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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她总算明白了。

  陈果儿的一句话让全家都想起来往事，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是步步血、滴滴泪。

  “俺可怜的果儿。”李氏哽咽着一把将陈果儿抱进怀里，眼眶通红的看着陈志义，“你那心就是铁做的啊，咱果儿差点叫他们害死知道不？要是咱果儿当初真的……还啥免死金牌，咋还腆着脸逼咱呐……”

  七郎和陈莲儿眼睛也都红了，全部靠在陈果儿跟前，指责的看着陈志义。

  灯火葳蕤下，橘黄的光芒洒在陈果儿的脸上。映衬出她单薄的小脸，此刻却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光芒，两只又黑又大的眼睛却出奇的镇定。

  陈志义被这阵势弄的不知所措，眼看着李氏娘几个抱成了团，只有他孤单单一个人。

  “你自己个答应的自己个去说，你尽孝心俺们管不着，别拿俺果儿顶缸去。”李氏愤怒的瞪着陈志义，“果儿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俺，俺都死过两次了。俺们啥也不怕，剩下这些日子都是俺们赚来的……”

  “要是闸刀真落下，俺们也没啥抱屈的……”李氏说罢一手用力抱紧陈果儿，另一只手抱紧七郎和陈莲儿。

  “这，这哪就至于了……”陈志义着急的解释。

  陈家老大的事压了几十年，这当中固然有陈老爷子花银子上下打点的关系，也是因为他们一家人躲的够深、够远。

  大魏皇帝在内地，所以他们全家跑到边塞来，一家人改头换面，甚至连姓都改了，否则也不会安生了十几年。

  可看李氏的样子，就好像随时要大祸临头了一样。

  “爹，其实这事也不是不能办。”陈果儿看向陈志义猛然惊愕的脸，在李氏和七郎、陈莲儿诧异的目光下继续说道：“只是这事用不着我们去办。”

  陈果儿顿了顿继续说道：“杏儿姐再有几天就要嫁进王府了，十三爷可是镇北王的亲儿子，难道亲儿子说句话还不抵一块免死金牌？这事已经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天吧？”

  第213章 就当不知道

  当初陈老爷子昧着良心成全陈杏儿，这当中偏心固然有一定的原因，恐怕也是出于对大儿子的愧疚更多一些，毕竟陈杏儿是大儿子的亲生女儿。

  况且陈杏儿又比陈果儿大四岁，又怀了十三爷的骨肉，母凭子贵也可以趁机提出要求。

  如果是陈果儿嫁过去，对于大伯的事是否能上心还在两可之间。就算不考虑这些，等陈果儿嫁过去也至少要几年后，而陈家的老大是否能撑到那个时候就不一定了。

  思及此，陈果儿明白了陈老爷子的用心之外，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他救大儿子没什么不对，可用小孙女的命去换，未免也太叫人寒心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陈果儿已经死了，而现在这副躯壳中的不过是一缕异世的幽魂，陈果儿也为了真正的陈果儿惋惜。

  陈果儿想起原主的样子，干枯发黄的头发、姜黄的小脸、两只无神的大眼睛以及瘦瘦小小的身子。陈果儿暗自攥拳，她一定会好好活这一世，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曾经那个可怜的小女孩。

  “那，那俺去跟她爷说一声，就说这事俺办不了。”陈志义站起来，一想到要面对陈老爷子失望的眼神，腿肚子就往前转。

  “她爹，你把这两块杭绸给他爷奶拿过去吧。”李氏把早就挑出来的两块石青色和黑色的杭绸拿出来。

  虽然他们拒绝了陈老爷子，这也算聊以慰藉吧，况且孝敬老人本就是应当应分的。

  “唉。”陈志义拿了两块杭绸去了上房。

  “我得去看看。”陈果儿也下了炕，紧跟着去了上房，她并没有进屋，只是趴在窗根底下听着屋里的动静。

  “爹，这两块料子给你和娘做身衣服。”这是陈志义的声音。

  “拿它干啥，这料子挺老贵的……咱庄户人家不兴穿这个。”陈老爷子摆手的动作映照在窗户纸上。

  “就这两块？”秦氏独有的尖嗓门传到屋外，“【创建和谐家园】子呐？老四，你可就这一个妹子，你那心咋那么狠……”

  陈老爷子突然爆喝了一声打断了秦氏的话，转向陈志义的时候又是一片的和颜悦色，“成，这两块料子俺和你娘就留下了，老了也借借儿孙的光……天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

  再然后……

  陈志义就灰溜溜的从上房出来了。

  陈果儿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拒绝的话，难道他还真要找赵九去求情？

  陈果儿不认为陈志义能说得出这句话，可刚才在屋里他明明答应了，这下陈果儿好奇陈志义到底打算怎么办呐？

  陈果儿并没等陈志义，在他出来之前已经先一步跑回了西厢房，同时也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氏她们。

  “你爹这是要干啥啊？”李氏看向几个孩子，见她们也是一副不懂的样子，摇了摇头，“放着省心的日子不过，你爹啊，真是破车好揽载。”

  “咱就当不知道，俺就不信他真能找九爷说去。”李氏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压低声音快速叮嘱了几个孩子，随后娘几个都钻进了被窝。

  陈志义回来见娘几个都睡着了，也没说话，脱了鞋也上了炕……

  早上，陈果儿他们刚起来，就看到陈志义已经把埋在窗根底下的罐头都挖了出来。把上面的浮土都小心的擦干净，立正的摆在一边。

  “爹，你起的真早。”陈果儿出来刷牙的时候看到陈志义，笑眯眯的说道。

  “啊，也睡不着，就早点起了。”陈志义把最后一个罐头摆好，“这不是昨天九爷说要咱的罐头吗，俺待会就雇辆车给送去。”

  陈果儿心里暗笑，昨晚陈志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半夜里还出去了几次，想必是一整晚都惦记着这件事。既然李氏说了装不知道，那索性他们就“不知道”好了。

  “果儿，这些罐头咱就别要钱了。”陈志义转向陈果儿商量着，“这些也卖不了多少钱，人家九爷给咱那老些东西啥的……”

  “行，咱不主动要，如果他要给咱也不用拒绝。”陈果儿想了想也点点头。

  赵九给的东西是很多，可听说这次崩锅在战场上起了很大作用，赵九也打了个大胜仗。

  打了胜仗朝廷会嘉奖赵九，而且将士们伤亡大大降低，也为他笼络了军心，赵九也会因此在军中树立更高的威望。

  比起陈果儿给他的，他给了这些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这要看赵九的“良心”，如果他什么都不给，陈果儿他们自然也没办法找他要。

  所以陈果儿并不觉得沾了多大光。

  不过有一点陈志义说的没错，这些罐头也卖不了太多钱，就算五十文钱一罐也才五两银子。

  当然如果赵九主动给银子就更好了。

  “还有这果酒要不也给九爷送几坛子去？”陈志义看了一眼果酒，又看了看陈果儿。

  陈果儿就笑了，陈志义这也太心急了，这是有多害怕赵九不答应帮忙？

  “爹，这果酒还得些日子才能好呐，到时候再送吧。”陈果儿笑眯眯的，促狭的看着陈志义。

  “啊，那成。”陈志义挠了挠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被陈果儿看穿了他的目的，黝黑的脸膛微微涨红，忙不迭的转身进了屋。

  因为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陈果儿他们早上吃过了饭之后就去了房场。雇来的人们早已经到了，此刻房场里一片嘻嘻哈哈的。

  陈志义从陈果儿这里支了钱去镇上雇车，把一百坛罐头都拉去了乾园。

  之前跟陈果儿他们打听过了，乾园就在五里地以外的赵庄，村后面最大的园子就是。

  本来这种事应该陈果儿一家去感谢，顺便把罐头送去的。

  但因为陈志义心里有其他的盘算，又害怕到时候李氏和陈果儿她们反对，所以就自己个去了。

  陈果儿也不太想去，那天回来的时候赵九冷着一张脸，看的陈果儿心里很不舒服。

  赵九是救过她，也帮了她很大忙，可那又怎样？

  她也救了赵九一命啊，也帮了他的忙，又不欠他的，这种权贵还是少来往的好……

  第214章 陈志义闹脾气

  “哥，你去练字吧，我看着就行。”陈果儿见七郎一手拿着三字经认真的看，另一只手拿着要给雇工们发的卡片，就走过去接过卡片。

  平时陈果儿比较忙，好不容易今天有时间，就想替七郎分担一些。

  来年春天七郎就要去私塾了，十三岁启蒙算是很晚了，好在七郎很认真刻苦。就算现在还不认识上面那些字，可是他每天都按照上面的字抄写，既练了字体也学会了怎么写，到时候先生教起来也会事半功倍。

  “没事，俺看着就成，俺不能啥也不干，叫家里养着，那不成废物了？”七郎摇了摇头，他指的是陈颖怡。

  陈家长房长孙陈颖怡从小启蒙读书，一天地也没下过，典型的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多年来不事生产。总算前些年考中了秀才，本以为可以再进一步却停滞不前了。

  刚考中秀才的前两年还有禀米拿，却也只够他一个人的口粮，他的妻子和孩子都靠陈家上房供着。随着这两年陈颖怡考核不过关，禀米也没得拿了，一家三口就成了米虫。

  偏生他们做米虫还不甘心，不在陈家老宅住着，跑去阳山县租房子，美其名曰静心读书。他媳妇也借口在县里照顾陈颖怡，一年到头几乎回不来谢家窝铺几次。

  他们还要吃细粮，陈家每年的进项光是打对陈颖怡一家子就要耗费掉一大半。

  “对，哥不能当废物。咱大魏讲究耕读传家，耕还在读前头呐。”陈果儿也明白了七郎的意思，顿时心情大好。

  七郎小小年纪能有这个觉悟，陈果儿很开心。

  古时候的人都以读书为荣，似乎读了圣贤书从此就高人一等，道貌岸然看不起庄稼人，哪怕他们自己也是庄稼人出身的也一样。

  美其名曰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可在陈果儿看来，饭都吃不饱了，还臭美啥？

  “果儿，你咋会写那些字呐？”七郎叫住了陈果儿，姜黄的小脸上透露着一丝疑惑。

  其实这个疑惑在他心里很久了，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长大，陈果儿接触过的他都接触过，甚至七郎还比陈果儿大一岁。

  可陈果儿自从“醒过来”之后，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凡是她说的、做的都不再像个小孩子，别说是七郎和陈莲儿，连陈志义和李氏都听她的。

  甚至连陈家最难缠的秦氏、最有威望的陈老爷子，在陈果儿面前也无何奈何，还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而且陈果儿还会写字记账，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呃……我不是天命之女嘛。”陈果儿既心虚又愧疚，不敢面对七郎清澈的目光。小脸上满是纠结，又要强挤出笑容来，一时间表情就有些奇怪。

  她真的不想用这个借口，可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其他的理由，总不能说实话吧？

  那还不把七郎吓死？

  “对哦，俺咋给忘了，天命之女当然啥都会。”七郎毫不犹豫的相信了，挠着脑袋嘿嘿的笑着。

  天命之女那可是神仙降世，哪能跟他们这些普通人一样呐，所以不管陈果儿会什么都是应该的。

  陈果儿则是心虚的回避着七郎充满了信任的眼神，对于欺骗他以及陈莲儿、李氏和陈志义，陈果儿充满了愧疚，很快的转移了话题。

  “哥，你说爹回来会是啥样？”陈果儿两眼亮晶晶的，很好奇陈志义能不能，或者该说敢不敢跟赵九开口，而赵九又会怎么办呐？

  “不知道。”七郎摇了摇头，知道陈果儿指的是陈志义去找赵九的事，而这件事超出了七郎的想象范围。突然抬头看到了远处走过来一个人影，七郎立即叫道：“果儿你瞅，爹回来了。”

  陈果儿这时候也看到了陈志义，只见他耷拉着脑袋，一脸悻悻的样子，从神态上判断应该是没成功。

  陈果儿和七郎相互对视了一眼，快速跑过去，李氏和陈莲儿也发现了陈志义，也都跟了过去。

  不大会陈果儿他们来到砖房里，这时候大家伙都在外面忙碌着，屋子里除了陈果儿一家并没有别人。

  “咋样？九爷答应了？”李氏给陈志义倒了碗水，看着他咕噜咕噜喝完就迫不及待的问他。

  陈果儿他们也都盯着陈志义。

  “你们……都知道了？”陈志义由一开始的惊愕，到后来看李氏他们这样子，也明白了，顿时陈志义的脸就垮了下来。

  感情他们都知道他今天去送罐头是为了啥。

  一时间陈志义的心里就很委屈，他们明知道还装作啥也不知道的样子，眼瞅着他巴巴的跑去，这不是看他笑话吗？

  她们，她们咋能这样呐？

  可昨晚陈志义明明答应了去上房说清楚，却什么也没说，现在就算想发火也找不到由头，心里更加郁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