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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啥，油开了，炒的肉才香。”
看着油烟子不断冒，锅里油少了不少，孩子不断催促，女人向着楼道看了看，再看看隔壁锑锅里面咕嘟咕嘟，那女人还没出来，终于不等了。
用锅铲护着碗里的肉，倒入滚烫的热油中。
“嗤”
热油遇到冷肉，一股巨大的油烟后，锅里窜起一团火来，两个孩子惊呼着往后退，女人却不慌不忙，用锅铲翻动燃着火的肉。
很快火就熄灭了，周围弥漫着一股肥肉特有的脂肪香。
隔壁房间，三个年龄不等、最大只有七八岁的女孩不断用鼻子吸着空气中的肉香，吞咽着口水。
最小的大约四岁左右的女孩咽下一口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妈，我想吃肉，咱们家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肉了”
“等过几天，妈发了工资，就买肉，让你们一顿吃饱！”看着三个女儿，殷冬梅强忍着心中的疼痛，对着三个不停咽口水的孩子说道。
她跟隔壁唐芳都在红豆杉制衣厂。
唯独不同的是，殷冬梅的丈夫李梓铭原本是轻工局的一名科员，当初计划生育，孩子在殷冬梅肚子里已经七个月，他不愿意殷冬梅被伤害，失去了轻工局的工作。
家里三闺女两岁，也就是前年，家里的日子过不下去，李梓铭给殷冬梅说，他下海，给家里挣个好日子，没带一分钱，只身去了据说遍地黄金的特区
这一走，就是两年。
没有任何消息。
她所在的红杉制衣厂这两年更难熬。
隔壁正在炒肉的唐芳同样是红杉制衣厂的职工，跟殷冬梅童年进厂，就因为当年两人争夺“三、八红旗手”，唐芳没得到，矛盾就来了。
唐芳丈夫是搪瓷厂的工人，这几年效益反而更好，加上只养着两个孩子，隔三岔五就能吃上一顿肉，每次她都是在门口等着殷冬梅
明天厂里真能复工？
殷冬梅白天去码头上当棒棒，帮人扛东西，没有得到通知。
可惜，前几天有船到山城，扛一包货到群林市场，最高价都能得到五块钱的事情，没有再出现过了。
加上前几天下雨，河里涨大水，没法行船。
家里都快没米了。
“芳姐，明天真能复工了？不会又干不了几天没活吧？”
终于，殷红梅出了门。
“你说你啊，厂里的三八红旗手呢！当年要是不嫁给李梓铭，哪里会有现在的事情？你哪里适合当棒棒下力！朱厂长今天还专门来找了你，本来是要让你也开会的，据说，原材料供应不上，先期复工的只有一批人”
唐芳脸上一丝嘚瑟，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肉，一边得意地说道。
她没有告诉殷红梅新的工资制度。
要是殷红梅自己不去，那谁也怪不上。
何况，厂里通知了，第一批只有部分人复工，这是事实。
失落，顿时浮现在了殷红梅的脸上。
红杉制衣厂，大多数都是轻工局的家属，她这样没关系没背景的
“妈，家里没米了”懂事的老大李欣雨见外面已经掉了一边提把，用铁丝穿着的锑锅里水只翻腾，却没搭米，掀开米缸看，只有缸底还有几粒。
殷红梅看着三个风都能吹到的女儿，豆大的眼泪从眼角不停花落，“把炉子盖上，妈去买米。”
“儿子，尝尝有盐没得！二妹，你也尝尝”
唐芳的声音很大，从锅里挑了一块肉，让儿子跟闺女都先尝尝。
“妈，咱们能吃肉吗？”三女儿李松昭咽下一口口水后，小声地问着殷冬梅。
懂事的李欣雨急忙说道，“三妹，等爸爸回来，咱们就能吃肉了。”
殷冬梅强忍着在三个孩子面前哭出来，挤出一丝笑容，“妈去看看还有没有肉。大妹，照顾好妹妹。”
她兜里，只有2角7。
这两天涨水，等活的棒棒又多。
根本就没啥货。
洗了一把脸，把身上有些脏的衣服换了，殷冬梅向着外面走去。
“儿子啊，我给你说，你是男人，得踏实，不然哪个女人跟着你都倒霉；幺儿，你是女娃，可别光顾着吃，不然以后几句酸诗就把你骗了”
殷冬梅路过时，唐芳铲肉的动作慢了很多。
铲一铲子，给两个孩子一人喂一口，同时说道。
殷冬梅听到她的话，动作更快了！
当初唐芳主动追求李梓铭，李梓铭却追了她
家里三个孩子，名字全部来源于王维的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甚至，李梓铭还扬言过，再生一个闺女，取名清泉。
出来后，殷冬梅在没人的角落蹲着小声地哭了一场，可想着家里三个饿着肚子的孩子，兜里这两角七只能买一斤多米，今晚吃了，明天又怎么办？
河水不退，船不来，棒棒也找不到多少活干。
殷冬梅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红杉制衣厂。
这个曾经让她感觉到生活无比美好，未来可期的厂，或许，让生命终结在这里，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办公楼居然有灯光？”看着两层的办公楼居然有灯光！
殷冬梅觉得，或许应该确定，如果第一批复工名额得不到，再结束这一生，至少，对孩子爹也有个交代。
112 收回土地遇阻（求推荐票）
“不行，尺寸不对，这样生产出来的衣服，会比原来长很多，重新改！”
黄莉看着徒弟递过来的图纸，看到尺寸的瞬间，脑海中就有了个直观的衣服样式，这跟刘春来给的图纸差距很大，直接否定。
“师父，那衣服肚脐眼儿就露出来了，怎么穿啊”王悦一脸为难。
她修改了尺寸，长了不少。
“刘经理要求的是严格按照他提供的来！重新画，今晚还得打样，不然明天怎么开工？”
黄莉同样知道问题所在。
刘春来特意强调了，要是不按照他的来，估计有要出问题。
设计室里忙碌着。
好几款服装，都在重新设计，刘春来不懂服装设计，只是按照比例画了款式，尺寸、布料都没指明，由黄莉的设计部确定。
“冬梅，你来了？”黄莉看着门外有些失魂落魄的殷冬梅，走了出去，“唐芳给你说的吧？白天没找到你，让她通知你，今晚必须把样品做出来，等明天确认了开始生产呢！”
殷冬梅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唐芳啥都没说。
看着她的神态，想着唐芳的性格，黄莉顿时明了。
“黄工，我”殷冬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复工确实令她兴奋，可身上只有两角七，明天怎么办？
“李梓铭还没消息？这样，你先回去安排好孩子，然后过来，这会儿图纸还没弄好。”知道她家的情况，黄莉从兜里掏出了两张大团结，“厂里换了新领导，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今天给了财务五千块钱，先预付一个月基本工资。这部分，将会在后面的工资中陆续扣出来。按照新的工资制度，以你的速度跟质量，一个月起码能拿到一百多”
黄莉给殷冬梅说了一下新的工资制度。
明天复工前，会当着所有人宣布这事情。
“咱们新领导干啥的？”殷冬梅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惊喜来得太突然。
“先回去把孩子安排好吧。到时候再说。”黄莉没有解释。
从厂里出来，殷冬梅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可手里二十块钱是真的。
看着手里的二十块钱，不由蹲在厂门口痛哭了一场。
她想起了丈夫一直给她说的：天无绝人之路。
食品站即将关门，案板上还有几斤瘦肉，殷冬梅霸气地对卖肉师傅说全买了。
三斤七两。
由于是瘦肉，加上每天剩下的肉都要降价处理，不然明天就坏了，一斤只要9角3。
时间已经是九点半，吃了晚饭的人，不是睡下，就是在外面歇凉。
提着用粽叶拴着的一大块肉，殷冬梅欢快地回了家。
“大妹，把炉子揭开，妈给你们炒肉吃！今晚上，肉管饱”殷冬梅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老大李欣雨本来饿得没力气，看着老娘手里提着的一大块肉，“妈，咱们也吃不完啊！”
“那就不煮饭，等以后，咱们天天吃肉！”殷冬梅一脸霸气，“一会儿吃了饭，你带着妹妹睡觉，妈得去厂里加班”
随后，母女四人都忙碌起来
“嘚瑟吧！这新领导也不知道能搞多久。”隔壁的唐芳，听着这话，不是个滋味。
她原本以为不告诉殷冬梅，今晚上她不去加班，明天交不出样品，殷冬梅肯定会被开除。
可结果
“行了，人家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娃，也不容易，你少说几句风凉话。”唐芳老公听不下去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老婆没有转达厂里的通知。
“你是看上她了？一直帮着她说话”
“你也不怕丢人！”男人有些无语。
“嗤”
外面传来了肉倒入热油的声音，很快，肉香弥漫
此刻的刘家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