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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哪一日莫须有的事情东窗事发,以好抒发心中郁郁之气。
而在这之前,他们总还是很老实的。
唯独除去了一人。
王安风翻过了手中的书籍,对于那两道视线终究是没办法当作看不到,心中叹息一声,抬眼看着坐在自己数步之遥处的少女。
后者今日未曾穿了当夜所见的劲装,而是一身儒家深衣,通体黑色,袖口以暗金成龙雀纹路,显得端庄大气,长发以玉簪固定,也不百~万\小!说,只是定定盯着王安风,见他回望过来,先是依旧呆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报以一个和善的笑容。
少年抬手扶额,心中叹息,已经是极为无奈。
这是第几日了?
自打那一日落雨之后,她便出现在了这里。
因为之前那一次袭击的记忆,王安风对于这位名叫于雯的少女一直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可耐不住她天天过来,也不主动开口,也不出手试探挑衅,只是坐在那里,呆呆地对着自己走神。
王安风可以确认对方在做白日梦。
但是在其他人眼中,那呆滞如机关般的眼神便叫做含情脉脉,那毫无交流的姿态便是苦苦等候,只一个眼神的残影,便可以在大脑之中写出超过万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
天下人最喜欢的,便是在为自己所相信的东西找出一万个理由。
而其中少年俊杰,才子佳人,便是这大秦天下,最为受人喜欢的桥段,老少皆宜。
学宫这等环境当中,似乎特别地容易滋生虚假的传闻,这数日里,已经是流言四起,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令他已难得清净,王安风本身本不在意流言,但是这学宫中毕竟有位名为薛琴霜的少女,便再也坐不住。
记下来手中典籍的页数,继而便将其合上,放回了原本位置,王安风走到于雯身前,道:
“你赢了,于姑娘。”
“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于雯从美酒环绕的美梦之中苏醒,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于真实的口水,身形微僵,继而便意识到了自己此时身在何处,意识到了周围古怪的目光,右手继续抬起,擦过了面庞,轻轻理了一下鬓角的黑发,气质依旧如同大家闺秀一般,道:
“什么事?”
“没有啊,在下只是想要和藏书守交为好友罢了”
王安风微微颔首,抬手虚引向门外,示意出去再说。
于雯抿唇轻笑,端庄大方,起身时候,却身形略有僵硬,却是方才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一直跪坐,此时腿脚酥麻。
王安风站在门口回身看她,目中有所好奇,少女还了个大方的微笑,不愿示弱,右手垂下,狠狠地撕了一下大腿内侧,剧痛袭来,嘴角微微抽动,却借此挣脱了那种酥麻的感觉,勉强走了出来。
两人一路行至了风字楼畔,青竹之处,方才停下,王安风回身看着于雯,道:
“于姑娘,说罢你来寻我的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要说朋友之言,大可以不必。”
于雯笑了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落落大方,浑不似先前兵家气质,道:
“那,在藏书守眼中,你我已是朋友不成?”
王安风背后负剑,并不害怕,有心看看她究竟是有何意,便点了点头,道:
“嗯,自然。”
于雯嘴角挑起,心中陡然便放松了下来,就连自己撕了自己的那一下子,似乎都没有那般疼痛。
她并不擅长与人交谈,可偏生那一日跟姨姨说出了这件事情之后,那位一向不愿见人的长辈,却提出想要和这位好友见一见。
她终于体悟到了何为自作自受的道理。
思来想去,不愿意用逼迫手段,只好用少时从长辈处讨要糖果的笨办法,本来今日已经放弃,正准备想办法在姨姨那里推诿一二,未曾想这法子竟然见效,心中欣喜,复又想起了这些日所见,王安风每日里的言行,心中思绪纷乱,突然想到。
这位看着比自己还要小些的藏书守,难不成身子里有个老迈的魂魄?
否则,为何对长辈们的手段,会对他奏效?
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按捺住,于雯看着王安风,道:
“既然已是朋友,那么邀好友赴宴,应该并不算是失礼罢?”
王安风微怔,尚不及回答,便看到了身前身着儒家深衣,玉簪束发的少女双拳抱起,其姿容端丽,气质大方如大家闺秀,面上神色却颇具兵家战将豪迈之气,朗声道:
“十日之后,八月中秋,我有一位姨姨当夜于宅中设宴,还望王兄能前来一叙。”
PS:今日第一更。
在前面章节还有一个错误,先前公孙靖的帮派应该是巨鹏帮,不小心打错,写成了巨鲸帮,已经更正,大家包涵包涵抱拳
第九十四章 光明之下,必有阴影滋生(2/2)
“设宴吗”
片刻之后,完成了邀请目的的于雯已经神清气爽地转身而去,王安风目送其离开,看着手中的帖子,看到了其上隐隐的青松纹路,看到了笔墨之中均匀而纯粹的金色,神色略有郑重。
他已经不是一年前,大凉山下的寻常少年,认得出这信笺所用纸张不凡,要比先前雏凤宴的帖子更好些。
字体清秀,却自成规格,虽出自女子之手,却隐见其大气风骨,显然是学自名家手笔,上头闻得到上等的熏香气息,醇而悠远,远比当日王安风买木香时候去的店家里,最上品的檀香更为纯粹,价值千金不易,却只是用来装点这信笺。
而最为关键,大秦在颜色上有极为严苛的传统划分。
暗金笔墨,并不是随意豪富之家能够使用。
少年拇指在信笺文字上轻轻摩挲,笔墨中暗金未曾有丝毫的晕染,敛目沉思,心中已有了些许猜测,只是不知道,有这等身份的人,为何会对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下三品武者感兴趣。
脑海中略有疑惑。
先前王安风只是因为担心于雯死心不改,一直过来纠缠,方才勉强答应下来,但是事情至此,方才发现,这少女身后似乎比起自己所想的更为复杂,连带着这一场家宴,似乎都有了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呼出口气来,将心中念头压下,王安风将手中的名帖收好,准备今日回到少林寺中,询问先生他们之后,再做打算。
因为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了中午,少年索性不回风字楼,而是径直转身回了自家木屋,准备淘米做饭。
虽然每日都会在少林寺中饱食一顿药膳,但是他每日里修行武道,所需进食本就比较多,又是正在成长的少年,每日只吃一顿,纵然能够补足修行所需,可要填饱一个长身体的少年,自然是远远不够。
只是再这样下去,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少年身上略有凝重,脑海之中,不住地浮现出那些话本当中,一顿饭吃下半头牛去的好汉,身材雄壮,膀大腰肥,挥舞着宣花大斧的莽汉子。
想到有一日自己也变成这般模样,纵然他并不在意自家容貌,仍不可遏制地打了个寒颤,摇了摇头,竭尽全力将这可怕的幻象从脑海当中祛除,却又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若是真有那一日,赢先生怕不是会将自己整日整日扔到铜人巷中。
等何时去了那一身肥肉,何时放他出来
想到文士负手冷笑的模样,王安风后脊微凉。
茫然思索之际,顺手打开了米坛,却发现其中竟然已经见底,心中阴影更甚。
前些天才买过的吧?
莫不是家里遭了老鼠?
王安风伸手在米坛当中搅了下,未曾触碰到米粒,叹息一声,从腰间取出了朴素的荷包,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银钱,转身离开,上了街道,径直前往一处相熟的米店当中。
片刻之后,王安风在米店老爷子古怪的目光当中,抱着一个褐色的米袋走了出来。
店内老者抚了抚须,他在这儿开米店也有数十年了,老客人都记得门儿清,这孩子曾问过是一人生活,可这粮食吃得是不是太快了?
难不成,武者都这般能吃?
可老家那小子,吃饭也没这么夸张啊奇怪,奇怪。
眉头微皱,耳畔传来熟悉声音,道:
“老李,给我来上十斤好米。”
老人将那疑惑抛之脑后,笑着回应,道:
“来了,来了”
王安风怀中抱着粮食。
就如同抱着整个世界,胸膛之中洋溢着满足,正当转角时候,突然察觉到了一股冷冰冰的杀气,虽然未曾针对自己,且颇为隐蔽,但是王安风久经蹂躏,对杀气反应几乎已成本能。
体内内力加速流转,身躯肌肉绷紧,随即那边便踏出了一位身着灰衣的青年男子,面无表情,和王安风擦肩而过。
少年的脚步停下。
一双黑瞳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锋锐,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剑,极锐利,似乎能够看穿人心,看破远处的云雾,瞳力于数息之后,方才恢复了原本平和如水的模样,王安风侧身回望,已看不到那青年男子的身影。
可就在方才擦肩的瞬间,以他修行过的目力,已清晰地将那青年的面孔扫入眼底,看出了脖颈处皮肤不正常的变化,赢先生曾经送给他一张面具,因而他明白这是改容换面的手段,可最为关键处,便是那面庞处细微的凸起。
少年双目微阖,凭借自己过人的目力以及药王谷的学识,将那面庞凸起处复原到正常的人脸之上,原本细微的凸起便会变得更为狰狞些,也更清晰,纵横交错,约莫有十九道割痕。
王安风曾经见过这样的面庞。
在阿平的脸上。
此时正午,秋老虎的余威仍旧还在,阳光洒落在身上,尚有三两分炎热,但是王安风却察觉到有细微的冷意在自己心底深处蔓延,脑海当中回想起了一月之前的经历,想起了偷拐孩子的行路客,想起了充斥在房屋当中的血液痕迹。
以及那就连中三品高手宫玉依旧极为忌惮的邪派组织。
王安风没有开口,只在心中念出了那个名字。
丹枫谷。
沉默了下,心中本能浮现的想法操控了少年的身躯,他未曾朝着学宫的方向走去,而是转身,循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杀机,不紧不慢地朝着前方走去,脚步平稳,只是浑身内力已经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行,金钟罩几乎要提高到了最强的程度。
丹枫谷。
门中有巅峰中三品强者坐镇,镇派兵器沾染有神兵灵韵,持之可以力抗三品宗师不败。
行为隐秘,心狠手辣。
堪称是江湖之中最为标准的邪派。
这些东西对于少年而言,都还太过于遥远,在他心中更为担心的是,这邪派的手下怎么会触及到了这扶风郡城当中,难不成又在这里暗中胡作非为?是不是还有如同阿平那样无辜的孩子落在了他们手中?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未曾打算鲁莽地直接参与进去,既然对方出现在了这郡城当中,肯定有自己的底牌和后手,但是若要让这个丹枫谷【创建和谐家园】在他眼前离去,偌大扶风郡城,他不一定还能找得到。
又如何说服学宫中强者帮手?
暗中跟踪,发现其隐藏之处,然后通知学宫中诸位夫子,扶风学宫以儒家道理立身,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心中正如此想的时候,前方杀气突然浓郁,王安风脚步不停,体内内力却略有提起,加速流转。
转过转角,便看到了那灰衣青年正斜靠在了砖墙之上,看到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直对着自己,一双浅褐色的眸子之中满是死寂,看到了青年的手掌已经搭在了腰间刀柄之上,略微发力,从刀鞘之中抽出了些许森锐的刀身。
狭长的刀刃翁鸣,其上缠绕着难以令人忽视的杀气,映照着那双死寂的眸子,一齐盯着王安风。
少年的心脏骤停,继而加速跳动,周围街道的繁华似乎在瞬间远离自己而去,此时只剩下了眼前逐渐拔出的那柄战刀,几乎是瞬间,少年调动了内力,金钟罩钟鸣之声在体内震荡,将自己混乱了的心跳声音遮掩。
表面上则并未显出丝毫的异样,只是朝着前面行去,如同一个单纯路过的行人,未曾注意到青年略微拔出的刀锋及其恶意。
一步,两步
直至少年踏过了那灰衣青年,后者也未曾暴起,王安风并没有松懈下来,依旧朝着前面不紧不慢地走去,在铜人巷中千锤百炼的感知告诉他,那青年并未离开,而是握着那柄狭长钢刀,跟在了他的身后,保持在三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