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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天地间有无形龙吟声音响起,凄厉狂怒,舞于长空,就连那无数火把汇聚起来的火光也黯淡了下去,在她被吓傻了的目光之中,仿佛有泣血长龙,嘶吼着扑入了眼前十七八岁的少年身躯当中。
温润的眸子逐渐散去了原本的光辉。
双鬓渐渐斑白,似乎在瞬间便已经到了濒死残存的年纪。
可其脊背依旧笔直,面目依旧平静。
转身,拱手,朝着她二叔深深行礼。
“微臣,领罪。”
“啊!”
李婉顺再度从噩梦之中惊醒,双眸之中满是慌乱之色,猛地坐起身来,呼吸急促,当看到了极具扶风风格的装饰,方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现在已不在天京当中,更不是在十数年前的皇宫当中。
眼前自然没有什么雷霆轰鸣。
更不曾有那张看起来干净坦然,却眉目锋锐如剑的面庞。
回想起当时光景,虽是凉薄之夜,但是身上衣衫竟然已经沾湿,心脏加速跳动,睡意不觉已经全消,女子坐在床上,定了定神,走下床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绸子里衣,黑发披散,垂在背后,
面庞单看一半,是如同瑶池仙子般柔美的绝色,而另一半轮廓柔和,却覆盖了张浅色描金面具,露出的瞳孔并非是黑色,而是如同翡翠美玉般的色泽。
女子坐在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纵然这件事情已经过去近乎二十年,可每每午夜梦回,总会心中惊悸,难以自抑。
谁能想到,日渐受宠,年后便将传位登基的太子,竟会被人在祭月之后,在赴皇宫家宴之前,当场刺杀。
当年局势,就此而乾坤颠倒。
究其根本,却只是因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女子双手手指环抱茶盏,凉意透过细腻的瓷杯,几乎入骨,脑海当青竹所说的那位扶风藏书守。
身着蓝衣。
眉目并非十成俊秀,却很是干净。
最重要的一点,姓氏为王,一念安风。
是您的儿子吗?
王夫子。
牙齿咬在唇上,渗出了些许鲜血,顺着面庞下滑,触目惊心。
天京城中皇宫。
御书房之中,大秦帝国的皇帝陛下仍旧在翻阅着奏折,近来中秋,除去与民同庆之外,皇家还要准备着祭祀月的大典,需要忙活的事情不少。
还好他当年算是马背上出身,十三岁便已入军历练,也曾经马踏敌国腹地,阵挑敌将,大秦能有今日之安稳,他也算是参与其中,登基之后,一身武功纵然是有所荒废,也是实打实的四品武者。
还熬得住。
复又处理了些奏折,服侍了他许久的太监送来了一份人参汤。
也已不再年轻的宦官接过了空碗,看着皇帝面上的些许疲惫之色,低声劝慰道:
“皇上,夜深了,今日不若早些歇息?”
皇上活动了下僵硬的筋骨,道:
“用不着你退下吧。”
那太监不敢不应,低声喏了一声,低垂了手掌,轻声走出了御书房。
片刻之后,这书房当中,便只剩了他一人,男子抬头看向窗外,看到了天边明月,看到了云聚云散,神色略有恍惚,道:
“中秋了啊”
沉默了下,叹息道:
“往日若是偷闲片刻尚可,此时,却偷不得啊偷不得,毕竟是答应了人的。”
摇了摇头,复又忍着心中隐隐不耐,看向了那些满是陈词滥调的奏折。
十七年前。
“我走了。”
当时已经被封为太子的他看着自己的好友,其杀太子,刺储君,受天下龙气反噬,又没有什么修为在身,生机已如风中烛火,不日便将丧命,沉默了下,道:
“留在这里,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白发少年哂笑,回过身来,满脸不屑地看着他,道:
“救助你自己的杀兄仇人?”
“你啊长点心吧。”
“你比你哥哥们好多了,大秦现在尚未安稳下来,吐蕃啊,匈奴啊那边,装孙子就装装孙子,最后打得狠些便是了。”
“暂时的屈辱无碍,天下人,还有那史书定论,只看结果。”
声音沉默下来。
蓝衫儒生看着他,呼出口气,轻声道:
“今日之后,你我便再不必相见了。”
“我这一生至此,醉心于书中道理,尚未领略过天下大美,现在快死了,多少看看这人世间风景,否则不是可惜”
声音微顿,复又摇头叹息,道:
“不过,我总觉得,就算是我活到了八十岁,临死的时候,总还是会可惜,会遗憾,像没有练过武功啦,没有向喜欢的姑娘表白心迹啦”
“可就算遗憾,又有什么用?”
“毕竟那个时候的我确实是很慎重地做出了抉择,人生至此,我虽然感到遗憾,却并不会有半点悔意,若再来一次,大约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希望你也可以。”
当时的太子不知自己如何回应这些话,只记得似乎谈了很久,那儒生也要启程离开,临走的时候,对他道:
“不用送了,答应我的那三件事情,你不要忘了就行。”
“三尺黄泉之下,我等你的答案。”
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再不曾回头。
他伸手想要挽留,却开不了口,只能够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看着那蓝衫白发,逐渐消失,看着那陇西豪侠冷冷瞪了他一眼,提着那儒生后衣领,任由其张牙舞爪地挣扎也不管,随手将其扔在了马背上,便驱马而去。
他想要踏步追出去。
但是这一身威严的龙袍似乎冻结了他的身躯,令他动弹不得,令他只能够保持着太子储君应该有的威严,负手立在皇宫,看着好友远去。
那个时候,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冷冰冰的距离。
皇上神色恍惚,回过神来,看着手下的奏折,十七年前所经事情,历历在目,低声笑道:
“嘿,三件事”
“让天下人吃得饱,穿得暖,住得好。”
“姓王的啊你的口气一如既往地大,这算三件事?”
“就跟你那天下味美第一的拿手好菜一般。”
“朕真是信了你的邪!”
PS:第二更嗯,王安风父亲的故事线开始一丢丢
第一百零三章 父债(12)
八月十五,月圆之月,有天子祭月。
有金凤荐爽,玉露生凉,丹桂香飘,银蟾光满。
扶风郡城,城南小院落中。
李婉顺身着墨色金边的繁复裙装,坐在梳妆台前,两旁烛台上燃着红烛,火光照亮了铜镜中面容,纵然有面具遮蔽了一半的容颜,剩下的部分依旧秀丽卓绝,天下难寻。
大秦闻喜公主。
器宇闲淑,风容秀美,固以荷灵宸施,传质天仪,十七以封。
神色略有恍惚,手指顺着鬓角黑发滑落下来,落在唇角,落在微凉的坠饰上,身形微有动作,身上繁复衣着之上,便有金凰舞动,其色殊异,极为妍丽。
自十七年前,父亲去世之后,如此装扮,已是罕见。
脑海之中又回想起了自己父亲的音容笑貌,身着龙袍,常人眼中威严难测的太子,生杀夺予一念之中的主公,在孩子们面前,却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父亲。”
最好最好。
会为她挽发,朗声大笑:
“我家尪娘,风标清惠,谁能配得上?!”
“自你出嫁时候,为父要让这天下绵延,万里江山,都有如火牡丹相送,富贵绝世,绵延流连,古往今来,唯你以出!”
女子眼中神色恍惚,身畔那满脸喜悦的明黄色身影如水波般渐渐消失。
方才的暖意便越见凄冷。
沉默了下,右手轻轻放在了梳妆台上,触及了横放上面的匕首。
长及一掌,色成金黄,龙首缠匕,獠牙吞刃。
将这冰凉的匕首倒扣在了手掌当中,铸剑山庄的手法,极完满地贴合了手部曲线,不见用力,那匕首已经划过空间,留下了一道寒芒,动手之前未曾看到征兆,动手之后耳畔不见风声,显然是用出了极为高明的暗杀武学。
李婉顺看着这有七八分熟悉的匕首,张唇低语:
“父债,子偿”
嘴唇吐息,灯火因风而动。
更衬得这匕首森寒。
出身既已不凡,父亲更和宇文则大将军相熟,是以自小习武,就算之后师父被外调,也已经成就风格,十数年苦修不辍,现今近龙门,位列七品。
深深吸了一口气。
无声无息间,其身后浮现一道身影,却是位女子,身着道袍,背后负剑,五官虽然冒昧,但是眉目之间,却是一片煞气逼人,生人勿近模样。
这是她的随身护卫,有中三品中五品修为,是她的爷爷,大秦如今的上皇赐给她身边,代替皇上的玄武卫护她性命周全,十数年过去,已经和她情如姐妹。
其出身道门分支,练就一身浓烈煞气,更能将其收敛,必要时候,一击而出,宗师之下,无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