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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反应过来,意难平在这些小派武者,尤其是在扶风忘仙两郡的普通武者之间,颇有声名,自己两人方才是犯了大忌讳,他对这些寻常武者并无忌惮,可所谋之事却不能和这些人为敌,心思微动,当下便笑出声来,道:
“赵兄所言差矣,意难平何等英雄,我岂能和他相比?”
“只是可惜,如此英雄,却也被人所利用”
声音落下,似乎心有感慨,摇头叹息,众人神色略有变化,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昌永言见状心中微安,嘴角噙着浅笑,从容道:
“这利用了他的,名唤作孙兴为,是个瘸了腿的参军,明明是意难平大侠,不惜己身踏破了匪徒,可这老贼,却将功劳算在了自己头上,本已退仕,却又重新上任,嘿,果然狗官。”
自古官侠不两立,昌永言言语之中对于意难平也颇为尊重,那些武者注意力被引开来,借着酒劲,破口大骂狗贼。
酒楼之上,王安风双瞳当中微有寒意。
孙兴为。
他还记得当时广武城中,那高呼不公的倔强老人。
他还记得那褪去了战甲,沉默盘坐在县衙之前的大秦铁卒。
他在那瘸腿老者身上,看到了大秦之所以为大秦的理由。
此时听得下面左一句狗官,右一句老贼,纵然心性平和,也再难视若无睹,便缓缓起身,众人视线落在了少年身上,略有好奇,却见少年轻笑,道:
“我突然想起落了一物在马背上,此时去取。”
因为他面色从容,众人都未曾有什么其他想法,只让他快去快回,正离开的时候,耳畔却传来薛琴霜声音。
“注意分寸。”
王安风脚步微顿,眼中所见其他人似乎都未曾察觉,而薛琴霜低垂了眉目,只是看着茶汤中茶叶上下起伏,少年微微点了点头,起身出了楼阁,薛琴霜抬起眸子来,看着王安风背影,落在那柄木剑之上,神色若有所思。
擂台之上,方才那微冷的气氛已经转而不见,昌永言抬手饮酒,双眸微敛,松了口气的同时,对于前面青年颇为轻蔑,正在此时,突然察觉一道身影踏步过来。
抬眸去看,只见来人一袭蓝衫,背负木剑,眉宇间气质干净,看上去至多是有十五岁年纪,心中便先轻看三分,只当未曾看到,继续饮酒,旁边的青年也发现了王安风,笑道:
“这位兄弟,也是来参见擂台的?”
“可今日已经迟啦,不若吃些酒肉?当然,银钱自不会少。”
王安风敛目,未曾回应,双手抱拳微微一礼,道:
“赵公子方才曾说,今日擂台上,以武功争上下,只要上了这擂台,便都是对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应该不是当着这许多人面前,开玩笑罢”
那青年闻言神色一滞,未曾想到来者不善,言辞也颇为锋利。
可他常在其父身边,颇有急智,当下也不着急,只是笑道:
“兄弟说得不错,可我也说了,今日这擂台上是为了争夺遗珍,现在遗珍已在昌少侠手中,又如何争夺?”
周围那些饮酒颇多的江湖人笑起声来。
王安风心中微怔,略感好笑,不知是否该朝着这位公子拱手抱拳,道一声多谢。
自己正没有出手的理由。
当下转向了那昌永言,右手平伸,平静道:
“昌少侠,此时却也在擂台之上。”
既在擂台之上,那便都是对手。
这意思便是,要和星宿榜上的青年才俊,飞云剑客放对。
台上众人,闻言皆是神色呆滞茫然,如在梦中。
不远一处房檐之上,坐着个年轻人。
卫和硕狠狠咬了口大饼,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
身为州城巡捕,知道不会有什么傻子在这里闹事,可以防万一,老大便要他们守在这里,眼瞅着那边好酒好肉吃着,自己却只能就着凉茶啃干饼,心中本就不爽利。
复又听着这些武者嘴里喷粪一般污蔑那位老大人,心头更是有火在烧。
若非是公务在身,定要抽出佩刀,让他们见识一下官府武者的本事。
大秦不管你们说话。
可满嘴喷粪,也就休怪别人把你的脑袋按粪坑里去。
卫和硕心中正火气乱冒,却瞧着一个少年人走了过去,他处理过不少公务,看得出那少年径直朝着中间两人过去,脊背挺得笔直,显然不是过去讨好拍马屁,心中微怔,便明悟过来,呦呵了一声。
“这是要挑事啊。”
卫和硕砸了砸嘴,却又遗憾道:
“不过,这小子也没有什么眼力见啊”
“对面的虽然满嘴喷大粪,可不是轻易打发的江湖客。”
心念至此,又低头狠狠地吃了一口烧饼,可能是烤制的时候火力大了些,颇有些不大好咬,正在此时,突然听到了一声铮然剑啸,脖子上汗毛竖起,猛地抬起头来去看,嘴里还叼着那大饼,右手却已握在了刀柄之上,双目发亮。
娘希匹,开打了!
卫和硕双眼瞪大,心中颇为兴奋,在这州城当中,只要动手,他们捕快便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插手进去,他看那姓昌的多有不爽,此时在心中感谢方才过去的少年,便要跃身下去。
却在此时,看到了那少年抬手拔出木剑,朝着前方刺出。
剑速不快,却又稳稳点在了昌永言剑上,发出了铮然剑啸,眨眼之间,已经过了七八招,那以一手剑术知名的飞云剑客竟然如同落入了蛛的蛾子一样,行动受阻,一身剑术水平发挥不出六分来。
卫和硕见状心中震动,不由得呆立在了原地,竟不忍心去打扰。
王安风出剑,无意间带上了剑圣剑术的一丝韵味。
他和酒自在都走入了岔路。
剑圣剑法,自然是能够以弱胜强。
但是王安风此时尚未入门,如何能以这门剑术和一身所学融会贯通的酒自在交手,只能被全面压制,此时那昌永言倒是正好的对手,他心思纯净,出手越快,竟在空中留下了道道残影,牵扯着昌永言按照自己的节奏出剑。
剑势逐渐累积,直如百川归海,王安风心中明悟这一剑必然能取昌永言性命,当下便将长剑扬起,按住剑势不出,以左手对敌,施以少林拳术,数合之后,一拳砸在了对手握剑手腕,那柄飞云剑铮然落地。
赵姓青年已有了三分醉意,见状心里一个咯噔,只觉得自己这方失利,本能地高呼一声,道:
“诸位英雄,还望助拳!”
众人本就鲁莽,此刻饮了不少醇酒,不知是谁先拔出了兵器,一时间只听得铮然作响连绵不绝,令人头皮发麻,卫和硕见状,心中便是一个咯噔。
方才他看剑术入迷,却未曾想到现在局势竟然隐有失控。
心中一急,便要高呼出声。
而在此时,王安风剑势劲气已积累至了极限,那些武者起身,气机牵扯之下,顺势长剑横斩,累积的劲气顺着长剑剑身蔓延而出,纵是木剑,此时也发出了悠长清越的剑吟。
一道无形剑气扫过。
那些武者心中浮现凌冽寒意,一时间竟是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王安风顺势收剑回鞘,因为斩出了剑气,此时体内内力略有不足,一边平复内息,一边将八面汉剑一寸寸收入剑鞘,实为无奈之举,但是在这些武者眼中,却多出了许多高深莫测。
铮然轻响,长剑归鞘。
剑格撞击剑鞘,在空中荡出了一阵无形音波。
便在此时,那些武者只觉得右手一轻,高举起来的兵刃尽数断裂,丁零当啷落了一地。
只因为这剑气尚未能够控制地稳定,空中还飘落了些许黑发,那些武者此时方才察觉头顶发凉,微微呆愣了下。
复又低头瞅了瞅脚面上断裂的兵刃,便觉得一股子惊怖自心底里升起。直上天灵盖,在炎炎六月里察觉到了凛然寒意,登时间便酒醒了大半,呆呆看了下那手掌还在剑柄上的少年武者,哗啦啦朝后面退了好几步,面容惊怖。
这天下武者虽多,他们却从未曾听说能纯以剑术斩出剑气之威。只以为眼前少年年纪虽轻,却已经是八品的武者。
王安风呼出口气,抬眸看了眼这些武者,轻声道:
“我今日,为孙老出剑。”
“你们若是不瞎,便不应该用耳朵去认识别人,何况是这样一位老人家。”
PS:第二更有些收不住,干脆写完这一小段再发,所以迟了些。
第七十三章 醉酒(1/2)
卫和硕远远听得了这一声,心里对那少年越发欣赏,高声喝道:
“好!”
那边众多武者正被王安风一道剑气骇地肝胆欲裂,便听到了凌空传来这声大喝,身形一个哆嗦,随即便看着个二十五六岁年纪的武者飘落下来,眉目寻常,难得有一身正气,右手握着把刀,威风堂堂。
虽然没展露出武功路数,但是跑江湖的自然眼睛得要亮堂。这个时候还敢主动搭话的,若非是身怀绝技,行为豪迈之辈,便是官府中武者。
又看这人眉宇间自有威武之气,手里头那长刀虽然只放了个寻常刀鞘,看不出刀身上纹路,但是要比寻常江湖客所用朴刀宽一指有余。其武功路数显然是以刚猛为主,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想必是方才众人一齐拔刀,惹来了城中巡捕,心中俱是悔意大生。
这些江湖客方才趁着酒劲,大骂孙兴为,可此时来了个巡捕,手上兵刃又被剑气削断,一个个便如同待字闺中的少女一般拘束,未敢有丝毫的异动,只看着那卫和硕大步走来,朗声笑道:
“好一句不应该用耳朵去认识别人!”
“在下卫和硕,敢问小兄弟大名?!”
王安风看其神态豪迈,正气凛然,心中微有好感,抱拳道:
“在下王安风。”
“哈哈,原来是王小兄弟。”
这边两人搭话,擂台上便有心思活络者朝着外面慢慢挪移,只想着离了这擂台,否则比武打擂也便罢了,方才众人一齐拔刀,显然是已经触了大秦的虎须。
若是不早些离开,想必少不得七八日的拘禁。
心中这般想着,脚下展开了步法,隐蔽地朝着边缘而去,一双眼睛则是悄悄看着那边,看见那卫和硕只顾和王安风交谈,心中不由微松,眼见着右脚便要探下擂台,心中窃喜,却不想撞到了个肥软肚皮上,给顶的一个趔趄。
尚未转过身来去看,便被一只粗大的手掌擒住了手臂。一抖一拽,给抖散了浑身劲气。
寻常武者门派,要么就修行外功,要么就修行内功,难得两全,这武者本有些许奇遇,得了本松鹤行气的法门,倒将本门外功修行放在了一边。
此时被擒住了手臂,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死死握在了自己骨骼之上,竟似听得到碎裂之声,受此连连惊吓,一时间肝胆俱裂,惨叫出声,众人心里不由得一颤,左右去看,方才发现不知何时这擂台周围竟然围过来了一群武者,各个面目不善。
为首一人身高七尺,留着两撇黑亮的胡子,右手持剑,左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虎头令牌,上面刻着个捕字,冷然喝道:
“擂台之外,公然聚众持刀,意图死斗,给我带走!”
众人齐声喝道:
“遵命!”
看向这些江湖武者的眼神之中,满是冷意。
他们出身法家,对于意难平自然看不大顺眼,却也得要称呼一声好侠客,而那位孙兴为老大人,其心其行,都堪称是大秦表率,却被如此污蔑,心中憋愤,只想着要这些嘴上没把的混汉子晓得厉害。
教教他们,什么叫做祸从口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