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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映空有些愕住了,飞快往楼上看了一眼,但立刻就收回了视线,“百里先生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你担心司先生和亡羁先生的话我可以派总办外勤组的组员过来替你守着,我也会尽我所能降低你进入部长识海的风险,只要你愿意帮忙,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最起码,看在他是你兄长的份上……”
“不是那些问题,”百里梦鄢依旧表情古怪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暗儡是我兄长,但也就只是兄长而已,血缘不能代表一切,不然你去找百里家那些老不死的也一样,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他最亲密的人?”
林映空觉得他在开玩笑,但是又笑不出来,干巴巴地道:“你怎么不会是……”
第六卷:听说那是爱情(二)
“我还想知道‘怎么会是’呢,”百里梦鄢嗤笑一声,“我和暗儡充其量就认识得久了一点,八年还是九年来着,头两年我看都懒得正眼看他,后来几年我们见面不是闹得不可开交就是没话好说,知道他是我哥的时候我几乎没弄死他,现在他连见我都不敢见……或者你想说他喜欢我这件事,”百里梦鄢眼里嘲弄的意味淡了一些,“你真应该看看他以前看我的眼神,他眼里的我都是不一样的,他都不了解我,我怎么会了解他?”
林映空听得有些怔愣,半晌后才道:“至少,他喜欢你……”
“他不喜欢,或者说他已经不喜欢了,”百里梦鄢说得很笃定,然后语气微妙地道:“而且,喜欢和信任是不一样的,我从来弄不懂他在想什么,他不跟我说,我也没兴趣——别这么看我,他知道的,我一直都这么跟他说的。”
林映空蹙起了眉盯着百里梦鄢,觉得这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他虽然喜欢部长,不过也不会刻意去探究他和百里梦鄢之间的事情,良好的教养让他认为尊重是双方爱情保质期永久完美的基本要求,何况封容也对这件事三缄其口,可事态的发展显然让林映空头一回有措手不及的恐慌感,他没想到百里梦鄢这么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他的请求,“所以呢?”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部长被困住回忆里,一天一天地走向死亡?
“我不会因为浅旭的事情故意不救他,也不会因为我找来了三生盒去交易而内疚,我只是帮不了他,林映空,他是对我好,但是从以前到现在,他要的东西我从来都给不了。”
他说得坦荡又直白,零度冰焰一直不是会婉转的人,此时林映空的能言善辩在他面前毫无发挥的余地。
沉默了片刻,百里梦鄢忽然如是道:“说实话,与其来找我浪费时间,为什么你没想过你自己亲自去把他带回来呢?”
林映空眼里的惊讶毫无虚假,应该说从进入这座小别墅开始,他的表情就没有控制好的一刻,“我?”
“我不清楚他的圈子是怎么样的,他的生活我甚至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更多,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不过,”百里梦鄢道,“你是他在我面前第一个提过、也是唯一一个提到细节的人。”
……
风风火火赶到市,又从市风风火火回到总部,从传送阵出来的时候林映空身上的风尘和倦怠显而易见,看得费蓉都忍不住皱了眉,嘟囔道:“林助手,你应该睡个觉了。”
林映空仍然是柔和稳重的模样,对站在传送阵门口的她笑了笑,一个笑容足以掩盖很多东西,“我会的。”
跟费蓉一块儿等在这里的是乘小呆,他迫不及待地问:“林助手你是去找能够救部长的人了吗?找到了吗?”
“差不多……别担心,没事的,”林映空模棱两可地道,旋即就转移了话题,“你们怎么在这里?”
“哦,对了,”费蓉想起了自己拉着乘小呆等在这儿的原因了,“林助手,大叔说想见你。”
费蓉嘴里的“大叔”指的只会是邢钧——那个被称为灵异学界情报艺术家的普通人类,一个穿梭在人界和灵异学界之间干情报生意的钢琴家。
邢钧已经快四十岁了,但是每次见他的时候都觉得他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有些长的头发,忧郁的气质,不强壮的身子骨撑着一个坚韧的灵魂,微微笑着的时候眼角带出细细的纹路,像是盛开的花上面的压痕,又似是岁月残留的风霜。
“这几天刚好在k市有个巡演,就过来看看你们了,”在总部大厦三楼公开休息区的茶饮馆里,邢钧轻轻摇晃了一下骨瓷杯里的红茶,“关于暗部长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林映空一点儿都不意外他是怎么“听说”的,“看来我不用苦恼怎么跟你解释上个月为什么没结算你那边的账单了,你要见见部长么?”
“算了,我还是更喜欢给我签账单的暗部长,”邢钧半开玩笑地道,见他眉宇间的沉重松了松之后才将放在手边的一个文件夹推了过去,“另外,这是和你们之前那个任务相关的一些情况——就算是桃花源,也会有误入的陶渊明。”
林映空也不客气,当场就拿起来翻开看了看,然后有些吃惊地看了看邢钧,因为总办外勤组在执行这个任务的之前之后都调查过尊偶国和尊偶村的细枝末节,但是都没邢钧的这份这么详细,“这个……”
邢钧摇了摇头,没解释,只道:“其实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你有没有用,就我了解的来看,这几十年进了尊偶村的人都毫发无损地出来了,而且身上都带着一个逼真的人偶,那东西也许真的能加持运气,他们变得富有又浪漫,赚了大把大把的钱,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不过几年后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暴毙或者失踪,而所有人都没有在出事之后再看到那些人偶……至于暗部长和贵局几个部员的情况,似乎还是个个例。”
——也就是说,事情是在三生盒出现之后开始拐了个方向的么?
邢钧给的资料有没有用暂且不提,起码总办外勤组的众人搞懂了一点,那就是神子幻枫当年除了留了一道残念在尊偶村的土地上,还有一些破碎的灵魂逸散开了,让尔博那群人偶千百年地活了下来,空聆正好利用某种阵法发现了他的灵魂波动,以为他还没有完全死亡,便让那些人偶跟着误闯进来的人类一起出去,收集到了神子的一些灵魂碎片便回来,这样一天天一年年坚持下去,居然也让神子的残念得到了“复活”的机会,罗成那批人也不知道想做什么,在里面掺了一脚,怂恿希望空聆不要继续下去的神子去找了灵安全局,又挑拨了空聆用灵魂术法和三生盒攻击了他们,最后还把神子的灵魂碎片粘到封容身上吸收他的灵力,重伤了他的灵魂,让他在回忆面前几乎毫无自保之力。
“大叔查得真仔细,”费蓉看完这些资料之后感慨道,但又有些丧气,“可怎么就我们这么倒霉呢?”如果空聆只是想给他们来个厄运的人偶娃娃的话,他们肯定能把他扁成猪头,可偏偏是灵魂术法,还那么巧暗搓搓踩中了部长大人的弱点……天知道直接睡过去的部长大人的弱点是什么。
“是不是倒霉我不知道,不过罗成那【创建和谐家园】肯定在算计我们,”祝孟天冷笑一声,“等逮到他的时候放着我来,不给他来个花儿遍地红我就不姓祝!”
“算我一个!”乘小呆举手。
“也加我一个。”狄冰巧擦拭着一把手术刀,呵呵两声。
费蓉啧了一声,“难道少得了我那一份?”
鄂静白给问他为什么最近这么忙的颜米回了个信息,抬眼,道:“附议。”
祝孟天不满,“你们就非得跟我抢么?”
丁有蓝弱弱地道:“我以为他是林助手的……”
组员们:“……”好吧,这个谁都不能抢。
林映空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在他们诡异地沉默之后道:“冰巧,准备一下吧。”
准备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总办外勤组的众人都瞪大了眼,狄冰巧一下子站了起来,严肃地道:“具体时间?”
林映空道:“明天正午。”在昏迷不醒这种没法儿控制自己的情况下,这个时候水系异能力者的封容的能力会下降,对外的防御力也会降低。
“这个没问题,我们随时准备好了!”狄冰巧答道,随即瞄了他一眼,“不过,人选是……?”
林映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了,“我。”
所有人都有一种计划之外但是意料之中的感觉。
因为林映空自己本身就是主修灵魂术法的,所以不需要做什么训练,基本上是随时可以轻装上阵的,当医疗组做好全副准备之后,林映空和还在睡着的封容单独呆在一个特殊的房间里,他替封容打理了一下乱了的额发,忽然生出一种世事莫测的沉重感。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问如果躺在这里的人是他,部长会不会救他,哪想到最后居然会是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封容倒下了?
“我说过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攻击你,”林映空躺在了和他并排合拢在一起的病床上,执起封容的手,将一吻轻轻烙在他的手背上,然后缓缓和他十指交叉紧扣在一起,“那么部长,你呢?”
他轻声地问道,但是听不到回音,整个室内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响在回荡,林映空忽然发现虽然封容平时话也不算多,可是在他不出声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好安静,安静得有点儿叫人心慌,他不由得握紧了封容的手,微笑,道:“虽然这样很不礼貌,不过我真的很想参与你的过去呢,有时候我会在想是不是我早一点遇见你,现在我就能光明正大陪在你身边,不会让百里先生来决定说让我把你拉回来……”他的笑容变淡了一些,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变得坚定,“那么这次就算是我耍无赖吧,部长,给我一个机会——”
“——你的过去,我会注视着,你的将来,我会去参与,回忆不再会变成你的弱点。”
轻柔的声音还在房间里回荡着,林映空已经紧握着封容的手,闭上了眼,灵魂破体而出,没入了封容的身体之内。
“所以,回来吧,部长,让我拉住你。”
第六卷:听说那是爱情(三)
灰蒙蒙的天,老旧的街道,低矮的房屋,上个世纪风格的衣着,因生计而奔波麻木的人群,路边的积水里盘旋着胖乎乎的苍蝇,一只蜘蛛张牙舞爪地从屋檐垂丝而下,打扮休闲却光鲜亮丽的林映空站在街道中心,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是一个回忆,但这个回忆自成一个世界。
林映空则站在这个色调单调的街道上,怔愣许久不能回神,他不是因为眼前的破旧和贫穷而【创建和谐家园】,而是因为他没想到他真的会进来这个地方——轻而易举的,没有任何阻挠的,直接沉了进来,好像这就是他的世界一样毫无排斥之意。
……他的部长,就这么信任他?
林映空忽然有种被天大的馅饼砸中、但在惊喜万分之前只有哭笑不得和荒诞不经的无措感在脑子里徘徊,前一天他还满腹辛酸地去找百里梦鄢来拉回他的部长,谁料到他居然才是那个能叫很多人羡慕嫉妒得眼里泛血的幸运儿。
……可不该是这样的。
林映空把几乎忍不住的窃喜按捺进深处,把困惑和怀疑提溜出来,他不是在质疑封容,只是任是谁在被人疏远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发现自己深得对方的信任,他都会满腹不安的,何况……就算在平时,他的部长看起来也没有对他百般信赖!
林映空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突然中了几个亿的大奖的穷鬼,欣喜若狂的同时也唯恐幻灭,只能忐忑惊惶地注视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终于得明明白白地告知自己关于封容的不对劲,但他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些的么?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对了,应该先找到他不乖的部长大人,可是……
林映空环视四周一圈,从某方面来说他活的时间比封容长了那么一点,所以人界这个时代的特征他还是认得一些的,大致能够判断出此时的封容是十岁左右的模样,只是识海里藏着的都是难以忘怀的事情,这个年纪为什么会是部长大人回忆的重点?十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
林映空坦然地无视了那些来往人群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在街道上走动起来寻找孩童版的封容,说实话,部长大人第一次在灵异学界现于人前的时候就已经是十八岁了,关于他的儿时连一张相片都没有,林映空也有些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一眼认出他——封容似乎在竭力掩藏自己的过去,连林映空也没有听他提过太多细节。
一路走来,林映空因为这个地方的贫穷落后而吃惊不已,他不是没看过更困苦的地方,只是想不到封容会在这种地方长大,那个在灵异学界声名斐然的男人身上总是带着睥睨傲人的王者气焰,不怒自威,举手抬足肃杀利落但也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优雅,很多不知情的人都会猜测他来自某个神秘古老的世家,或者是严格和美的家庭,严谨的教育让他有良好的教养,因为某种原因而成为孤儿的他历经风雨,长成了足以面对一切阻难的坚毅之心……总之,说来说去,封容都不该是出身于这种像是贫民窟一样的地方,并非歧视,只是难以想象。
“怪物,你就是个小怪物,和你的妈妈一样!”
“跟我爸爸去上工,还害得机器坏了大家都拿不到钱,怪物果然只会带来厄运!”
“都是你的错,怪物,你怎么不去死!”
“和你妈妈一起死吧……”
暗巷里突然有打闹声传出来,属于孩童的恶毒诅咒让林映空听得皱眉,可是四周人来人往,大家都像是习惯了一样冷漠地看了一眼之后就转开了目光,这种眼神简直就和尊偶村里活着的人偶没什么区别。虽然回忆里的事情再怎么改变也不会影响现实,但林映空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往暗巷深处走去了,说到底他只是脾气不够好,本质还是个心肠柔软的人,不然也不会在灵执法部的威信仅次于部长和副部长。
巷子里很脏,很多垃圾被丢弃在这里,林映空小心地避开这些污物,但是一转弯就看到一个瘦弱的男孩倒在地上,周围围着几个年纪大小不一、衣服破旧的孩子天真地用最污秽的语言咒骂他,拿垃圾砸他,但男孩没有任何反抗之意,就这么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默默等他们发泄完毕。
林映空看得不忍,便重重地咳了一声,那些孩子一见是个陌生人,那衣着打扮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顿时就如鸟兽散,钻进巷子深处不见人影了。林映空也不会真的对他们做什么,只是走过去把那个男孩子扶了起来,瘦骨嶙嶙的手感让林映空心道这个时代的人过得真是困难。
“你……”男孩似乎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救自己,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才后知后觉地道:“啊,谢谢……”
他的声音细小又怯懦,还带着因为长久没喝过水而生出的沙哑和干涩,暗巷里的光线不强,林映空只看到他又长又散乱的头发盖住了眉毛和眼睛,不太看得清他的相貌,身上的衣服比刚才那些孩子的更加又破又旧,除了刚才弄脏了之外还带着很多陈年的补丁和污渍,看起来就像是个没有人管的小可怜似的,布满伤痕和机油泥土的小手搭在林映空干净温暖的手掌上,简直就像是玷污了他似的,男孩忙不迭地缩回了自己的手,在对比过林映空和自己的打扮之后,更加自卑地低下了头,没等林映空说什么就匆匆跑开了,半边裂开的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不规律的踏踏声。
林映空只留意到他怀里似乎牢牢护着一小袋子像是米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个天,他不由得觉得心疼——他的部长也在这个地方长大,会不会像这些孩子一样吃不饱穿不暖?
想到这里,他就把刚才那个可怜孩子抛到脑后了,专心致志地转悠起来找封容了,他也不是没想过问人,但是住在这里的居民不是怀疑又戒备地不愿意搭理他,就是没停过暗儡这个名字,林映空就犯难了,这个地方可不小,要他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过去的话那得浪费多少时间,不找到封容的话他就没法儿直接用灵力先帮他吊命,接着想办法破解他心中的魔障……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林映空觉得自己也快变成这个世界的流浪汉了,他花了一点小玩意儿换到几个粗糙的馒头,上面带着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可疑物体的斑点,除了还是热乎的管饱的之外没有任何优点,他吃了一口就觉得难以下咽了,心道一只鬼少吃一顿又不会死,便没精打采地揣着馒头继续溜达,然后在走到一间远离人群、破败得简直不相信还有人能住在这里的屋子前时,他看到了熟人——刚才顺手救了的那个小男孩。
他正蹲在屋子前面的台阶上捧着一碗粥飞快地往嘴里倒,身后半掩的门缝里透出蜡烛昏黄的光线,明显照出了那碗粥几乎是米汤的状态,男孩喝完之后明显还不管饱,只能徒劳地按了按自己的胃部,冷不丁地看到林映空的影子借着微薄的月光爬过来时,男孩吓得几乎没把手里的碗砸了出去,他猛地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看着林映空,“你、你……”
“你好啊。”两度见到这个男孩最落魄的一面,估计属于小孩子的自尊心该受打击了,林映空只能露出最亲切的笑容跟他打了招呼,好像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灵安全局微笑杀手的名号可不是盖的,男孩明显放松了一些,结结巴巴地道:“你好……”
“你还有粥吗?”林映空完全不提两人之前还见过面的事情,笑眯眯地问道,与此同时递出自己手里用简单的纸张包着的几个馒头,“给我一碗粥吧,我拿这个和你换。”
“有!”男孩在看到馒头的时候眼睛就是一亮,喉咙也不由自主地动了动,随即他就发现自己答得太快了,连忙补充道:“我、我是说,一个就够了,我给你一、一碗粥。”
“你都拿去吧,”林映空把馒头塞进了他手里,有些委屈地道:“这些馒头太硬了,我一点都吃不下,你要是不要就丢了吧,我只要一碗粥就好了。”
在部长大人面前整天卖萌卖乖的林助手此时装模作样起来毫无压力,男孩看他身上从未见过的好看装扮,心里便猜测他恐怕是城里来的公子哥儿,肯拉下面子来喝一碗软绵绵的什么都不加的白粥都已经是天大的委屈了,更何况是这种硬得足以崩掉大少爷的牙齿的馒头……他如是想到,那种不安也减轻了一些,压抑着惊喜,小小声地道:“那、那你进来坐一会儿吧,我给你去盛粥,还是热的呢!”
呃,这么轻信陌生人真的好吗?林映空对于这个孩子的单纯感到无奈,但在进房子之后他就发现这种无奈是没必要的了——因为这屋子里家徒四壁得让男孩连防备他都不需要!
第六卷:听说那是爱情(四)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一层平房,头顶是有着裂纹的瓦片,客厅里有一张桌子几张长凳,都是用木板歪歪扭扭拼出来的,手法拙劣得就像是孩子玩闹的手工艺品,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就是一个简陋的灶台,一个空空的橱柜立在一边,柴木堆积在拐角处,除此之外,这里干净得就像是无人居住的荒宅。
而点着蜡烛的地方也不是客厅,而是客厅旁的房间,里面稍微多了点人气——挂了个破布拼成的小书包的凳子,估计是这屋里最贵重的物品,一台老式缝纫机,一大一小的两张床,一个女人坐在大床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里对着缝纫机处理着一堆布头……嗯?一个女人?
林映空钻进里头的影子顿了顿,也不知道自己的探究之心是怎么突然升起来的,影子有些好奇地爬高了些去打量那个女人的样子——黑色的长发,清艳的颜容,老旧的碎花裙子也不能掩饰她娇丽的体态,柔软的唇线总是很容易惹得人去幻想她一旦笑起来该是怎么样美丽的模样,只是,岁月已经无情地在她的脸上打磨下刻骨纹路,肆虐得更厉害的是她眼中浓重的阴郁死气,她就像是一个被生活磨去所有希望的女人,麻木不仁又不甘怨怼地活在这个世上,躯体因为怨恨而苍老,但也因为怨恨而苟延残喘,她就这么冷漠地机械地重复着操持缝纫机的动作,对外界的事物毫无反应。
这个女人和男孩的轮廓有些像,想来就是他的母亲了,有这样的家人,林映空一点儿都不奇怪男孩会长成这种怯懦卑微的性格。
忽然,那个女人抬头往地上的影子看了一眼,林映空一惊——女人是真的瞥了一眼他的影子,难道她发现什么了?
林映空想起刚才打骂男孩的那些孩子说的“怪物”一词,也不是很意外,人界其实一直以来异能力者辈出,随便碰上一个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过封容的识海限制了他的能力,让他不仅感应不到部长大人现在在哪儿,还不能识别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属于灵异学界的,可也没关系,这对母子已经是过去时了,他在这里做什么也不会影响现实里他们的生活。
男孩盛完了粥之后才反应过来习惯摸黑做事的自己没有在客人进屋的时候点上蜡烛,甚至没有请他坐下,便急急忙忙过来找了一支一看就用过很多次的短小的蜡烛点了起来,还拖了张长凳到林映空面前,用袖子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尘,讷讷地道:“那个,你坐一下吧。”
林映空也没说什么,对他笑了笑之后就坐下了,影子已经从房间里缩了回来,他温文有礼得叫男孩觉得自相形愧。可这没什么的,林映空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比起那些尖酸和刻薄,男孩的内向并不是不能忍受的事情,而且他总觉得对这个孩子有种莫名的好感,说不上是为什么,但是部长大人的事情压在心头,使得他没什么心思分出去考虑这点小小的事儿。
男孩不安地打量了他好几眼之后才放下心来去端那碗盛好的白粥,好像怕林映空会反悔、把那些不好吃但是足够顶肚子的大馒头收回去一样,他拿着一个大碗盛了满满的粥,比起刚才男孩自己喝的米汤,这碗粥里显然三分之二都是米粒。对于这个家徒四壁的家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食物了,但是男孩仍然忐忑,林映空不知为何看得心里一酸,下意识接了过来喝了一大口,佯装满意地道:“还好能在这个点儿喝完粥,我不饿,就是刚才都快被馒头噎死了。”
男孩抿了抿唇,但是没有笑,看起来似乎是并不习惯微笑这么个动作,只是有些刻意在模仿眼前眉目温柔的男人,“你喜欢就好,我……我去给我妈妈送粥,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好吗?”
那个女人还没吃?林映空有点后悔自己因为想证明什么所以吃得太快了,“……没事,你去吧。”
男孩也没解释他的妈妈为什么不在有客人来的时候不出来打招呼,只是盛了一碗同样带着很多米粒的粥,带着林映空塞给他的一半的馒头进了屋,薄薄的墙完全阻隔不了他细细的声音:“妈妈,你该吃晚饭了。”
林映空按捺不住自己不知因何而起的好奇心,影子这次更加小心地顺着墙根钻了进去,调整着角度注视着屋子里的场景,只见男孩像是忌惮什么一样轻手轻脚将粥和馒头放在一边的小桌子上,然后靠近女人,仿佛在靠近一个定时炸弹一样,他轻声地唤了几声,女人才面无表情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睨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的眼神很冷,很深,犹如有一只野兽藏在眼底深处,在某一时刻就会猝不及防地钻出来食肉渴血,男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猛地一瑟缩,后退了一步,喊了一声“妈妈”,恐惧在声线里奄奄一息地跌了出来。
这一声那“妈妈”似乎是触发了那个女人的什么雷区,她深邃的眼神骤然狠戾起来,手一挥就将一堆布头砸在了男孩身上,声音尖利地吼道:“你怎么还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死了么,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缠着我?!”
她的声音尖得几乎能把头顶有裂纹的瓦片都震碎了摔下来,林映空和他的影子同时做出一个缩了缩头的动作,一里一外正好听到的双重声音对他的【创建和谐家园】可不小,这女人的语气听起来简直就和疯子没什么两样,不过相比之下他更在意这个女人对男孩的态度——什么叫死了?他们,真的是亲生母子吗?
男孩却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他的样子仍然显得畏缩而惊惧,可是眼底又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逆来顺受,他甚至不敢去扒开砸在身上、头上的布头,只懦懦地道:“我、我没有……妈妈,我不缠着你,你别生气,我这就走,你好好吃饭好么?我马上就走,真的……”他的话宛如排练过千百遍一般轻车熟路,一边劝慰着一边往后退,可是他忽然想起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馒头了,男孩想让母亲第一时间尝一尝,毕竟因为他工作上的失误导致没有及时拿到工钱补给家用,他们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于是他试图将放在一旁的粥和馒头递过去,“你看,妈妈,我们今天有馒头吃了,你吃一点好不好,只要你吃了,我就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