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徐世鼽无言以对,不知道说什么好。
“或许你不相信,但南北战争之后,你便能看到齐王与圣主之间的悬殊差距,那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自始至终,齐王都被圣主玩弄于股掌之间。
徐世鼽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圣主有如此厉害?那你为何还要造反?为何还要把齐王捧得高高的?难道你背后还有圣主的影子?这也太玄乎了吧?你到底要于什么?
“某不想左右你的未来,还有联盟这些兄弟们的未来,所以某必须把话说清楚,千万要看清楚形势,千万不要被某些假象所迷惑,齐王不是中土的救世主,如果你们错误地解读了当前局势,错误地把齐王当作了中土的救世主,那么你们都将在这场兵变中灰飞烟灭,绝无幸存之可能。”
徐世鼽突然意识到一场生死危机正扑面而来。
李风云的这番话说白了就是一个意思,豪门世家不可信,贵族官僚不可信,齐王不可信,博陵崔氏和赵郡李氏也不可信,一切都要靠自己,千万不要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自己的命运必须自己掌控。归结到徐世鼽身上,意思就是你不要兴奋过头了,不要被人利用了,不要参加这场兵变,更不要试图从这场兵变中牟利,因为这场兵变是豪门世家,是贵族官僚们玩的政治游戏,你玩不起,所以你于脆躲得远远的。
徐世鼽仿若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连打几个冷颤,心中熊熊燃烧的【创建和谐家园】霎那间便熄灭了。
“阿兄,谢谢……”徐世鼽深深一躬,感谢李风云在关键时刻的警示。
“你知道怎么做了,某也就放心了。”李风云说道,“此地一别后,你我兄弟若想再见,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但再见之时,某相信你必定已成长为一方雄主。”
徐世鼽一笑置之,根本没把李风云这句话放在心上。当前局势下,对于离狐徐氏这等地方巨贾来说,如何在混乱中保全自己的利益才至关重要,而东都兵变一旦爆发,处在东都周边的地区尤其河南地区更是在劫难逃,所以徐世鼽把李风云的警告听进去了,他不再把保全家族的希望寄托在豪门世家身上,因为一旦李风云失败,齐王、博陵崔氏和赵郡李氏为了撇清自己,必然要把与李风云相关的痕迹统统抹去,那时离狐徐氏就危险了,所以他必须靠自己。
“大哥呢?”徐世鼽主动问道,“大哥是河南人,还有翟法司和那帮瓦岗兄弟也都是河南人。”
现在徐世鼽清醒了,在危机的重压下头脑也敏锐了,马上想到了单雄信、翟让和瓦岗兄弟。他们都是河南豪雄,如果参加了这场兵变,而这场兵变以失败而告终,那么在兵变结束后的清算中,河南人尤其那帮瓦岗兄弟所在的城乡,必将成为“屠宰场”,而因此受累的普通平民,依照惯例将发配戍边,苦不堪言。当初汉王杨谅叛乱,因为受累而被整体流放迁徙到西北边陲的平民多达几十万,永世不得赦免。
“整军完毕后,联盟西进恒公渎。”李风云说道,“某将在恒公渎公开告诉联盟所有豪帅,某将参加东都兵变,而不愿参加或者有顾虑者,均可脱离联盟。不出意外的话,翟法司和单大哥都会选择脱离联盟,毕竟事关他们的亲朋好友,他们的家园故人,还有无辜的河南平民,他们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置数万乃至几十万无辜生命于不顾。还有就是孟海公,他也是河南人,其帐下将士大都来自河南,他也会有同样的想法,正好他一直都有脱离联盟独立发展的心思,正好遂其所愿。”
“至于齐鲁人,他们的顾虑就小了。齐鲁远离东都,东都即便有报复的心思,但因为距离太远,有些鞭长莫及,再加上齐鲁本来就义旗遍地,局势混乱,所以人杀得越多,反而越不利于稳定。不过东都肯定会籍此加大戡乱力度,张须陀必会得到东都更多的支持,齐鲁义军的生存会越来越艰难,最终不得不离开齐鲁,转战他乡。”
“可有四弟和五弟的消息?”徐世鼽突然打断了李风云的话,问起了辅公怙和杜伏威。
“他们与孟让在一起,据王薄说,已经撤进泰山,暂时没什么危险。”李风云说道,“只是随着形势的恶化,他们无法立足齐鲁,必然要南下转战,如此一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再见面时,估计是几年之后了,只是到了那一刻,他们早已不是普通的豪帅,而是割据江左的一方霸主了。”
徐世鼽顿时翻了白眼。李风云对自家兄弟的信心完全“爆棚”,一个也是霸主,两个也是霸主,那还得了?将来这天下岂不都是我们兄弟的天下?
“阿兄,他们年纪小,实力弱,南下转战恐怕凶多吉少。”徐世鼽叹了口气,虽然与辅公怙、杜伏威没什么交情,甚至只有一面之缘,但既然结拜了,歃血为誓同生共死了,那就是实打实的兄弟,感情也就自然产生了,想到两人日后的艰难,不免唏嘘,“阿兄,当初你应该把他们召至联盟……”
“他们是一对雄鹰。”李风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徐世鼽的感叹,“只要给他们自由,他们必能展翅高飞,翱翔九天。三弟,你且拭目以待,不出数年,他们兄弟必定雄霸江左。”
徐世鼽再翻白眼,不说了,虽然李风云对未来的预测一向很准确,但凡事都有个度,以杜伏威和辅公怙的能力,数年后雄霸江左,岂不是痴人说梦?
=
第三百六十五章刘炫的软硬兼施
徐世鼽连夜追赶李百药父子而去。
李风云送别于河边,想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不禁感慨万千,想到未来之艰难,心情不禁更为沉重。历史是否可以改变,目前依旧没有答案,虽然很多细节上已经产生偏差,比如齐王居外发展,比如崔弘升奇迹般的活下来了,比如自己这个造反豪雄的存在,然而,这些偏差即便汇合到一起,产生了一些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但依旧不能改变历史前进的轨迹。以此推及,自己谋划的割据北疆而称霸,【创建和谐家园】北方之力拯救中土的策略,是否会中途夭折?是否会无果而终?
李风云辗转难眠,醒来时昏昏沉沉,疲乏无力,但司马袁安送来的一个好消息,却让他陡然振奋起来。
鸿儒刘炫在门生【创建和谐家园】们中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大,当河北豪帅们穷思无策时毫无意外的想到了他,把他邀请到了军议上,把义军走投无路的窘境详细告之。河北豪帅们拟定了三个对策,其一,想方设法强行渡河;其二,在济水两岸烧杀掳掠以维持生存;其三,以更大的代价来换取与李风云的结盟合作。第一个对策是找死,就算豪帅们侥幸逃回去了,但代价是全军覆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些豪帅们基本上难以翻身;第二个对策也看不到成功的希望,这两年济水两岸连续受灾,田地荒芜人烟稀少,否则也不会有许多人造反,李风云也不会不惜代价攻击张须陀,试图虎口夺食,抢一块安身立命的地盘了,如今李风云战败于齐郡,无奈之下只有再一次转战中原,其中风险之大可想而知,而李风云都不愿待下去的地方,河北义军还能生存得下去?最后就剩下与李风云结盟合作了,但李风云又不是傻子,岂肯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菩萨?
豪帅们问计于刘炫,寄希望于刘炫指点一条生路。
刘炫想了一下,把两个时辰前,赵郡李氏的李百药和博陵崔氏的崔孝仁,突然秘密联袂拜访自己一事,缓缓吐出,“当白发帅在帅帐内宣布与你们中止合作、分道扬镳的同时,李百药和崔孝仁就在他的偏帐内,侧耳倾听。”
举座皆惊。如果之前大家对李风云的身份都是猜测,对李风云与河北豪门之间的关系都是想像,那么此刻就再无悬念了。
刘炫既然说出如此重要的机密,足以说明李百药和崔孝仁秘密拜访他,肯定不是出于礼节,而是通过刘炫,对困境中的河北义军做出一种暗示,一个他们所希望的安排。当然了,豪帅们是否接受他们的安排,那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已经仁至义尽,已经还了之前欠下的“人情”。
当初豪帅们渡河南下,虽然确实是迫于河北豪门施加的重压,但渡河之后连战连败,却是源自豪帅们策略上的错误,与河北豪门没有什么关系。现在两大豪门一起出现在李风云的总营内,显然不是为了拯救他们,而是另有图谋,只是从河北整体利益考虑,两大豪门不能弃之不顾,那未免太让人寒心了,所以他们肯定要向李风云施压。而李风云同样是河北人,不能不兼顾河北利益,只是若想让他再度出手相救,河北豪帅们必须付出足够代价。
豪帅们集体失声。
他们最不愿意看到最不能接受的局面终究还是出现了。事实上他们的自救之路只有一条,像联盟中那些齐鲁豪帅一样,把军队交给李风云,把权力交给李风云,把命运交给李风云。虽然依据联盟盟约,豪帅们在联盟内不但拥有集体决策权,还拥有一定的自【创建和谐家园】,比如说豪帅们可以随时脱离联盟而自立,但实际上这些都是“水中月、镜中花”,看得到摸不得的东西。联盟的确不是李风云个人的联盟,但豪帅们的生存准册却亘古不变,实力为尊,谁实力大,谁就是老大,谁就有杀生予夺之大权,而在李风云这等强悍的老大面前,你嚣张跋扈,你谋求独立,纯粹就是找死。看看联盟现状,李风云实力越来越强,而豪帅们的实力越来越弱,现在哪个豪帅敢谋求自立?可以说,只要任何一个豪帅有脱盟的苗头,距离他头颅落地的时间也就屈指可数了。
看到豪帅们沉默不语,刘炫心知肚明,不禁暗自叹气。老大的日子坐久了,习惯了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对权力的迷恋越来越难以自拔,突然低头做小弟,跪在别人的脚下,做别人刀俎下的鱼肉,任由宰割,那种感觉实在不堪,但识时务者为俊杰,相比全军覆没横尸荒野,有小弟可做已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了,错过了眼前这个机会,而且还是两大豪门亲自创造的机会,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了。
“某初见白发帅时,与其有个约定。”刘炫再度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沉默,“若他能拯救河北义军,某在余生之年,便唯其马首是瞻。”
豪帅们吃惊地望着刘炫,愧疚不安。刘炫风烛残年,还有几年好活?但他为了【创建和谐家园】门生,为了义军十几万生命,不仅舍弃了自己的一世英名,还舍弃了自己的尊严和自由。依照他与李风云的约定,如果李风云兑现了承诺,拯救了河北义军,他这位声名显赫的山东鸿儒,就要把余生卖给李风云。师傅为学生做出如此牺牲,这让门生【创建和谐家园】们情何以堪?
“你们若做出了决策,某便去说服白发帅。”刘炫继续说道,“某与白发帅会再做一个约定,白发帅必须遵守盟约,日后到了河北,你们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可以脱盟自立,白发帅不得阻止或者于涉,否则,某必以死相争。”
豪帅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刘炫这是软硬兼施啊,名义上是为河北豪帅未来的脱盟独立而以死相争,实际上就是逼着河北豪帅们马上做出决策。师傅为了学生都可以牺牲性命了,你们这些做学生的还想怎样?难道非要落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恶名?
刘黑闼毅然决断,加【创建和谐家园】盟。当着众豪帅的面,刘黑闼详细分析了必须加【创建和谐家园】盟的原因,一则是自救,现在渡河不行,就地掳掠也不行,官军还在四面围剿,另外还有七八万老弱妇孺需要养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这里;其二李风云的出身,李风云与河北两大豪门的合作关系,这些都是推动河北义军迅速发展壮大的最佳资源,若错过了,就再也不会遇上了;其三,李风云和两大豪门的最终目标是什么?而我们这些河北义军的最终出路又在哪?把这两个终极目标联系到一起,不难看到它们在未来十有**殊途同归,既然如此,为何现在不行险一搏?现在把赌注押在李风云身上,一赌定终生,远比我们自己茫无头绪的胡乱下注要好上无数倍。
郝孝德松口了,孙宣雅也同意了,李德逸也没有异议,至于杜彦冰、王润、石秕闺)都依附于几位大豪帅,理所当然随大流了。
既然豪帅们都同意加【创建和谐家园】盟,接下来自然就是商量如何最大程度的保全自身利益,换言之,就是如何保证自己的实力不会被削弱,军队不会被裁减。之前他们已经从联盟那边打听到了不少联盟内部事务,比如刚刚加【创建和谐家园】盟不久的裴长子和石子河,两万多人马最终就落下了不足六千人的队伍,虽然李风云给了他们两个军,但其中两千余人都是从联盟其他军队抽调而来,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他们对自己军队的控制。王薄也是一样,他名义上有一个军,实际上有七八百将士均来自联盟老军,战斗力是增加了,对军队的控制力却下降了。
依照这个模式,河北豪帅们应该能各领一军,但这远远满足不了豪帅们的“胃口”。一番商量之后,郝孝德、刘黑闼、刘十善、杜彦冰、王润、孙宣雅、石秕闺、李德逸等八位豪帅竟然各领两军,拿出了十六个军多达六万余人的整编加盟计划。
李风云见到刘炫,见到这份庞大的整编加盟计划之后,当即给出了回复:六个军,两万四千将士。
这是联盟可以接受的极限,也是李风云经过摸底调查之后得出的真实数据,目前河北义军可以拿来作战的军队只有两万余人,余者皆不堪一用,所以这笔“买卖”对联盟来说十分不划算,得到六个军,却要养活八万余人,怎么算都是亏。
双方的条件过于悬殊,还没有正式谈判就“崩”了。
联盟的整军计划实施顺利。联盟官员和豪帅们都知道齐郡大战失败后,联盟军队不得不再次转战中原,以战养战,所以整军的目标实际上只有一个,增强战斗力,因此大家都很配合,上上下下齐心协力,再加上目前局势危急,官军就在附近虎视眈眈,联盟将士们急于离开济北,使得整编工作进展迅速,一天一夜就完成了。
就在李风云决定撤离四渎津,火速进军恒公渎之际,王薄突然冲进总营,十万火急向李风云求援。
=
第三百六十六章大义当前
长白山豪帅左氏兄弟和北海豪帅郭方预、秦君弘在官军的围追堵截下,朝不保夕,危急时刻毅然决定投奔李风云,遂率部渡过济水,一方面暂时摆脱官军的追杀,以赢得喘息之机,一方面则遣使西进,寻找李风云的联盟军队,以求支援。
幸运的是李风云为防备官军从齐郡方向包抄四渎津,一直把曹昆的联盟第二军和单雄信的联盟第十七军放在齐郡境内,一个监控历城,一个监控祝阿,而东莱水师根本就没有人上岸,齐王杨喃则“历经艰难”才攻陷历城,正在休整之中,所以沿着济水向西奔走的齐鲁义军信使,一路有惊无险,非常顺利地找到了联盟军队。
王薄的第十八军部署在四渎津以东方向,就在曹昆和单雄信的后面,随时给他们以支援。当曹昆派人把齐鲁义军信使送到王薄的大营时,王薄又惊又喜,而这位信使则抱着王薄的大腿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王薄看完左氏兄弟和郭方预、秦君弘联名写就的求援书信,再听完信使的一番详细述说,当即意识到仅靠他自己的力量无法救援。现在齐王的大军就在历城,而东莱水师就在大河水道上,张须陀却在北海,这支齐鲁义军渡过济水进入临济一线后,看似安全,实则还在官军的包围之中,且无险可守,又食不裹腹、饥肠辘辘,只要三路官军合力围剿,则必定全军覆没。
王薄飞驰总营,恳请李风云施以援手。
李风云有些惊讶,之前他已经预料到张须陀进入北海之后,齐鲁义军必定被他杀得抱头鼠窜。历史上也的确如此,章丘大战结束后,张须陀便乘胜追击,尾随长白山义军残部之后杀进北海,开始了鲁东戡乱,长白山义军和北海义军均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后来就连盘驻在东莱蹲狗山的义军豪帅左孝友部都全军覆灭了,而张须陀经鲁东戡乱之后,乘机大量收编俘虏,实力急骤膨胀,就此成为河南、齐鲁两地的戡乱主力,并赢得了圣主的赏识,对其委以重任,寄予厚望。然而现在的事实却与李风云记忆中的历史发生了偏差,虽然章丘大战依旧,河北义军还是被水师击败,齐鲁义军也被张须陀杀得大败而逃,官军在北海的戡乱依旧连战连捷,但一败再败的齐鲁义军并没有继续向东逃窜,也没有试图进入东莱郡与左孝友会合,而是杀了个“回马枪”,突破了张须陀的包围,又回到了齐郡,并且决意投奔联盟以求生存。
李风云颇感棘手,倍感无奈。
按道理联盟当然是军队越多越好,但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养活军队要钱粮,打仗更要钱粮,没有钱粮,拿什么养活军队?拿什么攻城拔寨?以战养战只是救急之策,若想靠以战养战来发展壮大,纯粹是不切实际的妄想。联盟现在看似强壮,实则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自身的生存危机始终没有解决,这种情况下,只能是量力而为,首先要保证自己的“体力”,维持自己的战斗力,唯有如此才有活下去的希望,反之,背负了太多“包袱”,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承受能力,那便是【创建和谐家园】。
这个事实王薄自然知道,他举旗早,号召力大,愿意追随他的人很多,但为何就是一直发展不起来?官军四面围剿的确是阻碍他发展的原因之一,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没有钱粮,没有支持发展的经济能力。其他各路豪帅也一样,谁不想发展壮大?谁没有聪明才智?而且大河南北也不缺人,尤其目前这种天灾**接连不断,平民百姓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情况下,人一抓一大把,只要你有足够的钱粮,马上就能拉起一支队伍,但关键是,你的钱粮是否可以持续供应?是不是源源不断永不穷竭?如果你的钱粮只能支持短暂时间,那问题的严重性可想而知。
联盟自西进中原大规模扩军之后,李风云和豪帅们就充分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随后便断然停止了扩军,此后也一直没有扩军,裴长子和石子河的加入,还是因为联盟在中川水大战损失过大,需要弥补损失才接受了他们。至于王薄的加入,一方面是因为历城大战后联盟的钱粮较为充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联盟内部齐鲁人占据了大半,话语权很大,如果拒绝的话,必然会加剧联盟内部的矛盾,得不偿失。
现在齐鲁有四位豪帅率部来投,联盟骤然间要增加一两万军队,这不论对李风云还是对联盟来说,都是不堪承受之重。
王薄看到李风云久久不语,神色更是阴晴不定,便知道李风云无意收留。李风云的难处他理解,昨天的军议上,李风云就当着河北豪帅们的面,宣布中止双方的合作,分道扬镳,这足以说明当前联盟已深陷困境,否则李风云断然不会如此绝情,就差没有与河北人割袍断义,撕破脸了。
王薄一咬牙,撩衣跪倒,大礼跪拜,向李风云表达自己的臣服之意。这是他唯一可以拿来哀求李风云的“本钱”了,虽然这肯定不能打动李风云,但王薄情急之下,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
“明公,齐鲁将士已危在旦夕,请明公务必施以援手。”王薄赌咒发誓,“从此后,某愿追随明公,虽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万箭穿心而死。”
李风云哑然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王薄如此逼迫,李风云不得不救,至于誓言什么的,李风云根本不当回事,但凡相信这些狗屁誓言的“明公”估计都死了。
李风云二话不说,先把王薄扶了起来,然后请司马袁安拟定命令,命令曹昆、单雄信即刻率军赶赴鹊山、临济一线,不惜代价接应齐鲁义军突围。又命令吕明星,即刻率骠骑军出发,会同王薄的联盟第十八军,急速向鹊山、临济一线推进,给曹昆和单雄信以有力支援。又命令甄宝车率虎贲军,夏侯哲率联盟第一军,沿济水北岸火速东进,严密监控祝阿和历城方向的官军动静,若官军出动,则坚决阻击。
王薄感激不已,再次拜谢,接着匆匆告辞,急驰骠骑军营会合总管吕明星,同赴前线救援齐鲁义军。
李风云又下令,中路总管孟海公,右路总管霍小汉,各率本府诸军,即刻撤离四渎津,火速赶赴恒公渎。
联盟军队大规模调动,使得四渎津的气氛骤然紧张。李风云突然抽调精锐军队东进齐郡,又安排主力南下撤离,足以证明战局突发剧变,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齐王杨喃从背后追杀而来,而李风云不得不以精锐东进阻击,同时命令主力大军十万火急撤离济北。
河北人慌乱了,李风云走了,他们怎么办?
刘炫也着急了,主动找到了李风云,极力劝说李风云务必以大义为重,不能弃河北义军于不顾,一旦河北义军全军覆没,对李风云的声名必将造成不可弥补的打击,必将影响到李风云和联盟的未来发展。
李风云妥协了。刘炫的劝谏不能不听,河北义军不能不救,就如联盟必须拯救齐鲁义军一样,有时候必须大义至上,必须顾惜声名,虽然为此付出的代价可能太大,但没办法,联盟如果失去了大义、失去了声名,就如人失去了灵魂,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李风云给出了最终答复,当前联盟十分困难,只能给河北八位豪帅各领一军,八个军三万两千人,再无商榷之余地,请河北豪帅们务必体谅和理解,务必有与联盟同舟共济之心,待形势好转了,在联盟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李风云承诺,允许他们扩军,当然了,他们随时都有脱盟自立的自由,但前提是,不能损害联盟的利益,否则,联盟会报复,会给以毁灭性打击。
另外李风云通过刘炫,给了豪帅们一个没有公开的承诺,若豪帅们不能接受联盟的条件,考虑到当前局势之紧张,李风云允许他们跟在联盟大军的后面,向菏、泗一线撤离,而联盟马上就要转战中原,甚至连蒙山都要放弃,所以接下来联盟可以把在菏、泗一线的占领区完整地移交给河北义军,至于未来河北义军的存亡,那就要依靠他们自己了。
刘炫非常感动,李风云的度量、气魄和智慧都超出了他的想像,这让他在绝望中隐约看到了一丝希望。或许老天眷顾,自己在撒手尘寰之际,能有一个清白声名,不至于到了九泉之下还要辱没先祖,但前提是,在自己死去之前,李风云已是天下无敌的霸主。刘炫仰天长叹,上苍还会给自己多长时间的生命?而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李风云是否会创造出一个空前奇迹?
刘炫自己仅仅是看到了一丝遥不可及的希望,而他带给河北人的,却是一个能够生存下去的极大希望。
河北豪帅们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毕竟李风云不是神,联盟也不是无敌于天下,大家都是苦哈哈的难兄难弟,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实力上虽然有差距,但差距并不是很悬殊。李风云没有接受他们,联盟的实力反而强些,接受了他们之后,军队人数是多了,貌似强大了,但在钱粮严重短缺的情况下,实力不增反减,反而举步维艰了。
四月初八日,河北义军紧随联盟主力之后,南下鲁郡,与此同时,齐鲁义军也与联盟军队会合,沿着济水北岸急速西进。
=
第三百六十七章说服
四月十三,李风云率联盟总营抵达恒公渎畔的亢父城。之前,孟海公与霍小汉已率主力进驻高平、方与,与留守菏、泗一线的总管韩曜会合,而在联盟总营后方百余里处,河北义军近十万人马正经巨野泽南下,河北人的后面则是王薄和齐鲁义军,甄宝车、吕明星、曹昆和单雄信则率军断后拒敌。
联盟军队正月十八大举进攻齐郡,至此近三个月时间,历经数战,但没有击败张须陀,也没有抢到一块地盘,未能实现战前目标,可以说是一无所获,无功而返。而联盟现在的处境,相比三个月前,不但没有得到改善,反而愈发险恶。
四月十四,留守济、菏一线的翟让、邴元真、王儒信奉命返回总营,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很多陌生面孔,而最让他们吃惊的则是一直留守蒙山的联盟元老级人物长史陈瑞、右司马澹台舞阳和联盟第十四军统军韩寿都罕见的出现了。
翟让和联盟所有官员、统帅们一样,当即意识到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联盟将在决策上进行重大调整甚至是颠覆性改变。
十五日,当齐鲁义军和联盟断后军队正沿着恒公渎大踏步南下之际,王薄和齐鲁豪帅,甄宝车等联盟豪帅已奉命先行赶至总营参加军议。
此次军议是联盟建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有联盟重要官员、五路总管及内外府十八军统军,左氏兄弟和郭方预、秦君弘四位齐鲁豪帅,郝孝德、刘黑闼等八位河北豪帅,山东鸿儒刘炫,共四十余人,济济一堂。从参加人员之多便能看得出来联盟发展壮大了,军队多了,实力强了,但换一个角度再看,那便是截然相反的两回事,联盟陷入了空前危机,足以致联盟于死地的粮食危机
今年正月李风云倾力攻打齐郡,联合齐鲁和河北义军夹击张须陀,目的就是要在齐鲁抢一块地盘,以便获得相对稳定的钱粮收入,最大程度地满足联盟的发展需求,然而,事违人愿,在这次东进齐郡的过程中,联盟队伍的壮大速度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想像,而联盟最为需要的地盘却没有抢到,由此导致联盟的粮食危机不但未能解决或者缓和,反而更严重了,已经直接威胁到联盟的存亡了。
这一危机大家了然于胸,无须李风云多加赘述,当前大家最为关切的问题是如何化解危机,李风云有什么对策。
李风云的对策很简单,第二次转战中原,洗劫通济渠。考虑到齐鲁地区的官军力量过于强大,而徐州虽然富裕,但北有齐鲁南有江都,支援力量太强,至于河南因为屡遭劫难,且距离京畿太近,同样不合适联盟的生存,所以李风云决意放弃蒙山,放弃在济、菏、泗一线的征战,另行寻找一块合适的根据地
李风云站在一块巨幅地图前,指出了两个前进方向,要么西进,要么北上。西进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越过通济渠,进入颖汝地区发展,如果不行,那就做第二个选择,继续西进,进入荆襄地区发展,而北上也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渡过大河后,进入河北发展,如果不行,也做第二个选择,继续北上,越过太行山,进入代恒燕边陲地区发展。
李风云的决策是,依据目前形势和联盟现状,必须先进中原,先到通济渠,先缓解粮食危机,等到联盟劫掠通济渠之后,吃饱喝足有力气了,再看形势做出北上或者西进之选择。
这是一个战略性的转战,风险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所以,一些联盟元老首先提出了质疑,当前危机是否已经严重到了必须放弃蒙山的地步?是否已经严重到了必须进行战略转移的地步?
接着,王薄和齐鲁豪帅们,还有几位齐鲁籍的联盟豪帅,因为从本心上不愿离开故土,不愿离开土生土长的齐鲁,再加上对这种风险极大的战略转移充满了畏惧,缺失信心,所以也向李风云提出了同样的质疑。
河北豪帅们急于渡河北上,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而无论转战中原还是战略转移至颖汝、荆襄乃至更远的地方,对他们来说都是九死一生的磨难,所以他们缺乏动力,尤其缺乏自信,于是郝孝德和刘黑闼等人建议李风云,于脆破釜沉舟,倾尽全力渡河北上。
实际情况也的确如此,联盟距离东都越远越安全,而越是靠近北方边陲,联盟的回旋余地也就越大,这显然有利于联盟的生存和发展,与之相比,向颖汝乃至荆襄转战,虽然距离东都也较远,但依旧深陷于官军的包围之中,远没有北上边陲来得安全。
李风云对于这些质疑和建议既没有做出解释也没有做出评价,而是直接问了一个问题。
联盟目前大约有二十万军民,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拯救他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最大程度地保全他们的性命?
这是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也是当前联盟危机的根源所在。如果依照齐鲁豪帅们的意愿,继续困守蒙山,在官军的四面围剿下,必定死路一条,因为联盟没有能力养活二十万军民,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如果依照河北豪帅们的建议,二十万军民在官军的围追堵截下强渡大河,要死多少人?如此草菅人命,漠视生命,与杀人恶魔有什么区别?豪帅们举旗造反的初衷是拯救无辜苍生,结果苍生没有拯救,却置更多苍生于死地,毫无人性的涂炭生灵,这样的义旗还能举多久?
齐鲁豪帅们无言以对,尤其在生死关头投奔联盟的左氏兄弟和郭方预、秦君弘更是暗自苦叹,本以为投靠了联盟就能找到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哪料到这颗大树也是岌岌可危,行将倒塌,现在联盟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有能力保护二十万军民?
河北豪帅们也是无言以对,李风云的质问等于狠狠扇了他们一个大巴掌,把他们丑陋的嘴脸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为了自身之生存而置无辜者于死地,此等【创建和谐家园】行径,实在不够光彩,实在有愧于他们手里的义旗,“义”之本意早已被他们践踏得连狗屎都不如了。
于是在李风云的质问之后,整个帅帐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气氛非常沉闷
现在困守是蒙山死路一条,转战中原又有覆灭之危,这让患得患失、疑虑重重的豪帅们无所适从,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