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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隋-第17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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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恭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大堂上的军政大佬们,最后停在了韦云起的脸上,语含双关地说道,“所以,公根本没有必要进城,而皇城的卫戍也只需要纪侯的禁卫军就绰绰有余了。另外我们还有河南赞务裴弘策和河南令达奚善意的两支军队,虽然都是地方上的乡团宗团,但只要运用得当,完全可以在关键时刻挥重要作用。”

      “东都就是一个陷阱,只要杨玄感来了,必死无疑。”

      大堂上鸦雀无声。杨恭仁语气坚定,信心十足,但在一帮军政大佬的眼里,则是色厉荏苒,纯属虚张声势。

      坚守东都就是坚守皇城,这话不错,但问题是,在东都目前这种波诡云谲的政局下,皇城能否守住?皇城是一个堡垒,易守难攻,但如果堡垒从内部坍塌,杨恭仁是否还有回天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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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四百六十三章不要低估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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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恭仁表面上是简要介绍了东都大战的攻防策略,实际上是明确了东都在这场大战中的一个根本原则,即坚守皇城,并且依靠东都现有的卫戍力量坚守皇城。换句话说,东都不会向西京求援,也不会向齐王求援,东都还是坚持既定原则,不允许代王进京,也不允许齐王进京,竭尽全力把这场风暴控制在军事政变的范围内,绝不允许它演变成皇统大战,以最大程度的减少这场风暴对东都和国祚的伤害。

      从东都的立场来说,杨恭仁的策略虽然消极保守,但确确实实可以减少这场风暴对东都和国祚的伤害,不但坚决维护了皇族的利益,也有效维护了关陇保守势力的利益。

      然而,这个消极保守的策略有个致命之处,它最大程度的损害了圣主和改革派的利益,因为东都为了把这场风暴控制在军事政变的范围内,把西京和齐王这两股力量坚决“拒之于门外”,结果便是陷东都于败亡之险境,而东都岌岌可危自身难保,当然也就无力兼顾到大运河的安全。大运河长久断绝,远征军便陷入困境,二次东征就不得不中止,而二次东征的功亏一篑,对圣主和改革派的打击是致命的,政治上和军事上的连续失败必将让他们失去对朝政的控制,权威大损的背后是改革的停滞和倒退,结果便是动摇了他们的权力根基,根基摇摇欲坠了,距离“大厦”坍塌的日子还会远吗?

      当然了,如果杨恭仁的策略改为积极进取,最理想的结果是:越王把代王和齐王都请到东都,三王联手,以对实力迅速摧毁杨玄感,然后火速打通大运河,如此则有确保东征胜利之可能。只是,现实与理想的差距遥不可及,最理想的结果不可能出现,相反,最恶劣的结果肯定会出现,军事政变会演变为皇统大战。

      然而,未来不可知,杨恭仁凭什么认定实施积极策略,就一定会导致最恶劣的结果,军事政变就一定会演变为皇统大战?谁敢说就不会出现最理想的结果?

      一个不可忽略的事实是,当二次东征中止,圣主和中枢返回东都后,不可能承认杨恭仁的消极保守策略是正确的,否则二次东征失败的责任谁来承担?所以他们会认定积极策略是正确的,认定三王联手必能迅速解决这场风暴,而杨恭仁决策错误,会受到严惩,越王杨侗和樊子盖等军政大员也要承担相应责任。

      杨恭仁已抱定了“舍身成仁”的决心,无所顾忌了,一条道走到黑了,崔赜也是一样,舍身赴死,豁出去了,但樊子盖不能失去自己的立场,改变自己的原则,他必须维护圣主和改革派的利益,必须竭尽所能帮助圣主和中枢赢得二次东征的胜利。

      樊子盖毫不犹豫地发出了质疑之声,“观公,依照你的策略,皇城或许可以守住,但大运河呢?二次东征是否就此中止,功亏一篑?”

      大堂上顿时鸦雀无声,大佬们也是清一色的面无表情,唯有杨恭仁神色冷厉,他早就预料到危急关头有人会跳出来反对,如果他的策略成功了,虽然他和越王杨侗都将因此受到责罚,但对皇族、对国祚是有利的,他问心无愧,只是出乎意料的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是樊子盖,这是什么意思?这背后有什么隐秘?

      杨恭仁无意改变既定策略,改了只会让东都局势更恶劣,而恶劣结果的出现,足以证明他迫于压力而修改后的策略还是错误的,他还是要承担责任。既然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的,为何还要改变策略?坚决不改。

      “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了圣主的智慧。”杨恭仁冷笑,毫不犹豫的祭出了杀招,你敢怀疑圣主的谋略?二次东征如此重要,大运河如此重要,圣主会没有预防措施?

      “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你是东都留守,你的职责就是确保东都政局的平稳,确保东都的安全,而大运河畅通与否,二次东征胜败与否,与你何于?

      “任何时候都不要逾越了礼法律法的底线。”官场的原则是尽忠职守,恪守本分,不要僭越,不要违法,否则就是众矢之的,人人喊打。

      樊子盖无所畏惧,针锋相对,“观公说得好,某的职责是确保东都安全,但现在东都还安全吗?依照观公的计策,只坚守皇城和宫城,但东都除了皇城和宫城外,还有南北外郭,南北外郭怎么办?南北外郭有数十个里坊,有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人口,某拿什么去保护他们的安全?观公可以视人命如草芥,但某不行,保护他们是某的职责所在,所以某决定,东都留守府即刻向西京留守府求援,请求西京留守府十万火急增援东都,帮助东都剿杀叛贼,平息叛乱,力争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快速度结束这场危机。”

      大堂上一片死寂,气氛陡然凝滞。

      杨恭仁勃然大怒,目露杀机,一双手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

      崔赜与元文都相顾失色,心里都不由自主地涌出一丝寒意。樊子盖在这种关键时刻与以越王杨侗为首的政治势力公开决裂,肯定不是因为江左人纷纷投降杨玄感而愤怒得失去了理智,而是早有预谋,是圣主及其忠实谋臣共同拟制的应急对策,一旦东都有难,就向西京求援,而西京留守、刑部尚书卫文升以及西京卫戍军里忠诚于圣主的西北籍将领,肯定也得到了圣主的密诏,只要东都留守樊子盖求援,则火速出兵,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杨恭仁失策了,自他复出以来不遗余力的遏制和削弱樊子盖,基本上都成功了,都把樊子盖架空成傀儡了,他都可以控制东都了,谁知最后关头,樊子盖却一击致命,直接摧毁了杨恭仁之前所做的全部努力。

      杨恭仁的话犹言在耳。

      “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了圣主的智慧。”结果杨恭仁自己低估了。

      “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职责。”结果杨恭仁自己打自己的脸。

      “任何时候都不要逾越了礼法律法的底线。”结果杨恭仁自己逾越了“底线”,被樊子盖算计得死死的,“坑”得不能再“坑”了。

      韦云起和韦霁四目相顾,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然后心情就沉重了,虽然他们对此已有所预料,但等到事情当真发生后,西京的斗争也就愈发艰难了,形势就向不利于关陇本土贵族集团的方向发展了。

      西京的政局实际上比东都更恶劣,各方势力纠缠在一起错综复杂,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西京本来就是关陇统治集团的根基所在,另一方面则是圣主和改革派的蓄意为之。若想让东都大踏步发展,改革大踏步前进,东都最好是中央集权,“一言堂”,圣主和改革派说了算,而西京则必须乱成一团,门阀士族争权夺利,让关陇保守势力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无法集中精力在东都朝堂上与改革派激烈搏杀。时至今日,关陇本土贵族集团虽然是西京最大的一股政治势力,却掌控不了西京,在各个方面都倍受掣肘,很多简单的事被大大小小的势力一吵一闹就复杂了,所以关陇本土贵族集团常常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得不殚精竭虑,各种手段齐上阵,无所不用其极,搞得精疲力竭,心力交瘁。

      西京在这场风暴中肯定要出兵,但这个出兵的时机非常重要。不能太早,太早不要说实现既定的牟利目标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把自己卷进去,被杨玄感活活拖下水,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惨重;反之,也不能太迟,太迟意图就暴露了,授人以柄,会遭到圣主和改革派的报复,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那么什么时候才是出兵的最佳时机?就是东都失陷之刻,乘着混乱不堪之际,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杨玄感,顺带把东都变成废墟,如此则顺利完成既定目标。

      然而,他们想到的事情,圣主和改革派也想到了,并且制定了对策,让西京方面忠诚于圣主的军政大员们齐心协力,第一时间出兵支援东都,也就是说,代王杨侑被排除在外,以韦氏为首的关陇本土贵族也被排除在外,虽然这个难度很大,但如果圣主提前做好了准备,用各种手段成功拉拢了西京卫戍军里的主要将帅,再加上圣主特意留驻西京的政界大佬们的默契配合,双方联手抗衡关陇本土贵族集团,胜负就难料了,西京第一时间支援东都的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这将破坏关陇本土贵族集团的全盘谋划,导致他们无法实现自己的既定目标。

      樊子盖站了起来,冲着汗流满面的越王杨侗深施一礼,说自己要回去给圣主和行宫拟写奏章,给西京留守卫文升写求援书信,要尽忠职守,然后便扬长而去。

      很快,大臣们陆续告退。已经没什么可议的了,杨恭仁的坚守策略很不错,但他放弃了大运河,放弃了对二次东征的支持,为圣主和中枢所不容,所以大家即便支持也只能放在心里;樊子盖的求援之计也没有错误,但一旦皇统大战爆发,一旦东都损毁,那就万死也莫赎其罪了,考虑到第一次东征大败后,于仲文身败名裂而来护儿却加官晋爵,那么樊子盖也应该不会罪黜,倒霉的只能是杨恭仁,是皇族,是所有支持杨恭仁的人,所以大家对樊子盖敬而远之,不支持但也不反对。

      崔赜留在了最后,他犹豫良久,低声征询杨恭仁,“武牙郎将高毗和河内郡主薄唐炜目前都在临清关,是不是命令他们向黎阳发动攻击?”

      “河内是我们的唯一退路,不容有失。”杨恭仁大手一挥,斩钉截铁,“东都已陷入生死危机,南北大运河均已中断,东征事实上已不可继续,我们必须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竭尽全力守住东都。”

      崔赜摇头叹息,“但西京那边……”

      杨恭仁看了崔赜一眼,自嘲一笑,“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了圣主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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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四章序幕拉开

      六月十二,上午,杨玄感率军离开偃师,水陆俱进,气势汹汹杀向东都。

      河南赞务裴弘策果断后撤,向东都北郭靠近,而河南令达奚善意不敢撤回东都,只能与裴弘策会合,合兵一处共御强敌。

      东都对他们的畏惧不战非常愤怒,越王杨侗在命令中措辞严厉,明确要求他们必须迟滞杨玄感的推进速度,以帮助城外更多的人撤进城内。

      裴弘策无奈,止步于城东的白司马坂,利用地形优势设阵阻击,而达奚善意则止步于城东汉王寺,据险而守。

      下午,杨积善、顾觉率选锋军由陆路急速杀到汉王寺,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就在此刻,达奚善意的部下突然倒戈,全体投降了杨玄感,措手不及的达奚善意狼狈不堪,夺路而逃。

      裴弘策孤立于城东,独自面对杨玄感的大军,前有强敌,后无援军,其势已不可为,所以他急书越王杨侗,详述城东战局,请求撤回北郭坚守。

      然而,此刻越王杨侗所面对的局势,远比裴弘策更为危急。

      十二日凌晨,李密、李风云、韩相国和韩世谔各领大军,在夜色的掩护下,同时北渡洛水,向刚刚撤到西苑一线布防的右骁卫将军李浑部发动了全线攻击。

      李浑措手不及,虽然李风云已经告诉他要于凌晨之后强渡洛水,但并没有提醒他要全面进攻,要从积翠池方向撕开卫府军的防线,所以李浑疏于防范,直到诸鹰扬频频告急,防线连续告破之后,他才意识到李风云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要与杨玄感东西夹击皇城了。

      李浑有自己的“底线”,这个“底线”就是皇城不能失守,这也是他之前与杨恭仁达成的妥协,杨恭仁可以指挥他本人和他麾下的军队,他和他的军队也愿意为坚守皇城而战,但仅此而已,两人合作的前提是齐王不进东都,如果杨恭仁放弃了皇城,放弃了整个东都,如果齐王进了东都,皇统大战爆发,两人也就失去了合作的基础。这就是杨恭仁有坚守皇城的信心所在,既然他能坚守皇城,他当然要竭尽全力阻止齐王和代王进入东都战场。

      李浑的“底线”同样也是与李风云合作的基础,按照约定,李风云的目标是东都外郭,那么他此刻露出“獠牙”的真正目标应该不是皇城,而是把杨玄感拉到皇城战场上,让杨玄感与越王杨侗两虎相争,以便其渔翁得利,也就是说,李风云的真正目标是外郭,是外郭三大市的财富。李风云费尽心机杀到东都,不可能只是为了帮助杨玄感在东都战场上坚持更长时间,还有一个目的肯定是掳掠东都财富,这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在诸鹰扬频频告急之下,李浑终于拿出了决策,再一次收缩防守,把主力集中于积翠池一线,在积翠池的南北大堤上全力阻御叛军,同时以偏师守慈涧道,以一府鹰扬据白虎门和建国门的外围堡垒阻截叛军。

      上午,韩相国部在城西的慈涧、芳华苑一线与卫府军形成对峙;李密和韩世谔在城南的白虎门、建国门外围与卫府军角逐厮杀;李风云则指挥本部精锐向积翠池的南北大堤展开了猛烈攻击。

      积翠池的北大堤直通皇城,南大堤与南郭是一墙之隔,从清晨开始,惊天动地的杀伐声就由远而近,始终回荡在东都上空,气氛空前紧张。

      东都市民躲在家里战战兢兢,而从城外避祸而来的难民们则无助地站在街头惶恐不安,贵族官僚们则想尽一切办法利用一切手段逃进皇城,皇城已人满为患,到了午时,不得不提前关闭。此刻东都的南、北、西三个方向的城门均已关闭,唯有东面的上春门和建阳门还是大开的,收容从东线后撤而至的难民分别进入北郭和南郭。下午达奚善意败走汉王寺,南郭直接面对叛军的攻击,于是建阳门也关闭了,就剩下北郭的上春门还是大开的,而卫戍上春门的就是裴弘策,如果裴弘策败退,整个东都也就陷入了叛军的包围。

      下午,甄宝车、徐十三、吕明星、郭明、夏侯哲等五个总管、副总管不约而同的找到了李风云。

      积翠池的战斗打得太激烈了,卫戍军拿出了真本事,誓死不退,如此一来联盟军队的损失就大了,好在战场非常狭窄,南北大堤虽然有数里之长,但宽度有限,能够容纳的将士不多,双方各自投入一个团就很难展开了,暂时损失都不大,只是如果持续厮杀下去,日复一日,寸土必争,那损失就直线上升了。卫戍军不能再退,再退就要掉脑袋了,所以不计损失,拼死作战,而联盟军队的目标不是皇城,也不是卫戍军,为何也要这样不计代价的厮杀?完全没必要嘛,几位豪帅都很疑惑,于是一起找来了,打探李风云的真正心思。

      “某必须拿出联盟的真正实力。”李风云解释道,“某虽然不能掌控东都局势的发展,但最起码要影响杨玄感的决策,要掌控我们自己的命运,而要做到这一步,就必须展现我们的实力,让杨玄感有所忌惮,不敢恣意妄为,不敢起吞并之心,更不敢耍阴谋诡计,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掌握主动,进退自如。”

      弱肉强食,这个道理很简单,狮子和羊不可能称兄道弟,联盟实力不够,杨玄感自然不会平等对待李风云,更不会被李风云所左右,所以李风云为了联盟的未来,这次是下了血本,把联盟所有精锐都带到了东都战场,誓死一搏,倾力豪赌。

      几位豪帅不以为然。李风云的理由说得通,但显然不够充分,以李风云的性格,绝不会做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事,扮猪吃老虎也不是什么坏事,实力有时候藏在暗处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早早把“肌肉”亮出来,把老底揭开,搞得不好就不是进退自如,而是处处受制。

      “明公,这是东都,是京师。”吕明星露出笑脸,故意加重语气,直接试探。

      李风云笑着点点头,语含双关地说道,“我们既然千里迢迢地来了,又付出了巨大代价,当然要有所收获,不能凭白无故的为他人作嫁衣裳。”

      豪帅们相视一笑,心领神会。果然,李风云的目标是外郭,是外郭里的财富,当然了,目标很美好,但若想实现,尚需努力。这是东都,是京师,而不是普普通通的城镇坞堡。

      “某是无恶不作的贼,不是普渡众生的菩萨。”郭明兴奋不已,恶狠狠地为李风云的话做了一个注脚。

      “明公,声东击西?”甄宝车问道。

      如果目标是外郭,那主要攻击对象就是南郭,主要攻击地点就是积翠池的南大堤,把主力拿来打月陂,这样更有利于联盟从坚固的南郭防线撕开一道缺口。只是联盟能想到的,东都也会想到,卫戍军也会把主力集中在月陂,既守皇城,又兼顾南郭,所以甄宝车建议声东击西,联盟佯作以全部主力攻打北大堤,做出正面攻击皇城之假象,迫使卫戍军把主力调到积翠池的北大堤、芳华苑南线乃至黄道渠之北岸,从而给联盟攻陷南郭创造机会。

      “某相信你们的智慧。”李风云笑道,“东都大战怎么打,你们一起商议,而某的精力要放在战场外面,不但要利用这场大战劫掠东都财富,还要确保我们能带着这些财富安全地撤出东都,若某不能完成这个目标,则我们必将全军覆没于东都城下,白白为杨玄感做了陪葬。”

      豪帅们轰然应诺。

      很快,豪帅们就拿出了攻击之策,吕明星的骠骑军和夏侯哲所统的联盟第二、第四军攻打月陂;甄宝车的虎贲军和郭明所统的联盟第一、第三、第五军,牛进达所统的联盟第二十三军攻打积翠池的北大堤,再请韩相国率宋豫义军的主力部队攻打芳华苑,从战场的侧翼配合攻击。另外请司马袁安马上搜集一批船只,载上一部分徐十三的风云军,从积翠池的水面上配合主力攻打北大堤。这就形成了三面夹击之势,足以造成要强攻皇城之态势。

      下午晚些时候,积翠池北大堤的战斗越来越激烈,而韩相国所率的宋豫义军的主力迅速突破了芳华苑西面防线,急速向芳华苑腹地深入,黄昏时分,其先头部队更是推进到芳华苑南线,靠近了积翠池北大堤,并与坚守北大堤的卫戍军展开了交战,形成了两路夹击之势。

      皇城接到消息,焦虑不安,虽然李浑的防守非常顽强,且李浑也向越王做出了保证,拿自己的项上人头保证皇城西线的安全,但皇城不仅是西线危险,其东线也危险,杨玄感的大军正在逼近上春门,叛军事实上已经对皇城形成了夹击,所以杨恭仁和樊子盖等人经过紧急军议后,决定各个击破,摧毁叛军的两路夹击。

      深夜时分,越王杨侗的命令送到了裴弘策手上,越王要求他不惜代价坚守白司马坂,至少要坚守两天,要给卫戍军在西线积翠池战场上击败叛军的时间。

      同样在深夜时分,在鸿池之畔,杨玄感的行营里,李密出现了,风尘仆仆,意气风发。

      大约半个时辰后,杨玄挺和胡师耽也赶到了行营。他们撤出临清关后,由延津方向乘船西进,日夜兼程赶至洛口仓,然后纵马扬鞭,风驰电挚而来。

      兵变同盟的主要成员再次聚集在一起,而这一次形势已经不一样了,大家的心态也不一样了,更重要的是,许多至关重要的决策要拿出来了,已经没有耽搁延误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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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四百六十五章杨玄感的谋划

      兄弟们提着人头拼死拼活为了什么?大家都是贵族,都是豪门世家,都有不错的前程,为何还要铤而走险,倾力豪赌?争权夺利固然是主要目的,但并不能代表全部,很多时候志同道合很重要,有相同的政治理念才有结盟合作的动力,还有一部分人则是身不由己,被集团的整体利益所绑架,不得不而为之,只是既然“为之”了,那就要争取胜利,攫取最大利益,而能给集团带来最大利益的就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而若想赢得皇权就要赢得皇统,而若想赢得皇统,最佳办法莫过于篡位自立。

      当今皇族出自弘农杨氏,是弘农杨氏的一个支脉,而杨玄感家族同样是弘农杨氏的一个支脉,所以杨玄感在“自立”一事上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比一个异姓贵族篡位的成功率要大上无数倍,所以在这个晚上,兵变同盟的大部分成员都明确要求杨玄感“自立”。此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必将影响到河洛贵族集团对杨玄感的支持力度,而河洛贵族集团对杨玄感的支持力度直接决定了东都大战的成败,决定了这场军事政变的成败。

      自杨玄感进入京畿之后,远在黎阳的李子雄已经两次来书,催促他马上“自立”,恳请他坚决抛弃一切顾虑,不要瞻前顾后贻误时机,如今已经是没有回头路了,如果兵变失败,不论“自立”还是不“自立”,结果都一样,既然如此,为何不“自立”?为何不借助“自立”所带来的各方面优势以增强自己的实力,增加兵变的胜算?两害相权取其轻,很简单的道理嘛。

      然而,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对同一件事的解读往往是不同的,对两害相权取其轻中的“轻”也有着迥然不同的理解。李密就坚决反对“自立”,倒不是不支持杨玄感篡位,而是认为“自立”的时机未到,在错误的时间“自立”不但无助于兵变的成功,反而会加速兵变的失败。

      杨玄感的态度也是暂时不提“自立”,早早“自立”会让局势迅速明朗化,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一旦对手过多,蜂拥而上,必定一败涂地。

      他和李密的意见一致,都认为“皇统”是个最好的诱饵,在这个诱饵没有被某条“大鱼”吃下之前,一些政治势力会冲上去不遗余力地争抢,一些政治势力会游走在诱饵附近蠢蠢欲动,还有一些政治势力虽无意介入诱饵的争夺,但对诱饵的归属非常关注,一旦诱饵被某条与自己利益相连的“大鱼”吃下了,它们就不得不做出选择。如此一来,变形成了“群鱼抢饵”的混乱局面,这肯定有利于兵变的成功。

      既然杨玄感没有反对“自立”,只是暂不“自立”,大家也就没有继续劝进,于是把精力都放在了东都大战上。

      东都大战的目标是什么?是攻陷东都,横扫京畿,据中原而雄起吗?

      单纯从军事角度来说,这个目标并不现实,现在圣主就在辽东城下,远征军主力也还没有渡过鸭绿水,东莱水师也还没有渡海远征,此刻就算大运河中断了,远征军缺少粮草补给,也不足以延缓阻挡远征军回归的步伐,而杨玄感不论是攻陷东都还是占据中原,都需要时间,偏偏圣主和远征军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他充足的时间。

      如果从政治角度来说,实现这一目标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但它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那就是皇统不但要有归属,而且还要由关陇本土贵族集团来掌控皇统的归属,这样关陇本土贵族集团和河洛贵族集团才能携手结盟,关陇统治集团中的最大的两股保守力量才能团结在一起,以关陇强大实力为后盾,联手对抗圣主和改革派。

      关陇本土贵族集团的强大实力就在于其拥有关陇地区这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而河洛贵族集团吃亏就吃亏在中原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所以杨玄感若想实现自己的政治目标,就必须赢得关陇本土贵族集团的支持,即便为关陇本土贵族做了嫁衣裳,也要心甘情愿,否则他必定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陷入四面包围之中,杀出血路冲出重围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然而,杨玄感要“自立”,河洛贵族集团也不愿与关陇本土贵族集团分享军事政变成功后所带来的巨大利益,而从已知的西京方面的立场来看,关陇本土贵族集团的野心更大,他们不但要攫取皇统之利,还要利用这场兵变来摧毁东都,夺回京师之利,他们同样不愿与河洛人分享这一巨大利益。

      双方都有明确目标,并且都在竭尽全力,而杨玄感和河洛人明显陷入被动。如果关陇人的计谋得逞,东都毁了,河洛贵族集团必遭重创,虽然它们未必就此消亡,但杨玄感和以他为首的政治势力,也就是河洛贵族集团的核心力量,必定烟消云散,所以对杨玄感和他的同盟者来说,东都大战的目标肯定不是攻陷东都,更不是据中原而四战,当然更不可能束手待毙,白白为关陇人做了嫁衣裳。

      “东都大战的目标,是把西京卫戍军和潼关守军引诱到东都战场,从而造成关中兵力的薄弱,造成潼关的空虚,继而给我们突破潼关、攻陷西京、横扫关中创造有利条件。”

      杨玄感兵临东都之后,终于拿出了真正的攻击策略。

      东都的确是死地,但正因为是死地,他这个诱饵才能起作用,才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尔后只要调虎离山成功,他就抓住了一线生机,然后金蝉脱壳,杀进关中,攻占西京,他就掌控了主动,而关陇本土豪门世家则陷入了被动,战场从东都转向西京,从中原转向关陇,整个政治军事形势都产生了颠覆性变化。

      从圣主和改革派的立场来说,当然愿意看到保守势力自相残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关陇本土贵族集团和河洛贵族集团两败俱伤,圣主和改革派大获其利,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圣主估计做梦都笑醒了,到那时不要说二次东征功亏一篑所导致的政治上的失败已忽略不计,就连阻碍改革的最大力量都已不复存在,圣主可以在改革的道路上昂首阔步了。

      所以,到了那一刻,关陇本土贵族集团肯定要向杨玄感妥协,与河洛人联手共抗圣主和改革派,否则杨玄感固然是灰飞烟灭,但关陇本土贵族集团也将遭受重创,由盛转衰,一蹶不振。

      杨玄感详细解说了他的策略和具体实施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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