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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隋-第7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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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总管府总管孟海公,副总管甄宝车、徐师仁,统率西征南路军。北总管府总管韩进洛,副总管帅仁泰、霍小汉,统率西征北路军。东总管府总管韩曜,副总管王扬、陆平,统率留守军队征战鲁郡。

      至此,各路义军虽然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性,但在名义上,已经把最高军事决策权、最高军事行政权和最高军事指挥权交给了联盟最高军政机构。

      各路豪帅们的心理是矛盾的,他们既想保持自己高度的**性,又想从联盟中分享到足够的利益,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而李风云偏偏又画了一个巨大的饼诱惑他们,最终迫使他们不得不让度一部分权力给联盟,以此来换取未来丰盛利益。

      李风云雷厉风行,于宁阳决战后的第五天,带着八个团的苍头军急速南下任城,义无反顾地迈开了西征中原的步伐。

      苍头军在任城休息了一天,补充了粮草武器,然后渡过洸水,南下八十里,直杀亢父城。

      义军的出现让亢父城陷入恐慌之中。亢父属于鲁郡,其乡团被段文操调走了,城内青壮极少,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

      李风云并没有下令攻击,而是扎营城下,派出斥候在方圆数十里范围内进行侦查。

      当天晚上,孟海公、韩进洛等总管、副总管就联袂而至,商议攻击一事。他们的军队此刻都在任城,而韩曜更是远在宁阳,保护由陈瑞派出的上万民夫日夜不停地把城内粮食搬至蒙山。

      众人坐定之后,左司马袁安就走到了高悬于帅帐一侧的地图前,开始讲述战场局势。

      亢父城与其东南的高平城,西南的谷庭城和方与城,距离都非常近,最远不过四五十里路程。之所以在如此狭窄的范围内建有众多城镇,皆因为此处是贯通中原、齐鲁和江淮的水道连接集中地,是把三大地域连在一起的水道枢纽所在。

      在这方圆几十里的地方,有泗水、洸水、菏水、洪水四条河流经过,并交汇连通,然后向南北两个方向延伸,又把黄河、南北运河、济水、淮河和长江连到了一起。这其中泗水与洸水的汇合处便是高平城,泗水和菏水的汇合处便是谷庭城,菏水与洪水交汇处便是方与城,而在洪水和洸水之间,便是亢父城。

      四条河,三个河流汇合之处,四座城池,构成了一个连接中原、齐鲁和江淮的水道枢纽重地。在中土没有统一之前的高齐时代,这个地方是兖州和徐州的交界处。中土统一后,两代皇帝两次调整行政区划,如今这一区域则变成了鲁郡、彭城郡、济阴郡和东平郡的交界之地。

      这一区域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水道运输带来的财富也非常可观,发达的航运业也推动了地方经济的发展,于是在行政区划上必然要做通盘考虑,结果便是见者有份。地方官府竭尽全力把这一地区的利益最大化,好处是官府的收入增加了,弊端是商贾平民的利益减少了,由此造成的矛盾和冲突日益严重。自大运河贯通后,南北运输的重心随即转移至运河水道,菏水、泗水水道因此受到影响,随即进一步加剧了这一地区的矛盾。菏水一线孟海公造反,洪水一线帅仁泰、霍小汉造反,济水中游的韩进洛、甄宝车造反,实际上都与这条水道以及因这条水道而产生的地区冲突有着密切关系。

      现在,义军若想西进中原,就必须控制这一区域,充分发挥其重要的战略作用。

      这一区域是中原、齐鲁和徐州的交汇地,义军无论是退守蒙山还是进攻中原,都要经过这里,而一旦中原、齐鲁和徐州三地官军对义军实施围剿,义军则更需要控制此地,以此为中心来赢得腾挪周旋的空间。

      李风云的计策是,先集中义军主力占据这一地区,先把战场主动权拿到手,并做出攻击中原之态势,同时观察鲁郡段文操和彭城崔德本的反应,假如他们就像自己预料的那样给予义军“默契”配合,而不是联手夹击义军,在义军的背后实施攻击,那么义军就可以暂时搁置“后顾之忧”,以全部力量大踏步向中原推进。

      攻打这一地区的难度很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义军把连通中原、齐鲁和徐州三地水道断绝了,四郡官府迫于东都和地方上的双重压力,势必要联手反击,这也是当初孟海公、霍小汉都不敢贸然攻击这一富裕地区的原因所在。

      现在五路义军结盟,实力大增,宁阳一战又把段文操打回了瑕丘,再加上李风云从政治层面上进行分析后得出段文操和崔德本根本就没有围剿义军意愿的结论,那么此刻攻打这一地区的时机就很成熟了。

      “亢父、高平两城隶属鲁郡,谷庭和方与两城隶属彭城郡。”袁安手指地图,说到了此仗的关键之处,“今段文操困守瑕丘,暂时无力顾及鲁西南,我军可以顺利攻下亢父和高平,但彭城官军却陈兵于边境,兰陵萧氏就在邹城、平阳一线,藤城鹰扬府和沛城鹰扬府距离方与、谷庭也非常近,不足百里,旦夕可至。”袁安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我军若想攻占这一区域,就必须与彭城官军打一仗。考虑到西征直接关系到了我军的生存,所以这一仗我们只能赢不能输。”

      “另外,我们攻打这一地区的时候,泗、菏水道会断绝。此时正值卫府军东征之际,中土各地的物资都在日夜不停地运往北方,虽然大运河是主要运输通道,但它的承载量毕竟有限,而泗、菏水道正好起到了分流作用,所以泗、菏水道的通畅与否对东都来说非常重要。一旦泗、菏水道中断,东都必然重视,肯定要命令东平、济阴、鲁郡和彭城四郡官军对我实施围剿。东平、济阴的鹰扬府主力都去了东征战场,他们若要戡乱,必然要征调地方乡团,而东都在迫不得已之下,会授权两郡郡府征调地方武装进行戡乱。如此一来,东平、济阴两郡的地方军就会像鲁郡和彭城郡一样,在短短时间内迅速发展起来并形成一定的战斗力,这会对我军西征中原造成重大阻碍。”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兵贵神速,为了抢时间抢速度,大家就不要再打小算盘、再合计着保存实力了,而是要相信大总管李风云,坚决遵从大总管府的命令,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攻占这一区域,并沿着菏水迅速西进,打官军一个措手不及。等到官军反应过来了,拿出对策反击时,义军已经壮大了,队伍更多了,实力更强了,官军已经非常被动了,而始终掌控着主动权的义军将在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你现在义无反顾地付出,将来就会得到无数倍的回报。话讲到这个份上,虽然只有袁安在滔滔不绝,李风云始终沉默不语,但字里行间已经清晰透漏出了李风云的不满。宁阳一战不仅仅只有你们的军队受损,我苍头军损失更大,而西征中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大家的生死,关系到蒙山数万人的生死。今天我苍头军已经到了亢父城下,但你们的军队还在任城,你们什么意思?难道就等着我苍头军攻城,你们在后面捡便宜?连摇旗呐喊的力气都不出了?

      帐内气氛逐渐压抑。李风云越是不说话,威压就越大,甚至给人一种窒息之感。

      李风云的权威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是用信义和勇气换来的,是建立在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奇迹上,各路豪帅虽然对他依旧存着这样那样的不满和戒备,但大家已经坐在一条船上,同舟共济了,对他这位“掌舵者”也就不知不觉地产生了某种依赖。大树底下好乘凉,既然你是大树,你总要庇护我吧?心理上一旦有了这种依赖感,自然便产生了不得不遵从李风云的无奈和失落,而这一情绪是共有的,豪帅们彼此都清楚,都知道李风云现在有了拉拢分化、“各个击破”他们的机会,于是心底深处便对李风云有了一丝敬畏,担心他联合其他豪帅孤立和打击自己。

      “明公,某有一计,或可兵不血刃拿下亢父和高平。”

      徐师仁说话了,旗帜鲜明地表态了,不但口头上支持李风云,还要在行动上支持联盟的大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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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一章蝇头小利

      亢父和高平都属于任城县,但在过去的历史上,亢父曾是县城,而高平曾是一郡首府,故城池都经过加大加固,易守难攻。.00Ks.

      徐师仁说他有兵不血刃拿下这两座城池的计策,不论是李风云还是其他豪帅都并无惊讶之色。任城大侠,理所当然通吃任城的黑白两道,在任城有很高的声誉,有很深厚的人脉。徐师仁刚刚举兵,迫切需要拓展实力,而任城就是其实力所在。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当然要借助联盟的力量,把任城的黑白两道力量统统收为己用,如果徐师仁连这样的手段都没有,他也就不配称作任城大侠了。

      “先打亢父。”李风云微微颔首,“某陈兵于城外予以配合,但某只能给你一天时间,一天后,若亢父不降,某便攻城。”

      徐师仁迟疑了片刻,面露难色。

      李风云心知肚明,也不为难他,直接问道,“你要什么条件?”

      徐师仁想了想,有些犹豫,但考虑到自己的实力能否迅速壮大就在此举,他不得不搏一次,不得不努力争取。

      “明公,此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徐师仁徐徐开口,“明公攻打此处,目的不是掳掠,而是占领,是以此为跳板进入中原。这个跳板一头是蒙山,一头是菏水,进可入中原,退可回蒙山,所以这个跳板关系到我义军的生存发展,切切不可断。而若想让这块跳板不断,首先就要笼络人心,让这块跳板忠诚于我义军,为我义军所用。”

      李风云微笑点头,同意徐师仁所说。

      “明公,打任城是为了缓解义军军需之不足,是为了逆转战局,而打亢父、高平,是为了建立进入中原之跳板,两者目的不一样,所用手段亦不一样。”

      徐师仁摸不清李风云的真实想法,慎重起见,他说得很委婉,不敢过于直白,以免失去回旋余地。

      李风云尚没有说话,甄宝车已经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西征中原的目的是甚?是发展,是壮大。大军越过泗水河,便已进入西征,攻打亢父、高平的目的首先是发展壮大,其次才是做跳板。徐大侠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而本末倒置。”

      甄宝车开了“当头炮”,孟海公、韩进洛就不客气了,随后跟进。人可以不杀,但官仓、私仓肯定要掳掠一空,如果不杀也不抢,数千义军将士喝西北风啊?帅仁泰、霍小汉碍于面子,不便驳斥,但也没有公开支持徐师仁。

      徐师仁要壮大自己的实力,无可厚非,但他把亢父和高平当作自家后院,不允许其他豪帅掳掠财物,自然激起了众怒,引起了公愤。

      徐师仁毫不示弱,据理力争。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软”,这不仅仅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更关系到自己在联盟中的地位和份量,一旦“软”了,也就失去了最佳的壮大机会,也就“弱”了,“弱”了之后在联盟中当然就没有什么地位,更没有份量了。

      徐师仁憋屈啊,他是被逼造反的,虽然他算计别人在先,但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当初若没有他积极奔走促成联盟,各路义军早被张须陀和段文操灭了。当然了,他促成联盟的用心是险恶的,可结果是美好的,好歹也算有点苦劳。既然如此,大家总要给点面子,给他一个发展的机会,以便大家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这样也算增加了一份与李风云抗衡的力量。

      然而,在利益面前,哪有情义可言?你发展了,我岂不落后了?你发展起来了,将来会不会感恩图报,给我发展机会?事实是、根本不可能嘛,既然如此,我凭什么让你加速发展,一骑绝尘?

      徐师仁被一帮昔日称兄道弟的兄弟逼得造反了,本来就一肚子怨气,看透了这些唯利是图阴险狡诈的家伙,早存了追随李风云的心思。李风云不仅实力强,为人也然诺仗义,再加上他身份神秘,将来或许就有什么惊天变故,退一步说,就算李风云出身贫贱,但凭着李风云的文武干略,闯出名堂的机率远远大于韩进洛等一帮草寇,所以徐师仁认定跟着李风云混不会吃亏。只是齐人固有的狭隘地域观让徐师仁从心理上还是无法“割舍”这帮兄弟,总认为关键时刻齐人还是会抱成一团。哪料到今日之事给了徐师仁一记“闷棍”,打得他头晕眼花,金星乱冒,肺都气炸了。人家李风云还没有说话,楚人还没有反对,自家“兄弟”就先反对了,这都什么事?

      徐师仁突然就做出了决定,如果这次李风云支持自己,从此自己就坚决跟着李风云,与这帮所谓的兄弟“割袍断义”。

      李风云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看到徐师仁气得面红耳赤,睚眦欲裂,就差没有拔刀相向了,估计他需要自己的支持了,于是果断喝止了大家的争吵。

      “如果徐大侠兵不血刃拿下两座城池,当然居功至伟,某没有理由拒绝徐大侠的要求。”李风云投桃报李,同样旗帜鲜明地支持了徐师仁。

      徐师仁愤怒的情绪顿时得到缓解,对李风云的公开支持感激涕零。这时候李风云公开支持他,可不仅仅是支持他的攻城计策,而是确保他在联盟中的地位,确保他在联盟中拥有和其他五位豪帅一样的话语权。

      孟海公、韩进洛等人当然知道自己反对徐师仁的后果,也知道李风云这时候肯定要支持徐师仁,否则他失去的不是一个徐师仁,而是很多齐人的人心。李风云唯有借助这个机会赢得徐师仁的支持,便能轻松赢很多齐人的拥戴,而这对于他巩固自己在联盟中的权威至关重要。

      李风云支持徐师仁不能光凭嘴,卖嘴皮子不行,必须拿出“真金白银”来,而“真金白银”才是孟海公等人的目的所在。

      “城池攻陷后,官仓归你们,私仓归徐大侠。”

      李风云这话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刚才还义愤填膺、剑拔弩张的几位豪帅一个个心满意足地笑了。为什么吵?还不是为了财物嘛,没有财物,拿什么发展壮大?只不过李风云的果断和慷慨让他们暗自诧异。

      李风云为什么急不可耐地西征中原?还不是为了发展壮大,为了掳掠发展所需的钱财,但眼前利益他为什么主动放弃?难道仅仅就是为了换取徐师仁的支持?这是绝无可能的事,从结盟到现在,李风云虽屡屡让步,看上去吃了不少亏,但实际上他何曾吃过亏?相反,大便宜都给他占了,一桌子好酒好菜都给他吃了,其他人不过跟在后面吃点残羹冷炙而已,而且即便吃点残羹冷炙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根本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便宜饭。

      李风云肯定在借机设套子,任由一帮豪帅们睁着眼睛往里跳,但豪帅们看不出陷阱在哪,心存畏惧,无奈之下也只有抱着眼前利益不放了,这样即便不久李风云获得了更大利益,他们也不至于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亢父和高平两城的官仓应该很丰厚,给五个豪帅分分也就差不多了。私仓都是贵族官僚富豪们的,徐师仁若想兵不血刃拿下两座城池,首先就要保证这些私仓的安全,只是这样一来他就一无所获了,岂不白辛苦?但实际上占了最大便宜的就是他。

      徐师仁不缺钱,缺的是人,他需要马上壮大军队,但任城是富裕之地,没有几个平民百姓愿意放着安逸日子不过跟着他去造反,所以,徐师仁必须赢得任城这一块包括亢父和高平两城贵族官僚富豪们的支持,只要有了这些人的支持,他就不愁招不到兵,更不愁钱粮。

      实际上此事对地方贵族官僚富豪们来说是个血的教训。你们若想保证自己私仓的安全,若想保证家人亲族的安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拥有一支自己的军队,而不是几十人的乡团宗团,小股武装在数千乃至上万规模的军队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既然有了教训,又有了徐师仁这个扛着大旗冲锋陷阵的大侠,那么组建一支以任城人为核心力量的军队也就成了当务之急。

      大家都捞到好处了,唯有苍头军一无所获,这肯定不是李风云“高风亮节”。李风云的后面还跟着一大帮兄弟,他这样“高风亮节”,名声是有了,但兄弟们怎么办?总不能张大嘴巴喝西北风吧。

      “你们马上把军队拉到亢父和高平,争取以最快速度拿下这两座城池。”李风云接下来的一句话揭开了谜底,“苍头军火速南下攻打谷庭和方与。”

      方与是县城,谷庭也高大坚固,而且这两座城池距离沛城鹰扬府和藤城鹰扬府都只有一百余里,距离暂驻邹城和平阳一线的兰陵萧氏也只有一百多里,一旦彭城得到报警,左骁卫府和郡守府下令就近驰援,三路军队同时杀向方与和谷庭,不要说苍头军难以招架,即便联盟各路义军全部冲上去,也未必能击败对手。

      六个豪帅本来正担心这事,突然听说李风云要带着苍头军去啃“硬骨头”,顿时松了口气,不过大家都表现得很严肃,神色也很沉重。

      李风云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看过,似乎在等待响应者,看看可有人自告奋勇一起南下。六位豪帅有意避开了李风云的目光,没人愿意南下进入彭城境内作战。

      李风云微微一笑,眼里掠过一丝不屑,“可有兄弟愿意一起南下攻击?方与、谷庭都是富裕之地,一旦攻陷,必能缴获大量战利品。”

      一旦攻陷?这话听着就玄乎了,假若没有攻陷,岂不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损失了?这种“硬骨头”还是你苍头军去啃吧,反正攻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相反,大败而归的可能性倒是很大。

      “都不去?”李风云笑容更甚,眼里更是露出了戏谑之色,“你们都不去,方与和谷庭的战利品可就归我苍头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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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二章造反不是目的

      萧奢望着坐在眼前沉稳有度、侃侃而谈的萧逸,有些难以置信,这还是那个纨绔?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突然变了一个人?看样子还是逆境锻炼人,而当初决意把萧逸扔进穷山恶水的崔十二娘子也是手段了得,刀走偏锋,竟然借着一群叛贼之手,硬是在短短时间内把萧家的纨绔变成了可造之才。.00ks.

      静静地听完萧逸亲身所历之事,萧奢不但对蒙山贼帅李风云有了更多更客观的了解,对崔家十二娘子暗中支持这位白发悍贼也有了全新认识,始终存于心间的诸多疑虑也大都有了答案。

      崔家做出的这个决策肯定不是十二娘子的任性妄为,而是有着极其深远的用意。表面上看是利用一群叛贼来激化齐鲁人和关陇人之间的矛盾,但考虑到齐鲁地区在这次东征中的特殊地位,以及这次东征对未来中土政局走向的决定性影响,可以看到关陇人对正在磨刀霍霍意图攫取自己切身利益的山东人,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东征实际上不但起不到缓解国内激烈矛盾的作用,反而会进一步激化矛盾。或许,这便是崔氏并不看好东征的根源所在,所以才有了对白发贼的暗中支持,以便在未来中土的剧烈动荡中掌握主动。

      难道说中土的叛乱率先从齐鲁开始,揭竿而起者都是在大河两岸,就说明居心叵测者是山东人?表相永远都不是真相,而知道真相者永远都是极少数人。

      萧奢在兰陵萧氏不过是核心成员之一,他当然不知道真相,但他可以推测出一部分真相,只是,当他听说李风云要西进中原,威逼东都之时,他对自己的推测突然便失去了信心。这个白发贼到底是什么来历?目标又是什么?白发贼肯定不是疯子,但他的策略太疯狂了,而这个疯狂策略的背后,必定掩藏着一个惊天阴谋。白发贼是这个阴谋的执行者,那么,谁是设计者?这个设计者的目标,是想毁了东征,还是想毁了皇帝和皇帝的改革大计?抑或,要阴谋改天换地?

      如果白发贼仅仅是一个普通贼帅也就罢了,坏就坏在他竟然赢得了崔氏的有限度合作,那么,他给了崔氏什么?崔氏的确给了他极其有限的支持,然而,白发贼仅凭这些有限的支持,便击败了张须陀和段文操的联手围剿,不但逆转了鲁郡乃至鲁西南局势,还意图西进中原威逼东都,由此不能不得出一个疑问,这一系列的胜利即便与白发贼的个人才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背后肯定也少不了其他神秘力量的支持,否则,以白发贼现在的实力,绝不至于狂妄自大到去打中原,去威胁东都。

      萧逸还要继续待在白发贼身边,还要继续充当秘使寻找白发贼的秘密。

      萧奢断然做出了决定,凝重的面孔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欣慰笑容,“善!善!”

      萧逸对这个家族核心成员之一的叔父颇为忌惮,之前说话一直都小心翼翼,唯恐遭到叔父的喝叱,断了回家之路。

      李风云要西征中原,要去威逼东都,在他看来根本就是失去了理智。义军联盟出了一个疯子也就罢了,哪料到一群义军首领在这个疯子的鼓惑下,竟然都变成了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强烈的危机感让萧逸有了脱身而走的念头。今日他已不是当初的纨绔,他的心智成熟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了。就在他准备找个机会开溜的时候,李风云却主动送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去邹城。萧逸兴高采烈,如长了翅膀的小鸟,“呼啦”一下就“飞”到了邹城,而萧奢满意的笑容和两个“善”字,让他忐忑的心也“飞”了起来。好了,终于可以摆脱噩梦回家了。

      “大总管,大总管府。”萧奢慢条斯理地说道,“七郎,他为甚不称王?即便不称王,也可以自封个公爵啥的,名头大了,登高一呼便能应者云集啊。”

      “高调造反,低调做人。”萧逸笑道,“这是白发贼亲口所说。”

      萧奢目露疑问之色。你都高调造反了,还低调做人干什么?难道低调做人就能躲过朝廷的剿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圣主也罢,关陇人、山东人、江左人也罢,都有自己的底线。造反虽然触及到了他们的底线,但并没有触及到他们的极限底线。”

      “极限底线?”萧奢惊讶地问道,“这也是白发贼亲口所说?”

      萧逸点头。

      “圣主的极限底线是甚?”萧奢追问道。

      “不要称王。”萧逸答道。

      不要称王?不称王造什么反?当年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揭竿就称王,其目的很简单,我就是要推翻你的国祚。萧奢正想继续追问下去,蓦然念头一闪。自去年大河南北叛贼蜂拥而起以来,的确没有哪个叛贼主动称王,最多的也就自封个公爵而已。

      从表现上看,这可以理解为,因为我实力不足,担心树大招风,所以就低调一些,以此来谋求更多的发展时间。然而,如果往深层次方向思考一下,不难看到隐藏其中的深意,我造反不是要推翻你的国祚,而是要以暴力手段逼迫你妥协,以实现我的政治诉求。

      一群农夫有什么政治诉求?那些出身低等的贼帅们又能在政治上谋求什么利益?造反的人实际上都是政治集团的博弈工具。博弈过程中,无论用什么工具和手段,最终目的都是要实现自己的政治利益。崔氏为什么要暗中支持白发贼?齐鲁诸贼为何越剿声势越大?河北诸贼就活跃在大河和永济渠之间,就存在于高鸡泊和豆子岗之内,直接威胁到了东征运输线的安全,但为何至今安然无恙?就鲁郡来说,段文操深陷危局了,为何还不肯配合张须陀剿贼?李风云明明在鲁郡战场上取得了优势,却偏偏不乘胜攻击,反而舍弃鲁郡,千里迢迢跑去打中原,这又是为了什么?

      造反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既然造反不是目的,那自然就没有必要称王。如果称王了,政治博弈的双方就等于撕破脸,要赤膊上阵厮杀,这个损失太大了,对博弈双方都不利。两败俱伤甚至玉石俱焚的蠢事,大家都不干。

      萧奢对这个白发贼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给你一个录事参军事,可见对你很信任。”

      萧逸急忙摇手,“他的目的无非是想绑架我兰陵萧氏,虽然某在那边用的是化名,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叔父,以某看,此事有愈演愈烈逐渐失控之势,为安全计,萧氏不能再参与了。某就一纨绔,将来崔家即便怪罪某办事不力,也只能怨十二娘子识人不明,用人不察。”说到这里萧逸郁积于心的怨气不可遏止地爆发了,“谁叫她当初把某不管不顾地仍在那等险恶之地自生自灭?某视其为亲姐,结果她竟如此待某。”

      萧奢笑容渐敛,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萧逸。

      萧逸怨气是爆发了,但也知道后果严重了。这话是无论如何不能说的,姑且不论十二娘子的特殊身份以及她所代表的特殊权势,单以崔萧两家一代代传下来的交情来说,十二娘子把自己仍在白发贼身边,目的并不是以自己为“纽带”保持与对方的合作,而是想方设法控制白发贼这个神秘的政治博弈“工具”,为崔萧两家在未来的政局中谋取更大利益。

      崔萧两家不仅仅是本朝的皇亲国戚,若从历史追溯,自汉以来就是皇亲国戚,而在南北朝时代,可以说是朝朝都是皇亲国戚。然而,王朝更迭如梭,崔萧两家却屹然不倒,这其中的缘由可想而知。现如今,博陵崔氏与兰陵萧氏的两个本堂主脉不仅互为姻亲,与皇族亦有联姻,而关系密切的这两个大家族一个是山东五大豪门之一,一个是江左八大豪门之一,可以想像一下,若这两大家族若联手,即便皇族也无力招架,由此可见他们对皇权和国祚的威胁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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