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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南下徐州。”李善衡神色郑重地说道,“圣主既然连戡乱大权都不给,那我们就必须防备关键时刻军需断绝,一旦没了粮草辎重,遭遇惨败,不要说翻身的机会没了,恐怕连性命都难保全。”
齐王骇然变色。圣主不会虎毒食子,但政治对手却没有这样的菩萨心肠,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死自己的机会。
齐王和麾下两万大军若想补充到足够的粮草辎重,只有南下徐州。河南连续受灾,一穷二白;齐鲁也差不多,要什么没什么;唯有徐州,风调雨顺,仓廪富实,并且距离江都很近,而江都就更富裕了,鱼米之乡,要什么有什么。但齐王以什么借口南下徐州?
“马上约见李风云,命令他南下徐州。”齐王瞪着韦福嗣,冷笑道,“谁能想到,孤落魄如斯,竟然要靠打家劫舍糊口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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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二章南下部署
九月下,联盟大军在鲁西南地区的调动更为频繁,更多主力军团进入济水一线,不但惊动了东平、济北等大河南部诸郡,甚至惊动了中原、齐鲁和徐州三地军政首脑,而李风云要带着联盟大军渡河北上的传言更是甚嚣尘上,以致于大河北部郡县的形势骤然紧张,河北众多军政长官十万火急地恳请左翊卫将军段达,尽快率军由涿郡出发,沿永济渠南下戡乱剿贼。
九月二十四日,恒公渎西岸联盟总营,内外府诸军统帅云集一堂。
司马袁安代表联盟统帅部,首先宣布了联盟新的军队建制。联盟下设五路总管府,在原有左右中三路总管府的基础上,增设前后路总管府。
经与瓦岗人具体协商,翟让等瓦岗首领同意把瓦岗军整体并【创建和谐家园】盟,并成立联盟前路总管府,前总管翟让,副总管单雄信。瓦岗军现有六千余人,在此基础上整编为联盟第十六军和第十七军。依联盟建制,每军四个府,不足部分可在今后的发展中补齐。
原留守总管府改为后路总管府,后总管韩曜,副总管王扬。下辖两个军,联盟第十四军,统军韩寿;联盟第十五军,统军陆平。
联盟西征中原时,留守蒙山的陈瑞和韩曜手上只有六个团,经过扩张后现在也只有十个团两个府,距离统帅部所给予的两个军八个府的建制差了太多,但这是联盟最高统帅李风云的嫡系人马,而且在西征中原之际,他们坐镇后方,确保了蒙山安全,确保了联盟退路之安全,劳苦功高,论功行赏,也的确可以给他们两个军的建制。
两个军的建制,代表的可不仅仅是军队人数,而是由这个人数所带来的权力和财富。
今日联盟的权力架构,经过西征中原期间的济阴整军和小黄整军,经过一系列的胜利和发展壮大之后,与往昔已大不相同,其中最突出的,便是李风云在个人权威不断增加的同时,巧妙通过联盟统帅部,把军、政、财三大权逐渐握在了手中。
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联盟劫掠通济渠所得,虽然一部分被豪帅们所占有,但大部分都落在了联盟统帅部手中,而原因很简单,劫掠通济渠这种大动作需要联盟诸军的协调配合,缺了哪一个都不行,所以在财富的分配中,多劳多得固然是应该的,但必须拿出一部分来照顾其他人,以顾全整个团队的利益。联盟发展了,团队进步了,个人才能提高,这个道理太简单了,以豪帅们的智慧不可能不理解,不可能不支持,所以他们都上缴一部分掳掠所得给联盟统帅部,由统帅部来“均财富”,但结果却与他们的预期不一样,因为他们不知不觉中就把联盟统帅部“养肥”了,而统帅部“有了钱”,财大气粗了,一方面的确兼顾大家的利益,一方面也理所当然利用手上的财富,最大程度的“收买”豪帅们手上的军政财三大权力。
翟让和瓦岗人为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并【创建和谐家园】盟?原因无他,要生存要发展,就需要源源不断的财富,而若想获得源源不断的财富,就必须把联盟做大做强,于是便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并【创建和谐家园】盟,壮大联盟实力,依托强大的联盟来获得源源不断的财富;要么离开联盟,因为联盟不是悲天悯人的菩萨,不可能拿自己的口粮日复一日的养一个“路人甲”,但当前形势下,独自发展的难度太大了,就算支撑下来了,也不过勉强糊口而已,至于说发展壮大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所以仅从吃饱穿暖活下去这个最低要求来说,瓦岗人暂时只能把野心“收藏”起来,老老实实跟在联盟后面,大家齐心协力一起讨生活。
现在联盟承担了一部分“养活”所有义军将士的责任,在库藏允许的情况下,按人头给钱给粮给绢帛,事实上也就是最大程度的集中了“财权”,而财权的“集中”直接推动了军政大权的集中。然而,目前形势下,联盟连块固定的地盘都没有,又如何维持自己的库藏?劫掠所得是有限的,一旦用完了,联盟又如何养活数万将士?虽然联盟诸军在当前形势下,自力更生是必要的,但自力更生的后果必然是逐渐脱离联盟的控制,一旦联盟崩裂,就与李风云的愿望背道而驰了,所以李风云若想牢牢控制联盟,控制军政财大权,就必须想方设法获得财富,以财富来养活军队,来壮大实力。
后路总管府下辖两个军,八千人的建制,八千人的军资,可想而知这个赏赐之重,但豪帅们心知肚明,李风云名义上是“重赏”,实际上是左手进右手出,那些钱粮都还在李风云的口袋里,说白了他就是利用这两个军六千人的空额,给统帅部留下足够的钱粮储备,以维持他对财权的控制。
控制了财权也就控制了军队,控制了联盟,但这是竭泽而渔的做法,不可持续,好在李风云与段文操达成了妥协,联盟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可以在鲁郡获得一些粮食,而这些粮食以及其他物资,保守估计可以帮助联盟二十个军数万人马度过今年的冬天。
但明年怎么办?李风云的策略是与鲁东北义军南北夹击,击败官军,控制齐鲁,然后以鲁西南为“地盘”发展壮大。若要实现这一目标,就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必须在明年春耕之前占领鲁西南,否则没有春耕,哪来的秋粮?第二,必须在明年的夏秋季节牢牢守住“地盘”,否则即便秋粮丰收,与联盟也没有丝毫关系。
这随即引出一个新问题,联盟若想在明年春耕之前击败齐鲁官军,除了王薄和河北义军要及时渡河南下,鲁东北义军要积极给予配合外,联盟自己也要在明年的初春时分具备北上攻击的条件,换句话说,联盟不但要在开春之前击败鲁西南、河南和徐州三地的围剿官军,还要掳掠到足够的钱粮等物资,如果粮食只够维持联盟将士的生存,那如何北上打仗?
所以,联盟统帅部做出的决策是,南下徐州,以掳掠到足够的钱粮,但如此一来,鲁西南、河南、徐州乃至江都等四地官军将在徐州战场上对联盟展开围追堵截,联盟想在徐州战场上击败对手,实在是比登天还难。
司马袁安宣读了联盟统帅部的作战部署。
南下征战期间,大总管府长史陈瑞继续坐镇蒙山,与后路总管府总管韩曜互相配合,在与段文操维持“默契”的同时,按照双方的秘密约定抢收秋粮,确保联盟库藏充足。
李风云率大总管府及虎贲、风云和骠骑三军南下作战,其中总管甄宝车的虎贲军为南下选锋军。
中路总管府及下辖第一、二、六、七、八等五个军南下作战。其中总管孟海公率第六、七、八军为南征中路军。副总管吕明星率第一、第二军为南征左路军。
左路总管府副总管郭明率第四、第五军,右路总管府统军岳高率联盟第三军,为南征右路军。
右路总府帅仁泰率第九、第十军部署在菏水、济水一带,在牵制河南官军的同时,保持对鲁郡的威胁。副总管徐师仁率则第十三军部署于菏水、泗水一带,居中策应韩进洛部和韩曜部,而其主要任务则是配合韩曜部,维持联盟在鲁郡战场上与官军之间的正面对抗,防止段文操背信弃义背后下黑手。
左路总管韩进洛率第十一、十二军部署于巨野泽东北方向的济水一带,在牵制东平、济北和齐郡官军的同时,保持对鲁郡的威胁。
前路总管翟让率第十六、十七军部署于巨野泽西南方向,在牵制东郡、济阴两地官军的同时,积极策应韩进洛、帅仁泰和徐师仁三部,以确保联盟对鲁西南地区的实际控制。
这一作战部署宣读完毕后,帅帐内寂静无声,气氛十分压抑。
按道理,李风云完全满足了豪帅们的要求,豪帅们应该感激李风云,应该心满意足。韩进洛希望北上,希望能回济北,那就部署在济北方向;帅仁泰、徐师仁都不想南下作战,不愿意损失实力,那就部署在菏、济一线,都在自己的家乡;翟让既不想北上,也不想南下,只想在形势不利的情况下返回河南,那就于脆部署在河南方向,进退无忧。
然而,如此一来南下作战的军队除了孟海公的三个军以外,主力基本上都是李风云的嫡系,都是在苍头军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联盟主力,而之前西征中原,也是李风云的嫡系人马在前面冲锋陷阵,其他豪帅在后面不劳而获大占便宜。只是,李风云的便宜不好占啊,“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豪帅们的独立自【创建和谐家园】被其一口口蚕食,偏偏又无力“抵御”,结果越陷越深,现在连脱离联盟都困难重重了。不是说李风云不允许他们脱离联盟,而是李风云的实力增长太快,豪帅们追不上,双方实力差距越来越大。过去李风云吃掉他们还有些吃力,现在一张嘴就能吃掉他们,这种情形下脱离联盟,谁敢保证李风云信守承诺?再说现在待在联盟的好处要远远大于脱离联盟,豪帅们当然不会轻易离开了,但豪帅们的“野心”还在,所以他们都“躲”在联盟这棵“大树下”,一边发展壮大,一边等待“自由翱翔”时机。
时机不期而至。此次南下作战,李风云抛开了他们,给了他们“自由翱翔“的机会,可以肯定,只要李风云大败于徐州战场,这些豪帅们必定一哄而散,各奔东西。
但是,假如李风云打赢了呢?假如李风云在徐州战场上赚了个盆满盂满,实力再度增长,那就算李风云愿意“均财富”,豪帅们又能得到多少?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又将拉大到何等悬殊的地步?实力悬殊太大,豪帅们还能与李风云平起平坐?还能与其一争长短?还能与其抗衡吗?恐怕到那一刻,不是他们主动脱离联盟,而是李风云要主动驱赶他们,以免拖了自己的后腿,换句话说,他们若想继续待在联盟,就必须拱手称臣,就必须臣服。
李风云做得太“完美”,太无可挑剔了,结果豪帅们反而患得患失了。为什么李风云如此大度?如此慷慨?是不是他有绝对把握击败官军?联想到他与齐王杨喃之间所建立的那种匪夷所思的“默契”,这一可能性大大增加。
李风云似乎看穿了豪帅们的心思,微微一笑,一句话便击碎了豪帅们的侥幸心理,“此次南下作战,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齐王杨喃,也不是徐州梁德重,而是来自江都的大军。”
江都就是过去的扬州,就是圣主崛起之地,经过十几年的倾力打造,它在中土的地位已与东都、西京比肩。东都是京城,西京是陪都,而江都就是第二陪都,其镇戍军的数量和武力,堪比东都和西京。可以预见,江都的镇戍军一旦渡淮北上,联盟军队必有覆灭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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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三章齐王“上门”
南征徐州,联盟调用了全部十一个主力军,大约三万九千人,可谓倾尽全力。九月二十五日,甄宝车率虎贲军,吕明星率第一、第二军急速南下,向彭城挺进。
同一天,李风云接到了韦福嗣的口讯,邀约菏水秘晤。
实际上李风云也想在南下之前与韦福嗣见上一面,但因为上次会晤,李风云明显感觉到齐王杨喃和韦氏在东征大败、东都政局发生剧变之后,对未来很乐观,于是表现出了相当的谨慎,这使得双方之间的信任降到了最低,彼此都有意识拉开距离,结果可想而知,双方虽然谈不上不欢而散,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成果。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齐王是否从东都赢得了预期的政治利益,李风云一无所知,不过以他的推断,齐王和韦氏不但无法赢得预期的政治利益,还极有可能遭到打击和压制,所以李风云耐心等待,等待齐王杨喃主动“上门”,这样自己就能占据一点优势,或许便能在谈判中赢得一些好处。
果然,他猜对了,齐王杨喃主动“上门”了。李风云当即赶赴菏水,与韦福嗣秘密相见。
见面后,韦福嗣不动声色,主动告之东都戡乱诏令,但他只说圣主责令齐王杨喃火速剿贼,确保地方稳定,确保南北运输大通道的畅通,却故意隐瞒了齐王杨喃与戡乱总权“失之交臂”一事。
此事能不说就不说,以李风云的才智,只要获悉这一消息,当即就能推断出齐王杨喃的不利处境。齐王杨喃“被动”了,李风云就“主动”了,这样谈判过程中的变数就多了,李风云为了最大程度获取利益,必然会增加讨价还价的难度。
然而,韦福嗣失算了,李风云还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被其蓄意隐瞒的部分。很简单的事,齐王杨喃主动“上门”,韦福嗣主动邀约李风云,纡尊降贵的背后肯定是处境不妙,如果处境很好,东都政局对他们有利,即便邀约,韦福嗣也不会出面,必定是派一个地位较低的亲信使者,以这种彰显实力的暗示来向李风云施压。现在韦福嗣亲自出面,摆出的是把李风云放在平等位置上的假象,实际上就是要最大限度的榨取李风云的价值,而李风云的价值何在?不就是严重威胁地方稳定,恶化了国内局势吗?
另外,如果东都政局对齐王有利,齐王想以剿杀义军联盟来建下功勋,韦福嗣亲自邀约李风云的目的是劝降,是招抚,那么韦福嗣必然会夸大当前局势的严峻性,必然会把东都授予齐王杨喃的权力详细告之,以此来威胁李风云,但是,韦福嗣竟然在展现齐王实力的关键点上含糊其辞、语焉不详,为什么?只要稍加联想一下,便能找到答案。
李风云曾与齐王杨喃定下了三个月的期限之约,但八月底就传来了东征大败的消息,形势已明朗,然而齐王杨喃和韦氏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以为可以在东都政局的动荡中获利,所以并没有立即与李风云展开正式合作的谈判。现在正好是三个月期限届满之时,如果齐王杨喃在东都政局中的处境非常不好,那么韦福嗣此次邀约李风云,十有**就是兑现当初的承诺,与李风云就正式合作事宜展开谈判,但见面之后韦福嗣却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积极姿态,这不能不让李风云小心谨慎了。
李风云沉吟不语,反复分析推敲,最终认定自己之前关于齐王杨喃的推演可能变成了事实,齐王并没有在东都政局的动荡中获利,反而遭到了圣主和其政治对手的联手打压,处境十分不妙。
韦福嗣看到李风云陷入沉思,不禁暗自苦笑。虽然自己只有寥寥数语,但对李风云这等卓绝的天才来说,足以从中推演出很多东西,看来齐王杨喃目前的窘境已难以瞒过李风云,不过同样,李风云也应该估猜到自己蓄意隐瞒的原因。
双方应该兑现承诺开始正式合作了,但主导方是齐王杨喃,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当然了,双方合作的短期和长期规划都是由李风云拿出来的,这也是双方合作的基础所在,按道理李风云应该在其中拥有相当的话语权,不过考虑到双方政治地位和所处政治环境之间的巨大悬殊,齐王杨喃理所当然拥有绝对的主动权和主导权。
然而,李风云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他之所以竭尽所能说服齐王杨喃与其合作,实际上都是为自己谋利益。齐王杨喃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一旦他的努力最终都变成为李风云做“嫁衣”,那哭都找不到地方,所以齐王杨喃与李风云合作的前提是,他要控制李风云和义军联盟,但是,韦福嗣如果把这一合作原则拿到桌面上,必然会遭到李风云的强烈反对。李风云需要的是平等基础上的合作,是互利互惠,是各取所需,最起码在齐王杨喃冲击储君或者问鼎皇统的局势没有明朗之前,李风云绝不会放弃自【创建和谐家园】。何谓养寇?何谓自重?各取其利,一目了然嘛。
韦福嗣预料,李风云不会让步,但为了促成合作,李风云将从何处展开突破,以说服齐王杨喃?
他正在思量着,李风云终于开口了,“齐鲁戡乱,谁负责?徐州戡乱,又是谁负责?三地戡乱大军,是否由齐王统一指挥?圣主诏令中,是否明确了齐王的戡乱总权?”
韦福嗣神情略滞,眼里掠过一丝尴尬和羞恼。他被李风云这句咄咄逼人的话“呛”住了,李风云明明已经估猜到了真相,却偏偏要逼着韦福嗣透露实情,这分明就没有在接下来的合作谈判中做出让步的意思。
韦福嗣踌躇片刻,果断实话实说,“齐王并没有拿到戡乱总权,他遭到了东都的压制,如果此次戡乱失败,势必难逃罪责。”
李风云笑笑,面露嘲讽之色,“既然如此,某的胜算就大了。”
“你有何打算?”韦福嗣意味深长地问道。
“传言已经甚嚣尘上,明公没有听说?”李风云反问道。
韦福嗣皱皱眉,手抚长须,笑道,“虽然你有渡河北上的打算,但如果某没有记错的话,在你的推演中,并不是今年渡河北上,所以…你在声东击西,你要南下打徐州。”
李风云一口否决,“某要发展壮大,急需一块地盘,所以某接下来的目标是张须陀,是击败他,占据齐鲁大片土地。为此,某的近期谋划是,北上济水一线,并相机攻击齐郡,与王薄、孟让、左君衡、郭方预等豪帅联手,夹击张须陀,给其以致命一击。”
韦福嗣沉吟良久,问道,“你当真要北上?”
李风云点头。
“二次东征在即,东莱水师要二次渡海远征,东都岂能容忍你们肆虐齐鲁?水师总管来护儿、副总管周法尚又岂能任由你们危及东征?”韦福嗣对李风云的决策持怀疑态度。
“某不可能南下。”李风云说道,“某一旦南下,徐州梁德重必然重兵围剿,而更严重的是,东都对某南下之举一旦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以为某要渡淮南下,危及东都,必然会命令江都军队渡淮北上参与围剿,到那时某便有全军覆没之危,所以,某绝无可能南下自寻死路。”
韦福嗣轻轻点头,倒是认同李风云的分析。从联盟的立场来说,北上实际上只有张须陀一个敌人,而南下不但有徐州官军,还有江都官军,都是卫府军精锐,敌人太强大,一旦陷入绝境,齐王杨喃当然翻脸不认人,要落井下石了,所以相比起来联盟北上肯定安全多了。
然而,韦福嗣听过李风云对未来的推演,而正是这个未来的推演打动了韦福嗣,因此韦福嗣对这个推演的印象极其深刻。
李风云准确预测了二次东征,现在二次东征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只待东都改革派和保守派达成政治妥协后,圣主就要下诏二次东征了。李风云对二次东征依旧不乐观,他的预测是半途而废,是无功而返,因为他预测东都爆发了兵变。说句实话,对李风云有关二次东征的预测,韦福嗣并不认同,至于东都爆发兵变的事,类似的谣传过去就有,但都是空穴来风,毕竟此类兵变牵扯太大,需要部署的事太多,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难以计数,如此一来时间就长了,而时间过长就难保机密,所以李风云虽然说得有理有据,但纸上谈兵容易,真正做起来太难,韦福嗣同样不敢苟同。
如果李风云对未来几个月的谋划,都基于他对明年中土局势的推演,那么李风云北上之策的背后,肯定还隐藏着其他玄机,只是玄机是什么?韦福嗣推断不出来,但韦福嗣决不能把双方合作的主动权和主动权拱手相让,尤其他并不相信李风云对明年局势的推演,由此也就更加需要强有力的掌控,以确保齐王杨喃的实力可以快速增长,把李风云为齐王杨喃量身定做的短期规划变成现实。
“如果齐王要求你南下呢?”韦福嗣终于忍不住提出条件了,这预示着双方开始进入了正式合作的谈判。
李风云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谁敢保证徐州战场不是陷阱?”
“当初你西进中原,又有谁向你保证通济渠战场不是陷阱?”韦福嗣毫不迟疑的反问道。
李风云冷笑,“齐王为何要南下徐州?难道他想借此机会控制徐州?”
“为何不可?”韦福嗣笑道。
“东都既然连戡乱总权都拒绝授予齐王,又怎能让齐王直接控制徐州?”
“直接控制不行,可以间接控制。”韦福嗣说道。
李风云顿时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梁德重不是你们的人?他出自陇西梁氏,安定梁氏可是陇西世家。”
“谁说陇西人都支持齐王?右武卫大将军李景,天水李氏,亦是陇西世家,他可曾支持齐王?”
李风云豁然顿悟,“你们要搬掉梁德重?那谁来徐州?董纯吗?”
韦福嗣吃惊了,看了李风云半天,几次想说话,最终还是把嘴巴闭上了。这小子简直是个妖孽,随便一张嘴,就把齐王的“小算盘”看穿了。
李风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很高兴。齐王要控制徐州,要用董纯代替梁德重,要置梁德重于死地,但他自己不能动手,只能借李风云这把刀杀人,于是联盟南下徐州的危险性就大大减小了。
“某早与王薄、孟让等人取得了联系,已经议定了夹击张须陀之策,并做出了攻击部署,联盟诸军团正在向济水一线移动。”李风云苦笑道,“如果某突然变计,不但失信于王薄等义军首领,也会在联盟内部遭到众多豪帅的反对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能打动你的部下,并且还能弥补你失信于其他贼帅的损失。”韦福嗣不屑的撇撇嘴,鄙夷地看了一眼“叫苦连天”的李风云,“齐王承诺,若你率部南下徐州,并成功击败梁德重,齐王将给你一定的时间掳掠徐州郡县,保证你满载而归。”
李风云并不满足于这个承诺,他直言不讳地问道,“如果江都军队渡淮北上,某不要说击败梁德重了,恐怕连撤回蒙山都十分困难。”
“若梁德重大败,齐王连遭败绩,江都军队肯定会渡淮北上支援。”韦福嗣平静地说道,“反之,若梁德重大败,齐王连战连捷,则江都军队必定不会渡淮入徐。”
李风云听明白了,齐王和韦氏在东都的政治势力要给予密切配合,不但要阻止江都军队渡淮北上,还要想方设法让董纯“东山再起”,重回徐州。总而言之,这次合作,只要双方保持默契,就必能各得其利。
李风云非常果断,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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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四章有何玄机?
十月上,联盟南下诸军出鲁郡,沿着彭城与琅琊两郡的交界处急速行进,接着出抱犊山,过兰陵县,进入下邳郡,渡过沂水,猛攻郯城。
郯城距离琅琊郡首府临沂只有一百余里,距离下邳郡首府宿豫有三百余里,距离徐州第一重镇彭城则有四百余里,所以最先得到义军南下消息的不是徐州人,反而是齐鲁人。琅琊郡太守窦璇焦虑不安,担心义军的目的是东西夹击攻打琅琊郡,遂十万火急向东莱告急,恳请周法尚火速支援。
郯城距离东海郡就隔了一条沭水河,近在咫尺,义军在攻打郯城的同时,一部分军队便进入东海境内大肆劫掠。
东海首府朐山距离郯城大约有两百余里,得知蒙山义军南下的消息后,东海人除了向彭城求援外,只有据城坚守。东海虽然富裕,但其地理位置并不具备战略价值,因此只设一个鹰扬府,镇戍力量单薄,不敢与义军正面对抗。蒙山义军今夏大肆劫掠通济渠,威胁京畿,早已名动天下,东海人碰到如此强劲对手,当然要小心谨慎,以免打了败仗丢了官帽子。
年初郯城曾遭到过蒙山义军的攻击,当时义军实力有限,又迫切需要粮食,因此主要攻击对象是乡镇小城和坞堡庄园,对郯城则围而不攻,主要目的是牵制城内官军。自那次受袭后,郯城就意识到危机来了,毕竟蒙山义军就在附近,没吃没喝就下来抢,长此以往,财物损失倒是其次,只怕有性命之忧,为此他们加固了城防,并召集青壮以增加防守力量,而周边的贵族富豪也纷纷迁进了城里,随同他们一起进城的还有部分乡团宗团,这样七拼八凑下来,郯城的防御能力倒也增强了不少。
然而,蒙山义军也非昔日吴下阿蒙了,西征中原之后,联盟整体实力有了飞跃性发展,尤其以苍头军为基础的联盟主力军团,实力更是突飞猛进。此次攻打郯城,李风云亲临前线指挥,内府三个军,外府五个军,共两万六千余人,向郯城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击。
郯城守军的人数不足千人,这其中还包括乡团宗团和青壮民夫,根本就不是联盟将士的对手,仅仅守了一天便崩溃了,郯城失陷。
几乎在同一时间,义军南下的消息传到了彭城。
梁德重和崔德本早在九月下就接到了东都剿贼的诏令,但两人都不积极,因为此次剿贼牵扯到了齐王杨喃,而凡与齐王杨喃扯上关系的,都主动或者被动的被卷进了皇统之争,再加上东征失利后东都政局的剧烈变化,使得居外戡乱的齐王杨喃更是在政治上平添了诸多无法预测的变数,而这些变数让齐王以及与齐王亲近的人都深陷于清晰可见的危险之中,所以此次剿贼,对绝对不想与齐王扯上任何关系的梁德重和崔德本来说,不是要不要积极的事,而是根本就不能积极。
但是,两人也不能过于消极,假若剿贼不利,齐王固然要承担罪责,他们的切身利益也会受到伤害,这就必须掌握一个适当的“度”,但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尤其梁德重,负责徐州镇戍,是戡乱剿贼的直接责任人,一旦没有完成东都交付的任务,必受惩处。至于崔德本,他只负责一个彭城郡,而且他是行政长官,军权是临时授予,并在军事上受卫府节制,因此相比梁德重,他所承担的责任小得多,完全没有积极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