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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楚修被小姑娘笑得心中柔软,刚想说话,旁边早就有些不耐的冯蕲州直接横身挡在廖楚修身前。
廖楚修对着冯蕲州温和一笑:“还没来得及恭喜冯大人沉冤得雪。”
“不敢,此次若非世子出手相助,本官还没那么快出来,说起来,这京中人人都说廖世子乃冷情之人,却不想世子如此热心肠,若非知晓世子为人,知道镇远侯府家风凛然,本官怕是还会以为世子另!有!所!图!”
冯蕲州最后四个字咬的极重,眼色凌厉如刀,凉凉的刮在廖楚修身上。
“世子相助之情,本官定会报答,只是本官眼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了,先行告辞!”
明明才不过几日没见,他家宝贝闺女就对这狼崽子和颜悦色起来了,要是再多待一会儿,鬼知道这满脸桃花的小王八蛋会怎么诱拐自家闺女!
冯蕲州想起廖楚修爬自家闺女墙头的事情,又忍不住冷冷瞪了他一眼,然后像是防贼似得,完全没给廖楚修开口的机会,拉着冯乔转身就走。
廖楚修牙根生疼,这辈子头一次当了回好人,却半点没讨到好。
等到冯蕲州父女离开之后,一旁的贺兰君才满脸怀疑的凑上前来,看着廖楚修道:“你帮了冯蕲州,他不是该感激你吗,我怎么看着他对你怨念深重?”
廖楚修嘴角微抽:“娘你看错了。”
“真的?”贺兰君满脸狐疑。
廖楚修却是面无表情的避开了她打量的目光。
他当然能感觉到冯蕲州那恨不得片了他的目光,那嫌弃的没边的眼神瞎子才看不到,只是这话肯定是不能跟贺兰君说的,难不成要他告诉贺兰君,他以前爬人家姑娘墙头,逗着冯乔玩儿的时候被冯蕲州撞了个正着,以为自己觊觎人家闺女还揍了他一顿吧?
他要是真敢把这事情告诉了他娘,他娘绝对能笑话他一辈子。
冯乔跟着冯蕲州出了镇远侯府,手里握着廖楚修给她的东西,一直到上了马车走了许久之后,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冯蕲州像是在生气。
她扯着冯蕲州的袖子摇了摇,软声道:“爹爹,你不高兴?”
冯蕲州哼了一声,他家宝贝疙瘩都快被狼崽子叼走了,他能高兴?
“那天夜里是怎么回事,那小王八蛋怎么会去救你,后来我让衾九带你去郭家,你为什么不去?”
冯乔有些愣神,半晌才反应过来冯蕲州嘴里的小王八蛋是谁,她噗哧一声笑出声来,扯着冯蕲州的袖子撒娇道:“那不是因为郭家也不安全吗,那几日爹爹在狱中,萧闵远他们都派了人想要抓我,朝中不少人都知道郭阁老和爹爹交好,我去郭家只会更麻烦。”
“那廖楚修为什么会突然掺合进来?”
“我也不清楚,他跟我说他在追查当年镇远侯的事情,之前查到了萧元竺那里,后来又追着萧元竺查到了柳家那边。廖楚修说,这次萧俞墨和冯远肃联手的事情看似是他们两人为主,可暗地里柳家也有出手,在爹爹入狱之前,廖楚修在柳家监视的人回话说,柳家家主曾经私下和人见过面,那人的身形像极了冯远肃。”
“廖楚修的人在柳家查了许久都没有进展,所以这次才会突然出手,想要在冯远肃身上找突破口吧。”
249 疑点
冯乔娇声说完之后,见冯蕲州脸色依旧不大好看,撒娇道:“爹爹别担心了,廖楚修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的来害我们的,他如果真有所图,大可以在暗中行事,何必这么麻烦来算计我们,更是将他自己暴露出来陷入其中?”
冯蕲州听着冯乔软糯糯的分析,心里头不仅没放松下来,脸色更黑了几分。
他就说廖楚修那小王八蛋莫名其妙出手相帮,肯定没安好心,好端端的还把自家闺女掳到镇远侯府去,他可记得以前卿卿见着廖楚修时,还说那狼崽子不是好人,让他防着他,可这才几天啊,他家卿卿居然就替廖楚修说起了好话!
冯乔没发现冯蕲州心底的复杂,只是倚身靠在他胳膊上好奇道:“爹爹,我听说七皇子已经被打入了天牢,你眼下出来了,永贞帝可有疑你?”
冯蕲州见冯乔关心的模样,心里又骂了廖楚修几句,面上却是伸手揉了揉冯乔的发顶,将之前在御书房里的事情说了一次。
冯乔好奇道:“永贞帝这是信了你了?”
“信不信又如何,永贞帝虽然多疑,但却更加自负,他很清楚我未必就没有谋算之心,但是他要的,只是一个能除他之外绝不可能与任何人勾结的人来掌管都转运司,替他把控这份人人眼红的巨利,至于其他,身为帝王,掌握天下人生死,他又何须在意?”
冯蕲州笑得嘲讽:“我如今众叛亲离,冯家声名尽毁,我身后无亲族帮扶,无兄弟扶持,膝下又无子,有什么人能比我更合适,来当这个都转运使?”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我这次入狱后,那些对我落井下石之人,更要多谢李丰阑在永贞帝面前提起此事,否则永贞帝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信了我那些话,更不可能这么快让我官复原职,还完好无损的从这件事情里脱身出来。”
冯乔心中微转,瞬间就明白了冯蕲州话中的意思。
他们虽然算计的很好,将冯远肃和七皇子全部扳倒,但是永贞帝性情多疑,他又并非昏君之流,就算一时反应不过来,待到事后回想之时,又怎么会看不破这其中有诈?
到时候哪怕他们已经扫干净首尾,哪怕永贞帝没有半点证据,但是单单只是帝王疑心,就足够引来滔天大祸。
帝王心,深似海,谁能保证永贞帝能够一直信任爹爹,而一旦经历什么事情让永贞帝疑心了爹爹时,今日的事情就会变成一根刺,让永贞帝如鲠在喉,觉得爹爹一早便是居心叵测。
李丰阑这次故意提起此事,表面看上去是冯蕲州吃亏,可实则却是帮了他。
永贞帝此时疑心,冯蕲州可以用办法让他释怀,可等到事后他自己反应过来,疑心的种子埋进心底,又岂是那般容易解决的?
冯乔咯咯直笑:“李丰阑要是知道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帮了爹爹,恐怕会被气死吧?”
冯蕲州扯扯嘴角,
李丰阑一向自视甚高,处处为难他,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可谁知道他处处找茬不仅没伤害到他,反而帮了他,光是想一想,冯蕲州就能知道李丰阑会有什么反应。
那老家伙何止会被气死,估计会挠心挠肺恨不得扇上自己两巴掌。
马车晃悠悠的前行,父女俩说着话,冯蕲州眼睛一直瞄着冯乔的袖子,那里头放着廖楚修之前给她的东西,想着自家丫头对廖楚修笑容甜甜的模样,他就膈应,他原想着冯乔会主动告诉她那东西,可等了半天,眼见着马车都快到五道巷了,冯乔都还没有开口。
冯蕲州顿时有些酸溜溜起来,装作无意道:“刚才廖楚修给你的是什么?”
冯乔目光微闪:“没什么,就是让他帮忙查了点事情。”
冯蕲州心口一痛,瞧瞧瞧瞧,闺女都对他有秘密了!
“卿卿乖,那廖楚修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你想知道什么告诉爹爹,爹爹去给你查,干什么要用那小王八蛋,谁知道他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再说了,卿卿的事情外人都知道,却瞒着爹爹,爹爹好伤心…”
冯乔听着冯蕲州酸气冲天的口气,扭头看着自家爹爹抿着嘴委屈的模样,眼角抽了抽,她想起自己查的东西,其实早晚也会告诉冯蕲州,她原本只是想先弄清楚再说,可是眼下这模样,她要是不说,她家爹爹都快哭了。
冯乔连忙将廖楚修给她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冯蕲州哄着道:“好啦好啦,爹爹不伤心,给你看就是。”
冯蕲州如愿以偿的拿到了东西,心里瞬间笑开了花,他在心里头骂着某个一直打着喷嚏还以为自己着了凉的家伙,以为他拿了什么东西忽悠冯乔,可是当目光落在纸上,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之后,脸上的笑容却是慢慢收敛了起来。
“这是……”
冯蕲州神情冷沉,猛的摊开后面几张纸,等到将纸上所写的东西全部看完之后,眉峰紧皱抬头看着冯乔:“卿卿,你为什么会突然查这些?”
冯乔低声道:“我只是有些奇怪……”
“那日爹爹不在府中,所以或许不知道,那天夜里我与冯远肃撕破脸时,他原本有好几次机会能够置我于死地,可是直到我挟持了宋氏快要逃出府门时,他都只是想要活捉我,我原本以为他是想要抓了我,用我来要挟爹爹,可是后来细想之下,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在那种情况之下,明知道彼此没有和解的可能,而且她知道冯远肃陷害冯蕲州的事情,更知道冯家和他们父女之间的夙仇。
以冯远肃这些年显露出来的心机,他怎么可能那般优柔寡断,直到最后一刻才向她下杀手,而不是在第一时间就对她斩草除根?
更何况还有冯熹……
冯乔到现在都还记得,冯熹颤颤巍巍的那句话,她说,冯远肃要杀她,既然冯远肃早就对她起了杀心,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反而让她抓住了机会,挟持了宋氏?
251 求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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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流血
脸上的泪水模糊了双眼,手背上曾被冯乔包扎过的伤早已经全部好了,可是此时却突然火烧火燎的疼了起来,就像是有人拿着刀子一下一下的翻开了皮肉,让得他手指疼得发麻,锥心的疼痛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冯长祗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各种目光,也仿佛看不到不远处那些下人鄙夷的眼神,就那么顶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五道巷。
长街之上,人潮并没有因为大雪就少了多少,冯长祗狼狈的站在路口,不远处围着厚厚帷幕挡着寒风的茶寮之中,几个书生一边喝着热茶啃着热饼,一边群情激奋的说着冯家的事情。
“你们知道冯家吧,就是那个一门三杰的冯家,以前多风光啊,虽然不是什么世家门阀,可这京中说起冯家,谁不叹一声殷贵,就连那些世家也想着与冯家攀亲,可谁能想到富贵门第之下居然如此污浊。人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谢氏母子三人当真是一脉相承的恶毒,怎就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何止是恶毒,我听闻这些年冯家一直都靠着那冯大人才能有那般殷贵,就连冯远肃能当上礼部侍郎,也都是因为冯大人从中周旋,他们不只不知感恩,还害【创建和谐家园】女,简直是丧尽天良。”
“不过冯蕲州下也未免太狠了点吧,好歹是血脉至亲,这一下怕是要全死个干净……”
“我呸,这算什么血脉至亲,你没听人说吗,那谢氏根本就不是冯大人生母,当娘的杀了人家母亲,夺了人家母亲的正室之位,当儿子的又杀了人家妻子,还一心陷害别人,要换成是我,怕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让他们不得好死!”
“就是,人家冯大人已经够仁慈的了,听说只是报复了他们母子三人,那冯恪守的孩子和冯远肃的妻儿可都还好好的在冯家呆着呢!”
“要我说啊,冯大人还是太过心软了,斩草不除根,可是会后患无穷的,那母子三人俱都恶毒,谁知道小的将来会不会也害人,这种人,就该早死早干净,省的留下来祸害别人!”
冯长祗耳边全是议论冯家之事的声音,他耳中嗡嗡作响,紧紧咬着嘴唇的脸上煞白一片。
他想要辩驳,想要说不是这样的,想要说父亲和祖母没有害人,想要说他们不是这样的,可是他张了张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事实如何,他不是不知道,冯乔说的那些话,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明白那些真相是何等残忍,那些自欺欺人的假象,那些他自己安慰自己的言语被人生生撕裂开来,让得他觉得已经麻木的心撕心裂肺的疼了起来。
冯长祗身形摇晃,数日未曾休息的身子再也遭受不住,眼前发黑的站在路中央,只觉得天地都好像昏暗下来。
远处有马车疾驰过来,耳边仿佛有人惊恐大喊着让他让开,可是他却挪不动身子,脚下犹如被钉住了似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冲撞了上来,几乎下一瞬就会将他踩踏在马蹄之下。
“该死!!”
耳边传来一声咒骂声,原本立于原地的冯长祗被人撞了开来,那马车擦着他身前跃了过去,而冯长祗摔倒在了雪地上后,只隐约看到身旁不远处趴着的娇小身影,嘴唇动了动,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红绫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跑到了冯乔身旁,扶着她上下察看。
对面赶车的那人好不容易拉停了受惊的马匹,满脸铁青的抽着鞭子就想朝着地上的两人打去:“你们没长眼睛,看到车了不懂得让吗,要是弄翻了老子的东西老子要你们的命!”
葛千双眼一寒,扬手一马鞭打落那人手中的鞭子,听着那人口中污言秽语,再一鞭子直接打在了那人身上,余力抽断了半边车辕。
刚才还嚣张的车夫疼得大叫出生,声色内荏道:“我家老爷是诚郡王,你敢伤我不要命了…”
“我家小姐是荣安伯之女,回去告诉诚郡王,他若是想要找麻烦,直接去都转运司找我家二爷!”
那车夫先是没想起来荣安伯是谁,更何况一个伯爷怎么也大不过郡王去,他正想怒骂出声,谁曾想听到后面那句去都转运司找二爷时,瞬间想起了这几日京中闹得沸沸扬扬有关冯家的事情。
那荣安伯,不就是都转运使冯蕲州吗?!
想起那七皇子都因为冯蕲州还被贬为庶民,惨遭圈禁的事情,他顿时脸色煞白,吓得双腿发软。
诚郡王不过是个并无实权的富贵勋爵,在旁人面前还能显显威风,可那冯蕲州是谁,他可是朝中重臣,如今更是风头无二。
如果换成是旁人,诚郡王为了脸面或许还会袒护他,可是冯蕲州……
如果让诚郡王知晓他招惹到了这般麻烦,别说去找冯蕲州麻烦,怕是会毫不犹豫的打死了他,用他这条小命去给冯蕲州赔罪。
“小人…小人有眼无珠,绝非有意冒犯冯小姐…求冯小姐饶命……”
那人双腿发软,瑟缩着嘴唇求饶,而葛千早就知道结果,丝毫没有以势压人的不安,而是冷眼看着那人寒声道:“还不快滚!”
“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那人连忙手忙脚乱的爬上马车,期间还因为踩到了积雪险些栽了跟头,等到马车离开,葛千才快步走到冯乔身旁,看了眼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冯长祗,对着冯乔道:“小姐,你没事吧?”
冯乔沉着眼,她本就不满自己刚才会突然心软,出手救冯长祗,特别是抬头看到对面原是准备出手相救,却因为她突然出现而站在原地,满脸诧异的顾煦时,脸色更加难看。
冯乔僵着脸道:“我没事。”
顾煦让身旁的小厮将冯长祗背在身后,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女孩膝盖上湿了一片,手心里也染着红色。
他伸手从袖间取出条帕子递给了冯乔,低声道:“你流血了。”
253 在意?
冯乔紧抿着嘴唇,低头看了眼手中擦破皮的地方,手指蜷了起来。
她没去接顾煦递过来的锦帕,也没理会他的言语,直接让红绫扶着她转身就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