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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天苏心中顿时清明,再度反握霜叶刀柄,浮生起手式。
刀影依旧翩若惊鸿,可每招每式内似乎多出了一点东西,手中霜叶,不再轻似毛羽,他明确的感受到了手中刀的重量,将这股重量放大百倍。
手中霜叶渐渐的不再轻盈,一刀劈出,却如同细雨连绵,润物无声,可每一刀都带有一抹微不可察的劈山霸道之势。
溯一这才满意的闭嘴了。
一套浮生练完,陵天苏气喘吁吁,全身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就像被水捞出一样。
“看来你已参破我所授刀法真谛,自个儿慢慢琢磨吧,我去睡会。”
陵天苏心知溯一灵体需要长期休眠恢复,能偶尔跳出来指点一二,对他帮助也是极大的。
溯一沉寂以后,陵天苏夜以继日练刀,这里除了他,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与手中的刀。
而他眼中,仿佛也只剩手中这把刀。
仇恨,悔意,失去亲人的痛苦,被婚约者背叛的绝望,通通在此刻释放,手中刀刃在他的情绪渲染下透着隐隐寒芒,刀锋猎猎,头顶上方水晶光芒竟被无数刀影折射,形成一道极为生动画面。
有朝一日,若他能将凛冬修炼至如同挥舞羽毛般得心应手,将霜叶舞动出山岳大河之势,那便是真正将重刀轻刀修炼至臻。
陵天苏在密室整整待了半个月,退出密室时,整个人消瘦不少,眼眶深凹,原本正合身的衣袍也松垮的套在身上,沈柔见了大感心疼,急忙吩咐从出嫁起家里跟来的王厨子备好膳食。
“傻孩子,就算是苦于修炼,也不能不吃饭呐。”
沈柔盛了一碗鱼片粥,放在陵天苏面前,柔声道:“来,先喝碗粥垫垫肚子,饿狠了不能一上来就吃些油腻的,王厨子跟了我许多年,他的厨艺十分了得。”
陵天苏接过鱼片粥,轻轻喝着,“天苏一直有一事不明,还请姨娘赐教。”
沈柔竟有一丝受宠若惊的感觉,这还是陵天苏进府一来,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天苏但问无妨,若是姨娘所知的,定为你解惑。”虽说称呼有些生疏,但姨娘便姨娘吧。
陵天苏道:“我一直不明白,叶离卿是您的亲身女儿,为何您对她一直是抱有疏离的态度。还请见谅,这疏离还是委婉的说法,我甚至能隐隐感受到您对她的感情,是厌恶。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姨娘您倒是对我...反而更加亲切些,按照常理,您不该视我如蛇蝎吗?”
若不是叶离卿与沈柔面容有七分相似,陵天苏倒是真要怀疑叶离卿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了。
闻言,沈柔脸色顿时陷入煞白,美眸中泛起一丝复杂痛苦。她道:“天苏,你有所不知,天下哪有不疼爱自己的父母,只是正所谓的凡事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吧?”
陵天苏不解道:“叶离卿有做出什么让您失望的事吗?”
沈柔缓缓闭眸,追忆道:“那一年,无修身亡,我以未亡人身份嫁入王府,身怀六甲,父家人私底下骂过我多少次不知廉耻,娘亲她又多少夜里为我无声哭泣。我以为腹中孩儿是无修唯一子嗣,这未出世的孩儿,便是我唯一的希望,也是叶家唯一的希望,即便收到千夫所指,也是值得的。只是...”
说道这里,沈柔紧闭的眼眸渗出泪水,她颤声道:“只是,我肚里的孩儿不争气,是个女孩,那一刻,我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天苏,你可以笑我世俗,可身为王府女人,在没了夫君的状态下,子嗣便是一切,我当时便想,如果能为无修留下一个血脉,即使拿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
陵天苏半响无话,他曾想过无数个理由,却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如此。
就像沈柔说的,这里理由显得如此世俗,庸俗,可笑,幼稚。
沈柔仿佛要将憋了十四年的心里话倾覆吐露,继续道:“自此以后,我看见那孩子,便抑制不住心中厌恶,厌恶她的不争气,厌恶她来的不是时候,厌恶她的一切一切。”
说到这里,沈柔猛然睁眼,眼神亮的可怕:“好在后来,天苏,你出现了。那时,你的母亲抱你入王府,交代你的身世,我便知道,你才是值得我用一生去守护的孩子,你才是无修的孩子。”
陵天苏有些生气道:“可那又如何!她毕竟是你的孩子,她那时只是一个无法选择自己命运的婴儿,就因为出声在王族家庭,便要生来被自己母亲疏离厌恶,这对她太不公平!就因为她是女孩儿,就不配做你女儿,不配做父亲女儿?别搞笑了,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你若不愿做她母亲,那是你的事。我只知道,她!叶离卿!是我的妹妹!我父亲叶无修的女儿!”
“而我,不需要你的守护,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不愿承认的母亲,又有什么资格去成为别人的母亲!”
眼前这女人虽然生的温柔动人,可那偏执的地方却是令人发指。
陵天苏心头怒火涌动,更有对妹妹叶离卿的怜惜,真不知道,十四年,她是怎样在这么一个母亲的目光下,生活至今。
难怪连笑这么简单的事,都做得无比笨拙。
难怪她会小小年纪,成了永远只能活在阴暗世界里的杀手。
陵天苏顿时了然,既然如此,既然他成了她的亲人,那么,这便是身为哥哥的责任。
以后,就由他来守护她。
就像云长空守护云长虹那样。
沈柔怔怔的看着陵天苏,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这才恍然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无措道:“不...不是这样的,天苏,我只是...”再说什么,也只能显得可笑像个小丑。
陵天苏毫无胃口,放下碗勺离去,他虽说不至厌恶沈柔,但已彻底无感。
刚走出门口,却发现一脸阴沉可怕的叶沉浮立于门旁,一只枯瘦老掌闪电般探出,稳稳搭在陵天苏肩膀上。语气低沉:“跟我来。”
陵天苏正欲挣开这只手掌,却发现身体元力运转极为凝滞,这只手稳如泰山,一时之间,竟然挣脱不得。
安魄巅峰境界,陵天苏眼眸微凝,他这平时看去老态龙钟步入晚年的爷爷竟然也是一位安魄巅峰强者!
第一百一十五章:大碑出世
此刻,陵天苏虽然至少有三种手段可以挣脱开,可当他看到叶沉浮凝重的表情,想了想,便放弃抵抗。
身体被一股巨力拉扯,叶沉浮步伐健履,脚下生风,眼前景物虚晃几下,就被叶沉浮带到他书房之内。
“你可知错!”叶沉浮声音犹带隐隐怒意,一触即发。
陵天苏面无表情,道:“不知孙儿何错之有。”
“你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沈柔怎么说也是你后母,你居然如此出言不逊!狐奴就是这么教你的?”
陵天苏轻笑反问:“沈柔她做不到爱护幼辈,为何还要要求我尊重她。”
叶沉浮脸色稍缓,沉声道:“你这是想为【创建和谐家园】妹抱不平。”
陵天苏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叶沉浮继续道:“这其中因果并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沈柔也有她自己的苦衷,但不要怀疑,她对你,是出自长辈真心的爱护。”
陵天苏平静道:“我觉得这有些可笑。”
自己的孩子不爱护,去爱护情敌的孩子,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叶沉浮怒道:“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
“你年纪还小,可能根本无法想象沈柔她对你父亲是有多么执着,虽然我这话可能有些残忍,比起你的母亲,我更加认可沈柔这个儿媳。我很开心你能为【创建和谐家园】妹生气,但这个生气的对象,绝对不能是沈柔。”
“今日我上早朝,已经禀明圣上你的存在,毕竟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现在唯一能隐瞒的,就是你半妖身份,正因为如此,你需要沈柔这个母亲的身份,才能避免他人猜忌,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困难,但不需要你承认她是你母亲,只需做到不否认即可。”
陵天苏只觉心中有些疲倦,这便是京城中的勾心斗角,就连家人间,也少不得利用算计。可他,必须适应。
“孙儿明白了。”
叶沉浮不管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继续道:“日后,你在这永安城的名字,便叫叶陵。”
陵天苏出了书房,面上挂着一丝嘲讽笑容。
叶陵。
真刺耳的名字。
“嗡嗡...”
腕间铃铛无声震动,陵天苏便知,溯一又醒了,只是这次沉睡时间未免有些短。
“小鬼,小鬼,北方三十里外是什么地方,快带我去那。”溯一的声音有些急切渴望。
陵天苏奇怪道:“北三十里外?我记得那里是永安名地大碑亭,怎么了?”
“大碑亭,大碑亭...”
溯一喃喃低语,忽的兴奋叫道:“不错,正是大碑亭,当年他洒落的种子就是那!快带我去!”
铃铛仿佛受到了器灵的情绪影响,剧烈抖动起来。
对于溯一的要求,陵天苏自然是应与,溯一多次帮他,此次难道如此激动失声,想必那里有着对他特别重要的东西吧。
“行,我马上就出发。”
“等等!”溯一突然叫道。
“怎么了?”
“那种子成长了,气息虽然隐秘,可毕竟遗有外漏,否则,不然我也感应不到,既然我都可以感应道,那这永安城不少蛰伏的强者们,自然也都能感应得到,他们或许不知道是何物,可却也会纷纷赶去探个究竟,你太弱,加上不宜暴露身份,最好便装一番再去。”
陵天苏问道:“怎么?很危险吗?”
溯一好没气道:“废话,但凡有宝贝出世的地方自然伴随着危险,怎么,敢不敢随我去探险一番。”
陵天苏笑道:“有何不敢。”
平静了数百年的大碑亭,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争斗。
看似平静的亭湖,杀机四伏,不少高手隐与暗处,聪明人,一般都不会在这时候选择第一个跳出来,那无疑是成为全有人攻击的目标。
陵天苏也不例外,他身披宽大斗篷,帽檐低垂,遮住那双带了一副银质面具的容貌,双目死死锁定大碑亭。
“溯一,你是所说的种子是谁,他又是谁?”陵天苏很好奇,是谁能让溯一如此难以平静。
溯一声音难得严肃:“有些事,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你,你也不要妄自猜测,将来某一天,我会都与你讲的。”
陵天苏本就不是个爱探测别人秘密的人,溯一不愿多说,他便也不必多问。
大碑亭自大晋开朝之前便在此地,无人知此亭是何人所建,除了历史久远些,倒也没别的特殊之地,只是今日忽的灵气大泄,赫然正是异宝出世征兆。
大碑亭虽名为大碑,可亭内除了设有一无字石台,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陵天苏的身影隐在湖水那头山林间,目光紧锁大碑亭那方区域,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他没有看到一人,可天生的野兽的危机感分明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浓切的压迫感。
“这大晋的人是穷疯了吗?随便冒出一个宝贝,竟然惊动了这么多强者,凭这气息,至少其中也有五位安魄强者吧?”陵天苏低声道。
溯一嗤笑道:“能让我心动的能是凡品吗?能惊动安魄强者,不稀奇。”
陵天苏面露难色,道:“你是想让我一个凝魂菜鸟在一群饿虎的虎口中夺食,未免有些太高看我了吧?”
溯一道:“这就怂了?放心吧,不是有我吗?大碑亭安静了数百年,可偏偏在你回京的时候发生异变,可见与你缘分匪浅,异宝不是靠实力抢夺而得,有些东西靠的就是机缘二字。”
陵天苏一脸狐疑,怎么感觉里头有坑呢。
大碑亭方圆十里,陷入恐怖的安静,无数威压之下,连上空鸟儿都不见一只,一时间,风停了,水静了,犹如画面定格,石亭,青湖,形成一道富有色彩的山水画。
陵天苏极有耐心,一动不动。知道水面荡起圈圈涟漪,脚下砂砾溅起,那是大地在震动。
风依旧是停歇的,可山却动了,水也流淌了,“轰隆隆”的闷沉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大碑亭内的无字石台,台面由浅转黑,黑得幽深,黑得彻底,台面另一方仿佛连接着无穷黑暗,点点星光忽然闪烁而现,一道漆黑的石碑沐浴着星光缓缓浮出 台面。
看着这一幕,陵天苏心中陡然一震,一颗心脏仿佛被什么握住一般,这画面,竟然有种似曾相识。
石碑上刻有文字,陵天苏自幼饱览群书,却知道这不是这九州大陆上任何一个部落的文字,他分明没有见过石碑上的文字,却连他自己都心惊不明为何自己能看懂。
脱离九州大陆的,那便是穹苍之上的神族或是九幽之下的魔族,那么这极有可能是神文或是魔文。
可他为何能看懂?这文字就仿佛刻印心底深处,一目了然。
陵天苏心绪乱成一团,种子,石碑,与他有何光联吗?
“小子,别分心,我要的正是那石碑上的东西,种子马上发芽成长了。”
溯一感受到他乱了心神,急忙出言提醒,只是陵天苏没有发觉,他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隐藏极好的异样情绪。
忽的,水面一道黑色身影破水而出,那道声影极快,化为一道影光掠向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