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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烦你弄点热水、剪刀还有干净的布来。”陈果儿对着被她拔出佩刀的官兵道，而后快速转身回到床边，郎中早已经拿过被子盖住孕妇的肚子和腿，并且让她双腿曲起形成了一个帐篷的形状。

  “情况怎么样了？”陈果儿问郎中，她前世学的是心脑科，对妇科也不很精通。

  郎中摇了摇头，产妇情况很不乐观，“身体太虚又加上疫情，后继无力……加之时间太久，一旦粪便进入羊水中，胎儿怕是……会胎死腹中，大人也有危险。”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陈果儿眉头紧锁，大人孩子她都想救活。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没了母亲的孩子存活率并不高，可没了孩子的母亲又何尝不可怜？

  “如果听从家属的意见……”郎中小声道：“可以把产妇腹部剖开，这样孩子能保住。”

  刚才老妇人和丈夫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他们要保住孩子，身为郎中他要尊重家属的意见，否则闹起来会很麻烦。

  这下陈果儿也犯难了，她所精通的西医在这个年代能发挥的有限，郎中的意见很重要。剖腹产在现代是再平常不过的手术，可这里没有麻药啊，就算成功取出胎儿，后期的缝合太痛苦了。

  这时候官兵把热水、剪刀和干净的布拿进来。

  陈果儿拿起剪刀把孕妇沾满了污血的裙子剪开，可以看到胎儿的一只小手，陈果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胎位太偏了。

  正常来讲头先出来最好，脚先出来也行，只是孕妇会更痛苦一些。最怕的就是胳膊先出来，这相当于胎儿横在里面。

  而且羊水污浊，很显然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粪便污了羊水，时间长了胎儿会溺死。

  “不行就剖开吧，至少保住一个。”郎中担心的说道。

  陈果儿摇头，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这么做，这等于在杀人。

  “郎中……”产妇虚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陈果儿和郎中都看过去，她深呼吸了几口气，似在积攒最后的力气说道：“求你们……保住孩，孩子……”

  陈果儿的眼眶红了，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无私的爱，宁可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保住孩子。

  “你放轻松，先不要想这么多，我们会尽力救你和孩子。”陈果儿说道。

  孕妇摇头，努力收缩着逐渐扩散的瞳孔，刚才陈果儿和郎中的话她都听到了。猛然间拼尽最后的力量抓住陈果儿的手，睁大眼睛，嘴里不断的呢喃，“孩子，保住孩子……”

  “请你相信我，我是天命之女，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陈果儿反手抓住了孕妇的手，重重的握着，给她力量。

  “对，果儿姑娘是天命之女，她说能保住你们就一定能。”郎中也激动的叫道，刚才忙的几乎忘记了这件事，陈果儿可是治好了肠痈和狂犬病这两种不治之症，现在肯定也能救活这个孕妇。

  孕妇的眼中升起希望，天命之女的事她听说过，一时间似乎又有了力气。

  “只要你听话，好好配合，我让你们母子平安。”陈果儿郑重的承诺，鼓励孕妇的同时也是在鼓励自己，她们都需要信心。

  “现在听我说，你的胎位不正，我必须帮你正过来。这个过程有点痛苦，但是只要忍过去你们就没事了。”陈果儿边说边将胎儿的胳膊塞回去，同时让郎中按住孕妇的腹部矫正胎位……

  第292章 请叫我陈果儿

  “啊……”

  凄厉的叫声震颤着陈果儿的心弦，要出生的胎儿再被推回去，这种痛苦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陈果儿满头大汗，身上手上全都是血迹，两天一夜未睡加上之前救火，陈果儿几乎耗尽了力气。眼看着小手还没推进去，陈果儿急忙叫郎中来帮忙。

  郎中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他也才二十五岁，男女授受不亲。来帮忙接生已经十分为难了，更何况让他直面这“血腥”的场景。

  “快啊，你等着挨雷劈呐？”陈果儿情急之下顺口溜出秦氏时常骂人的话，话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只是现在也顾不上许多了。

  郎中回过神来，急匆匆跑过来接手陈果儿的工作，陈果儿来到孕妇旁边让郎中稍等，手贴着肚皮找到胎儿头部的位置。

  “顺着这个方向，咱们一起。”陈果儿道，同时让孕妇别用力，长痛永远比短痛更残忍，最好能一下子矫正过来。

  “啊……”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帐篷外小十三正走过来，差点被吓一个趔趄，站在赵九跟前瑟瑟的盯着帐篷，“九哥，里面怎么了，果儿在干什么呐？”

  赵九低头揉了揉小十三的头，“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去那边等着。”

  小十三撅着嘴不愿意走，并且试图掀开帐篷的帘子往里看，刚才的叫声太吓人了，果儿在里面肯定会害怕。

  赵九扯住小十三的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回来，朝跟在一旁的张管事递了个眼色，张管事立即过来把小十三“劝”走。

  “果儿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接生？”远处传来小十三的声音。

  赵九冰魄似的眸底越发的深邃了，一双凤目紧盯着帐篷一眨不眨。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站在这里一动未动，将里面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陈果儿只是个小姑娘，却跑去接生，这简直不可想象，却真实的发生了。

  不光是赵九，在场知情的人莫不如此。

  当听到陈果儿那句骂郎中等着挨雷劈的时候，赵九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就又恢复了常态，甚至让人误以为他的表情从来就没有变过。

  帐篷里，孕妇昏了过去，陈果儿用温水轻拍她的脸颊。胎位已经顺过来了，接下来就需要她的配合才能把孩子生下来。

  “不行，头太大了，下不来。”郎中焦急的道，好不容易胎位顺过来了，却要因此而前功尽弃了吗？

  “你来接替我。”陈果儿快速说道，跟郎中换了位置，取过一旁的剪刀。这种时候只能侧切了，至少伤口不大，趁着孕妇刚刚生产完，缝合也不至于太痛苦。

  “哇……”

  当婴儿第一声响亮的啼哭响起，陈果儿激动到要跳起，郎中更是抱着孩子激动到喜极而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孩子的爹。

  “咱们真的成功了。”郎中激动到无以复加，手中抱着一个新的生命，而那个新生命是因为他们的努力才存活下来，那种感动无法言说。

  陈果儿虚弱的笑了笑，现在她累的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可是她还不能停下来。手中飞快的穿针引线，趁着孕妇昏过去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将伤口缝合。

  当陈果儿忙完了这一切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迎面正碰上之前的老妇人和年轻男人，他们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脸上的表情激动到无以复加。

  母子俩已经知道孕妇和孩子双双平安，更是从郎中口中得知了陈果儿的身份。此刻见到陈果儿从帐篷里出来，急忙走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原来您就是天命之女，谢谢你救了俺儿媳妇和孙子，俺给你磕头。”老妇人一改之前的蛮横，涕泪纵横的就要磕头，同时还不忘记拉着儿子一起。

  庄户人家质朴的感情，在这一刻得到充分的体现。

  “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我只是尽我的本分。”陈果儿急忙搀扶起他们，能救活孩子和大人，陈果儿的开心不亚于他们，那种成就感是其他无法代替的。

  “天命之女。”远处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高声喊道：“天命之女，天命之女……”

  陈果儿之前就来过小沈屯，有些村民认识她，这次更是自己拿出银子救了大家伙的命。

  很多事情无需多说，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杆秤，陈果儿为了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深深的烙印在人们的心里。直到多少年过去，人们每每想起这一幕还感动到无以复加。

  “老少爷们们，这次要是没有天命之女，咱们整个村子的人都活不了。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果儿姑娘，请受我等一拜。”沈芪带头深鞠一躬。

  在他身后所有村民们只要能站起来的，都跟着鞠躬，还有那些站不起来的，干脆趴在地上磕头。

  “别，大家快别这样，快起来。”陈果儿声音哽咽，眼泪围着眼圈转，太多的情感充斥在心里，说不出来。

  自从穿越到了这里，陈果儿经历了太多。从起初爹娘虽然嘴上说相信她，但是从他们的眼神中陈果儿看得出来，他们也不相信她真的和李二狗没有一点关系。

  无论是在陈家老宅还是在村子里，背地里人们看她的时候都是各种白眼。陈果儿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虽然后来陈果儿证明了自己，但是人言可畏，很多人根本不相信。亦或者说他们相信了陈果儿的清白，却为了一己之私故意颠倒黑白。

  陈果儿不得已只好以夷制夷，用迷信对付迷信，花了四两银子让蒋半仙编造出一个天命之女的神话。可尽管如此，那些流言蜚语依旧如可以燎原的星火般，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而现在，面对这么多信任的、感激的、相信她的人们，陈果儿不想再欺骗这些淳朴的村民了。天命之女这个噱头曾经是她的救命稻草，而现在她已经不需要这些就赢得了人们的尊重。

  “其实这次主要是赵九爷和亭长大人的功劳……”陈果儿并没有居功，她是带来了草药，可没有赵九的人救火，这些人一样活不成，同时也告诉大家不要再叫她什么天命之女了。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天命之女，我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乡下女孩，请叫我陈果儿吧。”

  第293章 圣女

  陈果儿说的诚恳，可众多村民们却没有人觉得她真的是个普通女孩，依旧在大喊着天命之女。这世上普通女孩多了去了，却只有陈果儿救了他们。

  是否普通不重要，他们只想将心中的这份感激，这份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呐喊出来。哪怕陈果儿真的是个普通女孩，也因为她的行为而变得不再普通。

  对于村民们来讲，虽然赵九带领官兵扑灭了大火，亭长也参与到救火当中，但是这些在他们看来都不及陈果儿的举动更加得人心。

  衙役们封锁村子在前，放火在后，村民们对他们恨之入骨，也连带着恨上了亭长。他不下令，衙役们敢这么干？

  赵九虽然带人救火，但是村民们每年都上缴赋税，官兵救他们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陈果儿不同，他们对她没有任何的恩惠，关键时刻她几乎倾家荡产帮助大家摆脱必死的局。这更加震撼人心，也更加有可谈性。

  尤其陈果儿身上有天命之女的光环，这更加给她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动荡的年代，周边匪患猖獗，边塞不时有金兵袭扰，处处兵荒马乱。与其相信军队，人们更愿意相信虚无缥缈的神仙，所以更加视陈果儿为救世主。

  赵九看着这一幕也深受触动，处于他的地位，自然见惯了无数人对他的敬仰、敬重，可以说是习以为常。尤其在军中，这几年赵九的威望直逼镇北王，那是用鲜血与白骨铺就的路。

  赵九的成功有其先天的因素，更有自身的努力，那是生生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威望。

  但这里并不是军营，也不是尔虞我诈的官场。这些百姓们不懂得阿谀奉承，更不会趋炎附势。他们只知道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会真心的感激对方。

  如陈果儿所说，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女孩。赵九曾经调查过陈果儿的一切，更知道所谓的天命之女不过是一个江湖术士的信口胡诌。

  可就是这么个普通的女孩，没有权利的光环，没有过硬的背景，却自己生生赢得了声望，这却是极难得的。

  凤目扫过一旁的亭长，这个地方父母，一镇之长。本该这些百姓们对他感激涕零，而此刻他就好像个陪衬。

  亭长也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曾经他也是这群贫苦村民中的一份子，在官府的奴役下上缴苛捐重税，备受欺凌。

  母亲含辛茹苦供他念书，多少个苦读的日子里，他的心中都抱持着出人头地，为百姓做点事，解救黎民于水火中的信念坚持了下来。

  现如今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些呼声、呐喊声正是他期待已久的，是他的初衷。

  然而，这些都跟他毫无关系。

  一股嫉妒之情涌上心头，凭什么，这些都应该是他的。

  不知不觉间，亭长看向陈果儿的目光露出狠厉，突然仿佛有两道冷箭射在背上，如芒在刺。亭长一个激灵，那个方向是赵九。等他偷眼看过去的时候，赵九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

  亭长长出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更是深深的懊悔。

  悔不该当初听信狗屁师爷不可不管，也不可全管的话，否则现在就不会是这般光景。

  可又能怪的了谁呢？

  亭长闭了闭眼，悔不当初，再看向陈果儿的时候，目光中满是复杂……

  连着五天，疫情总算是控制住了。

  这五天里陈果儿他们不光在小沈屯，也去了范家埔和金家坨子，另外两处村子比小沈屯的情况要好一些。除了陈果儿买的那些草药，王太医的草药也都用光了，所幸村民们的身体也都在恢复当中。

  阳山县的县令以及阳山县内其余十五个镇的亭长，听说赵九在这，也都纷纷赶来了。赵九让他们筹措款项赈济灾民，并且命令县令打开府库拿出银两来，帮小沈屯和另外两个村子尽快恢复原貌。

  除此之外，有些村民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而去世了。赵九撸了阳山县县令的官衔，上报朝廷等候发落，同时将他的家产全部分发给那些失去亲人的村民们，算是稍作补偿。

  另外还有济世堂的掌柜的，那天陈果儿他们在济世堂买药，不但坐地起价，而且卖给陈果儿他们的草药有的都长毛了。

  赵九下令查封济世堂，所有家产用来赈灾，并且将掌柜的下了大牢。济世堂掌柜的说是县令第七个小妾的叔叔，却因此被赵九下令重打了三十大板，可谓自己找打。

  五天来，陈果儿每天都往返于几个村子之间，天天都到满天星斗才回到谢家窝铺睡觉，早上天不亮又跟着四处跑。

  不光是小沈屯，范家埔和金家坨子的村民们也都知道了陈果儿出银子，买草药救了他们。

  这三个村子加起来足有六七百户人家，每户人家少的三四口人，多的有二三十口子。而这些人家当中还有众多亲属，分布在锦阳镇乃至阳山县。

  人们口耳相传，都知道陈果儿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无数个村民的生命，也因此陈果儿的声望更高了。直到多少年后，人们提起这件事还激动不已，这是后话了。

  一时间，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锦阳镇，包括锦阳镇辖区内十五个村子，甚至阳山县以及下属十六个镇也都传开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