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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没做到位,在座的心底都有数。前阵子,我到各个部门调研,结果所有人都对我抱怨,说我把各单位都弄得鸡飞狗跳的。可事实上,我也就只是指出几个问题而已。而且还是站在百姓的角度上看到的,如果换一个角度,问题肯定会更多。说句不怕得罪诸位的话,我从进来的那一天起,就没认为自己能在体制内坚持多久。今天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创建和谐家园】脆就豁出去了。如果大家认为我有不对的地方,可以指出来。”
李东升说完,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胡克明的脸上。也可以说是盯着他的眼睛。
面对李东升的目光,胡克明并没有挪开,而是选择了与之对视,最终以李东升挪开目光而告终。
两人对视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看到这一幕,孙友德的心底生出了一抹【创建和谐家园】。同时也对李东升的冲动感到不屑。之所以会生出不屑,是因为李东升的行为太过冲动。
虽然在座的级别最高的也只是科级,距离市里省里,甚至中央的那些城府极深的老油子还差得很多,却不妨碍他们此刻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李东升根本就没有可能在体制内走多远。但凡一个干部,如果跟冲动沾上关系,都不可能走得太远。
胡克明被气着了,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嘴唇竟然开始轻微地哆嗦起来。在体制内混到现在,他虽然还没达到那些【创建和谐家园】的水准,却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可李东升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他毕竟是书记,虽然已经丢了面子,却不能不说话,否则,他今后就没有权威可言。还会被人看笑话,他能肯定,要不了多久,这里发生的事情就会传出去。
因此,他强行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问道:“那么李乡长,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所有人都知道胡克明很生气,如果不是顾忌影响,他说不定早就爆发了。
“很简单,石云书和王翠兰只是他们的家务事,由于中心小学归县教育局管辖,因此,就算他有问题,也轮不到我们管。就让县教育局处理。至于王三被打,则是一起刑事案件,直接移交公安机关。我们只要把这两处理意见报到周书记那里就行了。”李东升轻描淡写地说。
李东升说话的语气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副乡长,倒像是掌控党委会的书记。这一刻,除了胡克明之外的所有人都彻底服了李东升。竟然敢如此说话,这已经不能用挑战胡克明的权威来说了,他压根就是在无视。
众人当中,有一个人跟大多数人的想法不一样。这人是孙威,他一直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李东升。今天,李东升给他的感觉就是两个字——精彩。他认为李东升这么做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自己开脱,可因为缺少讯息的支持,他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胡克明又一次压下了心头的怒火,端起茶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说:“大家对李乡长的提议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李乡长说的没错,学校的事情是石云书个人问题,而且,李乡长处理得也没有任何问题。王庄发生的事情确实是我们之前的工作有所欠缺,我认为二郎乡应该开战一个自查自纠的运动,找出以前工作中的不足加以整改,然后再报上器。这未尝不是一个契机,为了给周书记一个好印象,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拿出方案。”
如此高调跟胡克明对着干的自然就是孙友德了,虽然他对李东升的冲动很是鄙视,却不妨碍他看到胡克明被落了面子而高兴。
“我赞成。”孙威立刻就附和道。
“我也赞成。”说话的是袁青青。
接着就是副书记梁伟勤:“我同意。”
袁青青和梁伟勤的表态让胡克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们可是游离于他和孙友德之外的,只有在讨论具体事情的时候才会投上一票。涉及到人事安排,他们一直都是弃权的。没想到他们这一次竟然会声援李东升。
孙友德的心情非常的好,原因自然是看到胡克明吃瘪。
尽管袁青青和梁伟勤公开表示支持李东升的提议,胡克明很是生气,可他并没有在意。因为他们几个加起来才五票,而他的手里却握着六票。一想到自己手中的六票,胡克明的情绪顿时就平静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嘴角也扬起了一个弧度。
胡克明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看到这一幕,孙友德的心底顿时有些黯然。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这本来就是必然的结果。
“我也认为李乡长的提议有必要。”说话的是组织委员贾旺臣。
贾旺臣的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响起,先前表示赞成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胡克明自然也不例外。
这个时候,双方的实力比已经颠倒过来了,如果再举手表决就是自取其辱了。
胡克明非常的愤怒,甚至比李东升当面给他难堪更愤怒。因为贾旺臣是他的人,而且还是他的铁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做出这样的表态,这是【创建和谐家园】裸的背叛。他真的很想知道贾旺臣为什么会背叛。
不光是胡克明,就是孙友德和孙威、袁青青和梁伟勤对此也很是奇怪。要说袁青青和梁伟勤是站在对人不对事的立场上支持李东升,那么贾旺臣的话就有说道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贾旺臣的脸上,可贾旺臣却微微地低着头,谁也没有看,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只是,他握着水笔的右手像是在轻轻地抖动着。他应该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凡是看到这个情形的,心底全都冒出一个念头——他被李东升摆平了。
孙友德自然也看到了贾旺臣的情形,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猜测有些过于武断了。李东升根本就不是看到的那么简单,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贾旺臣已经被他搞定了。虽然孙友德对于这个结果非常的乐见其成,可他的心底还是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其实是嫉妒,确实,他嫉妒了。他孙友德绞尽脑汁也没办法做到的事情,李东升竟然不声不响地就做到了。这一刻,孙友德想到了此前所有党委委员兴势匆匆地前去质问李东升,随后全都不声不响地离开,继而就开始整顿各自分管部门的情形。
想到了这里,孙友德几乎是本能地看向了胡克明手下的另外几人。
第七十五章 提议
会议的最终结果完全是依照李东升的提议,由于贾旺臣的背叛导致胡克明不可能再提出表决,那样只能是自取其辱。虽然,他可以利用书记的一票否决权。可那并不代表集体的意志,擅自使用只能导致更坏的结果。
会议决定从明天起在全乡范围内开展自查自纠运动,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二郎乡政府的面貌焕然一新,同时也让周云高满意。
会议结束之后,胡克明就匆匆赶往县城,他要去弥补今天的失分。
长明县周云高办公室,周云高的心情很不好。考虑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桌子上的电话用内线拨通了杜竹清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了,杜竹清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哪位?”
“杜县长,我是周云高。”
“周书记你好。”
“有空吗?有点事情跟你商议一下。”
“好的,我马上过来。”
结束通话之后,杜竹清很是疑惑,她在想周云高找她的目的。很快的,她就有所猜测了。于是她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份资料,然后锁上抽屉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周云高把杜竹清让到靠窗子隔出来的小会客室,那里有一组u型布艺沙发,一张玻璃钢茶几。岳无双给李东升泡了一杯绿茶,然后转身出去了。
等岳无双把门带上之后,周云高说:“杜县长,今天我去二郎乡视察,结果让我很不满意。”
随后,周云高把他在视察的时候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跟杜竹清说了,杜竹清听了之后问道:“书记是打算——”
杜竹清并没有把话说完全,可周云高却明白她的意思,他点头说:“没错,王三被打其实就是之前发生的斗殴事件的延续,可见二郎乡根本就没有把事情处理好。我认为胡克明和孙友德是有很大责任的。而且,他们在二郎乡呆了这么久,二郎乡的经济工作却没有什么起色。我认为应该把他们换掉,换上有能力的人。”
“书记,我这里有一份材料,您看一下。”杜竹清把拿在左手上的资料递给了周云高。
实际上,周云高在看到杜竹清手上的一沓纸张的时候,就揣测杜竹清猜出了自己叫她过来的目的。现在,杜竹清把材料递给他更证实了他的猜测。不过,他对材料的内容很是好奇。
没看多少,周云高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这份材料用详尽的证据揭示了二郎乡乃至整个长明县计生办收取社会抚养费时候的乱象。绝大部分社会抚养费都没有给当事人开收据,也就是说这笔钱被挪用了。
材料很厚实,至少有几十页。周云高只看了两页就没有再看下去了。身为县委书记,对于这个情况他自然是知道的,而且,他也有份。如果这份材料传出去,绝对是一场地震。不管是他,还是唐自强,都不会有好结果。而且还会波及到整个西滁市。
这份材料就是杜竹清让胡云芳调查得到的结果,虽然胡云芳一开始就去找过李东升,让他在必要的时候帮忙。可最终她并没有去找李东升,因为调查取证的过程太过简单,当地的计生办压根就没有掩饰,也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这样的调查对胡云芳来说自然是没有难度了,由于胡云芳急着回那个专案组,因此,她调查的时候可以说是连天加夜的。只用了两天,就把二郎乡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并上报给了杜竹清。
就在胡云芳以为能交差的时候,杜竹清又给她布置了一个任务,让她把全县计生办征收社会抚养费的情况摸个底。胡云芳不得不耐着性子把活干完,不过,她在干活的时候也没有忘记跟专案组的同事联系。
知道由于案情一直都没有新的进展,西滁市公安局的高层有撤销专案组的提议。虽然并不是全都裁撤掉,可留下的人也不会有多少。上面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不能把本就很紧张的警力浪费在毫无头绪的案子上面。
这样一来,留下的人压力就大了,如果不能让上面看到进展,他们是肯定被换掉的。如果后来人找不到凶手还好,一旦找到凶手,亦或者是找到什么线索,他们的能力不足也就呗坐实了。
胡云芳之所以关心那个案子,一是性格使然,自然也有不想被贴上无能的标签。实际上,她完全可以利用杜竹清的抽调离开专案组的,可她并没有这么做。她坚信自己一定能破案,作为一个警察,她喜欢有难度的案子。而这一个案子就非常有难度。
周云高考虑得失的时候,杜竹清的心思也很活跃。她明白周云高找她的目的,周云高不想跟唐自强交易。虽然两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可对长明县的政治态势没有丝毫的改变。也就是说两人依旧会势均力敌。而周云高跟她做交换就不一样了,她本属于唐自强一方的。因为她掌控了两票,成了长明县的第三方势力。如果她独立出去,唐自强的实力就会削弱不少。
反过来周云高找她合作就不同了,可以进一步削弱唐自强的实力。而周云高自身的实力却没有丝毫的损失,此消彼长之下,唐自强的实力会被不断地侵蚀。唐自强要想贯彻自己的意志就必须找人合作,由于杜竹清独立出去,实力受损的他自然是不会选择周云高的。那么,他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杜竹清。尽管他的心底很不喜欢杜竹清,却不得不堆出笑脸。因为,他要是选择跟周云高合作,就会进一步壮大周云高的实力。
如此一来,杜竹清就在周云高的推动下彻底独立出去了,唐自强的实力也真正地被削弱了。由于杜竹清的实力最弱,跟她合作需要付出的也就少了很多。因此,这个结果对周云高是最有利的。
而且,杜竹清根本就不会拒绝,除非她不想在体制内走得太远。
不过,眼下必须把材料的问题解决了。这份材料要是传出去,整个西滁市官场都会来一场大地震。而杜竹清自己却不会有任何事情,因为她来得比较晚,根本就没有参与其中。
想到这里,他说:“李东升替代孙友德怎么样?”
第七十六章 激动
杜竹清离开之后,周云高把岳无双叫了进来。
岳无双以为周云高有事让他去做,结果等来的却是周云高指着对面的椅子说:“坐吧。”
这样的情形是第一次发生,岳无双的心底有些小忐忑。略微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岳无双正要开口,却看到周云高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即,他自己语重心长地说:“小岳啊,你给我做秘书也有好几年了吧?”
听了周云高的话,岳无双的心底全都是激动,他知道自己谋划的事情成了。不过,他并没有忘乎所以,而是强忍着激动。
“已经五年多了,书记。”
“时间过得可真快,我记得你刚给我做秘书那会儿,你还是刚从学校里出来。”
对于周云高的感慨,岳无双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些什么都不合适。
周云高并没有让岳无双接话的意思,紧跟着就说:“是啊,已经五年了。”
说着,他的话锋一转:“你很不错。”
岳无双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脸上全都是惶恐。
周云高抬手示意他坐下,继续说道:“你不用紧张,我这人有个毛病,一样东西要是用顺手了,就不想再换,人也是一样。我却忽略了你还年轻,你的话提醒了我,我不该自私地一直把你留在身边的。”
“书记,其实,我也很喜欢在您身边工作。”岳无双又站起来了。
“你不用紧张,再过几个月我就五十五了,已经没有多少上升的空间了,一直把你留在身边其实是不负责任的。你先下去干几年,趁我还在,也能给你一些帮助。”
“书记,我——”
周云高摆摆手打断了岳无双的话:“你不用说了,这几天利用空闲的时间多看看二郎乡的资料。等计春云找人过来之后,你再带几天。”
这一刻,岳无双没有压制激动,他真的很激动。之前跟周云高说起的时候,看到他阴沉的脸色,他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鉴于对周云高的了解,他认为自己的策划会无疾而终。却没想到竟然会柳暗花明。
李东升下班回家,看到坐在店里看电视的父亲,就打了声招呼:“爸,今天下班挺早的?”
“我今天没去上班,请假了。”
李东升先是一愣,继而就明白了,应该是父母亲在家里体验肌体的变化,他知道家里的店应该是才开门没多久。
“我上去了。”
“进来,我们说说话。”
李东升抬脚进了屋子,走到父亲对面坐下了:“爸,你想说些什么?”
“你真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真不知道,再说,我有必要骗你们吗?”
“你从哪儿弄到的?”
“这个暂时不方便说,你就别问了。”
“我和你妈一下子年轻这么多,这个情况还会继续下去吗?”
“应该不会吧。”
虽然李东升说的不很确定,可李滨却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改变了话题:“吴厂长问你有什么办法要回那些呆账。”
“你跟他说,过阵子,我亲自去给他要。还有,我去之前要跟他签个协议,我要拿要回款项的三成。要不来,我分文不取。”
“你真有把握?”
“嗯。”
“我知道了,你妈应该快把饭做好了,你去洗脸洗手准备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李东升说:“爸、妈,你们最好编个说辞。”
李滨和杨柳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可一下子年轻了十多岁,不断红光满面,肤色还这么好。一般的理由显然是不行的,因此,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面露难色。
李东升想了想说:“你们出去玩一趟,回来就说在大城市做了美容。”
“我们上哪儿玩?”杨柳立刻就问道。
“去爬爬山看看水,为了方便一些,我明天就联系西滁市的旅行社,你们从那里出发。”李东升给出了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