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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千岁爷重分了登莱七卫的土地,还裁撤了大批军户,每卫只保留了1400多户,还把一卫的土地都分给他们了?”
“这改动也太大了吧?登莱七卫岂不是只剩下10000军户?减少了七成多啊!”
“是啊,一下裁掉那么多军户,就不怕闹出事端?”
“操之过急了,实在操之过急!”
“是啊,朝廷尚在南迁途中,实在不宜实行新政、新法......”
兖州府城内,史可法、马士英、路振飞、卢九德、黄得功、刘良佐、朱国弼等文武大员济济一堂,正在和刚刚抵达的衍圣公孔胤植一同议论“登莱新政”。
虽然马士英和路振飞都不愿意跟着史可法继续闹腾了,但是他们也不能不告而别,所以现在还是耐着性子把登莱新政的情况说了。再加上孔胤植的“控诉”,兖州城内的这些大人物,就纷纷表示了反对的态度。
史可法拈着胡须,“卫所制度的确弊端丛生,但是千岁爷的改革也太过激进了......只怕会引起反弹。诸位不如和本部堂联名上奏,反对此项改革如何?”
马士英摇摇头道:“就咱们这些人怕是不足以让千岁爷回心转意吧?行在的五位阁老都支持千岁爷的!归根结底,他们才是辅弼天子的重臣啊!”
“这个......”史可法犹豫了起来。
他代表的是南京六部,南京六部不过是备胎!而跟着朱慈烺一起南下的阁老和部堂才是正主。
现在正主都支持朱慈烺,备胎反对有用吗?
马士英又道:“大司马,兖州这里只有您一人是留都的尚书,我和见白都是地方官。以地方抗中枢,总归不正吧?不如以迎驾为名,将留都有分量的文臣都请到兖州。再加上衍圣公和山东地方上的士绅一起建言,想必会让千岁爷回心转意吧?”
史可法拈着胡须,思索着点点头:“也对!是该叫大家伙一起来......”他想了想,“那留都的勋贵呢?”
第194章 南京的勋贵,一定要坚强!
因为靖难之役的缘故,明朝的勋贵集团就分了南北两派。北派的核心是靖难功臣,在朱棣迁都北京后主要集中在北京。南派的核心当然就是残存的建文旧臣,在朱棣北迁后留在南京,这群人以魏国公徐家为首,守着东南的地盘过自己的小日子,二百多年来倒也安分。
当然了,所谓的勋贵集团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团体,可不仅仅是一群拥有爵位的贵族。
在明朝封爵是比较困难的,异姓基本不可能封王,就算封了也是追封。爵位就是国公、侯、伯三等,三等之内还有世袭和流袭之分——世袭就是世袭莽替,流袭则要降等而袭。前者是封给功臣的,后者是封给亲贵的。
不过封爵困难并不等于朱元璋亏待功臣,后世往往有这样的印象,以为朱元璋太小家子气,亏待功臣,杀戮功臣,还有炮打功臣楼之类的传说。
而这样的印象和实际情况是相反的!实际上,明朝很可能是中国历代对功臣最为优厚的王朝。而明朝对功臣的优待并不体现在少数高级功臣身比如开国六公二十八侯身上,而是体现在对广大的中低级功臣的优待上。
朱元璋的军队好几十万人呢!六公二十八侯加一块儿才三十四人。谁也不能以三十四家的遭遇去否定朱元璋对几万乃至十几万有功将士的优待吧?
而朱元璋优待有功将士的方法,其实就是军户制!
军户制是优待吗?军户制不是变相的农奴制吗?其实军户制既是优待,也是变相的农奴制!
因为跟随朱元璋打天下的有功将士不是最底层的农奴军户,而是卫所军官!
明朝有三百多个卫啊!得有多少指挥、同知、佥事、镇抚、千户、百户、总旗、小旗?这些卫所官职都是代代世袭的!
也就是说,大部分跟随朱元璋开国的有功将士的子孙,到了明末仍然有个卫所官可以当,至少在众多子孙之中,有一部分还可以当官。
能够朱元璋的军户制相比的,大约也就是清朝的八旗制度了。
和清朝的八旗一样,明朝的卫所军官在传承了二百多年后,也趋于腐朽,不仅失去了战斗力,而且还瓜分了卫所土地。
而在失去战斗力的同时,军户子弟的书倒读得不错,在明朝的科场上颇为得意,军籍进士的数量平均下来可以达到进士总数的百分之三十,他们在官场上的势力也很大。
比如现在正商量要怎么对付朱慈烺的史可法和马士英就都是军籍出身。
所以朱慈烺在登莱整顿卫所的行动,就相当于在清朝废除铁杆庄稼了!这事儿可是犯着南方勋贵和世袭武官的底线了!
“当然不能让他们置身事外了!”马士英皱着眉头道:“留都的勋贵本不会过多掺和朝廷的事情,但是太子既然要动卫所,他们就不会视而不见。东南一百多个卫,不就是他们的盘中之餐吗?太子爷是要刨他们的根啊!没有了这些卫,他们还怎么当勋贵?得让他们出人出力,还得让他们联名给朝廷上奏!”
卫所军民合一,控制着大量的土地和人口,也是勋贵们的根本!一旦失去了卫所,留都勋贵就会变成无根飘萍,任由朱慈烺拿捏了。
“他们会站在咱们一边吗?”史可法扭头看着朱国弼问。
朱国弼本人并不是留都勋贵,但他已经参与了勤王,还带来了少量的军队(运粮军的精锐),又把本来应该运往登州的二十万两银子以勤王军费的名义呑了,所以下不了贼船了。
“史部堂,本爵走一堂留都吧!”抚宁侯提督漕运朱国弼道,“我亲自去说,他们一定会和咱们一块儿干的,至少能上一道联名的奏章请太子归政皇上。”
史可法问:“忻城伯也会和咱们一块儿?””
现在管理南京守备事忻城伯赵之龙同样也不是留都勋贵。他们都是北京勋贵,现在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家产和所控制的人口、土地,成了没有根基的勋贵......自己的根没了,当然就得抱紧朱慈烺的大腿了。而挖东南勋贵的根,对他们而言也是有利无害的。因为在挖别人根的过程中,自己肯定能捞不少啊!要不然以后怎么活?乞食与东南勋贵士大夫吗?
所以史可法有点担心朱国弼和赵之龙的立场。
“部堂放心,”朱国弼保证道,“忻城伯是圣上的心腹,而且还是管里南京守备事兼掌南京都督府事。现在如果不能拥戴圣上重掌大权,等太子掌握了南京,他可就一无所有了!再说了,阁部麾下的义军,有不少就是他调来的南京京营兵。”
赵之龙现在的官职相当于南京的提督京营总戎,一旦朱慈烺抵达南京,肯定得让朱纯臣、张世泽、李国祯三人之中的一人出任总戎。绝不可能让赵之龙这个没有跟自己干过革命,而且还是崇祯心腹的人当总戎。况且赵之龙还被史可法给牵连着!
到时候,他可就啥都没有了.....
而朱国弼自己的情况也差不多,而且不用等朱慈烺到南京,只要等朱慈烺到达淮安,他就得下台!
提督漕运、镇守淮安的要职,当然也得由朱慈烺的心腹来充当了!
到时候朱国弼也得流落金陵,靠着之前在淮安任上【创建和谐家园】的积蓄捱日子。万一朱慈烺还要追究他【创建和谐家园】和参与“勤王”的事情,那他可就更惨了。所以他虽然是北京勋贵,但现在却坚决站在了朱慈烺的对立面!
“好!”史可法点点头,“那就有劳抚宁侯了......只要留都勋贵是东南地主,只要他们能和圣上一心,太子殿下也就只能归政了。”
......
兖州方面的一举一动,当然都在锦衣卫指挥使朱纯杰的掌握之中。和现在的登州行在相比,兖州的史可法帅府就是个漏风的筛子,每天都有详尽的报告送到朱大卫帅的案头。
而今天朱纯杰得到的消息有点惊人——在得知了太子爷整顿登莱卫所的消息后,史可法终于下定决心,要和太子爷对着干了!
所以得到消息后,朱纯杰不敢怠慢,立即就策马出城,直奔蓬莱阁而去。
蓬莱阁现在是朱慈烺的行宫了!
在六月中旬的时候,吴三妹终于确定怀上了孩子!为了让吴三妹有个舒适的生活环境,朱慈烺就将自己的住处从闹哄哄的登州城内搬到了位于丹崖山上的蓬莱阁。
朱纯杰抵达的时候,朱慈烺也刚刚从军营视察回来,正在蓬莱阁的观澜亭中和吴三妹、费珍娥二人一起看海。
听了朱纯杰的汇报,朱慈烺并没有一点恼怒的意思,而是仰面大笑了起来:“人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史可法这个进士也差不多啊!磨磨蹭蹭那么些日子,还是下不了发兵开战的决心。想拉南京那帮废物勋贵,这可真是太好了了!”
他说这话,脸上的笑意就更盛了,仿佛史可法、朱国弼的所为正中他的下怀。
“千岁爷,那咱们......”朱纯杰却是眉头微皱,似乎在替朱慈烺烦恼。
现在朱慈烺手中掌握了不少精锐。克难新军已经扩编出了左右中前后五个师,每师都有7000多人,再加上登莱诸卫的10000人,再加新军指挥司、大元帅府的直属部队,总兵力都能号称六万了!
可问题是史可法那边人也不少,而且大明现在多事之秋,边上还是东虏、流寇在虎视眈眈,一旦乱起来,就怕不可收拾啊!
朱慈烺笑着:“咱们的队伍又要扩充了!李岩刚刚差人来报,流贼的陈应元部答应归顺了,而且他还得到一份降表!”
李岩和红娘子最近出了趟差,去拉拢山东地面上的流寇残部和各路英雄好汉了。
李自成在拿下北京后,曾经派制将军郭升带领几千人马去夺取山东,郭升的人少,控制不了山东全境,只能重点占领济南、济宁两城,稍后又发兵去取青州,而这个陈应元就是郭升派去打青州的。他也是倒霉,带着2000人才到益都(青州首县),李自成丢失北京的消息就传到济南,郭升只好匆忙撤离,没顾得上陈应元和另一位和叫姚奉应的流贼将军,他们俩人只好合兵一处,上了泰沂山脉。不过却因为地形不熟,被明朝的青州游击李士元伏击,姚奉应还战死了!
朱慈烺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就让李岩和红娘子出面去拉拢走投无路的陈应元了。
第195章 发现一个笨笨的投降派
“降表?”朱纯杰一愣,“流寇的大将投降还要上表?这个流寇还真讲究啊。”
朱慈烺一挥手,笑道:“不是赵应元上的降表,他上什么表啊?有李岩和红娘子替他做保比什么表都强。”
“那是谁上的表?”朱纯杰不解地问。
“衡王的降表!”朱慈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啊,“朱由棷在四月份的时候向李自成上了降表,想要当大顺朝的衡王!这份降表没来得及送出,李自成就坏了事儿。李岩去招降赵应元的时候,赵应元就把降表拿出来了。
现在陈应元一归顺,咱们在青州就有了点力量!虽然只有3000人,但也不是李士元能打败的。另外,咱们又有了衡藩投敌的铁证,就有借口让衡藩屈服了。”
这个衡王可真糊涂啊!朱纯杰心说:也不看清形势就瞎投降,还把罪证落在太子爷手里了,这还能有好事儿吗?
“千岁爷,您打算如何处置衡王?”朱纯杰问。
朱慈烺笑道:“人还没抓到,先不想处置的事情。益都城可是坚城,衡藩又传了八代一百五十余年,应该颇有积蓄。而辅佐衡藩守城的李士元又是一员虎将,本宫可不想顿兵益都城下。”
“千岁爷,臣可设法智取衡藩。”
朱慈烺一笑:“好啊,那你就去拟个计策送来蓬莱阁。”
“臣领旨。”朱纯杰行了一礼,正要告退。朱慈烺又吩咐道:“纯杰,兖州那边继续监视即可......不要打草惊蛇。”
“臣领旨。”
朱慈烺又道:“至于衡藩那边要设法智取,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把朱由棷被本宫逮了来。记着,要不露声色的秘密逮捕,还不能伤着他一根汗毛。”
“臣遵旨!臣马上去想办法!”
......
益都城东关瓮城之内,衡王朱由棷肥胖的身形坐在椅子上,头顶上打着一把黄伞,一张拧成了一团的胖脸上,布满了大颗的汗珠子,也不去擦,只是在那里不住的叹息。
数百甲士,披挂整齐,列阵而后,只是在静静等待。
还有一群穿着官服、儒服的宗室官绅,也都簇拥在衡王这个大胖子身后,在太阳底下晒着,一个个都心神不宁。
青州分守参将李士元则黑着一张面孔,左手按着腰刀的刀柄,站立在大胖子衡王背后。
衡王的叹息,青州宗室官绅的心神不宁,李士元那张越来越黑的面孔,都是衡藩王朱由棷这个奇葩王爷搞出来的。
作为一个明朝的藩王,衡王朱由棷对投降这种事情似乎有特别的兴趣,而且还不愿意当皇帝当监国。
在今年四月,北京沦陷的消息传来后,青州城内就以分守参将李士元为首,搞起了拥戴劝进运动——这位王爷除了喜欢投降,别的方面还算过得去,特别是手面比较松,给了李士元他们不少银子募兵。所以李士元就觉得这个王爷至少能当个监国。
可是衡王死活不肯当监国,更不用说再进一步了。
不当监国倒也没什么,可是他随后却派人去向李自成请降!
你一大明王爷啊,如果被流贼大军包围,无路可逃,投降乞活就罢了。可是青州城并没有被包围啊!你怕死的话,完全可以和鲁王朱以海一样跑路啊。
怎么就急不可耐的向李自成乞降呢?而且还背着李士元这群守城将士去投降,造成既成事实,大家只好跟着一起降了......
当然了,亡国的藩王投降乞活也不是什么罪过,还不至于让一城的官员士绅都心神不宁。衡藩的罪过是没有看清形势就急急忙忙的投降了!
结果降表才送出去没多久,李自成就丢了北京一路亡命而逃了。与此同时,“失踪”的崇祯皇帝和太子朱慈烺却率领大军到了登州。
这可真让人哭笑不得了,李士元他们这批被衡藩坑成了贰臣大明官兵立马来了个反戈一击,结果还把进入青州的流寇军杀败了一阵。虽然没有多大战果(李士元并不知道打死了流贼大将),但是益都城总算是安稳了。
可被李士元击败的流寇也没返回济南,因为济南被北上的高杰、刘泽清占领了。无路可逃的流寇赵应元部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居然被登州方面招安了......这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大明的贰臣遇上了流寇的贰臣,真是一个比一个二了。
而朱由棷他们投降大顺的事情,大顺贰臣赵应元是知道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向太子爷揭发衡藩的罪行?
如果揭发了,抚军太子又会如何处置?衡藩方面又该如何应对?总不能闭城抵抗吧?
大明的藩王变成大顺的忠臣,然后太子爷再派大顺的贰臣来讨伐?
这事儿想想都变扭啊!不过变扭归变扭,闭门抗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因为现在行在那边也有点不大对——明明有圣君在朝,大权却尽归抚军太子!这可不合祖制啊!所以衡藩闭门抗拒,仿佛也有点依据。
而且兖州方面,似乎也有人在酝酿要恢复圣君的权力。因此衡藩和益都城内的众官员说不定也能扛一下......
就在益都城内有点头脸的人物们人人心神不宁的时候,登州方面的使者就到了益都,还带来了一个更让人们提心吊胆的消息。
登州方面派出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侯恂出任七省总督,要率部去收复被流寇占据的河南、山西、山西、湖广、四川等地,并且要从益都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