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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黛冷笑一声,嘲弄的说:“这个邱严清,挺事儿逼的嘛。”
爱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呃。”
“我找我的未婚夫,又不是去找他,他凭什么对我说教啊。为了他自己的爱情,硬生生不管别人的死活。退了婚,他养我一辈子吗?浪漫派才子?一代大文豪?流芳百世?呵呵。”宁黛又笑了一声,但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
这是个新文化与旧观念碰撞的年代,一大堆的留洋学子受到海外新潮观念的影响,想做创新派领头人。可更多的人,却得被动的被接受诸多的新兴观念,完全不管是否合适。
爱国连忙安抚:“我们就走个过场嘛。到时候你就往他跟前一站,随便听他拉呱两句,我们就能功成身退了。接下来,随便你去哪里,随便你做什么,好不好?”
宁黛转着眼珠子想了想,不再说话,算是接受了爱国的提议。
刚与爱国说完话,一把扯着嗓子哭喊的声音忽然由外向内响起。
“我苦命的小姑子哟——,可恨的陶家——,退婚了可让我小姑子如何活下去哦——”
声先至后,没过两秒,一道嫣红色的身影奔进了宁黛的视野里。
356、大文豪来一个(4)
窦金芸的嗓音本就属于尖细型,眼下又刻意拔高了声音嚷嚷,听起来就跟只打鸣的公鸡似的,难听的紧。
偏偏她没有自知,生怕外人不知道似的,越嚷越大声。
“我命苦的小姑子阿黛啊——,那杀千刀的陶士铭要退婚哟——”
宁黛偏头打量着对方,窦金芸一身翻领的七分袖嫣红色衫袄长裙,一撮式刘海外加一字髻,一张长脸上,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两道细的像两条线的柳叶眉。算不上宽阔的五官,加上那两条惹眼的眉毛,怎么看都不像把持家计的精明少奶奶,反而像个风尘里的窑姐儿。
窦金芸一路嚎到宁黛跟前,见宁黛一点没有伤心的样子,不禁愣了愣,觉得自己这半天真是对牛弹琴白表演了,但又不想放弃,顿了下后又演技浮夸的开始哭嚷宁黛要被陶士铭退婚的事。
宁黛一手横在胸前,另一手搭在手臂上支着下颌,欣赏了会窦金芸的演技,忍不住摇摇头:“浮夸的没眼看。”
爱国表示赞同,随即友情提醒道:“这位是你嫂子,叫窦金芸。”
宁黛说:“知道。她喊我小姑子了。”
爱国忙问:“需要现在传送原主记忆吗?”
宁黛点头:“传吧,反正看情形,这位还得表演一会儿。”
爱国:“好咧。”
于是,一人一系统根本没理会卖力表演的窦金芸,径自忙碌起了他们自己的事。
宁黛这回的身份叫薛宁黛,是薛家的独女。薛家和陶家都出身徽州,同是做生意的,从几辈前两家就已经交好。不过比起陶家生意做到了外边去,薛家始终都混迹在徽州闯不出去。
薛宁黛和陶士铭也属于娃娃亲,不过两人只除了定娃娃亲时见过外,后来就没见过面。本来在薛宁黛十五岁这年时,两人就该成婚的,但因为薛家两老的突然离世,薛宁黛按照旧习得为父母守孝,这才被耽搁了下来。
但没想到这一耽搁吧,陶士铭就进了大学,学到了洋思想,开始嫌弃自己有个养在深闺的未婚妻了。
对于陶士铭要退婚的事情,陶家两老当然是不同意的,可陶士铭坚持的很,其中又有邱严清这个过来人出谋划策,陶家两老渐渐不敌。于是乎,陶家悔婚的消息就这么传到了徽州薛家。
薛家如今有薛宁黛的亲哥薛义昌做主,这会儿出现的这位窦金芸,就是薛义昌的夫人。
别人家的嫂嫂知道自家小姑子要被退婚,怕不是得抡起棍棒冲去男方家里讨yào shuo fǎ了,可这位嫂嫂倒好,竟来小姑子面前哭诉,哭诉也就算了,偏还声若洪钟,生怕不能传扬出去。
这安的是什么心呀?
窦金芸又卖力演出了一阵子,可眼看宁黛始终不理她,终于演不下去了:“阿黛,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没听到嫂嫂的话吗?”
“听见了。”宁黛懒懒的回着。
“那你……”
“你的演技太浮夸,懒得跟你飙戏。”
“……”窦金芸懵懵的眨眨眼,以为自己耳朵听差了。
面前这一脸懒洋洋的人,是她的小姑子吗?
357、大文豪来一个(5)
窦金芸还在发懵,怀疑自家小姑子是被退婚这事给打击到了,所以整个人有些不对劲。
她正想问一问,宁黛却站了起来,对着她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嫂嫂,我教你一个法子,你去借个喇叭,跑到大门口去喊,比你扯着嗓门哭喊有用多了,听到的人也多。你要知道,你的演技很不行呀,根本就掌握不了边哭边喊这项技能,哭要哭的委婉真是,还得兼顾喊的声响,但不能破音,那才是最高境界呢。”
窦金芸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宁黛。
宁黛整了整身上的衣衫,觉得不太满意,回头她也得买两身洋装去穿。
“嫂嫂,我要去找陶士铭。”
窦金芸回神,瞪大眼看她:“你去找他做什么?”
宁黛微笑:“我去求他不要退婚。如果他退了这门婚,我就活不下去了。”
窦金芸先是一愣,继而神情尴尬。
这时代,被退婚的女人,有几个能活的下去的?乡里乡亲的指指点点和背后嘲笑,都能逼死一个人。
窦金芸知道这些,可她还是忍不住嚷嚷的人尽皆知。
不为别的,纯粹是看别人过的不好,她心情就舒坦了。
更何况,若是宁黛一直留在家里,花的都是薛家的开支,钱都是她男人赚的,她可心疼了。
不过听了宁黛的打算,窦金芸又持反对意见:“这怎么使得,哪有你这姑娘家亲自出面的道理。这事情是陶家的错,让你哥哥出面去给你讨公道才是正理。”薛义昌这几天去别的县谈生意了,不在家里,回来还得等几天。
宁黛拒绝:“不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处理就好。”
窦金芸还想劝,宁黛却没理她,径自往自己屋里走,窦金芸在身后看了会儿宁黛的背影,没好气的“嘁”了声。
走了好,家里就她一人独大了。
宁黛回了自己屋子,一点时间也不浪费,开始收拾衣物,收罗值钱物件,为去找陶士铭做准备。
爱国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忍不住道:“不用这么急的,时间上很宽裕。你去找陶士铭那天,是有具体的时间安排的,我会告诉你具体日期。”
宁黛手上不停:“你是不是傻?我留在这里干嘛?是外面的世界不够精彩,还是外面的小哥哥不够多?让我多看一天这种浮夸演技,对我而言都是种深度折磨好吗?”
爱国没有声响。
宁黛又说:“我先去陶士铭所在的城市,落脚下来,然后你告诉我哪天过去,我再过去做任务。等到完成了任务后,姐姐我也要留洋去。其实这个年代也还成哈,除了没网络,没有夜店,可至少有灯有电话,还有百乐门舞厅。我还挺想见识见识的。”
爱国听后觉得挺难得,她竟还有想见识的世界啊。
宁黛把行李整顿完,第二天一早就潇洒的拍拍【创建和谐家园】走了,就声招呼都没跟窦金芸打。
本来她想留份书信的,结果爱国说,薛宁黛大字不识几个,留书信说不过去,她这才打消了念头,干脆的走人。
358、大文豪来一个(6)
陶士铭在燕京的大学念书,宁黛直奔燕京,落脚后先租了房,又给自己找了个伺候做饭的保姆。
找保姆时,爱国善意的劝诫:“我统计了下你带出来的钱,要付房租,要生活花销,还得给保姆付工资,可能没两个月就得捉襟见肘。要不然,你还是别要保姆了吧?可以省很大一笔钱呢。”
宁黛对此持强烈反对意见:“不行,再捉襟见肘,保姆一定要有!”
爱国不解:“为什么?”
宁黛斜乜着眼:“每天的马桶,是你来倒啊?还是想我自己倒啊?”
爱国:……竟是无言以对。
宁黛聘的保姆出身宁波,夫家姓陈,就叫陈妈。
陈妈知道宁黛是自徽州来的后,总有种她们俩都是打南边来的,和燕京这里的人不同,里外都带着一股子亲切劲。
虽然陈妈在燕京已有十来个年头,可话音里还是一股子家乡口音,说话时总爱多加语气助词,那发音又无限接近沪语,于是每次她称呼宁黛为“黛小姐”,可叫出来总像是在叫“带鱼小姐”,宁黛忍了几回,最后让陈妈改称她“薛小姐”,这才终于耳顺了。
陈妈虽是个外乡来客,但架不住她人在燕京待的久,燕京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她总有途径知道,加之又是个话痨,总爱和宁黛唠嗑,宁黛足不出户都能尽知天下事。
今天陈妈和宁黛唠嗑的,就是风靡燕京城的邱严清先生。
“薛小姐,你看这两天的报纸了伐?邱先生又发表了一篇文章,哎哟哟,写的可好了。”陈妈一边择菜,一边同坐在一旁看书的宁黛聊天。
宁黛闻言,从书后头抬眼看陈妈,好笑的问:“陈妈,你不是不识字的吗?”
陈妈嘿嘿一笑:“我是今早买菜听我老乡说的,我那老乡在人家家里帮佣,那家小姐可喜欢邱先生的文章了,文章一发表就买了报纸回来,还念给我那老乡听。说邱先生的文章是……是什么来着。”实在想不起来咬文嚼字的用词,陈妈松开思索的眉头,干脆略过:“总之就是写的非常好。”
又说:“薛小姐你不也爱看邱先生的文章嘛,我就记着要问问你看过了没,可不要错过了。”
陈妈来给宁黛帮佣的头一天,就见她买了不少邱严清发表的文章回来看,陈妈就以为宁黛也喜欢邱严清的文字。
宁黛笑了一声:“看过了。”
不就是什么“帘卷西风,一盏灯望月,落笔踌躇,眉间褶皱,情字难书,泪意怂恿”这些,宁黛看完后,差点被酸倒了大牙。
沉浸爱情的男人,可真够矫情!
陈妈见宁黛说过声后就没话了,不免奇怪的看了看她,怎么和老乡家的小姐不一样呢?
过了一会儿,陈妈没话找话:“薛小姐,你现在看的,是什么书啊?”
宁黛头也不抬:“泰戈尔诗集。”
陈妈到底也是个有见识的,听后顿时眼睛一亮:“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现在的公子小姐都喜欢这个书的,说是很好的书。”
宁黛:“嗯,是挺好的,我中二病那会儿超喜欢捧着它去高年级底下装林黛玉,可惜时间太久,内容都忘光光了。听说邱严清很是推崇这本,我只好再翻出来复习复习,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陈妈望了宁黛一会儿,又转回头择菜。
这个薛小姐,偶尔说的话都叫人听不大懂。
359、大文豪来一个(7)
宁黛在燕京住了大半个月,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看书,偶尔上个街逛逛,也是去买书买报纸,不像那些女学生小姐们,三不五时参加同学的舞会。
就是穿衣打扮方面,也不像燕京的那些小姐们,总觉得朴实的很。
时间久了,陈妈也好奇,宁黛一个有钱小姐,孤身一人跑来燕京做什么?也不见有家里人上门。
琢磨了很久,陈妈终于在某天将疑问问了出来。
宁黛正拿陈妈刚切好的小黄瓜片敷脸,闻言悠闲道:“来找我未婚夫的。”
陈妈惊讶的睁大眼:“薛小姐的未婚夫也在燕京啊?”怎么从没见对方来过。
“嗯,在燕京念大学。先进知识分子。”宁黛又捞了两片黄瓜,往眼睛上一贴,权当眼膜了。
燕京的气候实在太干燥了,况且又是一个没有面膜的年代,她只能靠着黄瓜片来拯救皮肤了。
陈妈听后又有了话痨的yu wàng,拖了张凳子往宁黛旁边一坐,好奇的问薛小姐的未婚夫是在哪座大学,又问男方的家庭情况。这年头能念大学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弟。
宁黛闲着也是闲着,把陶士铭的家庭情况都说了。
陈妈听着,不住点头说好。陶家生意做的不小,儿子又有学问,将来薛小姐嫁过去,实打实吃穿不愁的少奶奶。
一边儿坚信宁黛将来的生活非常好,一边儿陈妈也起了小心思,要是能一直跟着薛小姐,那自己也能吃穿不愁了。薛小姐虽然时常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可是薛小姐待人好啊,不像有些个脾气大的不得了的小姐们,难伺候的很。
陈妈正琢磨要不要探探宁黛的口风,忽然听宁黛说:“可惜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百无一用是书生,薄情寡义也是书生,他念了洋书,就要跟我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