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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上攻略-第9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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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却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他的样子仍然显得畏缩而惊惧,可是眼底又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逆来顺受,他甚至不敢去扒开砸在身上、头上的布头,只懦懦地道:“我、我没有……妈妈,我不缠着你,你别生气,我这就走,你好好吃饭好么?我马上就走,真的……”他的话宛如排练过千百遍一般轻车熟路,一边劝慰着一边往后退,可是他忽然想起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馒头了,男孩想让母亲第一时间尝一尝,毕竟因为他工作上的失误导致没有及时拿到工钱补给家用,他们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于是他试图将放在一旁的粥和馒头递过去,“你看,妈妈,我们今天有馒头吃了,你吃一点好不好,只要你吃了,我就会走了……”

      他重复着这些话,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外来的人一样说着自己会离开,但是男孩不但不离开,反而伸手去拿东西的动作又【创建和谐家园】了女人,她猛地站了起来,疯狂拿起手边能拿到的东西朝他砸过去,“你现在就走!不,你不肯走,你不肯走!恶魔,你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为什么!……你已经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家庭,为什么还要继续跟着我,你还要拿走我的什么东西,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下一秒又悲伤地掩面哭泣起来,那哭声太凄楚了,好似在哀悼缅怀着自己终生都不可能再得到的东西。

      男孩看得眼眶一红,忍不住靠过去想安慰他的母亲,女人却在他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刻遽然惊醒,恶狠狠将他推倒在地上,“恶魔,滚开!你休想再拿走我的一切……不,我不能被你缠上,我还要活下去,我要见到他……你不要缠着我,滚开!滚开!”

      她一边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在房间里走动,随即就被那张小桌子绊倒了,还温热着的粥洒在了她的碎花裙子上,迅速晕开渗进皮肤里,她就像是真的被恶魔贴身缠住一样尖叫起来,爬起来疯了一样往外跑。

      林映空实在是被这突变的场景惊呆了,竟然没能在女人跑出去的时候及时把她拦住,直到跌倒在地上的男孩也焦急地一边喊着“妈妈”一边追出去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这个时代没有路灯,只有稀薄的月光照着大地,对于要寻人的孩子来说这片土地实在是太大了,太黑了,他又跑得太急,刚出门没多久就被一块石头绊住,扑通一声摔了出去,摔得天旋地转,发出闷哼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割破了,温热的鲜血顺着他起身的动作往下流的触感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所以他甩了甩头,毫不在意地想要继续往前追,但是这时候男孩就发现他已经跟丢了自己的母亲,四周都是黑黪黪的,那尖叫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息了,他这么孤独地、失措地站在这片大地上,看不清前方,也找不见他的母亲,好像已经丢掉了人生的方向。

      这种突袭而来的悲伤如此迅猛,他几乎就要像他的母亲刚才那样捧住自己的脸哭泣起来,但是一道亮光突然打在了他身上,男孩愕然地一抬头,看到刚才给了他几个馒头的奇怪客人飞快地朝他靠过来,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东西,会发光——发出温暖的,足以驱散他身边的黑暗的光。

      “发生什么事了?”客人用一种带着叹息和温柔的声音说:“你吓坏我了。”

      男孩一下子闭上了眼睛,像是忍受不了那突然靠近的亮光,也像是……因为自己的卑微而无法面对那太过纯粹的善意。

      第六卷:听说那是爱情(五)

      “你怎么不说话?”林映空奇怪地看着用力闭了闭眼睛的男孩,随即就注意到了他在汩汩流血的手掌,以为他是疼得厉害了,便找出一瓶止血粉来想给他止血,但是被男孩躲开了。

      “我没事,”他这么说道,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来压住出血的地方,好像自己不会痛一样,“我要去找我妈妈。”

      “她去哪儿了?”林映空问道,因为男孩的动作而有些皱眉,不过没说什么,他的影子在黑暗里无声地悄悄地往四周扩散,但是封容的识海限制了他的能力,他无法对这个世界的人进行标识,所以找起来有点力不从心,“她平时都会这样么?有没有她……这样之后经常去的地方?”

      “……我不知道,”男孩有些迷惘又有些无措地道,“她平时不这样的,她只会在屋里……她从来没有跑出来过……”

      在夜色里,在借着手机不甚明亮的手电筒功能的灯光里,男孩细弱的声音显得那么无助,林映空自认不是神子幻枫那种圣母心到什么事情都想掺一脚的善良性格,但也不知道被什么迷惑了心神,他这会儿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是软绵绵的,忍不住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道:“我们去找找吧,我陪你去,走吧。”

      男孩一怔,他似乎下意识要反驳,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迟疑地点了头,浑身压抑着一种特殊微妙的情绪,仿佛从未接受过来自外界的帮助一般陌生又感激地道:“谢谢……谢谢你……”

      林映空忍不住在想,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下的男孩到底有多少岁呢,八岁,还是九岁?

      于是,林映空就在这个没有路灯、甚至月光惨淡的时代里陪着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小孩,在复杂又肮脏的街道里四处寻觅着一个疯子一样的女人——当然,他也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部长大人——他们两个人默契地什么都没有说,闷头找着,直到天蒙蒙亮了也一无所获,两个人只能暂时回到那间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的屋子,希望那个女人已经回去了,因为男孩说他的母亲这样发疯的状态通常情况下不会维持超过一天的时间。

      那个女人的确已经回来了——但她是被人抬回来的,双膝残疾,头破血流,她在疯跑的时候从一个高高的地方摔了下来,摔碎了自己两只脚的骨头,那些人痛恨她“怪物”的身份,但又怕她报复自己,所以没有放任她躺平等死,而是将她随便丢给附近的医生治疗了一下就抬回来,也没跟男孩要医药费,便像是怕染上瘟疫一样急匆匆地离开了,徒留那个男孩呆呆愣愣地站在一身狼藉的母亲面前,瘦弱的肩膀塌了下来,好似他的整个天都塌了一样。

      “她……”林映空帮忙检查了一下昏迷的女人的骨头,然后有些犹豫地道:“抱歉,我想,你妈妈的脚恐怕治不好了……”就按这个时代的医疗情况来看的确是治不好了,虽然异能力者的身体素质多半都会比较强悍,但是林映空发现这个女人的确是异能力者,可她的能力不知为何退化得十分厉害,这会儿已经没办法借助灵力让自己慢慢恢复了。

      男孩因为他的话而抬起头来看他,两行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只是他似乎早就习惯了生活对他加诸的各种磨难一样,懦弱得不敢抵抗,只能认命地接受现状,他就这么流着泪,但是没有太多的惊惶和怨恨,甚至比女人走失之前还要平静,“这样么……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这么说的时候成熟得简直不像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林映空心里忽然升出一股异样的熟悉感,他不由自主地屈膝蹲了下去,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男孩似乎被问到了一个极为陌生的问题,茫然地抬了抬小脸。

      “嗯,”林映空软着语气,“方便告诉我吗?”

      男孩好片刻才道:“……暗儡,我的名字叫暗儡,黑暗的暗,傀儡的儡。”

      林映空一下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男孩连对自己的名字都是陌生的,说出口之后又想了想,才确认似的重复道:“嗯,我叫暗儡,抱歉,很久没有和别人提过我的名字了,我几乎记不清了。”

      男孩解释着,他纯粹只是想找些话来聊一聊,转移一下心中无从发泄的沉痛感,林映空却猛地站了起来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旋即才惊慌无比地又半跪了下去,撩开了男孩过长的散乱的额发,所有动作都是急匆匆又不知所措的,直到看到男孩的双眼,他才如遭雷击一般再度僵住,“你、你……怎么可能……”

      无论是明面装的也好实际上的性格也好,林映空素来都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人,即使面对一个脏兮兮乱糟糟的孩子也不会直视他的眼睛,刺伤他的自尊——所以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个浑身上下从轮廓到气质都和他的部长没有一分相似之处的男孩子,竟然有一双丹凤眼,一双眼角上勾的、在外形上和灵安全局执法部部长一模一样的丹凤眼!!!

      之所以说是外形上一模一样,是因为公认强势自信又强大的封容从来不会在他的眼里流露出这样的感情——这样卑微的,逃避的,无力的,束手无策的,人性中最懦弱的感情。

      如果不是因为暗儡这个名字,如果不是因为这双眼睛,林映空根本不会联想到这个孩子就是他的部长大人!

      也对,这个世界是由封容的记忆创造的,一切的重心自然是围绕着他来进行,林映空这么巧两度遇到同一个人这本身就不正常,要么这个人是封容回忆中的重要角色,要么这个人就是封容本人……林映空这般想着,在心里用很多理由很多证据来证明眼前这个卑弱瘦小的男孩子就是他的部长,可是那种震惊至极的情绪还是一丝不落地从大脑传递到每一个神经末梢,惊得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是连动弹都动弹不了的。

      哈,开玩笑吧,不是说人类都是三岁定八十么,林映空以为自己已经见过封容最落魄的样子了,因为他和百里梦鄢闹掰的时候封容的身心俱疲,那对于铁人一样很难找到弱点的部长大人来说都已然是一个巨大的把柄了……林映空想笑,想说眼前这些场景都是那个【创建和谐家园】罗成在跟他开玩笑,可是,可是……

      ——其实我现在照镜子,也想不出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有的时候,其实我自己都不太喜欢去回想以前的事情。

      ——你永远想象不到以前的我有多狼狈。

      林映空回想着封容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他居然还试图想过挖出属于暗儡的过去,了解他的一切,找出他深陷其中的原因,在回忆的泥沼里把他拉出去,但是这样狼狈又不堪的暗儡……林映空觉得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想要这般【创建和谐家园】裸地对他和盘托出这些回忆。

      “……你怎么了?”男孩——不,暗儡因为他的突然举动而整个人都惊得毛发立起,他似乎很怕别人的接触,但又顾忌着这个和善的客人对自己的所有善意的举动,直到他维持着同样的动作超过一分钟之后才苍白着脸小心翼翼地退开,结结巴巴地问道。

      “没事,”林映空终于回神过来,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得和暗儡没什么区别,慢一拍才道:“我、我有点饿了,我出去买点吃的,等等就回来。”

      他说完之后没等对方回答就直接奔了出去,大步大步地冲着一个方向像是傻子一样走了好半晌才把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他近乎懊恼地找了个地方蹲下,就差挖个洞把自己往下埋了——瞧他都干了什么蠢事!

      林映空也不是嫌弃部长大人以前的生活还是什么的,他就是觉得不能接受,哪怕他对封容不像空聆对神子那样子盲目又舍命地追随,但是仍然接受不了自己放在心尖儿上的人有着这样的回忆——他的部长大人强大,从容,冷静,坚毅,威势赫赫,是所有人无论喜不喜欢他都无法不佩服他的存在,他应该有着光明又幸福的未来,也有着即使是挫折众多可也充满希望的过去,他会满足于自己如今人上人的位置,他会憧憬着终有一天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热切地盼望着他的部长安好,愿他从出生到死亡都不需要经历太多的苦难,而不是像这个男孩一样,带着一双满是死灰的眼睛,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绝望生活。

      对,绝望,这样的生活太绝望了,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一贫如洗的家庭,疯子一样的母亲,所有人都厌弃着鄙夷着的目光洗礼,孩童天真无辜的恶毒伤害……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林映空都觉得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如果他没有被逼疯,那他已经很强大了。

      他不嫌弃他,他只是心疼他。

      第六卷:听说那是爱情(六)

      冷静了片刻之后,林映空才去弄了一大堆吃的和治疗的药物,虽然他明白这样做是没有用的,已经定下的历史永远不可能被变更,但是他还是没办法忍受在自己看得见的情况下,还让他的部长大人在受苦。

      只要一想起来封容如今这个小小的瘦弱的模样,他就心疼得受不了,恨不得将全世界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都送到他面前,一口气将他变成以后那个高大的、自信的部长大人。

      等林映空回到那间在沉甸甸的天幕下愈发显得要倒塌了一般的屋子里时,小小的暗儡已经替他的母亲换了一身衣服,擦干净了全身上下的污泥和血迹,那个苍白又疯狂的女人就这么紧闭着眼躺在那里,即使在昏迷中也有一缕怨恨在她的眉宇之间徘徊不去——她怨恨着这个世界,也怨恨着她唯一的儿子。

      看到林映空回来的时候,暗儡的表现竟然是一下子愣住了,他似乎早已经习惯了一切都会失去而从不回来,他离以后那个冷静从容的部长大人还太远了,面对突然去而复返的陌生客人,他面上的惊讶之情毫无可以掩饰的余地——他好像从不相信有谁会在离开之后再回到他身边。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林映空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酸酸软软的,其实这会儿他还不清楚暗儡为什么用这样子的眼神看他,好一会儿才想到把手里头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来,然后找出豆浆和肉包子一股脑地塞给他,道:“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晚上都没休息了,一定饿了吧,吃这个,唔,还有这个……有油条你要么,快吃吧,吃饱之后睡一会儿好吗?”

      林映空一边给他塞东西一边对他说道,声音温柔得就像是面对以后他心心念念之的部长大人一样,暗儡本来就有些回不了神,这下子就更加怔愣了,林映空好片刻才发现了自己看似温柔的举动中的不知所措,也只好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在确定了那个女人暂时醒不过来之后,他就和暗儡一起坐在屋子前的台阶上,双双沉默着吃着这迟到的早餐。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暖烘烘地照在大地上,攀上了人的身体,纠缠着相互传递热量,暗儡却似乎还是很冷,他机械地吃着对于平日的他来说是无上美食的食物,脸上苍白一片,显得那些不知是被打还是摔到的青黑淤痕愈发明显,林映空装作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脸,那种冷冰冰的温度几乎让他忍不住将这个瘦小的男孩抱在怀里,可惜不论是对于现在的暗儡还是以后的灵执法部部长来说,他都还不具备这个资格。

      “你还好么?”憋了半天,林映空这般问道。

      “我吗?”暗儡有些迷茫地问了一句,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似的,又机械性地把豆浆喝完了之后才道:“哦,我、我还好。”

      他这般道,却不是以后的封容那种心神坚强亦或者故作淡定,而是一种空茫的、束手无策只能放而任之的卑怯,他简直就像是一只胆小的老鼠,被强大的野兽抢走了他好不容易叼到嘴里的肉块,他不但不能对那只野兽宣战,反而饿着肚子瑟瑟发抖地蹲在角落里,徒劳无功地安慰自己没关系,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直到被饿死的那一天……林映空不想这么形容自己心目中最美好的人儿的,可惜现实中的暗儡只给他这种感觉。

      “你真的还好吗?”林映空又问了一句,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失望于曾经的封容竟然这么容易被击败,他有种强烈的、希望他坚强站起来的冲动——但也许他失望的是,明明离封容最近的是他,他却从没发现他那种近乎尖锐的防备究竟是来自何方。

      暗儡却对他笑了笑,虽然那只能算是嘴角无力地拉扯了一下,“我看起来很糟糕?”

      你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倒下了。林映空这般想道,却没说出来,只道:“睡一会儿吧,”微顿了顿,补充,“我不走,我陪着你。”

      暗儡却没有听他的,只是捏着手里头的半个肉包子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虚无地盯着前方的某一点,过长的额发因为一个细微的震动而耷拉下来,阴郁地遮住了半只眼睛,他此时看起来和他的母亲很神似,那种厌世的、无力抗争的情绪毫无保留地从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的眼神里如出一辙地宣泄出来。

      “妈妈一直觉得都是我的错,”暗儡用这样一句话做了开场白,声带因为长久没有使用而显得生涩干硬,“其实我也觉得是我的错,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林映空听得皱了眉,他因为他的部长居然会对旁人倾诉自己的心情而觉得陌生又激动,这也许是以后用强势的外壳将自己全部包裹住的封容永远学不会的事情,但是他也因为他消极的话语而觉得有些不开心——每一个生命都需要被尊重,哪有应该不应该呢?

      “我是一个父不详的孩子,妈妈未婚先孕,也不肯告诉我她的真名,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姓什么,”暗儡在介绍自己的时候是这么说的,有些公式化,不像是他自己的原话,倒像是时常有人在他耳边提醒他一般,成熟得不似是个孩子,“我叫暗儡,但是妈妈说了,这是个假名,她到现在也没有告诉我我的真名是什么。”

      林映空一愣,他知道部长大人的家族是采用假名制的,但是这个时候的暗儡起码……唔,有十岁了吧,那个女人还没有告知他的真名吗?

      “其实我觉得她是没打算给我取名字,谁让我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呢,”暗儡微微低下了声音,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听说那个男人是妈妈在一次做任务……嗯,出门的时候认识的,三个月,一晚上,就有了我……可是他走了,除了我之外他什么都没留下,就这么离开了。”

      这个男人就是百里家族的人,百里梦鄢的亲身父亲,他在自己已经有了妻子的情况下还跟暗儡的母亲在一起了,他们是在一次异能力者任务中认识的,任务结束之后,一切都结束……

      林映空回想着他所知道的真相碎片,张了张嘴,随即他就发现其实暗儡不需要他安慰,他只是需要有个人听他说说话,所以林映空决定闭嘴,自己将封容的回忆一点点地拼凑出来,待到以后……这些过去的伤痕和绝望,他总有办法能够抚平它。

      “妈妈很爱他……爱,是这么说的吧,妈妈应该爱爸爸,父母会爱自己的儿女,”暗儡抿了抿唇,在说这个“爱”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双眼中也闪过一抹光彩,说不上是憧憬还是困惑之类的,但是下一秒他的眼神就重新暗淡了下去,半分痕迹都没有留下,“但是妈妈爱他,她不爱我……他肯定也不爱我。”

      林映空花了几秒钟将男孩话语中的“他”和“她”区分清楚,觉得不可思议——那个男人就不说了,作为一个母亲,为什么会不爱自己的儿子,用俗气得有些恶心的话来说,暗儡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不是吗?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是我的错。”暗儡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话题,然后停顿了好一会儿,直到继续往上爬的太阳将暖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投露在他眼里,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这个动作让林映空一下子想起了在妖都那个公车站里的封容,他也做过一模一样的动作,在提及他的过去的时候,那时候、的林映空还以为他在躲避阳光,现在看来,这更像是在躲避什么不能承受的重担。

      ?——原来这些过去一直和封容如影随形,从不消散么?

      “你只是个孩子,这个世界上只有大人才会做错事,你什么都来不及做,所以,别想太多,那不是你应该背负的责任。”林映空还是禁不住开了口,柔声地道,他不知道自己声音里有没有暴露些特殊的感情,因为暗儡突然看过来的眼睛里装满了诧异的情绪。

      “不,”暗儡摇了头,“你只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已,”他又翘了翘嘴角,也许他是自嘲,但是脸上的肌肉没法儿配合他的表情,显得他的整张脸都怪异无比,“你听见了不是么,妈妈叫我恶魔,我的确是一个恶魔,我的存在毁了她的一切,一切。”

      “你只是个孩子,”林映空坚持道,他的话很残忍但是很真实,“你什么都做不到。”

      暗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那么一瞬他是很像以后的封容的,带着一种谁也无法改变其初衷的坚持,但最终他还是摇了头,一刹那的坚持幻化做了卑微的怯懦,“我是个恶魔,我毁了她,整个家庭,整个人生……真的。”

      第六卷:听说那是爱情(七)

      暗儡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流露出了真实的情绪,痛苦像是流水一样从他那双在以后的日子里永远只会有坚毅和冷静的丹凤眼里流露出来,这明明只不过是一个十岁还有余的孩子,但是他的双眸中已经没有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天真和懵懂,林映空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渐渐步入黄昏的老者,因为自己的年少的记忆而深切地悔恨着。

      “我可以……”林映空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地响起来,甚至停顿了好一会儿都无法接下去他的下半句话。其实这个问题他也曾经问过封容,但是被封容拒绝得很彻底,他当时说的是以后有机会就会说的,可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像是打算永远将这些记忆埋葬。所以在面对这个过去的心上人的时候,林映空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渴望,没有谁不希望占据自己深爱的人的一生,从出生纠缠到死亡,每一分每一秒都不错过,“我可以听听你说你的过去吗?也许你说出来……会好一点。”

      暗儡微微一愣,瞧上去不像是觉得他很冒昧,反倒像是从不认为会在他面前说想听听他说话,他的孤独已经深入骨髓,甚至因为林映空如同一个旅行者一样好奇沿途的故事于是询问的举动而显得不知所措,“我……那并不是一些值得听的事情。”

      “我只是想听听,”林映空这般道,他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微笑起来,笑容里面带着很温柔的安抚的意味,在他无数次出任务的时候都会这样子对待家属或者是对他们有利的证人,但他没想到有那么一天会用来应对他的部长,只不过此时他笑起来比其他时候多带了些小心翼翼的情深,“虽然你不认识我,但是你可以给我说说……就当是那碗粥的报答好了,你知道的,昨晚那个时间已经很难找到吃的了。”暗儡所在的地方实在是太偏僻太贫穷了,他刚才出去的时候问了好几个人才大概确定了这是市以前的一个小县城,等到封容进入灵安全局的年纪,这里就已经被其他县城合并,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了。

      “只是一碗粥而已,我才应该谢谢你,你、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暗儡道,语气渐渐虚弱下来,“我从没有想过有人会这样帮我。”

      那一瞬,心中骤然涌起的心酸比之前更猛更烈,林映空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道:“没关系,只是暂时的……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人,他们会和你在一起,帮助你,支持你,会因为你而骄傲。”总办外勤组,灵执法部,灵安全局,包括他,他们都会做到这一点的。

      但是现在的暗儡还没有预知到未来的能力,他对这样笃定的安慰只是听完之后有些苍白地笑了笑,眼里沉甸甸的仍然是一片雾霭,灰暗不见希望,“也许你听完我的过去之后就不会这么想了,对于妈妈和妈妈的家庭,甚至是这个县城来说,我都是一个灾难。”

      他说的是“妈妈的家庭”,好像他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似的。

      “不是这样的……”林映空想反驳,可惜他此时说不出话来,因为暗儡的眼神看起来并不会因为他微薄的安慰而改变什么。

      “刚才我不是说了么,妈妈想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但是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他叫什么名字,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用的都是代号……可是她爱他,也许对于妈妈来说爱情就能够代表一切,所以在那个男人离开之后,妈妈就跟姥爷姥姥说她要去找他,要和他结婚生子,姥爷姥姥不同意,她就偷偷地去,其实妈妈年轻的时候很厉害的,她一个人独身去了很多地方,但是都没有找到那个男人。”

      林映空想,她当然找不到了,因为那个时候百里家族还是灵异学界术士一脉中赫赫有名的世家,还没日暮西山到后来连年迈的家主都要向自己出色的流落在外的子孙求助的地步,身为他们家族中的嫡系血脉,怎么会轻易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找到他的资料,和他见面要他负责?

      “然后妈妈就发现她怀孕了,”暗儡说,在提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古怪,好像这是一件多么罪不可赦的事情一样,与此同时他的语气也很冷漠,那些划在骨子里的痛苦被他云淡风轻地说来,仿佛这真的不重要他也不在乎似的,“所以妈妈只能回家,姥爷姥姥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一下子就气病了,他们希望妈妈打胎,因为他们不需要一个父不详的孩子。”

      “接着呢?”林映空忍不住开口打断他那种空茫得犹如入魔的诉说。

      暗儡冷不丁地被他从几乎沉浸下去无法自拔的情绪中拉回来,有些迟钝地看了他一眼,宛如如梦初醒,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接着么……妈妈不肯打胎,那时候她觉得那个男人总会回来找她的,她会和他在一起,他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聪明乖巧的孩子……”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哽了哽,因为他发现自己离母亲的标准实在差的太远了,他永远成不了她心目中聪明乖巧的孩子,“所以她坚持把我生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不明智的决定,”林映空道,“我一直觉得,每一个生命都应该被尊重。”

      “也许吧,但是有些人活着的确就是一个祸根,他永远只会连累身边的人,这样的人难道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暗儡细声细气地道,明明他是在反驳林映空的话,但他的样子显得太卑怯了,林映空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便自言自语似的道:“姥爷出生在一个很古老的家族,尽管到他这一辈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不过他还是坚持着家族里的传统,妈妈也被他教导得很好——真的,以前的妈妈不是这样的,我见过她的相片,那时候她又漂亮又优秀,不然那个男人也不会对她……不是吗?——为了那个男人和家里闹翻,大概就是妈妈这一辈子做过的最离经叛道的事情了,姥爷没办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做出这样……唔,有辱门风的事情,他们每天都在吵架,甚至有一段时间他们都打了起来,姥姥想拦都拦不住,可是姥姥她也是个书香世家出身的,妈妈这么做对她的打击很大,她也没办法认同妈妈的做法。”

      “但是你还是出生了,证明你的母亲还是爱你的。”林映空用一个客观者的角度如是说,只是昨晚见过那个女人的疯狂,他心里却是有些怨怼这个女人让封容过得这般艰难的。

      “不,她不爱我,她只是需要我来留住那个男人——她觉得一个孩子是维系一个家庭的枢纽,她是这么说的,”暗儡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这些事情恐怕不是他的母亲一次两次这么提过了,他说出口的时候娴熟而不需要多加回忆,像是在深夜无人的时候独自将这些痛苦一点点地反复地回忆、记忆,在有机会的时候将自己的痛苦脱口而出,“可惜那个男人没有回来,我的出生也毁了妈妈自己的家庭。”

      林映空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和你母亲的身体有关?”

      “对,”暗儡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但是这个角度看不到屋子里的情况,他只能确定他的母亲现在还在昏迷不曾醒来,“她以前那么优秀,那么美好,她应该有更好的未来……不过我的出生毁了她的身体。”所以她只能这样满怀怨憎地呆在这个快要倾塌的屋子里,精神满满萎靡,身体渐渐腐朽。

      之前就说过了,灵异学界的生灵拥有强悍得无与伦比的天赋,但是随之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他们繁衍的困难,虽然人类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不过身为异能力者,那个女人还是不得不步入前人的后尘,一个异能力者的后代如果是普通人类还好,但如果他她恰好也是一个异能力者,那么他她在母亲的肚子里渐渐长大的过程中就需要父母双方的灵力的灌溉,除非母亲这一方有着足够强大的灵力能够保证自己不被吸干——很可惜,这个女人并没有强大到这种地步,她费尽心思想要生下她和百里梦鄢的父亲的爱情结晶,只是最后封容出生了,她的灵力源泉也被彻底破坏了。

      生下一个在灵异学界都能引起剧烈轰动的水系裸灵力者,她怎么能不付出什么代价呢?

      林映空如实道:“那是她的选择。”

      “可是如果没有我,她就不需要选择,”暗儡道,他简直就像是被那个女人洗了脑,说着怨恨自己的话,平静得不成样子,“那些能力……我是说她的本事,那是她引以为傲的东西,是姥爷和姥姥用半辈子心血对她的培养的成果……真的,她有多爱那个男人就有多珍惜自己的能力,那是她最宝贵的东西,我没有资格抢走它。”

      林映空听得有些想笑,“你觉得你的能力是从你母亲身上夺来的?”

      暗儡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如同一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瞪大眼睛看着林映空,“你、你已经听过那些传言了?”

      “什么传言?”林映空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他的影子就像是舞动的黑蛇一样爬过来碰了碰暗儡的脚,“你是说,关于‘怪物’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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