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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隋-第20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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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王主动积极要求镇戍北疆?

      宇文述的第一反应是吃惊,非常吃惊,甚至都怀疑自己老眼昏花听错了,但齐王就站在自己眼前,正在意气风发地慷慨陈词,这绝对没有错,齐王的确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而这个要求就是镇戍北疆。

      但是,齐王绝无意愿卫戍北疆,齐王提出这个匪夷所思的要求肯定另有目的。

      这是宇文述第一时间做出的判断,对这一判断他深信不疑。

      齐王是什么人,他一清二楚,他自中土统一后就始终陪伴在圣主身边,是看着齐王长大成人的,尤其自元德太子薨亡后,他对齐王就更加关注,毕竟齐王是名正言顺的皇统继承人,只要齐王自己不出意外,东宫的主人肯定是齐王,这既是政治稳定的需要,也是中土长治久安的需要,然而,让他极度失望的是,齐王不但出了“意外”,而且还是天大的“意外”。齐王坚持保守的政治理念,与圣主和改革派的激进政治理念背道而驰,如此一来齐王不但亲手断绝了自己的储君之路,还挑起了皇统之争,恶化了政治局面,直接危害到了国祚稳定和统一大业。

      当然,责任不能都推给齐王,新一轮皇统之争的爆发,归根究底还是源自改革和保守这一核心矛盾。今日杨玄感发动兵变,也是源自这一核心矛盾。只要这一核心矛盾存在,政治风暴就会一个接一个,直到对手倒下,或者双方同归于尽,否则风暴都不会停止。

      齐王本已被风暴“打倒”,但第一次东征失利,给了齐王卷土重来的机会,而今天这场风暴,又给了齐王夺取皇统的机遇,如此千载难逢的机遇,齐王怎么可能放弃?既然齐王一门心思要入主东宫,又怎么可能北上戍边?现在南北关系恶化,边陲烽烟四起,北疆形势严峻,戍边不但责任重大,更有性命之忧,自小养尊处优的齐王,又怎么可能置自己于险境,在刀尖上跳舞?齐王身份特殊,影响力很大,尤其“失德”一案爆发后,他在皇统之争中的优势已丧失殆尽,政治上也越来越边缘化,这时候北上戍边,在政治上释放的信号不会是积极的,而是消极的,实际上就是贬黜,就是政治流放,这等于在政治上判了齐王的“【创建和谐家园】”,而野心勃勃的齐王怎么可能改弦易辙,一心求死?

      既然如此,齐王为什么还要主动北上戍边?

      宇文述第一个想到了汉王杨谅。当年先帝让汉王杨谅坐镇北疆,统领代晋幽燕冀五十三郡军政大权,名副其实的“北方王”,实力强大到足以与中央抗衡,结果先帝一死,汉王杨谅就发动兵变,要以武力推翻圣主夺取皇统。这个教训丨太深刻,这也说明中央集权制度的重要性,而要加快中央集权的步伐,就必须加快改革的步伐,以改革的名义,把权力和财富最大程度地集中于中央,集中于皇帝手中,于是“轰轰烈烈”的集权改革开始了,而阻碍中央集权的最大“拦路虎”,也就是州一级地方行政机构和地方行军总管被率先取消,中央直接下辖一百九十个郡,卫府直接下辖六百多个鹰扬府,把坐镇地方手握重权的封疆大吏“一扫而空”,如此一来中央政策的执行效率大大提高,改革进程大大加快,而更重要的是,统一大业得到了加固,不会再出现像汉王杨谅这等直接威胁到国祚稳定的“地方诸侯”了

      齐王北上戍边的目的是不是要仿效含汉王杨谅,做个“一方诸侯”?这显然不现实,现在军政分开,即便在边陲,也是地方行政权归郡守,卫戍军权归鹰扬府,无法大权独揽。再退一步说,圣主即便授予齐王卫府大将军职,授予其战时指挥权,但到了边陲同样会被实权军将们架空,因为卫府统帅无法直接指挥鹰扬府,战时皇帝会任命武牙郎将、武贲郎将为军将,统率数个鹰扬府作战。皇帝只要控制了军将和鹰扬府郎将,也就基本上控制了军队。先帝时期,最高统帅下面都是行军总管,而一个行军总管下面都有好几万军队,总管们的权力非常大,严重制约了军权的集中,到了圣主时期,最高统帅下面都是军将,一个军将下面最多也就四五千人马,少的甚至只有一两千人,军将们的权力被严重削弱,显然有利于军权的集中。

      当然,凡事都有变通,前些年圣主为了经略西土,特设了主掌陇右十三郡军事大权的弘化留守府,留守府虽然是个临时机构,但只要它存在,留守府的最高长官就手握重权。这几年因为东征,某些特殊地方镇戍力量需要增强,于是留守府也越建越多,比如东都留守、西京留守、江都留守、涿郡留守、彭城留守、东莱留守等等,虽然规定了都是临时机构,事毕即撤,而且不同的留守府,因为具体职责不同,权力也有大小,但只要没撤消,留守府的最高长官还是大权在握。

      依照这个趋势,当南北关系恶化,整个长城防线都遭到北虏攻击后,仅靠弘化留守府和涿郡留守府阻御北虏肯定捉襟见肘,不出意外必然要在代晋地区再建一个留守府,而且还是最大的一个留守府,因为大漠北虏南下基本上都选择从阴山一线发动攻击,代北自古至今就是南北大战的正面战场,所以正面战场上的军队理所当然最多,军队的最高统帅理所当然也是权力最重。

      以此推断,齐王显然是着眼于未来,以暂时的“政治流放”来赢得建功立业的机会,一旦南北大战爆发,代北成为主战场,齐王就能成为新建留守府的最高长官,北疆镇戍军的最高统帅,接下来他只要守住了长城防线,他就能建下累累战功,从此声名显赫,甚至名留史册,更重要的是,他能借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自己的实力增加到一个难以估量的高度。实力决定了一切,实力越大,他距离皇统也就越近,而利用战争来增强自己的实力,以对实力来夺取皇统,才是问鼎天下的“大道”。以“大道”问鼎,败了,问心无愧,赢了,即便是对手,也是心服口服。

      宇文述心生敬佩之意,他不是佩服齐王的勇气,而是佩服给齐王献策的那个“高人”。

      这个计策堂堂正正,无懈可击,即便是圣主和中枢决策层里的那些大佬们,也是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齐王要北上戍边,要抗击北虏,要忠君卫国,要舍生取义,要马革裹尸,如此大义大信,大智大勇,圣主和中枢怎么反对?拿什么理由反对?圣主和中枢反对的任何一个理由,都会让齐王的形象变得更加“高大”,让自己的形象变得更加“猥琐”,让政局变得更加震荡,让形势变得更加恶劣;反之,圣主和中枢如果坚决支持齐王戍边,则能获得一系列的政治利益,甚至还有意外之喜,比如圣主就能权威大增,危急关头不惜牺牲自己嫡亲儿子的性命去保家卫国,必然能赢得人心军心,而人心向背太重要了,在大势面前,即便是对手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如此圣主就能最大程度地挽救中央威权,稳定政局,集中力量应对国内外危机,甚至有可能延缓南北战争的爆发,而这个延缓对圣主和改革派来说至关重要,可以说是决定了执政者的生死存亡,决定了改革的成败,决定了国祚命运。

      当然,有利就有弊,弊端是事实存在的,齐王为了建功立业,有可能蓄意激化南北矛盾,加快南北战争的爆发,这就可怕了,而更可怕的是,这场南北大战,齐王无论是打赢了、打平了,还是打输了,都会给中土带来不同的危害

      打赢了或者打平了,齐王都是功勋显赫,储君的位置是不是给他?如果不给他,齐王会不会像汉王杨谅一样发动兵变?退一步说,就算齐王没有发动兵变,但他也不会回京,不会自寻死路,他势必要据北疆而称霸,公开与中央抗衡。这个隐患就大了,可以预见,他们父子迟早都要反目,都要兵戈相见,大打出手。

      战争打输了就是中土的灾难,齐王固然是“一败涂地”,甚至是“灰飞烟灭”,而圣主和中枢也必将受累,继两次东征失利后再一次遭受政治和军事上的双重打击,后果之严重,实在是无法预料。

      如此一来,这个利弊就难以权衡了,到底是支持齐王北上戍边“利”大,还是利用这场风暴在最短时间内彻底摧毁齐王最为有利?

      宇文述绞尽脑汁、耗尽心力,反复分析推演,试图权衡出利弊大小,给齐王一个明确答复。他没有时间拖延,东都战局很不好,卫文升大败,杨玄感正在杀奔关中,他根本就拖不起,他必须马上给齐王一个承诺,否则激怒了齐王,双方撕破脸,眼睁睁看着杨玄感杀进关中,问题就严重了,到那时岌岌可危的就不是齐王,而是国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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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六十九章步步紧逼

      宇文述沉思良久,终于开口说话,“大王,如果你戍守北疆,不但会直接影响到南北关系,还会给东都政局造成重大影响,而这些影响目前看来都是弊大于利,对此你是否清楚?”

      宇文述此言一出,齐王顿时心喜,有希望,宇文述没有一口拒绝,说明他在反复权衡后,还是看到了有利可图之处。由此也间接证明,之前白发对中外大势和南北关系的分析和预测还是可信的,未来数年内南北大战的确有可能爆发,虽然这增加了自己北上戍边的危险性,但一旦建功立业,却能给自己赢得一个东山再起甚至是问鼎天下的绝佳机会。宇文述当然能看到这一点,能看到自己的野心,所以若想说服宇文述,让宇文述心甘情愿地帮助自己说服圣主和中枢,难度还是非常大。

      宇文述语含双关,他所谓的“影响”实际上都是暗指齐王戍边的危害。现在南北关系很紧张,双方都处于高度戒备之中,虽不至于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但双方都看到战争阴云笼罩了长城一线,都闻到了血腥之气,都在积极备战,这种情况下,圣主派遣唯一的嫡皇子,在律法上和世人眼中都是第一皇统继承人的齐王,镇戍北疆,其释放出来的战争“信号”太强烈了。

      这等于诏告天下,对外战争不但没有结束,反而扩大化了,高句丽还没有打完,东征还没有结束,又要做北伐准备了,要讨伐大漠上的北虏了。如果东征打赢了,摧枯拉朽一般摧毁了高句丽,东都挟西征东征大捷之威,释放出北伐“信号”倒是可以接受,但现在东征失利了,损兵折将狼狈不堪,再释放继续对外征伐的“信号”就不好了,圣主和中枢必然会戴上穷兵黩武的“帽子”,在政治上遭到各方政治势力的“围追堵截”,而承担全部战争“成本”的府兵阶层和平民阶层亦会怨声载道,从而进一步激化官民和官民之间的矛盾,这不利于政局和社会的稳定。

      同时,大漠北虏对中土这一重大举措,也会解读为南北战争的加速来临。齐王戍边,的确可以起到威慑北虏的作用,只是北虏如果已经决心发动南北战争了,齐王戍边所起到的威慑作用就非常有限了,相反,它会让北虏意识到中土已知道他们要南下入侵,已经积极备战了,而齐王戍边就是备战措施之一,威慑的目的实际上是为了延缓战争的爆发,?而给中土赢得更多的备战时间,如此一来北虏必然要加快南下的步伐,南北关系必然会加速破裂,南北战争必然会加快爆发。

      这些都是不利因素,对内对外都会造成不好甚至是恶劣的不可挽救的影响,都会给圣主和中枢乃至给中土带来难以估量的打击和损失。对此齐王心知肚明,宇文述的担心事实存在。齐王的身份太特殊,如此一个显赫人物戍守边疆,牵一发而动全身,牵扯到了方方面面的利益,太复杂了,事实上就算圣主和中枢同意了,最后能否成行,还要依赖于中外大势的发展,还要选择一个恰当时机,以便把“齐王戍边”的利益最大化,把其中的弊端最小化。

      但是,正因为此事牵涉到了方方面面的利益,正因为此事就算圣主和中枢同意了也未必能最终成行,正因为此事要依赖于未来中外大势的发展且充满了不可预知的无穷变数,齐王才要不惜一切代价,想尽一切办法确保成功,否则此前所做的全部努力都白费了。

      齐王没有正面回答宇文述,而是反问了一句,“许公,如果杨玄感发动的这场兵变迟迟不能平定,拖到深秋乃至冬天,国内局势如何变化?中外大势又如何变化?”

      宇文述微微皱眉,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齐王这句话直指“要害”。如果宇文述迟迟不能围剿杨玄感,迟迟稳定不了东都政局,国内局势持续恶化,圣主必然亲率远征军回京平叛,这等于告诉那些虎视眈眈的盯着中土的大漠北虏,此刻正是入侵的最佳时机。一旦南北大战轰然爆发,中土腹背受敌,卫府军两线作战,顾此失彼,中外大势必定急转直下,急骤恶化,最后就算平息了叛乱,阻御了北虏,卫府军也是伤痕累累,损失惨重,国力更是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这对圣主和中枢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宇文述非常清楚北疆镇戍的现状,困难重重,岌岌可危。

      去年东征大败,损失了近二十万将士,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北疆镇戍军。今年的东征虽然无功而返,但连续数月围攻辽东城,主力损失依旧很大,其中阵亡将士还是来自北疆镇戍军。这直接导致北疆镇戍军的数量在短短两年时间内锐减了六成以上,而更严重的是,因为府兵制度的改革,因为历史原因,因为关陇人掌控了卫府军权,因为统一后内战结束,导致山东、江左大量府兵转为平民,关陇籍子弟始终是卫府主要兵源,但关陇籍子弟的数量并没有随着统一而暴涨,这使得卫府军队的规模始终未能随着边陲防线的拓展而增加,于是二十万将士的阵亡不但给了中土卫府军沉重一击,还让中土卫府军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恢复元气。

      也就是说,北疆镇戍军在未来数年内不但在兵力上得不到有效补充,在防御能力上亦是大打折扣,与之相反的是,大漠北虏经过十几年的休养生息,却恢复了元气。双方实力此消彼长,而实力决定一切,可以预见,南北关系随着中土二次东征的失利,必然急骤恶化。

      这种形势下,圣主如果率远征军返回东都平叛,北疆防御能力将直线下降,如果平叛大战拖延到深秋乃至冬天,几十万大军将要消耗掉巨量的粮草,如此运往北疆的粮草辎重就会急剧减少,这将进一步削弱北疆的防御能力,由此不难推及,如果南北大战于近期爆发,如果北虏倾巢出动,长城防线必将失陷,形势对中土极其不利。

      宇文述离开行宫前圣主明确说了,他不会马上返回东都,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在如此。他必须亲自坐镇北疆以威慑北虏,必须以这一举措来告诉北虏国内危机并不严重,他可以轻松搞定。另外如果叛乱迟迟不能平定,远征军主力不得不回京平叛,圣主就更要坐镇北疆了,返回东都的时间就更迟了,由此可见南北关系之紧张,北疆形势之严峻。

      齐王看到宇文述不说话,于是继续“施压”,“东征连续两年失利,造成的后果非常严重,恶化了国内局势,恶化了南北关系,中外势急转直下,即便许公在最短时间内剿杀了杨玄感,即便北疆镇戍还能维持,亦无法逆转危局,那么,圣主和中枢又如何力挽狂澜?是否会发动第三次东征?”

      宇文述的脸色顿时变了,眼里更是露出惊异之色。第三次东征?这等机密,仅仅局限于圣主和中枢最高决策层寥寥数人所知的机密,齐王从何得知?是有确切的消息来源,还是胡乱猜测?

      的确有第三次东征这个设想,这个机密宇文述知道,是在离开行宫的那天夜里知道的,圣主亲口告诉他的。当时宇文述非常吃惊,目前形势很恶劣,不论政治上经济上军事上还是中外大势上,都已不具备第三次征伐高句丽的条件,圣主和中枢必须面对现实,放弃东都,把杨玄感的叛乱平定了,把东都政局迅速稳定下来,全力以赴恢复国力,把主要军事力量放在北疆以威慑北虏延缓南北战争的爆发。

      然而,圣主很固执,坚持己见,他只说了一句话,高句丽的国力能否支撑连续三年的战争?答案很明显,高句丽支撑不下去了,高句丽已是强弩之末,如果明年再打高句丽,卫府军必定能以摧枯拉朽之势一战而定,中土只要投入很小的代价就能赢得最大战果,既然如此,为何放弃?为何不坚持到底?

      当然,能否发动第三次东征,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宇文述能否在最短时间内平定杨玄感的叛乱。如果宇文述未能实现这一目标,如果杨玄感的叛乱愈演愈烈,迫使圣主不得不带着远征军主力回京平叛,那么第三次东征也就不复存在了,毕竟再组织几十万大军长途跋涉数千里远征辽东已经不切实际,人力财力物力都跟不上了。反之,如果宇文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杀了杨玄感,远征军无须回京,一直在辽东休整,那么的确可以发动第三次东征,毕竟高句丽支撑不下去了,打仗打的是钱粮,饿肚子打不了仗。

      既然第三次东征只是个设想,发动第三次东征也需要前提,且这个前提能否实现还完全依赖于宇文述,而宇文述并没有把握在最短时间内平定杨玄感的叛乱,所以他也就闭紧了嘴巴,把自己的真实想法放在了心里。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在齐王的嘴里听到了“第三次东征”,这太让人吃惊了,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齐王提出北上戍边要求的真正意图。

      如果齐王帮助我在最短时间内平定了杨玄感的叛乱,第三次东征就有可能变成现实,而圣主在南北关系急骤恶化的危局下,坚持发动第三次东征,北虏就有可能乘机南下寇边。卫府军两线作战顾此失彼,第三次东征就有可能失利,一旦第三次东征失利,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未来几个月如果形势当真如此发展,那么齐王主动要求北上戍边,坐镇长城防线,的确可以起到威慑北虏的作用,圣主和中枢不但不会蓄意阻挠,反而会积极支持,以便给第三次东征的胜利赢得更多保障。

      宇文述无奈叹息,齐王这个谋划太厉害了,可谓算无遗策,把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自己围剿杨玄感需要他的支持,圣主发动第三次东征也需要他的支持,如此一来还有谁会阻止他镇戍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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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七十章第三次东征

      “第三次东征?”宇文述佯装吃惊之色,望着齐王问道,“难道大王认为第三次东征的胜利可以逆转危局?”

      齐王当即反问,“圣主为何要发动第二次东征?当年先帝东征高句丽,水师倾覆大海,功亏一篑,随后东征就被迫放弃了,但圣主却在第一次东征大败后,不顾损失严重,立即发动了第二次东征,为什么?显然圣主有明确目标。如今二次东征功亏一篑,圣主的目标没有实现,但如果这一目标对圣主来说是非常迫切的,是必须的,是可以逆转危局的,那么理所当然要发动第三次东征。”

      宇文述没有说话,若有所思。他被齐王这句反问“触动”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在思考力挽狂澜之策,而圣主所提的“第三次东征”正是其中之一。第一次东征的目的很明确,在军事上威慑北虏,以稳定南北关系,延缓南北战争的爆发,给中央集权制度的建立赢得更多时间;在政治上增加威权,坚固改革派对朝政的控制,以加快改革进程的推进,加快中央集权制度的建立和完善。

      但是,第一次东征大败,目标未能实现,由此导致中外形势恶化,这又反过来逼迫圣主和中枢不得不竭尽全力去实现目标,于是就有了第二次东征。第二次东征因为杨玄感叛乱国内形势恶化不得不中止,目标还是没有实现,但这次圣主和中枢可以利用国内激进保守派的叛乱,给朝堂上的保守势力沉重一击,以削弱对手的力量,帮助改革派牢牢控制朝政。虽然圣主和中央的威权不增反减,但只要改革派控制了朝政,也算实现了政治上的预期目标。

      如此一来,最为迫切的目标还剩下一个,就是稳定南北关系,而南北关系随着中土大军不断对外征伐,随着大漠北虏的重新崛起,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单纯用外交手段已经难以“修补”,而中土连续两年东征失利,更是让南北大战有一触即发之可能,这种背景下,中土若想延缓南北大战的爆发,必须在军事上赢得一次重大胜利,而马上发动第三次东征彻底摧毁高句丽,以彰显中土强悍的国力,就成为唯一手段。

      反之,如果中土停止东征,偃旗息鼓不打了,变相承认自己军事上的失败、政治上的内忧外困和国力上的不可承受,结果可想而知,这等于告诉大漠北虏,我不行了,我外强中干,你可以来打我了。北虏必然南侵,先行试探,先在长城一线点燃战火,一旦中土大军无力招架,步步后退,彻底暴露出自己的“虚弱”,接下来必定要面对北虏潮水般的攻击,南北大战轰然爆发。

      也就是说,中外大势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圣主和中枢是否要发动第三次东征,而是必须要发动第三次东征,否则南北战争会来得更快,给圣主和中枢的腾挪余地会更少,政治上会越来越被动,以致于改革中断甚至倒退。

      齐王看到宇文述沉默不语,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要害”,于是“乘势追击”,“杨玄感叛乱,国内局势动荡,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大漠牙帐,北虏势必蠢蠢欲动,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春天长城一线的局势必然紧张,北虏必然以频繁的小规模入侵来打探中土虚实。这种情形下,如果我们放弃东征,远征军全部撤回国内,任由卑微的高句丽人把我们打得鼻青脸肿,伤痕累累,结果必然会助长北虏的嚣张气焰,北虏的入侵动作会越来越大,会不断打破我们的底线,直到最后露出狞狰嘴脸,越过长城,杀进中土,彻底摧毁南北关系。”

      宇文述面无表情,专注凝听。

      齐王稍稍停了片刻,看到宇文述依旧沉默,只好继续说下去,“或许在圣主和中枢看来,南北关系破裂后,未必会马上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双方有可能在长城一线反复交战,有可能僵持很长一段时间,中土依旧可以赢得足够的喘息时间,但在孤看来,北虏应该会吸取过去的惨痛教训,他们刚刚休养生息了十几年,刚刚恢复了元气重新崛起,他们的联盟还很脆弱,牙帐内部矛盾也很激烈,如果给了中土喘息时间,让中土从容实施远交近攻、以夷制夷等诸多计策,他们有可能重蹈失败之覆辙,所以只要北虏还有些头脑,就必然会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倾尽全部力量,给中土沉重一击。乘你病要你命,乘着中土元气大伤之际,重创中土,延缓中土攻打大漠北上征伐的伐,就此给北虏赢得足够的发展时间。等到北虏实力强大了,可以与中土正面抗衡了,那时即便中土国力强盛,但想重建汉武伟业,恐怕也是千难万难。”

      宇文述以手抵额,发出一声悲郁叹息。

      齐王的分析很有道理,只是让宇文述郁愤的是,形势怎会发展到如此险恶之地步?圣主之所以要改变国防和外交大战略,改消极防御为积极防御,是想在国力增强的基础上,巩固和增加边疆防御能力,给中土赢得长久的安定和平,给改革赢得一个顺利推进的有利环境,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建立起中央集权制度,从而夯实统一的基石,加快国力的发展,确保统一大业代代相传。于是就有了西征消灭吐谷浑,以消灭吐谷浑来威慑西域诸国和西突厥,有了东征高句丽,以消灭高句丽来威慑远东诸虏和大漠北虏。这都是杀鸡儆猴,而为了增加威慑效果,都用“牛刀”杀鸡,结果西征顺利,东征却遭遇重挫,“牛刀”没有砍下鸡头,却把自己的手剁掉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历史以成败论英雄,不论你如何强大,也不论你如何仁义,更不论你的理想多么宏大美好,败了,就一无所有,秦始皇如此,项羽亦如此,今天的圣主同样面临这一恶劣局面,一旦败了,国祚崩溃,他就是第二个秦始皇,遗臭万年,好在圣主还有时间,还有力挽狂澜之可能,现在宇文述所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帮助圣主逆转危局。

      “发动第三次东征,需要具备充足的条件。”宇文述终于对齐王的“游说”做出了反应,“第三次东征就是一根救命稻草,断了,就不可挽救,所以只要任一条件不具备,就不会有第三次东征。”

      齐王大喜。宇文述这句话等于承认了圣主和中枢有发动第三次东征的构想,而宇文述的含蓄承认,事实上就是向齐王做出了妥协,这让齐王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孤会倾尽全力围杀杨玄感。”齐王毫不犹豫地承诺道,“孤将不惜代价奋勇作战,力争在一个月内诛杀逆贼于潼关之下。”

      杨玄感越早覆灭,东都风暴越早平息,就越有利于发动第三次东征。齐王这个承诺对宇文述来说非常重要,如果没有齐王的倾力相助,剿杀杨玄感不但有难度,而且耗费时间也长,后果难以预料,只是这一个承诺完全满足不了宇文述。

      “北疆局势尤其代北局势远比大王想像的恶劣。”宇文述抚须叹道,“临行前,圣主曾暗示,如果北疆局势持续恶化,他会推迟返回东都的时间,亲自坐镇北疆,直到冬天来临。”宇文述大有深意地看了齐王一眼,“如果明年春天我们发动第三次东征,大漠上的北虏极有可能从阴山一线侵掠长城,置我们于两线作战之窘境,以此来阻止我们赢得第三次东征的胜利。假若局势当真如此发展,谁敢保证第三次东征就能凯旋而还?”

      齐王眼里掠过一丝阴戾。宇文述“得寸进尺”,需要齐王更多的承诺,但齐王可以承诺围杀杨玄感,却无法承诺坚守长城防线。这明显就是一个陷阱,这等于告诉齐王,如果第三次东征失利,责任就是你齐王的,你齐王就彻底玩完了。

      然而,齐王骑虎难下,刚才他慷慨激昂地说了,他要镇戍北疆,要北上杀虏,要保家卫国,怎能自食其言?

      齐王想到了李风云。韦福嗣匆匆赶至黎阳说服齐王,坚定齐王的北上决心,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李风云预测圣主要发动第三次东征。齐王和韦福嗣都接受了这一预测。只要杨玄感进不了关中,就必然迅速覆灭,而杨玄感的过早覆灭,必然会给圣主创造第三次东征高句丽的条件。圣主集中力量进行第三次东征,北疆防御尤其是代、燕一线的防守力量必然薄弱,北虏必然乘机寇边,以牵制中土军队,帮助高句丽度过难关。圣主用“牛刀”杀鸡儆猴,结果“鸡”没有杀死,反倒把自己的手砍断了,“猴”在心灾乐祸之余,当然要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了。这时候齐王提出北上戍边,时机的确不错?而圣主和中枢也的确需要这股力量来加强代、燕一线的防御,只是存在一个关键问题,第三次东征的结果是什么?如果失利,齐王必然是替罪羊中的一只,跑都跑不掉。

      李风云的预测是,北虏肯定要寇边,肯定要侵扰代、燕一线,肯定会影响到第三次东征,所以第三次东征虽然不会失败,但也不会有太大战果。

      齐王一咬牙,行险一搏,豁出去了,“孤若北上戍边,必御敌于长城之外,以死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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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七十一章一个期待

      宇文述毅然做出决策,力挺齐王北上戍边。

      第三次东征的利弊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就此放弃东征,中土要承担东征失败所带来的政治、军事、经济上的巨大损失,而大漠北虏却从中看到了中土的“虚弱”,为了赢得更好的展空间,为了报仇雪恨和掳掠财富,大北虏极有可能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迅动南北战争,给中土以重创。中土连遭重创,伤上加伤,内忧外患一起爆,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焦头烂额,穷于应付,后果可想而知,国祚极有可能动摇,统一大业极有可能崩溃。

      反之,若继续东征,以摧枯拉朽之势灭亡高句丽,虽然获得的胜利果实已无法弥补之前的巨大损失,但最起码能减少一部分损失,能提振中土的士气和信心,而更重要的是,东征的最终胜利可以向大漠北虏展示中土雄厚国力,还是能起到一些威慑作用,再辅以外交手段,还是有可能延缓南北战争的爆,如此便能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只待国内政局稳定了,国力开始恢复了,军队得到了补充和休整,那时即便南北战争爆,中土也有能力御敌于国门之外,甚至,因为南北实力的此消彼长,笼罩在长城一线的战争阴云都有可能缓缓散去。

      这样一比较,利弊一目了然,只要条件许可,中土还是以动第三次东征为上策。

      而在诸多条件中,除了在最短时间内击杀杨玄感,迅平息这场风暴,迅稳定东都政局乃重中之重外,还有一个重要条件就是能否有效遏制甚至铲除齐王这个潜在隐患。第二次东征失利是个惨痛教训,如果第三次东征期间,齐王再在背后捅上一刀,导致第三次东征再次失利,那个后果就严重了,中土只能以伤痕累累的“身躯”迎战凶狠的大漠北虏了。

      好在齐王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危在旦夕了,遂以北上戍边来求得生存机会。此策从长远来看对齐王有利,从短期来看却正好可以救圣主和中枢之急,双方是各取所需,各取其利,可以有效缓解彼此之间的矛盾,暂时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至于未来的事,双方现在考虑太多意义不大。从齐王角度来说这场危机太过险恶,置之死地而后生,即便侥幸度过了这场危机,也未必如愿以偿称霸北疆,毕竟称霸北疆需要实力,一旦他的实力在南北大战中损失殆尽,他拿什么抗衡圣主?再说了北疆贫瘠,又有北虏侵扰,若没有东都钱粮支持,齐王不要说称霸了,就连军队都养不活,所以据北疆而称霸也要看形势,若形势不好,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沾不上,据北疆最多也就是做个土霸王而已,在东都和北虏的前后夹击下,不堪一击。从东都的角度来说,控制了大运河,控制了钱粮,也就卡住了齐王的“脖子”,齐王始终跳不出圣主的手掌心,不足为虑。当初汉王杨谅之所以成为北方王,那是因为先帝的支持,先帝驾崩,汉武杨谅失去了支持,即便不造反,即便向圣主拱手称臣,也不会有什么未来,十有**都要葬身于政治风暴。所以在未来形势依旧对圣主十分有利的情况下,此刻只要圣主不痛下杀手,父子还是有和平相处的“和谐期”。

      宇文述非常谨慎,没有马上做出承诺。事关重大,当务之急是平息东都风暴,若东都风暴可以迅平定,第三次东征才有可能,而第三次东征一旦变成现实,圣主才有可能向齐王让步,让齐王北上戍边,否则圣主绝无可能放过齐王,养虎为患。但现在东都战场上杨玄感占有很大优势,卫府军很被动,即便齐王把麾下军队全部投入战场,也未必能阻止杨玄感西进关中,毕竟关中大门是否打开,不是取决于双方军队的数量,而是取决于关陇本土贵族集团的态度和立场,宇文述尚需代表圣主和中枢向他们做出妥协和让步,确保关中大门不会打开,然后才能集中兵力围杀杨玄感。

      只是到了那时,齐王看到大局已定,还会投入全部兵力吗?显然不可能,齐王的目标是北上戍边,而实现这一目标的基础是实力,坚守长城防线更需要实力,他岂会把自己有限的实力消耗在东都战场上?齐王肯定会以卫戍大运河为借口,按兵不动,而大运河也的确需要军队卫戍,宇文述不可能顾此失彼,置大运河的安危于不顾,所以齐王给宇文述的第一个承诺实际上毫无意义,纯属敷衍。宇文述心知肚明,逼着齐?给出了第二个承诺。

      另外宇文述还有一个顾虑,他担心自己一个人说服不了圣主,毕竟齐王是个事实存在的隐患,而齐王北上戍边的诸多利好都是推演出来的,最终效果如何,是否会达到预期目标,有待验证,也就是说这中间存有不确定风险,事实或许会与预期的不一样,甚至背道而驰,而这个责任他一个人承担不起,他需要找几个深得圣主信任的大臣一起上奏,比如东都留守樊子盖,西京留守卫文升,如此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宇文述考虑再三,给了齐王一个期待,只要能在最短时间内平定杨玄感的叛乱,只要具备了第三次东征的条件,他就坚决支持齐王北上戍边。

      当天下午,宇文述离开了黎阳,风驰电挚赶赴河阳会合行省。

      同一时间,齐王急书彭城留守董纯,马上会合郇王杨庆和武贲郎将刘长恭,三军联手,火拿下扳渚和荥泽一线,完全控制通济渠,恢复通济渠的畅通。

      =

      九月初九晚上,李风云率联盟主力悄然越过白马,赶赴卫南、濮阳一线,寻机渡河。

      袁安做为李风云的秘使,连夜由白马津渡河赶至黎阳,秘密拜会李百药。李风云不敢轻信齐王,对韦福嗣亦抱有戒备之心,但他相信李百药,北上在即,他需要通过李百药具体了解黎阳形势,以防不测。

      九月初十凌晨,李风云率军抵达卫凉津口,与提前赶到这里的翟让、徐世勣会合。

      李风云杀出天堑防线后,便与先期潜伏在防线外的瓦岗信使取得了联系。李风云亲笔写了两份信,一份给结拜兄弟单雄信,请他帮忙打着韩相国的旗号,佯作逃奔梁郡,一份给结拜兄弟徐世勣,请他带着船只赶赴卫凉津口,帮助联盟大军渡河北上。实际上这些部署早有安排,瓦岗兄弟兵分两路蓄势待,只待李风云撤离京畿后瓦岗军就给予支援,所需要最后确定的就是具体实施的时间而已。

      好在一切顺利,李风云在预定时间内赶到了会合地点,这让焦虑不安的翟让和徐世勣心花怒放。

      见面稍事寒暄后,李风云就急切询问徐世勣,“三弟,可曾在下游现水师踪迹?”

      李风云依据记忆中的历史,知道来护儿肯定会率水师支援东都,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不过推算起来,来护儿应该在七月中左右抵达东都战场,也就是说水师早已进入大河水道,即便逆流而行,度不是很快,距离东都也不会很远了,所以李风云特意在信中嘱咐徐世勣,务必派人顺水而下寻找水师主力。

      徐世勣摇头,“阿兄不要担心,水6两道都有某的眼线,只要水师距离此处两百里,消息便会传过来,阿兄有足够时间渡河北上。”

      李风云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他最担心自己与来护儿的水师主力迎头相撞,那运气就太差了,虽然联盟大军可以迅撤离,但会延误渡河北上的时间,这是李风云所不愿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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