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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隋-第15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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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珉霍然瞪大了眼睛,牛进达和卫士们霍然惊绝,狼奔豕突的逃兵们霍然回头望向遥远而深邃的黑暗,敌人,敌人来了,敌人发动攻击了。

      “轰……”这是一声绝望的炸响,在每个鲁军将士的心里炸响,强烈的求生**让所有人开始了最后的疯狂挣扎,鲁军将士如决堤洪水般一泻千里。

      李珉逃亡了,在牛进达和一队卫士们的拼死护卫下,沿着汴水大堤奋力奔逃,但很快他们就绝望了。

      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片灿烂的火星云,这片火星云飞速移动,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渐渐便能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很明显,那是敌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敌人,而被围困在鲁军将士已是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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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六章“宝贝”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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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真相也大白了,发动夜袭的敌人就是他们一直尾随追杀的蒙山贼,虽然他们小心戒备,巡值卫士也在第一时间发现敌踪并吹号报警,但谁也没想到第一次远离家乡作战的乡团宗团士兵们的心理竟如此脆弱,竟在关键时刻自我毁灭,不战而溃了。

      结果是悲惨的,离开鲁郡的时候,他们有四千余将士,但仅仅数日后,便有一千多人丢掉了性命,余者束手就擒,没做出任何抵抗便投降了。

      狼狈而沮丧的李珉终于见到了闻名已久的白发贼李风云。自从到了齐鲁后他就无数次听说过其人,并有过数次正面交锋,但从未谋面,如今见到了,却在这样一种不堪情形下,实在让李珉羞愤难忍。

      李风云也没想到这一战出人意料的打成这样,之前他曾估计鲁军战斗力不弱,为减少损失,特意调用了四个主力军展开夜袭,哪料到双方还没接触,鲁军就崩溃了,联盟不费吹灰之力全歼了鲁军,而尤其令人惊喜的是,此战竟然俘虏了鲁郡太守李珉。这个战果就大了,这可是自芒砀山举旗以来,义军抓住的品秩最高、出身最显赫的朝廷官员了

      李风云大喜过望,当即利用各种渠道,把这个消息以最快速度传了出去。这个消息对联盟来说可以激励士气,对齐王来说是迎头一棒,而对东都来说则是震惊,通济渠一线贼势如此猖獗,可见危机已经非常严重了。

      李风云对李珉很客气,这是一个“宝贝”,作用很大,关键时刻可以用他来要挟李子雄,逼迫李子雄帮助联盟,而在李子雄走投无路之刻,这又是拿来拉拢李子雄的最好“礼物”。未来联盟若能得到李子雄的倾力支持,北上发展的步伐会更快,这显然有利于联盟在即将到来的南北战争中击败北虏,完成割据北疆的目标。

      “你应该感谢某拯救了你。”李风云对明显抱有敌意的李珉直言不讳地说道,“某与齐王、与你家大人之间的事,你应该略有所闻,你应该知道我们三方是合作关系,但某奇怪的是,齐王为何出尔反尔,命令你和董纯跟在某的后面紧追不放?他的目的是什么?而更重要的是,你家大人是否知道这件事?”

      李珉听到这话,羞恼的情绪顿时有所削减。李风云很爽直,开门见山,把李珉当作合作伙伴,当作政治盟友,以礼相待,并没有当作俘虏予以羞辱,所以李珉的心态马上就不一样了。事已至此,也只能暂时待在李风云身边,如果这次兵变成功,自己摇身一变就是功臣,反而因祸得福。

      “某家大人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李珉叹道,“自他返回东莱后,我们就暂时断了联系,再说齐王对他十分戒备,防他之心尤过防你,如今齐王既然要利用某来对付你,当然不会征求某家大人的意见。”

      “齐王的目的是什么?”李风云追问道,“你擅自率军离开鲁郡,等于自绝仕途,虽然某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甚至有心要参加越国公的兵变,但这是一条不归路。齐王既然决意把你推上这条路,可见他已决心与你父子划清界限,所以这件事应该很复杂,齐王的目的并不单纯,极有可能是借你之手来实际操控通济渠,先把你们父子推到东都的箭口下。”

      “齐王的目的当然是你。”李珉对李风云的挑拨之辞不屑一顾,实际上自他知道父亲有意利用齐王这杆大旗发动兵变后,他便知道齐王不会再信任自己父子,而且为避免被拖进未来的兵变之中,齐王迫不及待要与自己父子划清界限。但问题是,李风云的态度是什么?李风云是否会与李子雄联手设计齐王?这才是齐王决心操控通济渠局势的原因所在。齐王所处的位置太被动,太危险,他唯有自己掌控局势的发展才是最稳妥的策略。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李风云冷笑,“你已经全军覆没,而你家大人又在东莱水师,被江左人所包围,你们父子再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他是不是应该放心了,不再急不可耐的伸手通济渠?”

      “你打了他的脸。”李珉也冷笑道,“但你这一巴掌打得太狠,打得他鼻青脸肿,颜面尽失,他势必要报复你,所以,某不敢肯定,他是不是就此忍气吞声,暂时把手缩回去。”

      李风云摇摇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吃”了李珉,虽然是打了齐王的脸,但对齐王还是有帮助的,最起码引爆了齐王和李子雄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李子雄吃了大亏,这笔帐不会记在李风云头上,而是要算到齐王身上,双方虽不至于反目成仇,但李子雄再想拉齐王做大旗就难了,退一步说,就算将来李子雄还是举起了齐王的大旗,但齐王却因为设计“害”死了李珉,也算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开脱的理由,所以李风云可以肯定,齐王即便被自己打脸了,受辱了,也只能忍气吞声,否则他好不容易得到的“退路”就鸡飞蛋打了。

      “你不能回去了,暂时就待在某这里,如何?”李风云问道。

      李珉想了片刻,苦笑,“某已走投无路了。”

      “在某这里,你不能吃白食。”李道,“某很快就要打东都,你要给某出谋划策。”

      李珉犹豫了一下,若有所悟,“你拿某要挟杨玄感?你和齐王设计害某?”

      “不要再提齐王,某不认识他,而你份量有限,还不值得某和齐王联手设计你。”李风云嗤之以鼻,“不过你能估猜到某吃掉你与杨玄感有关倒是难能可贵。”

      “你既想维持通济渠畅通,又想维持二十万大军的温饱,这怎么可能?就算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做不到,所以你必定另谋他策,而杨玄感所在的黎阳仓肯定会成为你的目标。”李珉说到这里微微摇头,“你可了解杨玄感?你千万不要拿某的性命去要挟杨玄感,那太幼稚了,一厢情愿。某这条性命在杨玄感的眼里无足轻重,相比起来,拿黎阳仓的粮食控制你才是最重要的,那直接关系到了兵变的成败。”

      “某有那么重要?”李风云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手上有二十万大军,就算虚张声势至少也有五六万精锐,而你知道现在东都有多少卫戍军?杨玄感又能在黎阳召集到多少人马?”李珉叹道,“但你是一头猛虎,杨玄感利用你发动兵变如同与虎谋皮,步步危机,所以他肯定要用铁链牢牢锁住你,以防养虎为患,酿成大祸。”

      李风云神色凝重,目露杀机,“联盟已被粮食危机所困,对某来说当务之急便是获得粮食缓解危机,而现在能一次性解决危机的就是黎阳仓,就是杨玄感,如果他不给,试图拿粮食来要挟某,某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自食其果。”

      李珉暗自吃惊,当即问道,“你有何打算?”

      “某就离开通济渠,渡河北上,猛攻黎阳仓,置杨玄感于死地。”李风云大手一挥,杀气凛冽。

      李珉目瞪口呆,李风云果然凶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此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他竟然要渡河北上,要去打黎阳仓,如果当真如此,杨玄感不要说发动兵变了,恐怕在东都政敌和河北人的前后夹击连黎阳仓都保不住,最终一败涂地。

      兵变还没有开始,内部就要自相残杀,这简直是灾难。李珉不禁严重怀疑自己父亲的“眼光”,把李风云这等凶恶的叛贼拉进兵变是否正确?不过现在不是质疑李子雄决策的时候,现在的事实是李风云已经决定参加兵变,而且都把队伍拉到了通济渠,再进一步就要打东都,而东都这边与李风云打起来之后,杨玄感就可以为所欲为,想打哪都行,如此一来杨玄感的优势就非常明显,会加大他在与关陇本土政治集团谈判中的份量,只要两大保守势力达成妥协,联手兵变,共推代王杨侑为“大旗”,则兵变基本上就有胜算了。

      李珉仔细权衡了一番,毅然做出决断,毛遂自荐,主动请缨,“某可为秘使,即刻赶赴黎阳。”

      留在李风云身边根本没有安全感,危机四伏,随时都有性命之忧,远不如待在杨玄感身边稳妥,这是李珉的私心,另外他需要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自家大人、齐王和李风云之间的诸多秘密告诉杨玄感,让杨玄感不要因为讯息障碍而做出错误的决策。关键时刻,决策千万不能出问题,比如用黎阳仓里的粮食暗中支援一下李风云,既可以达到控制联盟之目的,又能帮助李风云度过危机,赢得李风云的感激,这显然是有利于兵变的正确措施,应该马上实施。

      李风云却抱着怀疑态度,“你有把握说服杨玄感?”

      李珉迟疑不语,不敢大包大揽把话说死,毕竟事关重大,蓄意欺骗只是害人害己。

      “你替某传个口讯。”李风云冷笑道,“某的主力大军正打着韩相国的旗号在豫州境内烧杀掳掠,而原因很简单,某需要粮食,所以就不得不牺牲韩相国了。”

      李珉张大了嘴巴,骇然无语,这到底是谁威胁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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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七章黎阳密议

      董纯惊闻李珉全军覆没,当即命令麾下军队火速撤回彭城境内,于菏水一线待命。

      他已经预料到李风云会对齐王的“背信”之举十分愤怒,但从齐王的立场来说,事关身家性命,事关本集团的政治利益,当然不能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一个反贼,当然要进军通济渠以牢牢掌控局势的发展,所以韦福嗣和董纯对这一决策也是持赞成态度,并估计正被十几万河北贼和齐鲁贼拖累得焦头烂额的李风云根本分身乏术,无暇他顾,只能任由齐王掌控大局。哪料到他们推测错了,低估了李风云的暴戾和凶狠,更没有想到李风云说翻脸就翻脸,毫不留情地拔剑而出,一击致命,一夜间就把李珉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齐王愤怒了,给李风云如此公开打脸,被一个反贼打得鼻青脸肿,脸面丢得太大,太难看了。齐王咬牙切齿,要报复,要兵发中原,要董纯统领彭城大军先行杀奔通济渠。

      韦福嗣当即劝阻。凡事有利有弊,虽然这次的确给李风云打脸了,齐王的面子丢大了,但并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相反,李风云还是很慷慨的,打了一个巴掌之后又塞了一把甜枣。李珉全军覆没后,齐王在政治上的回旋余地增加了不少,既有力的驳斥了他与李风云之间互为默契的谣言,又“划清”了他与李子雄之间的界限,非常有利于齐王在未来的东都战场上“讹诈”圣主。

      齐王权衡得失后,接受了韦福嗣的劝谏,强忍怒气,暂时把这笔帐记下了,发誓有机会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

      黎阳的杨玄感也震惊了。李珉以剿贼之名越境追杀,已经令人吃惊了,但这对杨玄感有利,毕竟李珉是兵变的参与者之一,他在此刻带着军队进入通济渠,显然能在兵变爆发后积极响应杨玄感,增加杨玄感的实力。然而,风云突变,转眼李珉就全军覆没了,被白发贼李风云吃得连渣子都不剩。这太匪夷所思,据杨玄感所知,李子雄与李风云的关系非同一般,否则李子雄不可能说服李风云参加兵变,但眼前的事实不容置辩,这又如何解释?李风云、齐王和李子雄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很快杨玄感就被另一个消息震怒了。韩相国举旗之后马上进入豫州境内烧杀掳掠,这纯粹是作死之举,韩相国到底是得了失心疯还是受人蛊惑,竟然自寻死路?他难道不知道此举会激怒颖汝贵族,会破坏杨玄感的谋划,会严重影响到即将爆发的兵变?

      就在杨玄感被接踵而至的消息搞得心烦意躁,有些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之时,被李风云一口吃掉的李珉突然神奇的出现在黎阳,这让杨玄感在吃惊之余也对通济渠局势有了新的期待。

      李珉带来了诸多机密,使得杨玄感对齐鲁和通济渠一线的局势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和清晰的了解,但他对李风云的要求嗤之以鼻,对李珉的劝说亦是不屑一顾。目前他不可能给李风云粮食,原因很简单,不要看他奉旨在黎阳督办粮草,手握大权,万众瞩目,风光无限,但正因为如此,他也成了众矢之的,被东都、西京和河北等利益攸关的各方势力盯得死死的,稍有异动就会被察觉,被告发,被弹劾,时刻处在危险当中。这种情形下,杨玄感如果监守自盗,偷偷拿黎阳仓的粮食去支援李风云,结果可想而知,想不死都难。

      李珉无奈,代传了李风云的口讯。

      杨玄感勃然大怒,他堂堂一个豪门贵族,一个当朝宰执,竟然被一个反贼所挟,是可忍,孰不可忍。而尤其让杨玄感愤怒的是,他以李密为特使,对李密给予了厚望,希望李密能以自己的智慧在纷繁复杂的乱局中掌握主动,推动中原局势向有利于兵变的方向发展,但李密显然辜负了杨玄感的期待,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不但未能掌控中原乱局,反而深陷其中,被李风云玩弄于股掌之间,导致中原局势被李风云所引导和推动,导致杨玄感在通济渠一线也就是他在宋、豫两地的部署全部被李风云所控制。

      如此一来,杨玄感就被动了,整个兵变谋划都陷入了被动之中。接下来,杨玄感为了让兵变顺利进行,不得不接受和承认李风云在兵变中的主导地位,不得不向李风云妥协和让步,以换取李风云对这场兵变的支持和配合,也就是说,杨玄感的兵变决策权,硬生生被李风云这个强盗蛮不讲理的抢去了一部分,由此导致兵变失败的风险骤然扩大,可以预见,如果杨玄感不能满足李风云的利益诉求,两者不能默契配合,兵变必然不可遏止的走向失控。

      杨玄感急召盟友、幕僚商议对策。

      目前在黎阳的政治盟友有负责卫戍黎阳仓的虎贲郎将王仲伯,有黎阳所在汲郡的赞务赵怀义。王仲伯和赵怀义都出自陇西天水,都是世家子弟,都是老越国公杨素的老部下,都是以杨素为核心的政治集团的中坚人物。

      郡赞务是以集权和精简为目的的行政区划和官制改革的“产物”,集过去的州长史、州司马职权于一身,位于太守之下,实际上就是过去官员太多,改革后安置不了,于是就增加了郡一级的官员数量,以减少既得利益阶层与中央的矛盾和冲突。但郡赞务也就是人口多的上郡才设置,比如齐郡就没有,齐郡属于中郡,张须陀这个齐郡第二号人物官职就是郡丞。然而在实际“操作”中,赞务基本上代领太守职权,因为上郡太守的品秩是从三品,相当于尚书台的副长官侍郎,九寺中央府署的副长官少卿,十二卫府的将军,而在中央要集权的政治大背景下,中央不可能在地方上安置许多高品秩的官员,以免地方坐大与中央对抗,所以由那些在上郡是正五品的赞务代领太守职权,就成了中央削弱地方权力的常规手段。

      赵怀义这个郡赞务便是汲郡事实上的最高行政长官,而王仲伯则是这一地区的最高军事长官,这两人都是杨玄感的盟友,都决心与杨玄感一起发动兵变,那么杨玄感当然有发动兵变的最好条件。

      目前在杨玄感身边的主要幕僚则有出自关陇胡氏世家的胡师耽,关陇籍名士,文学造诣颇深,属于儒林老一辈人物,也是老越国公杨素的好朋友;有出自河北孔氏世家的孔颖达,山东名士,太学助教,中土儒林的鼎柱人物。

      李珉也参加了这次密议。李珉兵败汴水,全军覆没,官方消息是生死未卜,很多朋友闻此噩耗颇感悲伤,其中就包括今天参加密议的胡师耽、孔颖达、赵怀义和王仲伯四人,哪料到一转眼他们就在杨玄感身边看到了“生死未卜”的李珉,惊喜之余顿时便对中原局势产生了更为紧迫的忧虑。很明显,通济渠的局势失控了,李子雄、齐王、李风云,还有一个正在宋、豫两地四处奔走的李密,似乎都未能真正控制住通济渠一线的局势,这必将对七月的兵变产生重大甚至是致命的影响。

      李珉依照杨玄感的要求,再度把数月来齐鲁局势的变化以及李风云二次杀进中原后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利益博弈进行了一番详细的分析和推演,其中大部分机密都来自李子雄,所以它的真实性不容置疑。

      “依建昌公所言,李风云曾力谏其不要返回东莱?”胡师耽思考良久后,率先打破沉默。

      李珉略感惊讶地看了一眼杨玄感,“此事,某家大人未曾告之明公?”

      杨玄感微微颔首。他和李子雄虽然是政治盟友,但终究属于两个不同的政治集团,又是两代人,李子雄是老前辈,当然有着与生俱来的心理优势,再加上这位老军心高气傲,久居高位又养成了骄横跋扈的习性,在兵变这件事上又始终想占据主导地位,所以两人之间必然产生矛盾,好在李子雄顾全大局,竭尽全力推动兵变,一定程度上也增加了杨玄感的信心,但这并不代表两人绝对信任对方,相反,彼此更为谨慎,猜忌更多,比如双方都担心被对方出卖,而这一次如果李子雄不是把李风云这个悍匪拉上了兵变这条“船”,杨玄感对他的信任就更少。

      “李风云的理由是什么?”胡师耽追问道。

      “李风云说,圣主明明知道明公是他的政敌,却把他安排在黎阳仓督办粮草,任由明公卡住东征的咽喉,让其成为众矢之的,就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李珉答复道,“现在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明公,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必定陷入围攻,而兵变事大,谋划复杂,准备太多,不可能隐瞒得滴水不漏,所以,李风云预言,兵变肯定因为暴露而不得不提前进行,他预测兵变将在六月初仓促发动,也就是说,我们距离兵变发动之期,已经不足一个月了。”

      众皆失色,鸦雀无声,气氛十分沉重。

      胡师耽想了一下,说道,“李风云此人非常神秘,从他以往的预言来看,他对未来局势的推演非常准确,这不仅是因为他通过某些渠道掌握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机密,还因为他在推演上有着惊人的天赋。”胡师耽说到这里,目视李珉,正色说道,“你仔细想一想,他在做出这个预言的时候,除了我们自身难以保密的理由外,可还有其他原因?

      李珉皱皱眉,极力回忆,然后迟疑道,“某曾听大人说,李风云预言今春吐谷浑人要卷土重来,陇西局势会迅速恶化,而圣主为避免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肯定要求西北军据险而守,消极防御,但渔阳公有心借助西北军发动兵变,必然阳奉阴违,大范围调动军队做出攻击态势,以掩饰他伺机南下攻打西京之意图。”

      杨玄感的脸色顿时变了,王仲伯、赵怀义和孔颖达也是一脸震惊,胡师耽更是惊呼出声,“不好,渔阳公弄巧成拙,圣主一旦临阵换帅,西京威胁尽除,态度必然颠覆,则兵变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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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九章眼花缭乱

      李珉的使命已经完成,当即告辞离去。虽然他并没有为李风云争取到丝毫利益,但这本来就在李风云的预料当中,实际上李风云最为迫切的不是获得粮食,也不是“吃掉”韩相国,而是想对杨玄感的决策施加影响,让其做好提前兵变的准备,这显然有助于杨玄感在东都战场上赢得更大战果。

      李珉走后,杨玄感与胡师耽等人又商讨了很久,最终还是决策,做好提前兵变的准备,在未来一个月内做好兵变的全部准备工作。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正的关键不是兵变是否暴露,不是谁谁告密的问题,因为真正知道兵变存在者都是利益攸关者,都有同谋之嫌疑,最终告密者也难逃一死,而到目前为止,实际上能拿到确切证据的告密者还十分有限,此事都还在可控范围内,所以真正能够危及到兵变的关键是在其他方面,比如李风云所估猜的陇西局势骤然恶化。

      如果李风云预测准确,西北军统帅元弘嗣措手不及、顾此失彼下,的确有可能做出错误决策,而西北决策一旦错了,后果就很严重,会直接破坏中土在西疆的国防和外交战略,那么元弘嗣的处境就十分恶劣了,对西北军的掌控力必然下降,对关中乃至西京的威胁也就必然降低乃至消失,而杨玄感因为失去了元弘嗣这一大助力,兵变胜算亦是骤减,如此一来西京的态度就会生变化,到那一刻杨玄感就被动了,事情就麻烦了。

      那么现在陇西局势到底怎么样?从去年西突厥人再次把势力范围拓展到西域地区,西域诸国纷纷臣服,中土部署在西域三郡的河西军团被迫收缩防守后,中土在西域东南部的且末和鄯善两个郡就“有名无实”了。而这两个郡过去是吐谷浑人的势力范围,很明显,吐谷浑人必定会顺势夺取这两个郡,然后在西突厥人的暗中支持下,借着中土人东征高句丽无暇西顾之际,卷土重来,向西海动反攻以图复国。

      所以,李风云对陇西局势的预测是可信的,有一定的事实依据,虽然东都至今还没有接到吐谷浑人反攻西海,陇西局势急骤恶化之消息,但从西海的气候规律,以及中土东征时间来推演,吐谷浑人若想复国,此刻应该已经展开了反攻。考虑到西海距离东都过于遥远,讯息传递十分不便,再加上西北军政官员为逃避罪责蓄意隐瞒等诸多因素,这个消息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东都,而且还未必会让东都立即察觉到西疆爆了严重危机。

      不过,做为西北军统帅的元弘嗣,他对西疆危机肯定很清楚,他必须在抵御外寇维护西疆安全,和在动兵变控制西京之间做出选择。那么,他会做出何等选择?若其选择抵御外寇,放弃动兵变,杨玄感怎么办?是不是也放弃这次黎阳举兵的机会?然而,到了那一刻,就算杨玄感想放弃都不行了,因为西京要自保,西京绝不会让杨玄感抓住自己的把柄,把自己拉进九死一生的险境,再说这也是一个摧毁杨玄感及其以他为的政治势力的最佳机会,西京不会放过,而西京只要与杨玄感浴血奋战,竭尽全力保护东都,那么将来即便圣主和改革派要在政治上进行清算,也找不到充足的理由向关陇本土贵族集团出手。

      由此可见杨玄感的处境十分恶劣,危机四伏,必须做好提前兵变的准备,而若要提前兵变,攻击目标唯有东都,只有打东都一个措手不及,打西京一个措手不及,才能在绝境中赢得一线生机。但凡事有利有弊,把本来应该在两个月内完成的事,集中在一个月内完成,兵变暴露的风险就更大,暴露的时间就更早。

      好在整个黎阳都在杨玄感的控制之下,有严守秘密的条件,只是黎阳毕竟是河北人的地盘,河北人无孔不入,若想守住秘密还是有相当的难度。而在河北对杨玄感构成威胁的最重要人物就是崔弘升,所以当务之急是挑起河北贼劫掠永济渠,迫使崔弘升把全部精力放在剿贼上,最好是将其诱骗到河北北部的河间郡,让其远离黎阳,这样就算黎阳举兵的消息传到他的耳中,他也来不及阻止杨玄感攻打东都了。

      这件事理所当然由河北名士孔颖达去做。孔颖达当即离开黎阳,日夜兼程赶赴清河、渤海诸郡,向当地豪门世家秘密求助,而这些豪门世家则秘密“联系”永济渠两岸的各路义军豪帅。

      很快,高鸡泊的高士达、窦建德,渤海郡的格谦、高开道等义军豪帅,就向永济渠动了攻击。正在清河、武阳境内一边剿贼一边卫戍大河防线的河北讨捕大使崔弘升,马上下令麾下将士沿着永济渠两岸急推进,风风火火北上而去。

      就在崔弘升竭尽全力护卫永济渠,河北气氛日益紧张之际,东都的气氛亦是紧张,甚至有些窒闷,原因便是近期的坏消息接踵而至,让东都留守权贵们应接不暇,焦头烂额。

      河南通济渠两岸的局势持续恶化,白贼的叛乱队伍不但在梁郡境内为祸,还北渡济水进入东郡劫掠,混乱之势已渐渐蔓延到大河岸边,而梁郡贼帅韩相国乘机在通济渠畔聚众叛乱,并迅进入豫州境内为祸,如今淮阳、颍川两郡已混乱不堪,并渐有威胁京畿安全之迹象。

      河北永济渠的局势也开始恶化,河北盗贼在大渠两岸烧杀掳掠,渠道已数次中断,坐镇黎阳的礼部尚书杨玄感为此怒不可遏,已上奏弹劾河北讨捕大使崔弘升,指责他养寇为重,戡乱不力。

      与此同时,边陲局势也突然恶化,数千里之外的陇西突然爆了危机。吐谷浑人卷土重来,猛攻西海,西北告急,而主掌陇右十三郡军事的弘化留守元弘嗣却在这个关键时刻,与西北军的一些将领尤其是镇戍陇西的将领生了激烈冲突,甚至就连镇戍西域的河西军团都被卷了进去,由此导致整个西疆局势急转直下,陇西镇戍更是岌岌可危。

      陇西局势恶化,西域局势紧张,大漠上的突厥人也在贺兰山以北蠢蠢欲动,西北军三面受敌,西北军的河西、陇西和灵武三大军团的防御压力骤然增加,但自西征过后,东都倾尽全力东征,中土全部资源都向东北疆集中,导致西疆和西北军日渐困窘,而陇右十三郡的军政长官们在内部矛盾和外部压力的双重挤压下也是不堪重负,步履维艰,“里外不是人”,所以陇西局势的恶化就像在一道摇摇欲坠的大坝上掘开了一个口子,一不可收拾了。

      中土的权力中枢都随圣主去了东征战场,留给东都的权力十分有限,处置危机的手段也极度缺乏,越王杨侗和留守樊子盖能做的事很少,除了十万火急奏报圣主外,只能敦促西京想方设法给陇西以钱粮支援,敦促河北讨捕大使崔弘升竭尽全力确保永济渠安全,敦促通济渠沿线军政官员不惜代价保障渠道的畅通,至于军事方面,无论是杨侗还是樊子盖,都不敢轻易于涉卫府决策,弘化留守元弘嗣以及留守东都的右候卫郑元寿和右骁卫将军李浑,都不是他们所能指挥和敦促的。

      此刻对于东都和西京来说,迅处置西北危机,击败入侵外寇,要远远重要于国内的戡乱剿贼,因为在国力上,中土无法同时支持两场对外战争,而在军事上,卫府军亦无力同时在两条对外战线上作战。

      东都因此把注意力转向了陇西,而距离陇西更近的西京更是密切关注,如此一来主掌陇右十三郡军事的西北最高军政长官弘化留守元弘嗣就成了两京的焦点人物,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关系到了西北安危,关系到了中土安全,于是元弘嗣自然而然就成了众多政治势力的“攻击目标”,就成了要为危机的出现而承担罪责的“替罪羊”,突然之间,元弘嗣就被千夫所指,成了众矢之的。

      两京权贵“声讨”元弘嗣,要把元弘嗣赶出西北,表面上看是一场政治利益的博弈,实则是围绕着西北军的统兵权而展开的一场夺权大战。

      西北已经陷入危机了,两京权贵也“闹腾”起来了,但圣主和中枢远在辽东,讯息传递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两京权贵可以做许多事,比如在通济渠危机和永济渠危机的后面推波助澜,让渠道时断时畅,以此向圣主和中枢施压,迫使圣主妥协和让步,迫使圣主“拿掉”元弘嗣换上一个他们所满意的人。

      黎阳的杨玄感面对瞬息万变、波谲云诡的两京政局,不禁心惊肉跳,更有眼花缭乱之感。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什么都算到了,西北局势日益紧张他也算到了,就是没算到元弘嗣面对危机处置失当,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现在可以肯定,元弘嗣已经失去了对西北军的控制,已经失去了动兵变的条件,而失去了元弘嗣这一重量级人物的支持和响应,失去了元弘嗣在关陇方向的倾力配合,由杨玄感为的保守势力试图动的这场旨在推翻圣主和改革的兵变还有成功的可能吗?还可以继续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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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章这事有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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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危机了,两京紧张了,大河南北贼势猖獗了,黎阳的杨玄感骑虎难下了,而此刻远在齐鲁东莱水师大营的左御卫将军、建昌公李子雄,这位享誉中土军政两界的大佬,也终于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他即将被拘捕,而下旨拘捕他的正是远在辽东的圣主。

      水师四位统帅,来护儿、周法尚、李子雄和崔君肃,分属关陇、山东和江左三大政治集团,而同为江左人的来护儿和周法尚各有利益重心所在,也谈不上一条心,所以圣主在下达这道圣旨的时候,也颇费了一番心思,担心出意外,担心李子雄垂死挣扎,如果李子雄因此唆使齐王叛乱或者引发了水师的内乱,就与圣主的初衷背道而驰了,所以圣主又特意写了一份密诏给来护儿,说明抓捕李子雄的原因。

      远征军渡过辽水已经一个多月了,正在猛攻辽东城,而且正是关键时刻,胜利在望,这时候突然抓捕李子雄,首要理由当然是确保水师内部的稳定,确保水师能在预定时间内渡海远征。但这个理由不够充分,来护儿难以说服水师其他统帅,而内部意见不一,便会埋下不可预测的隐患,所以圣主以隐晦之辞透露了他的真实意图。他担心齐王和李子雄联手破坏第二次东征,而目前齐王已经击败了齐鲁反贼,控制了大半个齐鲁地区,现在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已经具备了与李子雄联手影响甚至控制水师的实力,这是可以预见的会直接破坏二次东征的巨大隐患,所以必须毫不留情的予以铲除。

      这显然是个“局”。去年底圣主迫于政治上的劣势,不得不向以齐王为首的政治势力做出妥协,让李子雄复出,并把李子雄父子一起安排在齐鲁地区,完全满足了齐王的要求。当时很多人没看懂,以为圣主向齐王“低头”了,现在真相大白了,圣主不是“低头”了,而是存了杀人之心,设了一个一劳永逸杀死李子雄的“局”。李子雄在军政两界实力强大,门生【创建和谐家园】遍布朝野,在两京和地区关陇根基深厚,圣主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很难杀死他,而这次圣主就抓住了机会,将计就计,把李子雄安排在了水师,试图借助江左人和水师这股庞大力量,借刀杀人,一击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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