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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隋-第16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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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子盖率先发难,打着越王的大旗,借着维护越王之名,严厉而坚决地痛斥卫府,把所有罪责一股脑儿全部推给了军方,并扬言要奏报圣主和行宫,要弹劾李浑和郑元寿。

      军方一听就知道樊子盖迫于压力不得不向卫府让步,毕竟在东都安危这一前提下,留守东都的军政大员们利益一致,如果东都出了大事,影响到了国内稳定,影响到了二次东征,所有留守大员都要承担责任,谁也跑不掉。樊子盖之所以焦虑,原因就在如此,实际上东都如果出了大事他的责任最大,最起码证明他政治智慧不够,能力有限,没有完成自己所肩负的使命,所以樊子盖只能以向圣主和行宫隐瞒真相来换取军方的妥协,缓解双方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并给军方以足够的时间击败叛贼,让他们把自己捅出的“篓子”给堵上,然后各取其利皆大欢喜。

      郑元寿终于松了口,愿意调整京畿西、北两个方向的卫戍部署,首先把驻防西苑卫戍慈涧道的武贲郎将李公挺部,换防到邙山,在确保京畿北部防线的情况下,适当给京畿东部防线以支援,如此一来河阳都尉府的卫戍重压就有所减轻,河阳都尉秦王杨浩就能调派更多军队卫戍永济渠,以此来缓解礼部尚书杨玄感在黎阳方向所承受的卫戍重压,让杨玄感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来自大河对岸白发贼的侵掠。接着从函谷关以西调军至西苑,随时给东都以支援。或许是为了投桃报李,也或许是为了“反制”崔赜之策,郑元寿竟罕见的接受了樊子盖的建议,把远在三百余里之外卫戍弘农宫的武贲郎将周仲,调回西苑驻防。

      无人表示异议,大家的神情都很严肃,至于各人心里想什么,只有天知道了。

      从崔赜的表情上看得出来,他很愤怒,很失望,郑元寿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让他很受伤。

      郑元寿把李公挺部调到邙山,照顾了越王的利益,而把周仲部调到东都城下,则是照顾了樊子盖的利益。

      周仲是谁?是中土名将,著名的江左籍统帅周罗喉之子。周罗喉一代名将,却死于平定汉王杨谅的内战之中,可见江左人为了今上坐稳皇位,可谓是舍生忘死不计代价。圣主不忘周罗喉辅佐之功勋,对其子女都很“照顾”。其长子周仲因自小随父征战,功勋累累,早在周罗喉战死之前就已是卫府的护军了,也就是兵制改革后的武贲郎将,其父死后,圣主为了“照顾”他,特意将其从江左水师调到了京畿卫戍军,然后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在武贲郎将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几年。周仲及其家族子弟在享受这种“恩宠”的同时,由周罗喉用无数战功和累累白骨所堆彻起来的,在江左军中的至高威望,也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到了今天,以赫赫战功而闻名江左的寻阳周氏家族对江左军队的影响力已经很小了。

      但义宁郡公周仲依旧是圣主所信任的卫府统帅,依旧是江左政治集团高层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在当前危局当中,他依旧可以给江左政治集团里核心人物之一的樊子盖以有力支持,当然,前提是,他和他的军队必须进驻东都城下,否则鞭长莫及,徒呼奈何。

      大家都知道,崔赜此策的本意是维持自己在东都决策层中的话语权,以便最大程度的掌控东都局势的发展,然而关键时刻被郑元寿偷偷“捅了一刀”,樊子盖有了武贲郎将周仲的支持,有了可以调度的卫府精锐军队,他在东都的话语权也大大增加,于是东都的权力架构还是没有变,还是越王以下樊子盖、崔赜和元文都的三足鼎立,谁也没有绝对实力掌控东都,谁也做不到一言九鼎,崔赜的心思白费了。

      但从郑元寿的立场来说,他必须这么做,他不能帮助越王和崔赜死死压制住樊子盖,这等于是“站队”,是与圣主和改革派对着于,是把自己推进皇统之争的旋涡。试想拥有宗室身份的前吏部侍郎杨恭仁复出都想方设法淡化“站队”之意,更不要说他一个卫府将军了,他一个头颅不足惜,他后面还有整整一个家族,一个庞大的以荥阳郑氏为核心的河南贵族集团,他不能不顾全整体利益。

      郑元寿这一刀“捅”得崔赜很难受,其他人倒是畅快了。山东豪门互相拆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崔氏在这场博弈中并没有如愿以偿的改变东都的权力架构,这才是最重要的,唯有如此大家才能在危机中最大程度的保全自身利益,否则被别人所控制,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然而,就在军政大佬们殚精竭虑争权夺利之时,越王杨侗终于说话了,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然后如惊雷一般在众人心中轰然炸响。

      “危难时刻,孤力有不逮,要请两位皇叔鼎力相助。”

      越王根本就不给军政大佬们反对的机会,实际上军中大佬们正沉浸在“短兵相接”的权力博弈中,正幸灾乐祸于山东豪门的内讧,根本就没想到越王会突然说话,还祭出一把锋利的博弈之剑,所以一个个措手不及,反应不过来,急切间也找不到合情合理的借口予以反对,结果越王成功地发出了自己的“第一声”。

      秦王杨浩和观国公杨恭仁一个即刻回京,一个暂时复出,马上到越王身边辅佐越王,这摆明了就是加强越王权威,确保越王在东都危机中始终凌驾于东都留守府和中央诸府之上,始终牢牢掌控东都局势的发展。

      东都的权力架构再一次被打破,高高在上的本来被三足鼎力者联合架空的,仅仅是一个权力象征的“傀儡”,经此一来便具备了实权,真真切切的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了。

      中计了。大佬们很快醒悟过来,山东人太奸诈了,崔赜和郑元寿竟然联手做局,瞒天过海,硬是把一群智慧超群的大佬们给“耍”了。

      樊子盖怒不可遏,忍无可忍了,但没办法,只能忍,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他万万没想到崔赜竟使出这么阴损的一招,秦王杨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观国公杨恭仁,杨恭仁在军政两界的威望太高了,虽然比不上他的父亲观王杨雄,但也不遑多让,如此强权人物“隆重登场”,不要说力压樊子盖一头,就连整个东都都忌惮三分。

      元文都的脸色很阴沉,虽然观国公杨恭仁的“复出”对越王坚守东都有利,对越王争夺皇统继承权也有利,但对当前整个东都局势的发展十分不利,之前所做的众多牟利部署都有可能因此而化为无用功……

      韦云起的脸色也很难看。西京是此次东都危机的重要推动者之一,怀有重要目的,怀有很大期望,但能否实现全部之目的,则建立在东都能否化为废墟上,而若想让东都变成一片废墟,首先就要让东都的最高权力四分五裂,然而,观国公杨恭仁的“复出”,让西京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

      此时此刻,东都激烈的权力斗争,已经把郑元寿这个【创建和谐家园】调整方案中最为致命的要害掩盖了,所有人都视而不见、视若无睹。

      清晨紧急议事的主题是支援右骁卫将军李浑,是击败叛军稳定京畿,但最后却无一兵一卒去支援李浑,去洛水前线作战,似乎大家都有意识地忽略了此次议事的目的,选择性的遗忘了尚在坚守显仁宫的国公李浑。

      谁去支援李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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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一章突如其来的变故

      东都留守樊子盖沉默了,其他人亦不说话。

      年少稚嫩的越王杨侗在他们心目中的份量陡然加重。这个计策是山东人献的,是崔赜说服了越王杨侗,但问题的关键是,越王杨侗独自做出了决断,没有与任何人商量,也没有征询其他人的意见,这说明他有智慧有心计有思想,不愿做傀儡任人摆布,要做东都的主人,要牢牢控制自己的命运。小小年纪便对权力充满了强烈渴望,这才是越王杨侗最让人敬畏的地方,让樊子盖等军政大佬们倍感威胁之处。

      越王的决断改变了东都当下的权力平衡,樊子盖等人感觉手上的权力正在流失弱,对未来局势的掌控力亦迅速减弱。很快观国公杨恭仁和秦王杨浩就要来到越王杨侗身边,左右拱卫,帮助越王杨侗巩固和增强其权威,接下来樊子盖等人必然被动,就算他们不会被越王杨侗牵着鼻子走,也会被越王杨侗事事掣肘,再难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

      越王杨侗非常谨慎,担心樊子盖等人醒悟过来后联手阻挠秦王杨浩回京和观国公杨恭仁复出,于是果断宣布议事结束,至于支援李浑一事,则视洛水战事而定。樊子盖已经说了要缓奏圣主,要给李浑重整军队反击的时间,再说卫府也要顾及自己的脸面,也要把这个耻辱的污点尽快洗刷掉,所以该让卫府处置的事还是让卫府去做吧,于涉太多难免落下口实。

      众人各怀心思,一哄而散。

      当日,已经在西苑做好移防准备的武贲郎将高都公李公挺,在接到卫府命令后,火速率军赶赴邙山西北方向的金谷和东南方向的大和谷,加强了邓津和盟津两座跨河浮桥的卫戍力量,并十万火急渡河赶至河阳,暂带河阳都尉府诸军事,以确保秦王杨浩黄昏之前返回东都。

      当日,右骁卫将军李浑在洛水一线重整大军,并于午时前后向叛军发动了反击,双方在显仁宫东南十里外的鹿角亭展开了激烈厮杀,但卫府军士气普遍不高,再加上东都并没有调兵支援,表现得很冷漠,军官们满腹怨言,结果反击未能奏效,未能把叛军打回伊阙口,暂时只能勉强维持洛水防线。

      当日下午,在前线指挥作战的李风云接到了东都传来的机密消息,大喜过望,当即命令吕明星率骠骑军和联盟第三军,沿伊水北上,从洛水防线的侧翼,向东都南部方向攻击前进,以进一步威胁东都,混乱东都局势。

      东都在局势迅速恶化的不利情况下,军政两界的政治博弈愈演愈烈,大大小小的政治势力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地追求各自的利益,结果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不论是有心还是无心,大家都变成了“风暴”的“推手”,于是乌云笼罩了东都,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五月底,李子雄到了黎阳。

      来护儿以战船将李子雄“羁押”往辽东,但这条船上囚禁了很多李子雄的部属,结果行至河北近海时,李子雄的部属们破囚而出,劫持了这条战船,救出了李子雄,然后驶入大河,逆流而上,日夜兼程逃至黎阳。

      李子雄的“逃亡”,证明了兵部侍郎斛斯政从行宫传来的消息绝对准确。现在李子雄侥幸逃生,但远在西北的弘化留守元弘嗣就危险了,凶多吉少。

      李子雄不待休息,急切询问东都局势。胡师耽当即做了详细述说,杨玄感、王仲伯等稍作补充。

      李风云、李密、韩相国率军攻陷伊阙,逼近东都城下,顺利完成了吸引东都注意力和牵制京畿卫戍军之重任,同时也激化了东都各大政治势力之间的矛盾和冲突,进一步混乱了东都政局,另外联盟军队也在济水、汴水和通济渠一线成功牵制了荥阳方向的官军,而进入河南的联盟军队则把东郡和济阴郡内为数不多的官军逼进了大大小小的城池,至此,从军事角度来看,形势对兵变非常有利,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然而,这场兵变能否成功,关键不在军事上,而在政治上,所以李子雄最关心的不是李风云是否已经杀进了京畿,逼近了东都,而是杨玄感是否已经与关陇人达成了约定,是否已经确定了皇统继承人选,两京的保守势力能否齐心协力一致对抗圣主。

      杨玄感给出了一个让李子雄失望的答案,虽然李风云对此早已做出预测,但李子雄始终心怀侥幸,结果事实证明,李风云再一次说对了,李子雄心里的那点侥幸终于烟消云散。

      “可有其他选择?”李子雄直言不讳地问道,“我们一直做两手准备,代王不行,就选择其他亲王,比如秦王杨浩,他是河阳都尉,有卫戍永济渠之责,人就在河阳,若你托辞相邀,将其诱入黎阳,然后挟之举兵,我们便有了所需大旗,且能威胁到博陵崔氏,如此一来,兵变初期我们即使不能赢得山东人的支持,亦能让博陵崔氏投鼠忌器,迫使山东人不得不冷眼旁观,暂时忍耐。”

      “我们做了其他选择,人选正是秦王杨浩。”胡师耽说道,“我们也想了办法,意图将其诱入黎阳,挟之举兵,但我们的努力失败了。”

      “何解?”李子雄追问道。

      “据我们刚刚从东都获得的消息,越王突然决定请秦王杨浩和观国公杨恭仁左右相辅。”胡师耽看了一眼李子雄,语含双关地说道,“越王目的何在,建昌公应该一目了然,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此刻秦王杨浩已经回到东都。”

      李子雄一听就估猜到了这是东都高层权力博弈过于激烈的结果,可以肯定给越王杨侗出主意必是陷入权力困境的越王府长史崔赜,只是出人意料的是,小小年纪的越王杨侗竟然有如此慎密心思,有如此不凡胆略和魄力,这可不是小孩过家家,没有非凡勇气绝无胆量在群狼环伺之下行险一搏。而尤其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樊子盖、元文都、韦津、韦云起、裴弘策等军政大员竟然没有阻挠,竟然任由越王杨侗把本该属于他的权力全部收了回去。这怎么可能?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人阻止?”李子雄惊讶地问道,“还是阻止不了?”

      胡师耽一摊手,表示一无所知。东都高层都是强权人物,权力争夺非常厉害,东都政局之所以迅速恶化到今天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与他们热衷于“窝里斗”有直接关系,但就这样一群强势人物,竟被一个看上去柔弱可欺的小孩子压制了,的确让人难以置信。东都权力分散,一盘散沙,这对兵变者攻陷东都十分有利,反之,若东都权力集中于越王杨侗一人之手,越王杨侗一人说了算,东都凝聚力必然增强,防御必然牢固,这对攻打东都就不利了。

      李子雄稍加思考后,冷笑道,“越王好手段,他之所以请回秦王杨浩,真正的用意是打消观国公杨恭仁的顾虑,为杨恭仁复出做好铺垫。”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杨玄感和胡师耽,问道,“是否有消息证实观国公杨恭仁已经复出了?

      “这一点毋庸置疑。”杨玄感手抚长髯,皱眉说道,“崔赜为了帮助越王守住东都,主动向元氏和八姓勋贵做出了最大程度的妥协,但事情远比崔赜想像得复杂,西京咄咄逼人,国公更是步步紧逼,仅靠鲜卑人坚守东都已不现实。东都岌岌可危,我们能看到,崔赜能看到,杨恭仁当然更能看到,以他的个性,绝不会袖手旁观置之不理,所以杨恭仁的突然复出,一方面固然是崔赜所请,另一方面也有他自己的意愿,面对急转直下的东都局势,他已经坐不住了。”

      “观国公复出对东都政局的影响太大了。”胡师耽忧心忡忡地说道,“可以预见,越王的权威会因此凌驾于东都之上,中央诸府和十二位府在与越王的对抗中已落在下风,已再难掌控东都局势的发展。而这影响到了我们的兵变谋划,打乱了我们的既定部署,迫使我们不得不延缓举兵时间。”

      众人神色沉重,尽皆沉默。观国公杨恭仁在军政两界拥有巨大威望,再加上继承了由他父亲观德王杨雄和他叔父始安恭侯杨达留下的庞大政治遗产,事实上现在他在宗室政治集团中的领袖地位已十分牢固,这也是东都上上下下都看好他,把他视作中土新一代权力核心,都愿意与其保持良好合作关系的原因所在。

      观德王杨雄和始安恭侯杨达已成为历史,而观国公杨恭仁才是未来,是所有政治集团都愿意积极“投资”的对象,所以此刻观国公杨恭仁的复出,必将对东都政治格局产生深远的影响,而首先受到影响到的就是东都大大小小的政治势力对越王杨侗态度上的改变,因为某种意义上杨恭仁的复出可以解读为宗室在皇统之争中开始“站队”,开始倾向于越王杨侗,开始鼎力支持越王杨侗,如此一来必将影响到这些政治势力在东都风暴来临后的选择。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杨玄感没有预估到,胡师耽等兵变者也没有推演出来并预作防备,谁也没想到观国公杨恭仁竟然以自身和宗室的未来为代价,在东都危难之刻毅然“站队”,这太疯狂了,完全是失去理智的政治冲动,在现实世界中根本不可能发生,但现在它却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如此说来,我们在皇统继承上是不是已失去了选择?”李子雄终于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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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二章各执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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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师耽看了一眼杨玄感,以目示意,后者微微颔首,于是胡师耽谨慎试探道,“我们还有一个选择。”迟疑了片刻又补充道,“我们最早的选择。”

      李子雄略感错愣,旋即目露鄙夷之色,冷声嘲讽道,“你们早已抛弃了齐王,之前也否决了某的建议,而且想方设法阻止齐王乘兵变之际加入皇统争夺,态度非常决绝。现在你们走投无路了,突然又想起来利用齐王,你们当齐王是可以任意拿捏欺辱的黄口小儿?某郑重告诫你们,不要痴心妄想了,目前形势下兵变成功的希望并不大,齐王绝无可能与你们合作,最起码在形势没有明朗,你们在东都战场上没有确立明显优势之前,齐王不可能陪着你们一起疯狂

      说到这里他忽然感觉很失望,很沮丧,精疲力竭,甚至有些厌倦与眼前这帮自以为是、夜郎自大的骄狂之辈虚与委蛇了。或许是李风云对未来的预测影响到了他东都政局的看法,也或许是近期发生在权力高层的一系列不利于兵变的博弈让他情绪悲观,使得他实在是没心情继续与杨玄感等人毫无意义地周旋下去。既然你想自立,那就于脆一点,毋须瞻前顾后,顾虑重重,反正兵变败了也是死,篡位自立也是死,根本没必要犹豫,你所顾忌的无非就是担心自己的心思暴露后,很多人发现被骗不再追随你,但实际上只要是你圈子里的人,只要是你的亲朋故旧门生子弟,都已被你拉上这条船,谁也下不去,他们除了义无反顾的支持你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如今代王指望不上,齐王绝无可能,秦王又返回了东都,除非我们攻陷东都,否则我们在皇统继承上根本就没有可选择的对象。”李子雄抚须叹道,“当前东都局势不利于兵变,而圣主和行宫那边正在紧锣密鼓地抓捕兵变者,举兵时间已不能再拖,越拖对我们越不利,所以某有个建议。”

      李子雄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越公也是出自弘农杨氏,身体里流淌的也是皇族血液,为何越公就不能继承皇统?”

      举座皆“惊”,但从各人肃穆的表情和淡然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惊”是表象,实际上大家早有定计,只不过因为李子雄资历老、声望高,在兵变上有自己的谋划,且与杨玄感等人的谋划发生过直接冲突,所以大家在不知道李子雄真实想法的情况下,为避免矛盾扩大化,谁也不想过早揭开真相。现在好了,李子雄迫于自身处境之困窘,不得不接受杨玄感一伙人的决策,于是矛盾没有了,冲突也没有了,可以齐心协力了。

      胡师耽、王仲伯、赵怀义等人遂纷纷出言赞同,鼎力支持杨玄感自立。李子雄看着这帮人的【创建和谐家园】行径,忍不住就有拂袖而走的冲动,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难道这帮人就是自己曾经颇为倚重的政治盟友?是自己老眼昏花了,还是这帮人自身出了问题?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沉醉于自我编织的美梦而无法自拔?

      杨玄挺、杨积善也积极拥护。

      杨玄感终于说话了,很矜持,很谨慎,很谦虚,很理性,一句话,接受自立的提议,但目前并不具备自立的条件,现在“一穷二白”,没有地盘,军队数量有限,钱财数量也有限,而更严重的是,无论在军事上还是在政治上,都没有确立一定的优势,而没有这些优势就代表没有希望,没有希望谁会支持?谁会投奔?

      “拿下东都,横扫京畿,占据中原,我们便能建立起优势,便能给支持者以希望,给观望者以信心。”杨玄感最后总结道,“东都是此次兵变的攻击目标,也是此次兵变能否成功的关键所在,只要拿下东都,则一切皆有可能。”

      言下之意,拿下东都,在政治军事上建立了一定的优势,自己就自立,就开国做皇帝。

      李子雄本想提出异议,但想到李风云对这场兵变结果的预测,他又把嘴巴闭上了。到目前为止,整个局势的走向,无论是东都的还是黎阳的,都与李风云的预测相差无几,这说明什么?至此,李子雄的信心动摇了,他对自己积累的几十年军政经验一向十分自信,所以他对李风云的预测始终抱着怀疑态度,然而事实证明,李风云算无遗策,而他自己则步步失算,两下一比较,如何选择不言自明。

      杨玄感看到李子雄欲言又止,遂主动征询李子雄的意见,你对某的决策可有异议?

      李子雄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赌一把,他就不相信这场兵变没有成功的希望。

      “你有多大把握拿下东都?”李子雄问道。

      “势如破竹,挡者披靡。”杨玄感信心十足地一挥手,“十到十五天之内,某就能拿下东都。”

      “是洛水以南的外郭,还是洛水以北的皇城和宫城?抑或,洛水南北,整个东都,都在你的控制之下?”李子雄追问道。

      杨玄感略略皱眉,与胡师耽、杨玄挺、王仲伯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而胡师耽等人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支持杨玄感透露实情,毕竟目前形势并不好,若能赢得李子雄的充分信任,若能让李子雄拿出全部力量支持杨玄感,则有利于这场兵变。

      “某有把握拿下洛水以南。”杨玄感回道,“而洛水以北把握不大,一则禁卫军统帅左监门郎将独孤盛是武川人,他不但忠诚于独孤氏,更忠诚于圣主,若想从他手上以武力攻陷皇城和宫城,太难了;另外武贲郎将费曜回京了,皇城和宫城的防守力量会进一步加强,虽然鲜卑人未必绝对忠诚于圣主和越王,但在东都形势尚未完全绝望的情况下,鲜卑人倒戈的可能性亦是微乎其微;再有,武贲郎将李公挺换防至邙山一线,并代替秦王杨浩暂领河阳都尉府,这样一来大河南北防御就连成了一体,不但东都北面的金谷、大和谷和金墉城的防御因此加强,河阳都尉府也可以得到卫府军的有力支援,而李公挺在河内防区固若金汤的情况下,必然以大河和邙山为依托,出重兵支援东都。”

      杨玄感说到这里脸色就难看了,眉头深锁,“崔赜肯定知道一些秘密,所以近期所有举措,包括以牺牲崔氏之利益来换取鲜卑人的合作,都是为了加强洛水以北的防守,而洛水以北的防御越是牢固,我们的攻击难度也就越大,攻击时间也就越长。”

      “问题就在这里。”李子雄说道,“某的建议是,你在黎阳举旗后马上传檄天下,宣布自立,以便把所有支持自己的力量紧紧抓住,紧紧捆在一起,逼迫他们不得不倾尽全力帮助你攻打东都。”

      “以某的自立来胁迫某的支持者?”杨玄感马上就听懂了。

      “你必须考虑到,兵变爆发后,若你在皇统选择上迟迟没有动静,足以⊥外界解读为你在高层博弈中处处受制,无所作为,这等于告诉你的支持者,这场兵变孤立无援,后果可想而知,离心离德的人会越来越多,因为兵变失败了,他们做为从犯,不但有苟且偷生之机会,甚至还能因临阵倒戈而加官进爵,反之,若你高调自立,给外界的判断则是你有绝对自信,同时,你开国,你组建军政府署任命文武百官,坐实所有支持者的叛逆罪名,把他们统统推到断头台上,逼迫他们不敢三心二意左右摇摆,不得不赔上全部的身家性命拼死一搏,那么后果就截然不同,所谓哀兵必胜,在不计代价的攻击之下,洛水以北焉能不失?”

      杨玄感犹豫了。自立的风险本来就大,而在如此大的风险下,选择一个合适的自立时机,并准确评估出它带给自己的利益要大于它带给自己的伤害,难度不是一般得大。

      胡师耽马上提出质疑,“某认为,在黎阳自立所造成的负面影响太大,极有可能演变成众矢之的,人人喊打,相比起来,拿下东都,具备了自立条件,顺理成章而自立,则正面影响要远远大于负面影响。”

      王仲伯则支持李子雄的建议,“兵变本来就是一场豪赌,而参与这场豪赌的人必须拿出自己的全部所有,孤注一掷,舍身忘死,以破釜沉舟之勇气,玉石俱焚之决心,才有可能赢得最后的胜利,反之,若给了他们后悔机会,给了他们一条退路,他们岂肯倾尽全力,岂肯誓死一搏?”

      杨玄挺反对,“胁迫并不是好主意,可能适得其反,一旦支持者离心离德,观望者避之不及,则后果不堪设想。

      杨积善却是支持,“我们不要忘了白发李风云,不要忘了白发李风云背后的那股庞大势力。白发李风云对拿下东都信心百倍,否则他不可能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一马当先。既然他都信心百倍,我们为什么没有信心?”

      争论非常激烈,各执一词,各不相让,搞得杨玄感头都大,无所适从,就在这时,一个噩耗突然传来,游元死了

      骤然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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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三章一刀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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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元死了,就死在囚禁他的屋子里。

      从现场来看,游元是以刀自刎而死,但问题是,这柄锋利的横刀从何而来?当初囚禁游元及其僚属、卫士时,没收了所有武器,又因为是夏天,衣服单薄,就算私藏都绝无可能,所以这柄锋利的横刀肯定来自屋子外面。

      屋子外面密布卫士,杨玄感担心囚禁游元的秘密泄露了,特意加强了保卫,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谁也进不去,更不要说送一把刀给游元了,所以最后只有一种可能,这把刀来自屋子外面的卫士,这些卫士里有内奸,而且还不止一个两个,是一群卫士,是他们杀死了游元,并伪造了【创建和谐家园】现场。

      然而,这个可能性若想得到证实,必须把这群卫士一个个隔离审讯,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杨玄感最缺乏的就是时间,因为游元死了的消息马上就会传开。

      对手杀死游元的目的就是要嫁祸杨玄感。游元死了,那么杨玄感诛杀游元的消息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开来。游元是治书侍御史,御史台的副长官,中央大员,坐镇黎阳的使命就是监察杨玄感督办粮草,但杨玄感却把他杀了,这等于坐实了杨玄感背叛圣主和中央的罪名,迫使杨玄感不得不马上发动兵变。

      杨玄感下令【创建和谐家园】息,竭尽所能【创建和谐家园】息。

      接下来已经没有选择,马上商量举兵之期。哪一天举兵?当然是越快越好,但在举兵之前,还是不少事要做,要一一安排好。

      首先檄文要写,其次兵变的最高指挥部要成立,在此基础上要任命一系列军政官员,并下达和实施一系列具体措施,再次要组建军队,要保障军队的钱粮供应,还有要即刻与东都内应取得联系,以便大军在进攻东都的过程中得到及时的接应,等等,千头万绪,纷繁复杂,即便之前早就做好了精心准备,但一旦真正实施起来,还是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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