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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管吕明星率本部骠骑军和岳高的联盟第三军为东进选锋,名义上受制于韩相国,实则独立作战,承担了攻占金堤关之重任。
同日下午,李风云指挥帐下将士开始在黄道渠上架设浮桥,做出与杨玄感一起三路夹击皇城之势。
同日下午,函谷关战场突生变故,数名被杨玄感“策反”的鹰扬郎将、鹰击郎将临阵倒戈,右候卫将军郑元寿措手不及,大败而逃,最终只收拢了一千多散兵撤回渑池。
杨积善以最快速度收降俘虏,整编军队,并急报杨玄感,准备于第二天兵进澧水,与杨玄挺、王仲伯配合,彻底摧毁东都北线防御。
六月十九,黎阳战场。
元务本要献城投降,但齐王一口拒绝。你不要陷害我,不要玷污我的清白,本来就有人怀疑我和杨玄感联手发动兵变了,现在你不战而降,我兵不血刃收复黎阳,这在一般人看来很正常,但在某些人的眼里,这里面有玄机,有阴谋,一旦他们黑白颠倒,信口雌黄,借机诬陷我,非要置我于死地,我就百口莫辩了,所以,你老老实实守城,我勤勤恳恳攻城,我们打几天,要打得惨烈一点,唯有如此才能证明我的清白啊。
元务本啼笑皆非,我把黎阳拱手送给你,你竟然不要,非要装腔作势倾力攻城,你这到底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是别有用心啊?不过元务本乐于接受,你要打就打,打得时间越长越好,对东都战场上的杨玄感就越有利。
午时,李善衡开始攻城,打得热火朝天。
同一时间,董纯的徐州军队继续留守白马,而由董纯统率的本属于齐王的鹰扬府团自清晨开始渡河,至午时开始向黎阳仓发动攻击,那些抱着侥幸心理不顾危险劫掠黎阳仓的周边平民成了可怜的“牺牲品”,在鹰扬卫士们的杀戮下,人头滚滚,尸横遍野,两千多血淋淋的首级也就成了证明齐王“清白”的有力证据。
这天崔弘升继续在内黄城外与叛军“激烈”厮杀。
这天晚上,李子雄、韩曜抵达汤阴,同期抵达汤阴的还有联盟左右两路总管霍小汉和王薄,加上刘黑闼、孙宣雅、李德逸三位豪帅,联盟数万军队都聚集在荡水两岸。
战场上的气氛非常紧张。涿郡副留守、武贲郎将陈棱已率军进驻魏郡首府安阳城,距离荡水不过五六十里路程,明日午时双方就要遭遇并在荡水一线展开激战。
李子雄主持军议,与豪帅们商讨阻御之策。豪帅们都有畏战情绪,幽州边军的战斗力肯定远远超过地方军队,而且陈棱麾下有一万精锐,双方正面对决,联盟兵力即便数倍于对方亦不是其对手,再说联盟军队不仅仅是战斗力不行,豪帅们之间也是矛盾重重,各怀其利,一盘散沙。
刘黑闼公开提出质疑,联盟军民已经遵从命令撤出了黎阳,满载物资的辎重营也全部上了山,就连最后撤出黎阳的王薄都到了汤阴城下,联盟军队已经抢在幽州边军抵达黎阳之前全部安全转移了,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荡水一线阻击官军?难道掩护清河义军安全撤离黎阳也是联盟必须承担的任务?撤离的事我们已提前告之张金称了,张金称也看到我们撤离了,也知道幽州边军即将杀到黎阳了,但他贪得无厌,不顾危险非要继续劫掠黎阳仓,那他就是找死,怨不得我们,我们完全没有义务为了帮助他撤离而牺牲将士们的性命。
李子雄面无表情,不屑回答。
韩曜不得不再一次向豪帅们阐述联盟为什么要把黎阳拱手送给齐王的原因,为什么在齐王没有拿下黎阳之前,联盟必须阻击陈棱以确保齐王拿到黎阳的原因。
实际上这些原因豪帅们心里都清楚,几天前李子雄在黎阳已经详细解释过一次,但当时李子雄做出于荡水一线设阵阻击幽州边军的目的是掩护联盟军民安全撤出黎阳,而不是在联盟军民已经撤离黎阳后,帮助齐王争取拿下黎阳的时间。为自己卖命,心甘情愿,但为齐王卖命,那就要有利可图了,否则坚决不于。
刘黑闼再度提出质疑,如果说掩护张金称撤退倒可商量,毕竟大家都是义军兄弟,在黎阳战场上合作得也非常愉快,但联盟有什么理由牺牲自己帮助齐王这个敌人?年初三路义军夹击齐郡,若没有齐王这个强大对手的存在,三路义军会被官军打得大败,抱头鼠窜?联盟若在年初的齐郡大战中抢到了一块地盘,何至于放弃蒙山,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北上转战?
刘黑闼当着李子雄的面大骂齐王,实际上连带也把李子雄骂了,而且他这番话深得豪帅们的认同,尤其王薄、郭方预等齐鲁豪帅,如今背井离乡,都是拜齐王所赐,当然对齐王恨之入骨。
李子雄的脸色难看了,眼神阴戾,杀机毕露。
韩曜苦叹,知道刘黑闼这番话的杀伤力太大,即使之前还有个别豪帅愿意遵从李子雄和联盟的命令打一打,但现在给刘黑闼这样一挑唆,也产生了严重的抵触情绪,不出意外的话,今夜豪帅们就要逃之夭夭,明天荡水一线估计连个人影都没了。
韩曜举目望向李子雄,示意他从谏如流吧。这帮豪帅桀骜不驯丨飞扬跋扈,除了李风云没人能压制他们,尤其河北、齐鲁豪帅,刚刚加【创建和谐家园】盟不久,对联盟尚无归属感,如果不是因为生存过于艰难,只能联合在一起,且李风云又给他们带来了发展壮大的机会,这些人早就一哄而散了,更不可能抱在一起辗转北上。
李子雄微微颔首,表示接受现实,接下来的事就由韩曜说了算,他不插手了,实际上如果他的决策不利于豪帅们,他想插手也插不进去。
韩曜决策,联盟诸军,连夜撤往林虑山。
同样在这天晚上,在距离荡水几十里外的安阳城中,涿郡副留守、武贲郎将陈棱接到了崔弘升的书信。
这封书信比陈棱先到安阳,可见崔弘升肯定有重要军情相告,所以陈棱稍感惊讶之后,马上就打开了,结果如他所料,这封信的内容只有一个:昨日,齐王帐下大将武贲郎将李善衡率军抵达黎阳,并约请崔弘升联手攻打黎阳。
陈棱出自江淮寒门,以军功崛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卫府高级军官的位置上。他真正“发迹”是在圣主登基之后,圣主在军政两界大力拨擢江左人,陈棱做为来护儿的门生,樊子盖的同乡,理所当然赢得了圣主的信任,步步高升。高升了,权重了,甚至一度负责圣主宿卫,整天待在圣主身边,耳濡目染之下,陈棱也由一个资历深厚的老军,一个纯粹的武人,渐渐向“政客”过度,但时日尚短,再加上出身寒门、武人身份等等诸多客观限制,他对东都政局的理解还远远不能与崔弘升这等豪门权贵相比,不过最起码他有了“自保”之力,不至于在高层博弈中被人“玩死”都不知道。
现在,陈棱就从崔弘升这份短短的书信里读出了许多东西。
崔弘升主动致信,主动告之黎阳军情,表明崔弘升有合作意向。如何合作?齐王是关键。
但是,凡涉及到齐王的,就必然会涉及到皇统之争,而皇统之争是一个死亡战场,诸如像崔弘升这等豪门权贵在这个战场上都连战连败,更不要说他这个寒门出身的武人了,纯属炮灰,进去就是死,所以不论崔弘升致信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陈棱都很感激崔弘升“友情”报警。
如果没有这封信,陈棱一口气冲到黎阳,结果看到齐王,他就被动了,怎么办?如果他与齐王一起打黎阳,就会给政敌留下把柄,将来齐王在皇统大战中一败涂地,政敌们会抓住这个“把柄”攻击他,诬陷他支持齐王,他就麻烦了,不死也要脱层皮,反之,如果他以各种借口拒绝与齐王一起打黎阳,他不但得罪了齐王,还给政敌留下了更大的把柄。你奉命剿贼,结果你到了黎阳一箭不发,你什么意思?你支持杨玄感造反?你反对圣主?
陈棱越想越是害怕,突然发现叛军在荡水一线设阵阻击他,迟滞他攻击黎阳的速度,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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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包围东都
六月二十,东都战场。
李密于清晨时分赶到南郭西北角上的左候卫府,此处目前被李风云所征用,为联盟帅营所在。
“据我们得到的最新消息,西京留守卫文升已于三天前率军赶赴东都。”李密神情严峻,眉头紧皱,目光忧郁,语气中隐含焦虑。
李风云疑惑地看了李密一眼。西京大军出动是好事,是杨玄感最为期待之事,按道理李密应该高兴才对,但为什么李密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喜悦。
“这个消息源自西京,还是来自郑元寿的部下?”李风云问道,“是否准确?”
“多个渠道的消息证实西京大军的确于三天前出动了。”李密答道,“卫文升坚持紧急驰援东都,但阻力很大,一怒之下,他在西京大开杀戒,一口气砍下了一百多颗头颅,震动了西京。那个老匹夫疯了,已经失去理智了。”
李风云惊讶了。这个卫文升出自洛阳世家的卫氏,卫氏的祖上是汉武帝时期的大将军卫青,传承至今也有六七百年的历史,而关陇崛起时期,卫文升的祖父、父亲都是中央和卫府大员,卫文升本人在军政两界也颇有声名,所以洛阳卫氏在河洛贵族集团里也算是颇具实力的二流世家,由此不难看到,无论从历史渊源还是从地域利益来说,同属于河洛贵族集团的弘农杨氏和洛阳卫氏应该走得近,而同属于一个时代的杨素和卫文升也应该是关系不错的政治盟友。
先帝时期,卫文升基本上在地方上出任军政长官,圣主主政后,迅速进入中枢,由卫尉卿到工部尚书,到右候卫大将军、检校左候卫大将军,刑部尚书,平步青云,其升进入中枢核心的时间,正是在杨素病逝之前,从中不难看出圣主有维持河洛贵族集团在中枢核心地位的意图。这与以杨素为首的河洛贵族集团帮助圣主赢得皇统是分不开的,圣主需要支持他的政治力量与其一起牢牢把持朝政,需要河洛贵族集团持续保持实力,而一个古稀老臣卫文升为工部尚书,一个正当盛年的杨玄感为礼部尚书,老青组合,结盟合作,正好可以填补老越国公杨素病逝后在中枢核心决策层和河洛政治集团内部所造成的权力真空。
当然,从理论上来说这种“传帮带”很不错,等到杨玄感年纪再大一些,威望更高一些,资历更老一些,对河洛政治集团的控制力更强一些,卫文升也就可以退下去颐养天年了,然而,实际操作中因为存在执政理念、权力博弈、派系倾扎、利益斗争等等因素的于扰和冲击,“传帮带”往往会演变成分裂和残杀。
从目前两京形势来看,卫文升和杨玄感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河洛贵族集团不但分裂了,而且自相残杀,最终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即便杨玄感败了,卫文升赢了,河洛贵族集团也一蹶不振了,肯定会失去中枢核心的地位,而更重要的是,由于河洛贵族集团是当初把圣主推上皇帝宝座的核心力量,其后又是圣主的重要支持力量之一,它的背叛,等于给了圣主致命一击,严重动摇了圣主的执政根基。本来“三条腿”的大鼎,突然断了一条腿,那个鼎还能屹立不倒吗?
卫文升被杨玄感逼上了绝路,不得不杀了杨玄感以竭尽所能拯救自己,拯救河洛贵族集团,所以他“疯狂”很正常,人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当然无所不用其极,哪里还有底线?
“他的确是疯了,他对弘农杨氏大开杀戒,后果可想而知。”李风云叹道,“但是,这还不够,还不足以给越公造成致命打击,所以,某认为,卫文升还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更疯狂?”李密冷笑,“他还能怎样?难道他还敢把弘农杨氏连根拔除?”
李风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卫文升一口气杀了那么多人,都是越公和你们的至亲好友,其目的就是要激怒你们,让你们在怒火的燃烧下失去理智,所以你们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要上当中计。”
“越公很冷静。”李密目露忧色,“最起码到目前为止,他还保持着冷静。”
“如果卫文升做出更疯狂的事,越公还能否保持冷静?”李风云试探着问道。
李密没有说话,忧心忡忡,情绪有些低沉,良久,叹了口气,说道,“他终究不是老越公。”
老越国公杨素是踩着累累白骨走上权力巅峰的,铁石心肠,意志顽强,除了无情的岁月,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摧毁他,而杨玄感是一个典型的官二代,在杨素的庇护下,一帆风顺,没有经历过狂风暴雨的洗礼,更没有经历过生死存亡的磨难,所以他有胆子有魄力有勇气发动军事政变,却未必有磐石般的意志去承受可怕的打击。
李风云的心脏骤然猛跳,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了粗重的呼吸声。我已经竭尽全力了,却依旧改变不了历史车轮前进的轨迹,我在大河两岸掀起的风云,在东都战场上掀起的狂澜,不过就是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上扔下几颗石子,溅起几点小浪花,根本影响不了河水奔腾的方向。在记忆中的历史里,卫文升要掘墓焚尸,这与春秋时伍子胥掘墓鞭尸没有区别,这触及到了杨玄感的底线,是杨玄感所不能承受之事,杨玄感势必要报仇雪恨,要杀死卫文升,要屠尽西京将士,这或许就是他滞留东都战场的原因所在,而这一失去理智的“滞留”则彻底摧毁了兵变。
李风云表情上的变化,让李密看到了其内心的恐惧,“你很担心?”
李风云笑笑,摇摇头,果断转移了话题,“郑元寿大败于函谷关,是否会影响到西京大军的推进速度?函谷关大捷后,越公是否西进崤、渑,直杀弘农,做出攻击关中之态势?”
“据传,驰援东都的西京军队只有两万五千人。”李密语含双关地说道。
李风云略略皱眉,“这怎么可能?西京加京辅三郡至少有四万军队,再加上扼守于关中西、北两个方向的镇戍军,至少可以凑足七万大军,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卫文升应该可以领四万人马驰援东都。”
“现在出了意外。”李密笑道。
“如此说来,吐谷浑在西海的凌厉反攻和元弘嗣在弘化的潜在危害,已经对西京造成了严重影响。”
李密微微颔首,“现在西京不但不敢把扼守关中西、北两个方向的镇戍军抽调回京,反而还要从西京抽调军队去增援河右,于是就造成了用兵上的捉襟见肘。这次卫文升如果不在西京大开杀戒,恐怕还难以力排众议,拿出两万五千人驰援东都。卫文升兵力不足,必然寄希望于京辅都尉府,还有郑元寿的军队,三方合兵一处就有四万余人,如此方可一战,但郑元寿大败,几乎全军覆没,卫文升独木难支,仅靠西京军队在东都战场上难有作为,稍有不慎还有可能步郑元寿之后尘,因此在某看来,卫文升迫于无奈,只有改变计策,由攻转守,坚守潼关。”李密说到这里愁容满面,“早知道郑元寿不堪一击,转瞬崩溃,倒不如把函谷关让给他,把他诱到东都城下,待到卫文升兵临函谷关之前,再将其围而歼之。”
李风云没有说话,沉默以对。
李密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越公的对策是,先集中兵力击败李浑,拿下澧水、回洛仓和金墉城一线,把东都的皇城和北郭彻底包围起来,日夜猛攻,迫使已撤到河阳的尚书行省持续向卫文升施压,逼着卫文升不得不进入东都战场与我决战。”
李风云连连点头,同意李密所说,“黎阳形势如何?”
“据元务本最新消息,至六月十八午时,你的人马已全部撤离黎阳,李子雄也走了,与此同时,李善衡由白马渡河而至。元务本依越公之策,要献城于齐王,故与李善衡开始谈判,而据李善衡所言,齐王和董纯也于六月十八抵达了白马城。至于齐王是否渡河进入黎阳战场,是否接受元务本的投降先行拿下黎阳城,只能明天接到元务本的急报才知道。不过据某的推断,齐王与李善衡之间既然爆发了冲突,那齐王渡河进入黎阳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李风云暗自叹息。虽然联盟从黎阳这个漩涡里脱身而走了,但劫掠黎阳仓的时间太短,所获粮食等物资根本支撑不了联盟二十万人的转战需求,未来杨玄感假如迅速败亡,圣主得以腾出手来围剿联盟,则联盟岌岌可危矣。
“某如何配合越公?”李风云主动问道。
“从今日起,由东、南、西三个方向攻打皇城的重任就托付给你。”李密说道,“越公则率全部主力进入邙山西线,在攻打东都北线的同时,攻陷金谷,断绝邓津和孟津,切断东都和河阳的全部联系,养精蓄锐,准备与卫文升一决死战。”
李风云一口答应。两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李密遂起身告辞。
李风云起身相送,在走出大堂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提了一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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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哪个更重要?
“能否建议越公,设伏于崤、渑一线,打卫文升一个出其不意?”
“我们想过此策,但放弃了。”李密解释道,“卫文升是百战老军,虽然没有骄人战绩,但也没有打过败仗,即便在去年的东征大败中,他也全师而回,由此可见他用兵之稳健。一个谨慎小心的统帅,不可能冒然进入崤、渑险地,一旦我们的计谋失败,打草惊蛇了,卫文升有可能撤回潼关坚守,也有可能绕道水路,沿大河而下,先到河阳会合尚书行省,然后再杀进东都战场,但不论哪一种结果,都会耽误我们与其决战的时间,延误我们西进关中的脚步,所以我们放弃了,于脆示敌以弱,诱敌深入,毕其功于一役。”
李风云连连点头,“还是你们想得周全,某倒是一厢情愿了。”
这天上午,李风云挥军越过黄道渠,带着风云军进入太阳门广场,借着杨玄感的大旗,佯作杨玄感之主力,猛攻东太阳门。
同一时间,杨积善率军越过澧水,与杨玄感、杨玄挺三路夹击李浑部,双方激战一天,李浑寡不敌众,先是败退澧水,退守宫城北面的龙关门,接着放弃回洛仓和金墉城的外围堡垒,退守徽安门。如此一来,回洛仓和金墉城孤悬于叛军包围之中,而东都卫戍军也全部退守城内,东都洛水以北的皇城、宫城和北郭就此全部陷入包围。
这天下午,在邙山西北麓,王仲伯在李密的支援下,攻陷临平亭,攻占金谷,逼近大河。武贲郎将李公挺孤立无援,不得不退守邓津,做好随时撤离之准备。
六月二十,河阳,尚书行省,吏部侍郎高孝基等中枢大臣在得知东都被围,与越王杨侗失去联系后,遂正式代行中央职权,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维持中央正常运转。
当夜尚书行省就在众多亟待解决的问题上展开了激烈争执,其中最关键一个问题是,是否给李公挺以支援,让李公挺坚决守住津口,守住进入东都战场的通道。
卫尉卿张权从军事上分析,认为李公挺必须坚守大河南岸,夺回金谷,守住邓津和孟津,确保各路援军有一条通道进入东都战场,为此必须竭尽全力给予李公挺以支援。
卫尉卿张权出自清河世家张氏,是卫府老军,三朝老臣,圣主西征时还曾兼任卫府统帅征战河右。去年第一次东征时因身体不适留守东都,今年因为他反对马上发动二次东征,与圣主和中枢意见相左,故再次留守东都。
“昨日右候卫将军郑元寿大败于函谷关下,今日右骁卫将军李浑在杨玄感的猛攻下,不得不弃守外围,全线后撤,东都位于洛水北岸的皇城、宫城和北郭就此被叛军团团包围。”须发皆白的张权站在巨幅地图前给行省大员们分析当前东都战局,“东都战局急转直下,恶化速度非常快,但某认为,因为中央诸府已经撤离,南郭已经弃守,右骁卫将军李浑被迫无奈全线后撤,使得坚守皇城的卫戍兵力达到了一万五千人左右,再加上越王、樊留守、观国公誓与东都共存亡,激励了士气,东都防御因此得以巩固和加强,不出意外的话,东都完全可以坚守到圣主的回归。”
“六月十七,同轨公率西京大军东进,如果途中没有遇到阻碍,今日应该进入潼关,明日抵达弘农,后日到达陕城。”张权推测道,“杨玄感昨日击败郑元寿后,必然乘势追杀,据崤、渑之险以阻御西京援军,这样就能给杨玄感攻打东都赢得更多时间。同轨公受阻于崤、渑,必然改走水路,顺大河而下,由孟津、邓津登陆杀向东都。诸公可以设想一下,假如我们现在放弃孟津和邓津,那么等到同轨公支援而来后,首战就要攻打津口,而杨玄感占据了有利地形,同轨公即便攻占了津口,损失也很惨重,必然会失去与杨玄感决战之实力。”
韦云起当即提出质疑,“西京援军只有两万五千人,京辅都尉府只有三千多人,加在一起还不足三万,是否有与杨玄感决战之实力?同轨公一旦受阻于崤、渑,是否会急东都之所急,马上改走水道?高都公连日作战,损失很大,帐下已不足两千人马,是否能守住邓津和孟津?如果行省拒绝高都公撤离,致使高都公全军覆没于大河南岸,是否会进一步恶化东都战局,并置行省于无兵可用之窘境?”
张权神情严峻,眉头紧皱,沉吟不语。他相信同轨公卫文升是心急火燎要驰援东都,否则卫文升就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冒着得罪圣主和宗室之危险,置贵族阶层的“潜规则”于不顾,在西京大开杀戒,一口气砍下一百多颗头颅了,由此可见驰援东都的阻力之大。正因为阻力大,西京各大政治势力尤其是关陇本土贵族蓄意设置重重障碍,西京援军即便出发了,也未必能日行百里,西京援军即便逼近了东都,也未必会与杨玄感一决死战。
“目前支援东都的军队并不只有西京一支军队,即便高都公全军覆没于大河南岸,即便同轨公未能如期抵达东都战场,行省亦不会陷入无兵可用之窘境。”张权望着韦云起,语气坚定地反驳道,“据河北讨捕大使崔弘升奏报,六月十四,他已率军逼近黎阳;据涿郡留守段达奏报,涿郡副留守、武贲郎将陈棱于初九清晨率军南下平叛,此刻他也应该逼近黎阳了;据彭城留守、左骁卫将军董纯奏报,他已率军向白马攻击前进,此刻他应该杀到了白马城下,与黎阳只有一河之隔;据齐王奏报,他已率军进入东郡的濮阳,与董纯东西夹击围攻白马城的白发贼,此刻他也应该杀到了白马城下;另据水师总管来护儿奏报,水师副总管周法尚已于六月初九的深夜率百艘战船一万五千将士驰援东都,此刻他们正在大河上乘风破浪而来,距离东都已经是越来越近了。”
“地方诸郡接到东都命令后,也积极支援而来。据上党、长平两郡奏报,晋东南诸鹰扬正日夜兼程南下,其中与河内仅有一山之隔的长平鹰扬已越过太行山,即将抵达河阳行营;据临汾、绛郡、河东三郡奏报,晋西南诸鹰扬也正在火速南下驰援东都,其中河东鹰扬已渡河进入潼关,不出意外的话,此刻他们已经与同轨公会合。据河北襄国、武安、魏郡、武阳诸郡奏报,他们已紧急征召地方乡团宗团,赶赴【创建和谐家园】叛,此刻这些军队应该已经或者正在与河北讨捕大使崔弘升会合。”
说到这里,张权抬手在地图上用力拍打了几下,大声疾呼道,“目前我们缺少的不是军队,而是时间,我们必须抢在杨玄感攻陷东都之前,拖住杨玄感,牵制杨玄感,消耗杨玄感,给各路援军杀进东都赢得足够时间。”
高孝基、元文都、崔君绰等行省大臣都频频点头,同意张权的分析和推演,倾向于竭尽全力支援李公挺,坚守邓津和孟津,迫使杨玄感无法集中全部力量猛攻东都。
韦云起冷笑,再次质疑张权,“目前黎阳还在杨玄感手上,黎阳不下,永济渠就不通,而更严重的是,据郇王杨庆奏报,杨玄感的军队已攻陷虎牢,包围了荥阳,断绝了通济渠,也就是说,现在南北大运河都已经断绝,我们即便收复了黎阳,打通了永济渠,也无法给远征军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辎重,无法保证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千里迢迢返回东都,我们尚需打通通济渠,我们在收复黎阳之后还要增援荥阳,攻克黎阳的军队还要转战荥阳,所以某认为,行省在没有恢复大运河畅通之前,根本就没有足够兵力投入东都战场。”
“对于行省来说,恢复大运河的通畅,乃当前头等大事,是重中之重。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打通大运河,给远征军提供粮草辎重。只有远征军安全了,数十万将士安全了,中土卫戍才有保障。与之相比,东都的安全是次要的,中央诸府已经转移了,现在的东都仅仅是一座城池而已,所以它即便失陷了,即便变成了废墟,但只要远征军数十万将士安全返回,只要北疆镇戍固若磐石,只要国祚稳定,这点损失就无关紧要,将来我们可以重建东都,可以把今天的损失再补回来。”
“另外,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巨大隐患,那就是齐王。”韦云起问道,“你们谁敢让齐王进京平叛?如果齐王进京之后,在杨玄感的诱惑下谋夺皇统,这场风暴演变为皇统大战,请问你们谁能承担这个责任?齐王现在就在白马,很快就会渡河进入黎阳,如此便与杨玄感形成了呼应之势,一旦各路援军杀进东都,齐聚东都,齐王在我们的背后狠狠捅上一刀,请问后果是什么?谁能负担这个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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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齐王秘使
鸦雀无声。张权无言反驳。高孝基、元文都等公卿亦是沉默不语,他们明知韦云起是蓄意阻挠行省集中力量拯救东都,但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韦云起停了片刻,看到无人质疑自己,遂继续说道,“齐王肯定会积极要求进京平叛,我们肯定要想方设法阻止他进京平叛,而阻止齐王进京平叛的唯一办法,就是用更多的军队把齐王‘困,在白马和黎阳一线,如此行省在兵力调度上必然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韦云起说到这里,目光从行省大臣们的脸上一一扫过,郑重说道,“所以,某请诸公务必以大局为重,以国祚为重,务必确保远征军数十万将士的安全,他们是中土之根本,是国之重器,是北疆之长城,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损失,如果重蹈覆辙,如果中土再损失二十万将士,后果是什么,诸公应该非常清楚,毋须某再次赘述。”
韦云起问得好,是数十万远征将士的性命重要,还是东都一座城池重要?是国祚安全重要,还是圣主和中央的颜面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