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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隋-第14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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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玄感当然对李风云有极大的“兴趣”,只是李风云此人过于神秘,杨玄感始终未能查清他的真面目,而此次李子雄虽然极力举荐,但对其身世亦是语焉不详,如此一来杨玄感就不得不慎重了,恰好李密在去年的通济渠危机中与李风云有过深入接触,于是杨玄感特意请出了远在西京的李密。而李密亦是义不容辞,急杨玄感之所急,沿着大河水道泛舟而下,一日千里,先是到黎阳面见了杨玄感,接着日夜兼程赶到历城拜会了李子雄,然后马不停蹄,直奔恒公渎寻找李风云。

      “李子雄……”李风云眉头紧皱,连连摇头。那个老人太固执太自信了,自己虽然极力警告,努力劝说他不要返回水师,但终究枉然,白费了一番力气。

      “齐王已有驱逐之意,建昌公若想继续待下去也很困难。”李安期知道李风云担心什么,无奈叹息。

      从今日齐鲁局势来说,齐王已占据优势,羽翼日渐丰满,这显然不利于圣主,威胁到了东都政局,所以为遏制和削弱齐王,也为了确保水师能够顺利渡海远征,来护儿和周法尚极有可能快速果断的“拿下”李子雄,斩去齐王一条“胳膊”,彻底铲除影响到水师远征的最大隐患。水师是来护儿和周法尚的“地盘”,而来护儿和周法尚绝对忠诚于圣主,李子雄作为圣主的政敌,在风雨欲来的前夕返回水师,实为不智,有自寻死路之嫌。

      “齐王所知有限,真正要驱逐他的不是齐王,而是齐王身边的那些人。”李风云冷笑,淡淡说了一句,点到即止

      韦福嗣、董纯和李善衡为了最大程度的保护齐王在政治上的“安全”,防患于未然,当然急不可耐的“赶走”李子雄,孰不知这正好“暗合”了原有的历史轨迹。李风云对兵变的一点侥幸心理也就此灰飞烟灭。

      李子雄离开齐王回到水师后,肯定要被来护儿和周法尚找个借口“拿下”,而李子雄知道杨玄感要发动兵变了,他若被押送至圣主行宫,必然会被杨玄感所累,必死无疑,所以李子雄肯定要中途逃亡。历史上李子雄的确被来护儿“拿下”了,而李子雄也的确成功逃脱了,但问题的关键是,李子雄被抓,意味着兵变谋划可能已经暴露,这直接把杨玄感逼上了绝路,逼得杨玄感不得不提起发动兵变。而提前发动兵变的后果太严重了,不但兵变一方起事催促,准备不周,更严重的是东征战场上的远征军尚未抵达平壤城下,圣主可以迅速撤回远征军,结束东征,然后在最短时间内调兵回京平叛,这就直接导致杨玄感没有充足时间攻打东都,而这正是兵变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一步走错了,当然是步步皆错,而李风云的侥幸就在于拯救杨玄感的“第一步”,让杨玄感能在预定的七月也就是远征军预计抵达平壤城下的时间发动兵变,继而让杨玄感获得更多的攻打东都的时间,让这场兵变能够坚持更长时间。也唯有如此,李风云进入河北之后,方能赢得多的时间立足和发展,反之,如果兵变就如历史原有轨迹一样迅速败亡,李风云就算进入了河北也会被官军围追堵截,立足都困难更不要说发展了。

      然而,李风云未能阻止李子雄“固执”的走上历史的原有轨迹,不出意外的话来护儿和周法尚很快就要“拿下”李子雄,而杨玄感不得不提前发动兵变。杨玄感催促起兵了,李风云这边也就更困难了,留给他劫掠通济渠的时间更少,更难把东都卫戍军主力吸引南下,如此不但无法帮助杨玄感以最快速度兵临东都,李风云自己突破京畿天堑防线杀进东都的难度也大大增加。而攻打东都的时间本来就紧张,可以预见,当杨玄感和李风云会师于东都城下时,圣主调回京师平叛的大军也近在咫尺了。

      “崔氏那边可有动静?”李风云转移了话题,“你家大人可有口讯?”

      =

      第三百七十一章再见李密

      李安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百药没有口讯,就等于告诉李风云,合作事宜并无进展。实际上这事难度非常大,在山东人和关陇人的政治博弈日趋白热化的大背景下,不要说李百药和韦福嗣之间毫无信任可言,即便是齐王对李百药也是高度戒备。可以想像,这种情况下,指望以李百药为“桥梁”,把崔氏和齐王拉到一起谈合作,无疑比登天还难。

      但李风云现在只有这一个指望,指望崔氏在东都战场上“放水”,以便让杨玄感在有限时间内攻占东都的外郭,而杨玄感只要拿下了一半东都,则整个战局必然对其有利,虽然这依旧挽救不了杨玄感的失败,却可以帮助杨玄感在东都战场上坚持更长时间,而杨玄感坚持的时间越长,对李风云转战河北就越有利。然而,这个目标的实现完全建立在齐王和崔氏携手合作的基础上,若两者在兵变开始后还是无法达成合作意向,李风云参加东都兵变的决策就是错误的,他不但不能从兵变中牟利,反而深受其害,一点好处捞不到。

      李风云稍事思量后,终止了这个话题。目前杨玄感的兵变还没有开始,东都局势还没有急转直下,齐王和崔氏都还没有清晰地看到这场足以危及到他们生死存亡的危机正步步逼近,所以目前情况下,指望两者积极谋求合作显然不现实,现在齐王能把李百药“留”在身边,预设一条危急时刻寻求崔氏合作的捷径,已经难能可贵了。

      说一千道一万,当前各方不论如何绞尽脑汁、殚精竭虑地算计和谋划,首先必须促成杨玄感发动兵变,只要杨玄感兵变了,造反了,李风云的预设目标和各方势力从中牟利的打算才有实现的可能,否则一切都是虚空,而李密的到来可谓恰到时机,正好给了李风云施展全部手段促成这场兵变的大好机会。

      然而,李风云并不高兴,该来的是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李密来是好事,但李安期来就是坏事了。李安期此刻出现,说明有人为了控制李风云,为了确保对未来局势的操控,已经不择手段了,已经公开拿李百药、李安期父子乃至赵郡李氏来威胁李风云,这显然触犯到了李风云的底线,让李风云不可忍受。然而此事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却说明李风云现在已拥有了决定某些人命运的实力,已让某些人畏惧了,担心被李风云算计,所以才冒着激怒李风云的危险,行此下策。

      “是谁让你来的?”李风云冷声问道,“李密秘密而来,负有秘密使命,根本不敢暴露,而更重要的是,你我之间的秘密知者寥寥,如今这两个秘密却走到了一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后果吗?告诉某,是谁让你带着李密来的?此人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李安期心知肚明,但他为鱼肉,人为刀俎,他也没办法,只能忍着。

      “你我都是山东人,而在对付山东人一事上,关陇人向来齐心协力。”李安期冷笑,“怪不得你对齐王的未来一直很悲观。以某看,齐王之所以有今日之败,不是败在自己手上,而是败在身边人手上。未来齐王如果一直倚重这些人去争夺皇统,失败是必然,不失败才是奇迹。”

      说到这里,李安期抬头看了一眼李风云,郑重其事地说道,“但某相信小叔,既然小叔从来没把拯救中土的希望寄托在齐王身上,那么很显然,中土就没有希望,未来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小叔成功了,我赵郡李氏也必将迎来一个辉煌时期。”

      李风云笑了起来,愤怒的情绪突然消散,心中的波澜也悄然平静。的确,正如李安期所说,一切都要靠自己。自己需要达成目标,为此需要齐王的默契配合,但齐王与自己之间缺少信任,既然如此,那现在只能暂时牺牲一下李百药父子了,以他们为质任,以此来赢得齐王的合作,至于到底是齐王控制自己,还是自己算计齐王,实际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目标实现了,利益拿到了,自己就是赢家。

      李安期的神情忽然一变,有些意味深长,有些玩味之色,“你认识李密?”

      李风云微微一笑,“某为何不认识李密?”

      李安期也笑了,“你为何会认识李密?”

      李安期话里有话,李风云却懒得编个谎言去解释,当即冲着他摇了摇手,“你回去吧,代告你家大人,请其转告韦福嗣,凡事点到即止,不要做过了,某毕竟是中土悍贼,无一牵挂,惹恼了某,大可反目成仇,但他的损失就大了,得不偿失。”

      李安期哈哈一笑,拱手辞别,调转马头扬长而去,甚至都没有再看李密一眼。

      李密对此不以为意,他知道李安期被齐王“挟持”,憋了一肚子火,没有中途撒腿走人已经很给面子了,也知道李风云的身份在齐王眼里已不再神秘,所以齐王才敢于“威胁”李风云,才敢于利用李风云为他自己牟利,只是李密认为齐王此举有与虎谋皮之嫌,十分危险。齐王已不是过去的齐王,貌似光鲜强大,实则不堪一击,更可怕的是,齐王尚没有正确认识到自己的处境,还把自己当作一头猛虎,当作可以与圣主一争长短的皇储,那就大错特错了,会给自己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李风云与李密并肩行走在菏水大堤上,眼前月光朦胧,凉风习习,翠绿柳叶翩翩起舞,不知名的虫儿藏在草丛里高声吟唱,静谧的夜色显得安宁而温馨,但如此美景却无助于缓解两人心中的烦躁和不安,相反,因为长时间的沉默不语,气氛压抑,两人心情愈发沉重。

      李密的出现让李风云意识到自己的谋划中有重大遗漏,而这个遗漏很关键很致命,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导致全盘皆输,所以他不得不穷尽心力予以补救,事实上他现在根本没心思与李密“周旋”。

      李密也是心事重重,尤其在联盟总营见到萧逸,获悉了一些联盟当前现状和危机的机密后,他也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路,调整一下策略。他此行使命艰巨,虽然李子雄绝对值得信任,李子雄也不可能以谎言欺骗杨玄感,因此李风云有意参加这场兵变的消息是可信的,但李密认为自己更了解李风云,再加上去年他曾深入接触过李风云一段时间,当时李风云就曾数次暗示东都可能会爆发兵变,暗示朝堂上一些激进保守势力可能铤而走险,暗示这场军事政变必将因复杂的而难逃失败之结局,所以李密据此认定,李风云参加这场兵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李风云既然明明知道这场兵变肯定会失败,他还有什么理由参加这场兵变?联盟好不容易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李风云又有什么理由轻言放弃,亲手葬送?李密必须找到真相,唯有如此,才能确定李风云是否真心诚意参加兵变,若李风云别有图谋,甚至是不利于兵变的图谋,那么李密不惜代价也要予以阻止。

      “去年在通济渠的时候,你可曾想到,今天我们会再度携手……”李密终于开口说话了,先怀旧,联络一下感情

      李风云一挥手,果断打断了李密的“怀旧”,直奔主题,“你们决定何时起兵?在哪里举旗?某西进中原,劫掠通济渠,是否会于扰或者破坏你们的兵变大计?”

      李密有些恼怒,不是恼怒李风云的失礼,而是恼怒自己准备不足,措手不及,“第一个回合”就被咄咄逼人的李风云“挑落”马下,陷入了被动,这对他这个豪门世子儒林名士来说可谓颜面尽失,自尊心大受打击。

      “到目前为止,某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决心参加这场兵变。”李密不得不紧跟李风云的“节奏”展开凌厉反击,“某不能仅靠建昌公的一面之辞就相信你。”

      “你怀疑甚?”李风云质问,“怀疑某与齐王有阴谋?”

      “据某所知,齐王态度坚决,退一步说,就算他动摇了,他身边的韦福嗣、董纯等人也不会动摇。”李密冷哂道,“所以,某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你参加兵变另有图谋,或者说,有阴谋。”

      李风云眉头微皱,当即问道,“如此说来,你们在皇统继承一事上,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齐王?”

      李密没有回答。

      李风云急切追问,“当前局势下,若想兵变成功就必须更迭皇统,而且还是为大多数保守势力所接受的皇统,所以你们在兵变之前肯定做好了选择,那么你们的选择是什么?是哪一位亲王?抑或,越国公要篡国自立?”

      李密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四周。两人的卫士都在二十余步开外,虽然夜深人静,但他们说话声音很低,卫士们应该听不到。

      李风云穷追不舍,“你必须告诉某,这直接关系到某的决策,关系到某是否会参加这场兵变。”

      李密欲言又止,迟迟不言。

      =

      第三百七十二章一个错误

      “没有答复实际上就是最好的答复。”李风云面对李密,非常严肃地问道,“这就是你要给某的答案?”

      李密“招架不住”了,在李风云“疾风暴雨”般的追逼下,方寸有些乱,但旋即他就稳住了阵脚,针锋相对地反问道,“如果你有意把自己的猜测当作真相,某并不反对,但某要告诉你的是,你是否参加兵变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相反,如果你不参加这场兵变,不打乱我们的部署,反而对我们更有利。”

      李风云笑了起来,目露嘲讽之色。

      李密这句话透露出了不少讯息。在皇统一事上他坚决拒绝回答,足以证明李风云的猜测即便是错误的,杨玄感并无篡国自立之心,但杨玄感首要选择的皇统目标也不是齐王,那么杨玄感到底中意于哪一位亲王?

      这要看杨玄感发动兵变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推翻以建立中央集权制为核心的大一统改革,还是以推翻改革为手段,为本集团最大程度的攫取权力和财富。

      另外从兵变的角度来说,兵变若想成功,必须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取得优势,从政治上来说,拥立一位有号召力且又能完全被自己所控制的亲王至关重要,而从军事上来说,拿下东都是不够的,必须还要拿下国祚的根基之地关陇,有了关陇,再加上中原,便有了裂地割据之本钱,所以淙上分析,当前局势下,杨玄感若想赢得兵变的成功,在皇统的选择上首要目标应该是代王杨侑,只要代王杨侑举兵响应,不但关陇唾手可得,关陇贵族集团中的关陇本土和河洛两大保守势力也能成功结盟,如此一来,兵变者便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取得了巨大优势,足以与圣主抗衡甚至掀翻圣主和改革派。

      如果杨玄感发动兵变的最终目的是前者,那么杨玄感显然就有与以关陇本土保守势力结盟的意愿和动力,为了达到推翻改革的目的,他有极大的诚意向关陇本土保守势力做出最大程度的妥协和让步,由此推及,兵变的胜算的确很大。但是,李风云可以肯定,杨玄感发动兵变的最终目的绝对不是推翻改革,推翻改革不过是杨玄感为本集团攫取权力和财富的手段而已,杨玄感的最终目标肯定是利益,而在利益至上的背景下,关陇贵族集团中的两大保守势力达成妥协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然而,杨玄感为了兵变的成功,肯定要竭尽全力谋取两大保守势力的合作,肯定要想方设法朝这个方向努力,现在他还有不少时间,也有很大信心,不会轻易调整决策,轻言放弃。这一重要讯息正是李风云所迫切想知道的,他实力和能力都有限,即便参加兵变也很难影响到杨玄感的决策,如果杨玄感已经决定在兵变之初高举齐王大旗,那么李风云实际上根本就无力阻止。现在好了,李风云可以放心了,因为有了底气,李风云甚至可以玩点“小手段”,以便从齐王那里榨取更多利益。

      “既然如此,你来于甚?”李风云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有些事,建昌公说了不算。”李密也不客气,针锋相对。

      “建昌公说了不算?”李风云佯装诧异地看了李密一眼,冷哂道,“你说了算?”

      李密点头,语气笃定,“某说了算。”

      “你说了算?”李风云满脸疑色,“你能全权代表越国公?”

      “当然。”李密傲然颔首。

      李风云疑色更甚,“你在建昌公面前,也是如此大言不惭?”

      李密抚须而笑,“有些事你即便不知道,但以你对东都政局的了解,你认为建昌公还能像过去一样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李风云沉吟不语。李子雄刚刚复出便受困于水师,而齐王元气大伤后至今没有恢复,也难以给其以支持,所以李子雄虽雄心犹在,但想主导这场兵变却绝无可能,而杨玄感显然非常担心李子雄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对兵变的既定决策“指手画脚”,横加于涉,于是便派出了李密这位重量级的“特使”来齐鲁“施压”。李风云有理由推断,李子雄在认同了自己的警告后,依旧“固执”地返回水师,十有**与杨玄感的“施压”有关,也就是说,在兵变后的皇统选择上,杨玄感和李子雄产生了严重分歧,导致两人之间的矛盾和隔阂加深了,李子雄无奈之下只有妥协退让,于是他“离开”了齐王,并把李风云这股力量“交”由杨玄感控制,毕竟主导这场兵变的是杨玄感,由杨玄感直接控制和指挥李风云最为恰当。

      李安期带着李密来见李风云,意味着在这场兵变中,李子雄已经接受了事实,甘心情愿地退到了他应该待的位置上,而接下来代替他的是李密,杨玄感通过李密来控制和指挥李风云。

      这与李风云的预想和设计不一样,他更愿意与李子雄合作,因为他与李子雄,与齐王之间有共同的利益诉求,三方在决策拟制和执行过程中都有着相当程度的默契,在瞬息万变、纷繁复杂的局势中,这种默契非常重要,直接关系到了三方的利益得失。而李风云与杨玄感不但没有共同的利益诉求,反而有严重的利益冲突,双方为达到自己的目的,都想最大程度的利用对方,榨于对方,甚至不惜牺牲对方,由此可知双方并无信任可言,合作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你说了算?”李风云的语气变了,不再怀疑,却有些失落,“这与某的预想不一样。”停了一下,他又加重语气补充道,“完全不一样。”

      李密心知肚明,知道李风云已经推断出很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心里情不自禁地掠过一丝得意,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实力不行,就只能做鱼肉,只能任由宰割。

      “某认为毫无区别。”李密摇摇手,淡然说道,“未来局势中,你我合则两利,分则与我无伤,而与你则是重伤,甚至是致命的重伤。”

      李风云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密,揶揄道,“看来,某些人要狮子大开口了。”

      “你误会了,某并无任何要挟之意。”李密再次摇手,神情严肃地说道,“你在齐郡战场上连战连败,连番失利,这是事实,虽然齐王有养寇自重之心,任你逃亡而走,但你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支撑不下去,这也是事实。”

      李风云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某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参加这场兵变的动机。”李密继续说道,“建昌公盲目自信,一方面想在兵变中举齐王之旗,另一方面又想利用你攻城拔寨,根本没看到他自己已是日暮西山的老廉颇,心有余而力不足,结果给我们带来了一系列的重【创建和谐家园】烦。如今兵变之机密随时都有可能暴露,而你这个中土第一叛贼的加入,更会在未来的东都政局中给我们带来难以想象的诸多变数,而这些变数必将直接影响到兵变的成败。”

      李风云的眉头皱了起来。有这么严重?自己带着联盟十万大军参加兵变,不但无助于兵变的成功,反而增大了兵变失败的机率?

      “你现在拿什么养活这支军队?你为何匆匆忙忙渡过菏水?你为何要再一次杀向通济渠?”

      李密知道李风云不会给自己答案,于脆自问自答了,“你缺衣少粮,养不活这支军队,所以你败退齐郡之后,立即调转方向,转战中原,再一次劫掠通济渠,但东都岂会给你第二次劫掠通济渠的机会?二次东征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圣主在离开东都之前为了确保通济渠的安全,特意加强了通济渠的卫戍力量,并且严令留守东都的军政官员,不惜一切代价保障通济渠的畅通,所以此次当你杀进中原,威胁到通济渠安全,影响到二次东征之成败时,必会遭到东都的倾力围剿。”

      李风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李密这是什么意思?东都倾力围剿我,东都卫戍军主力都到了通济渠战场,对杨玄感发动兵变后攻打东都岂不是更加有利?

      “如果东都的大军出来了,与某激战于通济渠,对你们攻打东都必然有利。”李风云冷声说道,“但听你所言,似乎不赞同某攻打通济渠。”

      李密惊讶地望着李风云,欲言又止。

      李风云从李密惊讶的眼神里仿佛看到了什么,突然灵光一闪,顿有所悟,“你们不打东都?”

      “打东都?”李密吃惊地问道,“谁告诉你,我们要打东都?”

      李风云的表情有些难看。他走进了一个误区,记忆的历史中,杨玄感在黎阳发动兵变后便去打东都了,但杨玄感是仓促起兵,不是选择在时机最好的七月,而是在时机并不好的六月,也就是说,他打东都可能是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而在杨玄感的原定计划中,首要攻击目标未必就是东都。东都是中土政治中枢所在,重要性不言而喻,城池高大,防御坚固,易守难攻,对于兵变者来说,拿下它的难度太大,而更重要的是,中原是四战之地,拿下东都后能否守住?如果守不住,拿下东都又有什么意义?明知必败,还要逆天而行,岂不是找死?

      李风云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很大的错误。

      =

      第三百七十三章上中下三策

      如果杨玄感发动兵变后的首要攻击目标不是东都,那么李风云此次西进中原劫掠通济渠,虽然一定程度上可以恶化东都局势,但这种恶化却未必对杨玄感有利,而这或许正是李密飞马而来的真正原因所在。

      李密看到李风云沉默不语,凝重的神情中露出一丝忧郁和不安,忍不住追问道,“谁告诉你,我们要打东都?抑或,这是你自己的估猜?但以你的谋略,应当知道攻打东都的风险太大,我们一旦久攻不下,必死无疑,如此巨大风险,谁敢行险一搏?”

      李风云也忍不住了,试探道,“在某看来,攻打东都的难度虽然非常大,但如果你们七月起兵,乘着东征大军已杀到平壤城下,水师也已渡海而去的最佳时机攻打东都,则时间上较为充足,而有了时间,一切皆有可能。”

      “皆有可能?”李密连连摇头,脸上的神情非常复杂,有不屑也有无奈,“正因为皆有可能,所以才复杂,正因为复杂,所以才更没有可能。”

      李风云若有所悟,当即意识到在兵变决策上,杨玄感和李密意见相左,而李密显然难以说服杨玄感。李风云继续出言试探,“既然你对攻打东都如此悲观,那你的目标在哪?北上还是西进?”

      李密的眼里掠过一丝惊讶,情不自禁地脱口问道,“你凭何判断某的目标不是北上就是西进?”

      李风云笑而不语。某当然知道,某知道历史前进的轨迹,而现在某并没有力量去改变历史前进的方向,历史车轮还是行驶在固有的轨迹上,所以不出意外,你在这场兵变中的军事谋略依旧是那个著名的“上中下”三策。

      李密继续追问,“在你看来,北上如何?西进又如何?”

      “据某所知,司农卿、检校左翊卫将军、葛公赵元淑奉旨镇戍临渝关,而临渝关是连通幽州与辽东之咽喉,只要赵元淑举兵响应,则远征粮道断绝,圣主、中枢和数十万远征将士亦被阻绝于关外进退失据,虽水路运输可以给圣主以支撑,但这个支撑时间非常有限,大雪一下,寒冬来临,远征军陷入饥寒交迫之窘境,必然崩溃,如此则圣主败亡。此策正好击中圣主要害,实为上策,但此策却有致命破绽。”

      当李风云说到赵元淑时,李密非常震惊,脸色大变,本想急切质疑李风云的消息来源,但不待他开口,李风云就拿出了一个北上之策,信手拈来,轻而易举,似乎早有腹案,而让李密再一次吃惊的是,李风云所说之计竟与他的北上之策一模一样,而尤其让他吃惊的是,李风云竟然质疑此策,认为此策有致命破绽,那么破绽在哪?

      “赵元淑的确有机会在临渝关发动兵变,但赵元淑此举不仅会威胁到圣主、中枢和数十万远征军将士的安全,威胁到辽东和辽西的安全,更会威胁到整个中土的安全,所以可以预见,只要赵元淑有所异动,第一个疯狂的就是涿郡留守段达。段达是圣主的亲信爱将,直接指挥涿郡、渔阳和北平三郡的所有边疆镇戍军,帐下至少有三四万军队,一旦幽州边军在他的指挥下疯狂攻击临渝关,再加上辽西边军也在关外竭尽全力给予配合,赵元淑还能支持多久?赵元淑的兵力本来就有限,且帐下都是禁卫军,禁卫军掌宿卫,负责圣主和皇宫的安全,对圣主的忠诚度可想而知,就算赵元淑欺骗了他们,把他们骗上了贼船,,但这种欺骗能维持多久?一旦真相大白,赵元淑就死定了,必败无疑。

      “越国公在黎阳起兵,召集军队,然后赶赴临渝关会合赵元淑,需要多少时日?从黎阳到涿郡首府蓟城,再从蓟城到北平首府卢龙,再从卢龙到临渝关,有近两千余里,你们即便日夜兼程,也要走上大半个月,而中途还会遭到一些忠诚于圣主的官员和军队的阻击,尤其蓟城,因为有段达坐镇,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如此推算,就算你们顺利的与赵元淑会师于临渝关,估计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在这么长的时间内,圣主肯定能从辽东赶回,而圣主所领的禁卫军主力,还有骁果军之精锐,还有怀远镇远征军大本营的留守军队,数万人马也会抵达临渝关下。到那时,你们在段达和圣主的南北夹击下,又能坚持多久?”

      “更重要的是,你们北上临渝关,是孤军奋战,即便有个别盟友在个别地方举兵响应,但对东都来说影响太小,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而这,正是此策最大的破绽,最大的败笔。”

      李风云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强横,三言两语便把李密的“上策”破斥得体无完肤。

      李密脸色难看,眼里更是难掩羞恼之色,但他无言反驳。

      此策从军事上来看,纸上谈兵,从政治上来看,更是幼稚到极点。兵变者的军事实力和圣主的军事力量没有可比性,所以兵变者若想击败圣主,唯有先取得政治优势,必须在政治上寻求盟友,寻求更多政治集团的支持,继而把政治优势转化为军事力量,一步步步逆转军事上的劣势,等到兵变者在政治军事上的优势都压倒了圣主,则胜利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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