的灵力幻化做魔鬼的阴影,打碎了困住他们的最后一道枷锁,他的表情却是和暴走的影子截然不同的平静,唯有眼底血淋淋的,真实和虚幻在他四周来回交映,千年前的奉神台和千年后崭新如初的神庙相互交错,然后——
“嘭——!!!”
幻象被炸开,建筑被粉碎,遮天蔽日的骇人崩塌里,林映空的身体牢牢护在一个男人身上,以他们为半径的方圆十米之内被轰平,除了一张完好无损的檀木台子之外这里没有落下一丝建筑的碎片,空聆维持着一个拥抱的姿势跪在不远处,目光呆滞,只是他的手里,空空如也。
林映空在爆炸的余波中用影子缠缚住昏迷的封容,随即用力下沉被强行拉走的灵魂终于回归到自己的身体里,林映空的眼珠子适应性地动了动,停顿一瞬之后猛地睁开,他充满期冀地扶起封容的上半身,唤道:“部长。”
他的声音柔和温绵,就和平时两个人一起执行任务分别休息或守夜,当需要换班时他满腹温柔地唤醒封容的口吻一模一样,最开始的时候封容会因为戒备而立时惊醒,蓄势待发得像是从来不曾入眠,后来他们渐渐熟悉渐渐亲密,封容虽然还是会在他出声的第一下就醒来,但偶尔也会有些迷糊,微微眯着眼像是打算争分夺秒打个小盹……
可是现在,林映空惊恐地发现——封容竟是紧闭着眼,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丝毫没有打算醒转的迹象!
第五卷:活着的人偶国(三十二)
“林助手!”
突然的爆炸让总办外勤组的组员们惊得头皮发麻,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封容和林映空那边出问题了,所以奉神台的坍塌稍稍平息之后他们就急忙冲进去开展了地毯式的搜索,幸好的是寻找的目标十分显眼,遍地废墟里的唯一一块空地简直就像是个活靶子一样明显,组员们一眼瞧见林映空的时候就喜出望外地唤了一声,可是没等那口气松下来,他们就发现林映空怀里抱着的人……似乎是他们的部长大人,那个即使身负重伤也不会在战场上倒下来的,暗儡部长?
无论祝孟天他们几人平时的心理评估有多少分,此时此刻都猛地联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那种预测让他们脚下一软眼前一黑,险些就一咕噜踩了个空。还在试图唤醒封容的林映空也顾不得他们是什么心情,听到动静后立刻回头喊道:“冰巧过来,马上!”
鄂静白抬手就揽住还在脚软的狄冰巧,几个纵身便跳到他和封容身边,狄冰巧二话没说便跪坐下去开始替封容检查,等她去打开自己的医疗箱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不受控制地抖动着,狄冰巧深吸了一口气,才找回了一个医者该有的冷静,言简意赅道:“伤在哪里?”
“灵魂攻击,”林映空忍不住用力闭了闭眼,压下那股眼睁睁看着封容的灵魂在神子的身体里一起被尊偶国的人和人偶撕扯的剧痛感,“灵魂同化,宿主被伤害的同时部长也受到了攻击。”
狄冰巧一愣,她想到了还在灵安全局总部躺着的那几个分部部员,她亲自经手过这种案例,所以她很快就发现了两方之间伤势的相似性,所有的后果都在狄冰巧的脑子里盘旋颠倒,转得她有种晕眩欲吐的冲动,“……同化率是多少?”
“不清楚,”林映空抱着封容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道:“抱歉,我没能及时陪在部长身边。”
“这不是你的错,”狄冰巧小心翼翼地道,“可是我很抱歉,林助手,部长就和那几个部员一样……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
祝孟天和丁有蓝他们迟一步赶过来,这会儿全部都怔愣在了原地——那个永远骄傲的、强势的,大步往前走、从不往回看的暗儡,他们觉得永远不会垮掉的、因为内心强大而愈加强大的部长,竟然会输在和别人灵魂相争之上,被别人的灵魂同化?
就在这时,一阵充满了疯狂、愉悦和悲喜交加的大笑声突然响起,在死寂一片的氛围里显得异常惊悚,总办外勤组众人顺着声源看去,一直跪在地上的空聆缓慢地站了起来,他像是一个终于如愿以偿而失控的人一样大声地无法克制地笑着,却又为自己多年来坚守的辛酸而辛酸,眼里甚至还有未消散而尽的破碎痛苦,夹杂着一股欣喜若狂,他简直变成了一个疯子,如画般俊美的面容被扭曲,清灵的气质消磨殆尽,他一边笑着一边道:“他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为神子奉献了灵魂再生的力量,这是他的荣幸,他的无上尊荣,他会带着这个恩宠沉睡下去,在他自己的回忆里永远沉睡下去……唔!!!”
大笑声猛地戛然而止,林映空脚下的影子像是长长的恶兽一样拖长,脾气暴烈地将空聆整个人盘旋卷住,骤然施力,林映空看着他,嘴角被抿平,双瞳中的锐气毫不保留地溢了出来,仿佛恨不得瞬间将他勒成碎片——不,他是真的打算杀了空聆!
纵然做得再像都好,木头始终是木头,黑影足以将人勒成两段的力道让空聆整个人都发出嘎吱嘎吱的木头碰撞声错位声,细微的裂纹已经游走到了他的脖子上,但是死亡临到眼前,他却没有分毫畏惧,空聆仍然发出带着窒息气息的断断续续的笑声,好似那一刹那的惊喜彻底撞坏了他的头脑,他笑着笑着,忽然呢喃了两个字,依稀是“神子”的口型。
部长大人的突然出事已经打懵了总办外勤组几个组员们的全副心神,就算反应得过来,他们也不会去为这个害了他们部长的人求情——即使这个人有一千个一万字值得可怜的理由。说时迟那时快,其实也就几个眨眼的时间里,林映空几乎真的将空聆变成一段段木头渣子的时候遽然有一道柔力插入两者之间,竟然在林映空全盛状态下的攻击轻而易举化个干干净净!
被迫松开的空聆一下子跌在地上,因为窒息而忍不住咳嗽干呕,可是一个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全部的动作。
“阿聆,你这又是何必呢?”有人叹息又无奈地这般道,那声音之熟稔让空聆纵使千百年不曾耳闻也毫不费力地分辨出来,就连那个昵称……都是独一无二的。
空聆僵硬地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却也陌生的身影,唯有他眼中美好和暖的眼神……空聆忽然整个人都崩溃了,十几个百年几百个月份几万个日日夜夜,他都兀自绷紧自己的全身,强忍着走投无路的绝望,不让自己想起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可是今时今日,抛弃他的人就用这种熟悉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都瞬间崩塌,空聆呆滞地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靠近他的神。
——只要一眼,他执着了那么久,其实只要那么一眼就能够满足了,即使是拿他的命来交换。
而总办外勤组的几个人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并且让空聆整个人都消停了的年轻男子,除去那股气势和那个眼神,他这容颜,这打扮,不就是这两天一直和他们又见面来往的尊偶国神侍的仆人——尔博么?!
林映空用一种戒备的、探究的眼神盯着尔博看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了很多的东西,比如尔博提起空聆时温柔的眼神,比如尔博总是混乱的记忆,他的眉头缓慢地拢了起来,道:“神子,你……一直没有死?”
“不,”尔博——应该说是神子摇了头,“这只是一抹残念。”千年以来——因为念念不忘而残缺地、苟延残喘地,留下来。
但是祝孟天他们都小心又警惕地分散开来,用严谨的状态,如临大敌地,锁住了他的全部退路——这就是……那个圣母得害死自己还害死了整个国家的人的神子幻枫?
林映空的脸色平静下来,脚下的影子却像是鬼魅一样舞动起来,摆出攻击的架势,妖娆地扭动摇摆着,“空聆为了你,要毁了他。”他抱着封容,用陈述一般的语气道。
“我很抱歉。”神子如是道,眼神变得悲伤起来,但他说的是“我很抱歉”,而不是“我替他道歉”,更不是加一句“我没能阻止他”之类的空话,他抛弃了空聆,如今却还是将空聆当成了自己的责任,背负起他做的一切事情而引发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