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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的联姻或者和亲,以及巧妙布局使人入我彀中,通过运营女人作为筹码,以谋取利益,来达到目的的手段自古就五花八门,譬如峨眉派长老会虽然是矜持地派出若干美貌的女【创建和谐家园】充任雷瑾的护卫,但是通过结盟,与西北的各类药材生意已经让峨眉赚翻了,尤其是与雷瑾在药材生意上合伙,不断做大做强,长远来看,成为帝国药材行当的唯一巨头也不是遥遥无期的梦想,虽则自川江东出的航运仍未打通,峨眉的损失不小,但是有了这药材的进项已经足可弥补,再者川江航道的打通也仅仅是时间问题。
而且这财货上的利益虽然重要,但更主要的,则是在雷瑾的西北幕府势力庇佑下,峨眉的长远发展和势力壮大有了强大的靠山,发展后劲必定更为可观,这种长远的发展根基又是一时的财货不能比拟的了。
栖云凝清固然是女冠的掌令,地位不可谓不高,然而身在纷乱的世道,为着门户的利益,也不免要有舍身饲虎的觉悟,这固然是其不幸,但换个角度,又或许是人生之重要转折也说不定。在来此之前峨眉长老会的长老们就已经对她们说得很透彻了,何况这都督大人本来就有勾引道姑、尼姑的恶劣前科,她们也预感迟早有那么一天,她们需要曲意奉应这都督大人。反是雷瑾忍了这么久才动手,都差点儿让她们以为都督大人年纪渐长,已经慢慢转了性子,眼前看来却仍是本性难移,一个不注意就让雷瑾成功‘勾引’了一个清纯的美尼姑。
“呵呵,不要急嘛,本侯一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把你们一个个娶进家门做本侯的侧室夫人。”雷瑾不让尼净渊起身,就那样【创建和谐家园】裸地压在她身上,歪着头以侵袭力十足的【创建和谐家园】目光在栖云凝清身上上下流连。
栖云凝清本是想找尼净渊聊些闲话,因此穿着小衣就过来了,谁知却撞破了这一幕鸳鸯交颈的香艳景象,虽然是强自镇静,心绪其实已经有点纷乱,这时再听雷瑾大言不惭地要娶她进门作妾,虽则是有舍身之觉悟,也如奔雷过耳般,震得她浑身发颤,“他要娶我作妾!他要娶我作妾!”的轰鸣响彻心海,羞赧窘愤之下,栖云凝清一摔手就捂着脸冲了出去。
“呀,看你,都把凝清气跑了,还不快起来,去安抚一下。”
“放心,放心,明儿就去请大媒,这会去安抚也没用,呵呵。还是完成我们的好事吧,亲亲,好净渊!”
“唔,不——要—了。爷,喔,轻点,求你,啊,奴家不行了,你,你,你轻些,喔——”
声音越来越小,【创建和谐家园】越来越急,金兽袅袅而生烟,帷幔轻轻而摇颤。
红罗覆斗帐,四角垂香囊,鸳鸯深交颈,时落银灯灺,芙蓉夜含羞,清露泣香红,销魂当此际,长乐不复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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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18发布
第五章 闹分歧反客为主,暗争锋兄弟阋墙
明烛高烧。
深藏在精舍中的一处隐秘厅堂,家什陈设皆紫檀花黎镶金嵌玉,帷幔帘帐皆丝绸纱罗描龙绣凤,极尽浮华奢靡。
这里没有高桌胡椅,只有茵褥铺地。明亮如昼的灯光下,数名身披月白素绫鹤氅,诱人曲线若隐若现的娇艳美女,围坐在一架绫罗绮靡的短腿宽榻上的四周,陪伴着一位身穿细绢博袍的男子,这置于主位的胡床上散放着靠背、靠垫、引枕、大条褥,虽无*艳事,也是春guang旖ni。
厅堂四壁悬着名贵的夜光珠,灯光映着烛光,柔和而温暖,然而厅堂的气氛凝重沉滞,甚至还有些尖锐,与这室中的陈设格格不入。
端坐于胡床上的男子一表非凡,英伟有奇气,看去约莫四十余岁,正当壮年,春秋鼎盛,有着让许多女人迷醉的成熟气质与森然的威严,正是已臻花甲之年的弥勒教龙虎大天师之一的李大礼。
对面客位短榻上,亦坐着两位同样气概不凡的男子。
一位发已斑白,道髻上绾着宝光莹润的墨玉簪子,怀抱一柄拂尘轻摇,鲨鱼皮鞘的松纹青钢剑横卧膝上,阴冷剽悍之气森然内敛,似隐似动,自有一般震慑人心的气势;
另一位年纪相仿,年约半百,亦是一表人材,身材修伟,气概不凡,眼神锐利,神态冷静,极具威严。
这两位,则是李氏家族的龙虎大天师李大仁和李大义。
这三位据中安坐,都留三绺须,梳道髻,未扎头巾,也未戴帽,明显是首脑人物,而且主、客两方气氛紧张,显然是话不投机。
厅堂之上,还有若干身穿月白道袍,梳了道髻,却又有几分文士气派,非僧非道的壮年男女,男的年纪从二十几到三四十岁,皆剑眉虎目,长相不俗,身材或修长或壮硕;女的则不容易看出年纪,多半是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冷艳美人,风华雍容,都一概穿着月白道袍,若不是胸凸腰细,肌肤白皙,双耳穿孔,喉下无节,这样打扮几乎要让人把她们当作艳美娇俏赛群芳的孪童相公了。
这些人亦隐隐分作两派,正是分别追随李氏三兄弟的弥勒教各派系的菁英,大半是祖师堂的【创建和谐家园】大天师,在弥勒教中地位尊崇的厉害人物几乎全部齐集一堂,这等场面自是非同小可。
如今的四川战局,弥勒香军丢城失地,形势对弥勒教很是不利,李大礼一派势力在弥勒教中的声势大是跌落,威望有所衰退,本来在弥勒教中处于优势地位的李大礼受到弥勒教内部极大的压力,家族和弥勒教元老表现出越来越强烈的质疑。
一向就在暗中争夺弥勒教主导权的李大仁和李大义在这时莅临重庆,显然就透着浓浓的逼宫意味,而且得到了李氏家族和弥勒教不少实力人物的支持。
只是李大仁和李大义尚顾忌着李大礼的本事和手段,再加上四川等地又是李大礼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倒也未敢迫人太甚,毕竟还是兄弟,这脸皮完全撕破了,彼此都不好看。
实际上李大仁、李大义代表着弥勒教中一股狂热激进的声音,是对李大礼的‘畏敌’、‘固守’、‘谋和’等保守和妥协的举动大为不满的一群人,希望能换人上马,提调弥勒教各路军马出击,御敌于境外。
话不投机,以致已臻花甲之年的三哥俩互不相让,各执一词,但是李大仁、李大义联起手来,形成同盟之势,对李大礼的优势就比较明显了,李大仁、李大义的目的直截了当,就是让李大礼交出所有兵符剑令,由他们统一提调东川弥勒香军和化整为零陆续分散入川的弥勒香军,与西北雷氏幕府决一死战。
而这,李大礼显然不会全盘接受,双方的矛盾也就越发尖锐起来。
“小弟仍然坚持,这西北幕府的平虏军军力雄厚,士卒剽悍,不易撼动,还是稳妥行事为上。
就目前所掌握汇集的谍报,这西北幕府之中,都督雷瑾直接掌握军府,控驭着平虏军下辖各军团、行营,雷瑾自领亲卫称‘护卫亲军’,辖有三个军团,共三万人左右,但第三军团属于整训补充军团,再扣除军府所占员额编制,因此真正能上阵厮杀的部曲士卒当在两万骑以下。其军团‘锐士’,一是从下辖各军团精锐锐士中选募,一是身家清白来历清楚的西北各宗族大姓子弟、以及各江湖门派的门人【创建和谐家园】应募闯关入选,经过在护卫第三军团的磨砺整训,就可以进入护卫亲军的第二军团或第一军团,是西北平虏军中甲兵最为精良,粮秣最为充足,银饷给付最高,升迁最为快速,赏赐最为丰厚,战力最为强悍的骑兵军团;
另外在西北幕府尚有独立近卫军团一万骑,火凤军团一万骑女兵直属于雷瑾,归其调遣,这两个军团的骑兵中有很多参加过对塞外吉囊的战事,战力不容小觑;
另外尚有六个黑旗军团,共六万骑,将官和骨干的‘锐士’目前半数为雷氏子弟,虽然未经大战,但据谍报,除了严酷无情的操练之外,黑旗军团下辖部曲还常年参与追剿青海、乌斯藏等处游击掳掠的马贼,或者远赴山西,押送朝廷拨付西北的粮饷,甚至在西北与青海蒙古部结盟之前,这几个黑旗军团还屡屡与青海蒙古的瓦剌骑兵冲突交手,未落下风,战力强劲可见一斑;
另外尚有远出边墙两三百里,在塞外活动的白虎游骑军团、苍狼游骑军团,据说是西北幕府收编的马贼,人数不详,估计两个军团在四万骑上下,这两个游骑军团西北幕府只提供部分军械,马匹粮秣给养大部分是自行筹集,但我方谍探较难打入其中策反,实力亦是非常强劲;
以上约十五万骑兵,其中需要西北幕府供养粮秣银饷约十一万人骑。
另外西北幕府讫今共设了三大行营,共十八万七千五百人,每个行营实兵满员则为六万二千五百人,步骑混编。由于雷瑾接掌西北之后,改变了原来的三大军镇依托边墙堡寨分段固守的防守态势,裁撤了三镇,改为各府县的关隘城堡由各守备军团分区守御。朝廷照常拨付给西宁行营、敦煌行营、固原镇、宁夏镇、甘肃镇的兵饷虽有短少拖欠,但官长不吃空饷和克扣的话,西宁、敦煌两大行营粮饷已经有保证,还可将拨付给固原镇、宁夏镇、甘肃镇的兵饷的一部分挪作他用,同时弥补一大半固原镇、宁夏镇、甘肃镇原辖各处边墙关隘戍守的佥兵所需银饷。另外公孙龙统领的‘暂设西川行营’,主要由‘暂设西川执政府’就地募集粮饷供给,西北幕府投入不算太多。
另外则有称为‘六甲六丁’共十二万人的十二个步兵军团,这其中包括两个整训步兵军团,估计西北幕府要承担其中一半左右的粮饷和军械,另外一半由【创建和谐家园】大姓和【创建和谐家园】以外的其他大姓共同分担。
除此之外,西北幕府还可酌qing动用鲜卑土人的突骑军团一万骑,这鲜卑突骑与西北幕府关系非常密切;【创建和谐家园】马家的西宁军团一万骑;青海蒙古瓦剌精骑五万骑;安多喇嘛僧兵三万人;康巴土司联军可出步骑兵丁估计在三到五万之间;安多诸领部联合起来估计有五万;汉中蓝廷瑞部的精壮经过整编之后估计也不会少于三万。
这一些总算起来,又有二十万到二十三万左右步骑,这些多半属于部族私军,目前绝大多数不需要西北幕府供给任何粮饷马匹军械。
除了军府所辖的攻城野战部队,还有长史府内务安全署所属的铁血营,紧急时也可转为野战部队,至于是否还隐藏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军团,则暂时还未探明。
目前集中在西川,与我教对峙的主力是公孙龙的西川行营、狄黑的西宁行营一部以及汉中蓝廷瑞部,‘六甲六丁’中的五个步兵军团、西川水军,共约二十万,再加上若干守备军团,如此庞大的兵力久聚一地,久攻不下,粮秣输运,络绎于途,必将困于粮秣供给,岂能持久?绝撑不过今年去,我等只需坚守不出,防其奇兵偷袭腹地,则敌顿兵于坚城,计无所施,势必师老兵疲,是时,敌不战亦自退也!如今我方虽困,敌方困顿更数倍于我,若是我军出击,恐难免生些纰漏,露些破绽,若是为敌所乘,到时噬脐莫及,悔之晚矣!”
李大礼一直隐忍不发,并未将目下四川弥勒教面临的形势细说,苦衷之一便是伤势仍未痊愈,自己的身家生命才最重要,况且弥勒教向来就有事不可为,悄然远遁的传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留得青山在,随时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优点是见机而作,灵活变通,但往往缺少一种在关键时刻咬牙坚持的自觉。
苦衷之二,便是他的声势、权威在弥勒教中有跌落的趋势,否则又何来眼前李大礼、李大义联手逼宫之事?
厅堂中李大礼、李大义一方的人听得李大礼对西北幕府的兵力规模摸得如此清楚明白,也有些惊诧。
“照此说来,西北竟然已经有六七十万兵力之多?”李大义皱眉,说道:“西北不比江南、中原,而且关中大部、还有延绥都暂时不在西北幕府控制之下,果真能养如此多兵?如你所言,刨除步兵员额,约莫有近四十万野战骑兵,光是西北幕府直接掌握的骑兵就有二十多万,则马匹少则六十万匹,多则百万匹也不止,就算他能从云南、从青海、从蒙古、从西域大量购入,能拥有如此多的马匹吗?再说有足够的马价银吗?有足够草料吗?若是饲以粟麦,粮食也未必够吧?以西北之贫瘠,养数十万兵,能撑多久?就算他只需要养不到二十万兵,数十万骑,能做到吗?”
“不用怀疑。”李大礼悠然回答道:“原本西北三镇所有军马共计十二万匹以上,两大行营共有军马十万匹以上,因此西北幕府实际只需要陆续满足最多十五万人左右,也即共四十万到六十万匹军马即可。现在仅青海、河西、宁夏等处大牧场每年就有不下八十万匹马的存栏,甚至不需要从西域等处贩运太多马匹就比较容易满足军需,何况雷氏本就是西北数一数二的大牧场主,又常年有贩马商队行往西域等地大量贩马,且西北幕府非常重视马政,大力革除本朝以来的种种牧马弊政,诸军团亦兼行军牧,从谍报看来,草料、粟麦目前尚未有任何短缺的迹象,今年粮食夏收也算是丰收,再者讫今为止平虏军的战线并不太长,骑兵作战最远就是到四川、山西,也没有碰上什么象样的恶战,除了塞外与蒙古一战之外,马匹多是病老而死,战损并不多。当然,这就是西北幕府最大的弱点,他们经不起经年累月的恶战!他们最希望的是速战速决,拖,对他们最为不利!”
“我就不相信。老三,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李大仁插话说道,“西北幕府手上有十几万强悍的骑兵,为什么不占据关中?却窝在河陇,按兵不动?他们怕什么?”
李大礼呵呵一笑,说道:
“这很简单,河陇是西北幕府兴起的根本之地,但河西走廊两千多里一线孤悬,很容易被人从中拦腰截断,致使东西不能相顾。更重要的是河陇的南面,青海蒙古部拥有五万骑,而安多领部联合起来也有五万骑左右,吐蕃康巴如果倾尽全力,大概也能凑够五万骄悍之兵,这是近十五万人的强大兵力,在自己的腹地有十几万不能完全归于掌控的步骑,西北幕府敢不在河西保持强大的机动骑兵以应变么?
而在河陇的北方塞外,又有蒙古瓦剌和鞑靼数十万游骑的严重威胁。
南北两面都有强邻,南面诸部族虽然西北幕府以种种手段使其归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乃人之常情,稍通形势者都会暗中留上一手,重内而虚外是必然。这十几万骑兵就是西北幕府手中一个秤砣,放在那里不动,就能让北方蒙古和南面青海诸族不至于蠢蠢欲动,但是一旦这十几万骑兵大举而出,河陇必然空虚,谁能放心?一旦敌军突袭,无论是西面的敦煌行营还是东面的西宁行营怕都难以及时救援。现在不比帝国一统之时,可以倾国之力相争,以西北幕府之力,冒河陇空虚之险大举征伐,可就值得仔细掂量掂量了,大举出动的决心绝不是那么好下啊。”
李大义眼中精光闪烁,道:“大礼以为,当如何应对目前困境?”
“愚弟以为,咬牙坚持,以拖待变,并且再派使者与西北幕府和谈。”
“还派人去?”李大义不由说道,“上次失陷了近四十位教中男女菁英,你还敢派人去?再让人家给扣押起来?”
“此一时,彼一时也。上次我们派人去,操之过急,所以偾事。现在若是再拖得一阵子,西北幕府不易再坚持之时,再谈,不但有可能停止互相攻伐,甚至还可以就川江通航之事,与西北幕府以及四川的强宗大姓,包括峨眉派在内和谈,不需动兵就可胜之。”
“如你刚才所说,西北幕府既然不能支撑太久,围攻合州、泸州已经这么久,必然是强弩之末,我们现在只需要出兵狠狠打一下,就可以压垮他们,不是正好?何需与其和谈?”李大仁显然一力坚持自己的主张,根本不同意什么‘和谈’,说什么都要纵兵出击,绝不肯固守。
李大礼无可奈何,心想:既然费了这么多的口舌,你们还是要坚持出击,我就退一步又如何?
“现在西北幕府重兵在外,成都空虚,如果你们能袭取成都,军符剑令小弟就是全交出来也无所谓。”李大礼心头火气难消,干脆出了个难题,反将一军,暗忖,你有种的就拿下成都让我瞧瞧,别就只会想着抢班夺权,嚷嚷着打这里,打那里。
李大仁主持弥勒教江南一带的教务,多年来一向比较顺利,但自从被戒律会盯上之后,就特别的不顺利,各地许多秘密香坛都让戒律会会合官方人士捣毁了,还牵累了不少【创建和谐家园】,连他这个‘天尊’也不得不东躲【创建和谐家园】,声势大落,正想借这这个机会重塑权威,发泄出一肚子的怨气,哪里肯听李大礼的?现在见李大礼已经松口退了一步,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犹豫道:“好!”
李大礼对两个兄长落井下石反客为主的行径本就心头暗火,见李大仁毫不客气的样子,遂强按住火气,说道:“这就去我的天尊府移交军符剑令吧!”
说着话,李大礼拂袖而起,径直出厅堂而去,教中这几个龙虎大天师之间的矛盾,其他人谁敢劝解?都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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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20
第六章调虎离山计连环 成都警讯传四方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渡船在夜幕中缓缓靠上德阳官渡。
一队队铁血营的士兵鱼贯上岸,在岸边列队,大多数的士兵身着红色战袄,头戴红缨宽檐毡帽,小部分士兵有简单的牛皮铠甲,队伍中混编有相当数量的藤牌手、【创建和谐家园】手、长矛手,除了铠甲不如野战军团的士卒,各型长短军械的配备还是相当可观,攻防战力不可小觑。
铁血营隶属于长史府内务安全署,与巡捕营、锄奸营的职责不同,铁血营主要负责西北幕府下辖各府各县的警备、治安、保卫,配合巡捕营、锄奸营行动,战时也可配合野战军团作战。
铁血营部队担负着西北幕府控制区域内的重要衙署、监狱、桥梁、渡口、粮仓、藩库、学校等要地的警戒保卫任务,也配合巡捕营、锄奸营执行逮捕、追捕、押解、处决囚犯等任务,再如治安巡逻,某些要人名流的保护等等,也多半归属铁血营执行。
铁血营的编制与守备军团的编制类似,编伍也是十人为一什(什长),五什为一队(队正),两队为一旅(旅帅),五旅为一团(团帅),一百人的‘旅’和五百人的‘团’是最基本的作战编制。这一支铁血营士兵就是刚刚完成一次徒步治安巡逻的成都府铁血营下辖的一个‘团’,正准备返回成都府城附近的驻地营盘。
德阳官渡的渡船,需要往返数次才能将五百人的一个团全部从沱江的对岸运送过来,因此先期过江的士兵只能在渡口列队等待。
站在队伍前方,有两三个与士兵装束不同的军官,他们全部身披易于徒步巡逻的轻便鱼鳞札甲,胸甲上镶嵌了铁血营的小小徽记——由盾牌、滴血的长剑和麦穗组成的图案,除了这徽记之外,胸甲上还嵌有数量不一的银色小三角星,而札甲上系结的红色绶带也有多寡和花式的不同,明显是以此来区分彼此军阶职级的高低。
西北幕府配发下来的军械中有重达数十斤的步人重铠铁甲,这种防护周全但沉重无比,只适合大军结阵固守和短促冲击的沉重步人甲,灵活性很差,也只有身强力壮的力士披挂上阵,才能完全发挥其防护的优越性,在整个西北地区的铁血营中也只有屈指可数的两三个团齐装整备。虽然作为团帅、旅帅一级的军官,披挂这种铁甲有足够的资格,但这些从边军或四川官军的老兵中提拔起来的军官,实战经验丰富,都是宁愿选择轻便灵活的轻甲,也不愿意披着死重的重甲上阵厮杀,大多数情况下,以笨重的甲胄硬抗,确实远不如敏捷轻快的挪移进退闪避游走更有效。
团帅张葫芦已经四十多岁,二十多年戍守边墙长城的纪念就是脸上留着的一条长长的刀痕,那是蒙古人给他的终生纪念,青春已逝,韶华不再,握刀的手依然沉稳有力,看淡了生死也就什么都无所谓,他觉得自己的归宿就是血洒疆场,马革裹尸。
能够当上团帅,对于一个大字也不认识,以平民身份应募戍守边关的张葫芦来说,已经足可光宗耀祖啦。
扫视了一下全部渡江,列队完毕的部下,张葫芦一声呼哨,全团重新开拔上路,步行至少还有二十多里地才能回到营盘,必须赶路了。
离开渡口后,在夜幕中沿着驿道行军,不点火把,只依靠星月天光和远处市镇的微弱灯光摸黑夜行,铁血营经常操练夜袭,摸黑行军倒不算什么难事。
昏暗中除了快速移动发出的嚓嚓步声,就是时不时有几声类似夜枭、杜鹃的啼鸣随风传送,这是前头的斥候通过之后发出的信号。现在是入秋了,青蛙、蟋蟀已经日渐少见,如果是春夏,则蛙鸣、蟋蟀叫等鸟兽夜虫的声音也是常用信号之一,入秋之后就比较少用了。
现在的西川,虽然经过残酷的搜捕清洗之后,弥勒教的袭扰活动已经大大减少,但从东川渗透过来夜袭骚扰的千人队以及侥幸漏网伺机破坏的小股弥勒【创建和谐家园】仍然有不少,铁血营的夜间巡逻如果突然遭遇上,仍然是很危险的事情,实际上在对峙状态下,在后方警备治安的铁血营和巡捕营,士兵的伤亡甚至不比野战军团低。
因此,即使是即将回到营盘,也仍然要小心,能不打火把最好还是不要打的好。
疾行在前的斥候,共有两什,由两个什长带队,组成两个疏散队形的鸳鸯阵,一前一后沿着驿道两边前进,警惕的注意着驿道两边的动静。
幽暗的天空中嵌着些星斗,月牙儿似乎被云层遮蔽了,一阵夜风吹过,天上的星斗似乎都在飘动。
转过驿道的一个转弯,十数个影影绰绰的黑影突然从前方不远的草丛中跃出,正拦住铁血营的两队鸳鸯阵的去路。
拖在后面的一什,立即发出一声响亮而凄厉的蛙鸣,静夜之中,远传数里,示意后面的大队,前方有情况。
“站住!什么人 ?[-3uww]”突在前方以鸳鸯阵疏开战斗队形的一什,大声喝问起来。
就在喝声中,双方急速的接近。
突前充作斥候的什长,见对方不答,便知是敌非我了:“放箭,拦住他们!”
这一什之内编有三名藤牌手,三名长矛手,其余四名是弓手,组成一个鸳鸯阵,随着什长的命令,藤牌手抢先投掷随身携带的标枪,而四名弓手也知道是搏命的时候,使出全副本事连珠放箭,也不管能不能命中,先射出一波箭雨阻拦一下再说,二十几支箭矢瞬间飞洒出去的同时,四名弓手已经手脚利落地将手中的弓箭往路边一扔,钢刀出鞘,呐喊着加入鸳鸯阵,距离敌人太近,已经没有可能再放第二轮箭了。
而前方突然急冲过来的十数条黑影,则已经在现身的稍后投掷出多柄江上渔户常用的鱼叉,疾若迅雷。
突在最前面的铁血营藤牌手,也是有经验的老兵,只是年纪大了,伤病太多,已经不起太激烈的恶战,又不识字,所以才入选到铁血营。
昏暗中飞掷而来的鱼叉,一出手就发出郁雷一般‘嗡’的一声,这破风闷啸刚一入耳,这藤牌手就本能知道对方投掷了标枪或者钢叉,势大而力沉,光凭自己手里的藤牌和钢刀是绝对顶不住的,因此在头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本能的一个翻滚,就地扑倒,嘴里还大吼一声:
“滚!”
军中武技多重实战,特别重视地趟刀和地趟枪的教习,尤其是轻步兵,没有重步兵的铁甲铁盾,要在箭矢横飞、炮火连天,一刀一枪瞬间见生死的战场上尽最大可能生存下来,专走下盘的地趟武技是保命的最实用武技之一,虽然在地上翻滚,不免弄得一身的灰土泥泞,有些‘狼狈’和‘不雅’,然而却是无数人血泪经验的总结。
藤牌手一手藤牌一手短刀,使用地趟刀自是最为相宜,而长矛手使地趟枪就不会太顺手。一般使地趟枪,枪的长短应与使枪者身高相同,上下结合,左右交替,枪棍并举,身枪相连,长短兼用,时而翻滚拦拿扎,时而跌扑劈截抡,与跌扑翻滚的动作交错相融。枪或矛若是太长就不便于在不断的跌扑翻滚中,使出拦、拿、扎、劈、截、抡、拨、扫等地趟枪技法。不过几个铁血营长矛手手上虽然是长矛,却同样对地趟枪跌扑翻滚的手眼身法步非常熟悉,前面“滚!”字方入耳,早已经不约而同向下扑倒。
然而反应终究还是慢了一线,一声惨呼,一个倒地不及的长矛手被势大力沉的鱼叉贯体直入,钢叉深入内腑,鲜血飞溅;
“铮”的一声暴响,另外一个藤牌手情急劈斩的钢刀也被飞掷的鱼叉崩飞脱手,幸好左手藤牌顺势斜引,被鱼叉的沉雄力道带飞抛跌一丈多远,虽然暂时未死,却是受伤不轻。
狂冲过来的黑影也有几个在黑暗中被铁血营藤牌手投掷的标枪和弓手射出的箭稍稍阻截了一下,不过这些人武技都相当高明强横,只有几个人受了点轻伤,并不能起到什么明显阻拦的作用,已经乘势冲到这队铁血营士兵的当面。
一个黑影疾奔过来,势若奔马,迎面挥刀斜劈,血花四溅中,顺势斜起一脚,踢中已死士兵的小腹,尸体应脚飞出。这倒不是黑影心性残忍,连尸体都不放过,而是实战中得来的血的经验,在战场上士兵手中的兵刃绝对不能有任何的迟滞和犹豫,刀剑贯入人体,仓猝间不能迅速拨出,那有可能就是致命错误,一脚踢开尸体,一则避免兵刃被尸体迟滞,又可避免被尸体阻挡住下一步进攻的手眼身法步施展,保持进攻的连贯;二则也可利用敌方袍泽的尸体阻碍敌人的攻击,打击敌人的士气;三则也可避免敌人的鲜血直接喷溅到身上。
果然,刚刚一脚踢开尸体,一枝长矛已闪电般从旁杀到,“铮铮”声中,黑影顺势接下长矛的突袭,却被逼退了三四步之多,但其刀上的力道极为沉雄,招架凶悍突刺的长矛依然威力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