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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语迟本来对古言没啥兴趣,见里面出现了跟自己同名的才大略扫了几眼,跳着看到书里的沈语迟死了就没再看了,连主角都没弄清是哪个,现在想想...她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沈语迟沉痛地捂住脸,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上吊,说不定还能穿回去呢。
这时马车的车门被轻轻敲了一下,有男子在外道:“大娘子,那小【创建和谐家园】我们已经带过来了,您要不要下来看看?”
沈语迟捂脸的手一顿,猛地想回忆起这段剧情,匆匆推开马车门跳了下去。
马车停在一处昏暗逼仄的小巷里,车前团团站着四五个随从打扮的人,几人将衣衫凌乱,蜷缩在地的女先生围在当中,嘴里不干不净地议论“仗着一身好肉皮,连我们大娘子看上的人都敢抢,果真【创建和谐家园】!”
“这样的娼.妇也配给大娘子当女先生?!今儿得好好让你长长记性!”
女先生裴青临长睫低垂,遮住眼底的阴冷,任由几人污言秽语地喝骂,始终一言未发,只淡淡一眼扫过周遭环境。
这几个仆役只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外加一个蠢笨如猪的沈语迟,他还未曾放在眼里,今日若不是出了意外,他受了伤,也不会被沈语迟的人拿住,好在脱身不难,只是也该给沈语迟这蠢物一点教训了。
裴青临始终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外人看来俨然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质女流,心里却转瞬划过许多阴冷的法子。
几个随从中打扮最体面的已有些按捺不住,转头冲沈语迟讨好一笑:“大娘子,我们哥几个把她带到房里去弄,免得脏了您的眼睛。”他一边说,一边要伸手去拽地上的裴青临。
沈语迟瞧见这场景,眼前就是一黑。
这段剧情是原身沈语迟因为嫉恨裴青临,干脆使人绑了她来,准备找几个下等仆役强辱了她,但作为无脑炮灰,原身的计划当然没有成功,反而自己又成功地往作死之路上迈了一大步。
她回过神来,一把推开身前的仆役,厉喝了声:‘住手!’边说边伸手去扶倒在地上的裴青临。
这一声倒把裴青临喝的有些错愕,微微抬眸看了过来。
沈语迟这才看清楚他的脸,神思不由得一恍,面上露出惊艳之色。
原著里形容过这位女先生的美貌,但今日见了他真人,方才知道书上言语委实贫瘠。
他眉眼上挑斜飞,唇瓣似殷红鲜血染就,既不娇娆,也不柔弱,而是那种极致傲慢又极度漠然的美丽,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低头叩拜臣服。
原身输的不冤,要换成是她,她肯定也喜欢这么好看的小姐姐啊!
沈语迟心跳都快了几拍,就见裴青临长睫动了动,周身的气势一敛,面上的阴冷散尽,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任人欺凌的弱质女流。
旁边几个仆役眼看着到手的鸭子眼看着要飞了,不由得面露疑惑:“大娘子...不是您说要给这娼.妇一点教训的嘛?您...这是怎么了?”
沈语迟被这么一问,终于回过神来。《乱凰》这本书她只看了和沈语迟相关的剧情,但即便如此也知道裴青临不是个简单的女先生,就这么平白放人说不定适得其反。
她重重踹了一脚这为虎作伥的狗腿子,随口扯了个理由,冷哼了声:“蠢货!我仔细想了想,楚郎本就被她迷的神魂颠倒,若是知道她出事肯定更加怜惜,我岂能便宜了她!”这里的楚郎就是原身那位心头白月光了。
这理由找的没啥水平,她一时也想不到更高明的了,忙叫来车后站着的两个侍女:“先把她扶到马车上,去寻个医馆给她瞧瞧。”
裴青临心下微疑,不知她又想做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由着两个侍女把她扶上了马车。
沈语迟满脑子都是以后的惨死,她一边琢磨着怎么和这位增加好感,一边紧跟着也跳上马车。裴青临看似紧张地靠在车围子上,实则在细细审视着她。
沈语迟有些发愁地搓了搓手,在现代的家里,她家几辈人皆是军人出身,她平时也是直来直往惯了,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人拉关系,她盯着裴青临手腕处的一块青紫,脱口说了句自以为很高明的话:“我瞧你伤的不轻,多,多喝点热水?”
裴青临:“...”
沈语迟见他不搭理自己,面上也有些讪讪,还得自己给自己圆场:“不过你看着身子骨挺结实,应该很扛揍,喝不喝也没什么。”
裴青临:“...”
他毫无反应,沈语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尬聊:“你衣裳被我的人扯破了,我着人给你换一件。”
裴青临这回终于有了反应,他伸手拢了拢领口,垂下眼睫:“不敢劳大娘子费心。”声音泠泠,也不似寻常女子娇柔婉转。
沈语迟刚想说一句别客气,马车忽然一震,倏的停了下来。
她微怔:“怎么了?”驾车的车夫声音透着几分紧张:“大娘子,前面有人挡住了咱们的去路,好似是楚郎君的车架...”
没想到原主的白月光这么快就跑来英雄救美了,沈语迟下意识看一眼裴青临,见他敛着眉眼靠在车围子上,似乎对即将到来的修罗场毫无所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语迟还没想好怎么应付,马车外就传来一把饱含怒气的男音:“沈语迟,你这蛇蝎心肠的毒妇,【创建和谐家园】!若是裴娘子出了什么事,我必不会放过你!”
话才说完,马车门就被粗暴地拉开了,外面站着位挺拔俊秀的郎君,先是打量了裴青临几眼,见他仿佛无事,才稍稍安下心来,又转头怒视着沈语迟,眼底满是愤恨。
沈语迟皱了皱眉,直直地跟他对视:“是你啊。”
若说她对裴青临还有点愧疚,对这位楚淇楚郎君就完全心安理得了,沈家和楚家本就是姻亲,楚淇和沈语迟是表兄妹关系,后来两家有意结成儿女亲家,原身也因此把楚淇视为未来夫婿,一心念着自家表兄。
谁曾想楚淇偶然一次来到沈家,无意中瞧见了裴青临,便被迷得神思不属,开始了大张旗鼓地追求,原身从此恨裴青临入骨,一心觉着他是勾引了自己的未婚夫。
往日沈语迟在楚淇跟前都是嘘寒问暖,殷勤备至,今日这般冷淡,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微怔片刻才回过神来,厉声呵斥:“沈语迟,瞧瞧你干的好事!”
他呵斥完又转向裴青临:“裴娘子,跟我走吧,我护送你回去。”
沈语迟越发鄙夷此人。
这种有婚约在身还去勾搭别人的事儿能叫喜欢吗?他这就是馋人家的身子!【创建和谐家园】!
第2章
裴青临一直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靠在车围子上当工具人。
倒是楚淇有些按捺不住,正气凛然地斥了沈语迟几句之后,伸手去拉裴青临手臂:“裴娘子,我方才听说你出了事,特地放下手头的事儿匆匆赶过来,你不必害怕,我这就送你回去。”
裴青临瞥向楚淇伸过来的手,眸子骤然闪过一丝翳色,眼底甚至多了几分嫌恶,不过他表情调整的极快,略略侧身,轻描淡写地应对:“不劳郎君费心,我没什么大碍,自己会回去的。”
沈语迟不奇怪楚淇当着自己这个未婚妻的面儿就敢对裴青临拉拉扯扯,反正她也没把这个渣放在眼里。但裴青临的态度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楚淇再怎么好歹也是他的追求者,这会儿又眼巴巴地跑来英雄救美,怎么瞧着裴青临对他的好感度比对自己这个恶毒女配还低?
她心里琢磨不透,眼瞧着裴青临不想跟楚淇缠扯,试探着道:“既如此,你就先回去吧,我回头叫大夫看你。”
裴青临并不多话,径直下了马车,步履缓慢地往小巷外走去。
沈语迟觉得裴青临这态度有点意思,她冲楚淇挑了挑眉,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瞧见没有?人家根本不稀得理你,巴巴儿地跑来英雄救美也没用。”
楚淇献殷勤被拒在先,被沈语迟嘲讽在后,面色十分难看,又阴沉地扫了眼裴青临离去的背影,阴着一张脸带人走了。
.....
沈语迟把这摊事搅和完之后,终于得以喘口气,又用了一个时辰来消化自己穿到了一本书里的事实,强打起精神让马车拉她回了公府。
她凭着记忆,本想直接回自己住的小院,半路却被一个内宅管事拦了下来:“大娘子,公爷请您过去一趟。”
这里说的公爷是原身的亲爹,原身性子张扬跋扈,一向不得亲爹喜爱,父女俩一个月能见上三五面都算是多的了,沈语迟不用想都知道他这回叫自己,肯定是因为今日强掳裴青临之事,她头疼地按了按脑袋,咕哝了两声,跟着管事去了正堂。
亲爹沈正德面有愠色地坐在首座,他右手边还坐了个三旬左右的妇人,面皮白皙,唇若涂丹,一双杏眼颇是柔美,虽韶华已过,却还是掩不住的妩媚绝丽,可想而知她年轻时是何等的绝色了。
这妇人一见沈语迟过来便出声道:“语迟怎么才回来?快好好跟你父亲道个歉。”
沈语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这妇人是原主的继母楚姜。
沈语迟的生母在产下长子之后身体一直不好,缠绵病榻多年,生下她之后就去了,生母死后不久楚姜就嫁入了沈家,楚姜也诞下一儿一女,十分得沈正德喜爱。
可在原身的记忆里,楚姜不但没有冷落继女,反而对她比对亲生女儿都好,原身做错了什么事,永远是楚姜站出来护着她,所以原身也对楚姜充满孺慕之情,几乎事事听她的,对她比对自己亲大哥还亲近。
原身是当局者迷,但沈语迟细品之下就觉出不对劲了,楚姜要是真为原身好,怎么会看她性格恶劣而不纠正?看她屡次犯错而不制止?现在出门随便打听,提起沈语迟就只有‘人品堪忧’这四字,倒是把楚姜的亲生儿女衬的兰心蕙性,温文尔雅。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原身的白月光楚淇是这位继母的娘家表侄,原身能爱楚淇爱的死去活来,也多亏了继母在当中牵线搭桥。光冲介绍给继女一个绣花枕头这点,沈语迟就很难对这位继母有什么好印象。
楚姜见沈语迟看向自己的眸光冷淡,心头微惊,嘴上仍是苦口婆心地劝说:“你这孩子好生糊涂,裴先生是你师长,你再怎么也不能着人对她用强,这传出去你的名声岂不是彻底坏了!”
果然她这么一说,沈正德稍稍平息的火气又蹿的老高,他重重挥了个茶盏到沈语迟身上:“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个孽障!你平日言辞间对裴先生多有不敬不说,今日又做下这般禽兽之事,我还不如一条白绫勒死你干净!”
沈语迟肌肤莹然【创建和谐家园】,手臂霎时就被砸青了一块,可见沈正德是真不喜欢这女儿,砸这一下全然没留力。
她看着原身的奇葩家人和这一摞黑锅,一时悲从中来,喃喃道:“勒死就算了吧,我比较喜欢喝药。”
沈正德:“...”
眼看着沈正德气的脸皮发紫,差点背过气去,楚姜只得出声劝道:“公爷,语迟这是说混话呢,她知道错了。”
沈正德正是怒极的时候,转头把火撒在她身上,指着她斥责:“若不是你时时惯着这孽障,她怎会如此胆大妄为!我常说裴先生素有咏絮之才,胸有韬晦,让你们好生敬着,结果一个两个都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如今把裴先生得罪狠了,我看谁再来教导这孽障!”
饶是楚姜定力再好,眼见着丈夫当着自己的面为了另一个女人怒斥自己,面皮也不由僵了僵,她还得强压着怒火,小意劝说:“都是妾的不是,公爷勿气坏了身子,听听语迟怎么说吧。”
好在沈正德还挺吃温婉贤良这一套,闻言转头向沈语迟看了过来。
沈语迟倒也光棍,直截了当地照搬了楚姜的模板:“都是女儿的不是,爹爹别气坏了。”
沈正德重重冷哼了声,显然不信:“你会真心认错?”他厉声吩咐:“把大娘子带下去,双手各打二十板子,再送去宗祠跪着,没我的命令不许给饭吃!”
沈语迟脸绿了。
楚姜突然开了腔,温声细语地道:“公爷听妾一言,如今已把裴先生得罪了,把语迟罚的再重也于事无补,倒不如令语迟去跟裴先生好好道个歉,再送些伤药补品过去,倒可弥补些过错。”
沈正德觉着有理,又喝道:“孽障,明日就去备好伤药补品去跟先生道歉,先生一日不松口,你就一日不准吃饭!”他一向厌恶这女儿愚鲁,此时也懒得再多费唇舌,撂下这句之后拂袖去了。
沈语迟:“...”我透,史诗级难度啊!
楚姜倒是温言安慰了沈语迟几句,见她始终低头不语,也就扶着身边的侍女出了正堂。
回到自己住的猗兰阁,楚姜满面的温婉贤德褪了个干净,胸膛重重起伏几下,显然心气未平。她对着身边的钟媪连连冷笑:“你看公爷把他赞的天上仙人一般,眼里还容得下谁?!今儿为了区区一个裴青临,当着晚辈下人的面儿,竟连我也责骂上了。嫁进沈家十数年,我还头一遭这般没脸!”
楚姜有这恼怒还真不是没有缘由,裴青临初进沈府的时候,那张脸把沈府其他几房的老少爷们迷的神魂颠倒,而且来历神秘,沈正德对他又极为看重优待,时不时就要唤他过去说话,还不顾众人反对留她在府里做了先生。
楚姜清楚沈正德的德行,她当初能从犯官之女变成公府夫人,这张脸功不可没。裴青临那样的天人之姿,她可不信沈正德心里没点想法,更何况裴青临可不比府里签了身契的侍妾宠姬,要真和沈正德有了首尾,她也无法处置。
钟媪小心掩好了门窗,轻叹:“今儿大娘子本来已经将那狐媚子掠走,若不是楚郎君突然跑出来,今儿的事儿就要成了,若那狐媚子失了清白,纵然公爷再喜欢,也不可能收一只破鞋进府。”
楚姜想让楚淇娶沈语迟,本是想进一步辖制原配留下的一双儿女,没想到他竟也被那裴青临迷晕了头。她面色更是不喜:“真是无用。”
她侧头问了句:“伤药和补品都备上了吗?”
钟媪会意,轻轻点头:“夫人放心,我已命人准备了几副好药,等会儿就送去大娘子那里。”
楚姜神色这才好些,轻声询问:“手脚可干净?”
钟媪一笑:“咱们安排在大娘子院里的下人机灵得很,您放宽心,就算那裴青临用药之后伤势加重毁了容貌,药也是大娘子送去的,跟您有什么干系?就是今日的事,您也不必担心,都是大娘子因嫉生恨,受了下人的挑唆,这才对裴青临痛下毒手,更是怪不到您的头上。”
钟媪忽又有些迷惑:“只是您怎么笃定裴青临会用这药呢?大娘子才欺辱过他,转头又送药过去,只怕他心有提防不肯用呢...”
楚姜嗤的一笑,又用绢子优雅地掩了掩嘴:“她十岁的时候划破了县丞家庶女的脸,那时候公爷也是这般让她去送药道歉,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带了几个恶仆过去,把那庶女按在地上,硬是把汤药给人灌进嘴里,回来就说给人家道过歉了。”
她不屑地勾起唇:“她那个脾气,能由得裴青临不用这药?何况后面还有公爷逼着,她硬灌也得灌下去。”
沈语迟干类似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钟媪放下心来,笑容可掬:“还是您想的周全。”
......
楚姜还没意识到继女已经换了芯。
沈语迟心情沉重地回到自己住的小院,目光无意间扫到角落处放的立身镜,终于有了点兴趣。穿来一天了,她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呢。
她抱着期待走到立身镜前,给吓得直接爪巴了。
镜子里的人穿了身花花绿绿的襦裙,名贵顺滑的料子愣是给她搭配出杀马特的风采,两道眉毛画成倒八字,脸上不知上了多少粉,五官被艳俗的胭脂涂抹的异常狰狞。
沈语迟的心情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这张脸就算以她的直男审美看都惨不忍睹了点。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女孩子的审美打扮多是由母亲手把手教导出来的,楚姜面慈心狠,内心视继子继女如仇敌,能教她好好打扮才奇怪呢。
她让下人打了温水来,足足洗了五大盆才把脂粉洗干净,被遮住的眉眼慢慢显露出来...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唤:“大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