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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的朱徽媞,有些胆怯的上前向崇祯行了一个万福。她还不足9岁时,光宗皇帝就去世了,而母亲又因为打死了天启的生母,同天启皇帝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张。
这种状况之下,母女两人在宫内的生活就比较凄凉了。直到前几年在魏忠贤的周旋下,天启稍稍泄去了怒气,才给她母亲李选侍上了一个康妃的封号,让她们在宫内的生活待遇稍稍提高了一些。
不过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朱徽媞,未免就显得有些谨小慎微。看着脸上虽然有些肉,但是身体却很单薄的朱徽媞,朱由检忍不住回头对着王承恩说道。
“去通知御膳房,给乐安的饮食提高一等。还是这样,让乐安的饮食菜单由她自己安排,每个月御膳房拿菜单给乐安自己点爱吃的,看看现在乐安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朱徽媞脸腾的红了起了,小声的辩解道:“陛下,乐安吃的很好,就是不长肉而已。”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那也还是自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菜比较合胃口,御膳房这些人除了猪肉、羊肉以外基本上就没什么可做的了。就是朕也常常忍不了,何况乐安你这个年纪…”
高起潜替崇祯搬来一张椅子,朱由检坐下同两位太妃聊了一会日常后,李康妃就识趣的带着乐安公主告辞离去了。
从崇祯进来之后,郑贵妃一直很好奇的关注着眼前的少年。已经62岁的她,在经过了七年近乎被人漠视的生活之后,终于收敛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在放弃了心中的执着之后,郑贵妃的心智反而成熟了起来。这些年的孤寂生活让她终于明白,曾经触手可及的帝位和皇太后的位置,已经离福王和她越来越远了。
现在的郑贵妃只想安静的过自己的平静生活,顺便思念自己的儿子。
作为和光宗争夺帝位失败的福王母子,自然是不会受天启皇帝的待见。而东林党人把福王赶出京城当做了自己最大的政绩,自然也就把天启不给郑贵妃上封号的行动视而未见了。
崇祯上台之后,同样没有过问过后宫之事,郑贵妃因为没报希望,也就不会有什么失望了。
而突如其来的,崇祯居然没有通知就闯进了自己的院子,说是来探望她。这让郑贵妃忍不住的猜测道,这位少年皇帝究竟带着什么意图走进了她的院子。
李康妃同乐安公主一走,房间里突然就沉默了下去,等待了一会崇祯还是没有发声。郑贵妃便对着身边侍候的女官说道:“海棠,你去烧一壶热水过来,去打一壶新鲜干净的水烧。”
中年宫女答应了一声,就悄没声息的退出了房间,朱由检也笑着对身边的王承恩、高起潜说道:“你们也出去找口热茶喝吧,朕同皇祖郑贵妃叙叙话。”
王承恩答应了一声,就带着高起潜退出了房间,但并没有离去,而是守在了门口。
房间内,朱由检这才有暇打量了下四周的布置,显然比起宣懿太妃居住的正殿,这里要狭窄逼仄的多,装饰也相当的朴素。看起来这不像是一位前朝贵妃的住所,倒像是某个年长的女官的荣养居所。
“想不到皇祖郑贵妃过得如此朴素,倒是朕一时疏忽了,其实朕应该早点过来问候皇祖郑贵妃才是?”朱由检试探的说道。
郑贵妃半躺在躺椅上,漫不经心的说道:“陛下要操心国事,顾不上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也是正理,不必如此自责。
再说了,老婆这些年潜心问佛,也不爱同外人往来,就想落个清净。与其说是陛下忽视老婆子,倒不如说是陛下善解人意,不打扰老婆子清修罢了。”
看着昔日权倾后宫的郑贵妃,今日一副风淡云轻清心寡欲的样子,朱由检对今天自己的行动是否有回报,到是有些无底了。
朱由检突然脸色变得悲伤了起来,他有些哽咽的说道:“郑贵妃的话语,倒是让朕想起了母亲。
要是母亲还健在的话,一定也会如此安慰由检。要是能让母亲活过来,由检宁可不做这个皇帝。”
郑贵妃原本半闭半合的眼睛猛的睁开了,她的脸色有些难看的对崇祯说道:“陛下请慎言,这不当皇帝的话可不能乱说,特别是在人前说,要是传扬出去,可是一场轩然【创建和谐家园】。
陛下也许没什么事,但是听了陛下话语的人,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朱由检抹了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清了清嗓子后,才向郑贵妃道歉道:“都是朕一时感怀,倒是让皇祖郑贵妃担忧了。
皇兄去世之后,朕心情一直都很不畅。父皇、皇兄都是天不假年,英年早逝。
朕登基之后,才发现大明北有东虏、西虏虎视眈眈;东南沿海群盗蜂起;西南土司之乱,奢崇明刚去安邦彦又起。
除了这些之外,天下还灾祸不断,各地都有变民闹事,特别是陕西尤甚,也不知道福王叔父在洛阳可好。
大明都成这副烂摊子了,朝中大臣们还整天互相攻击对方结党。朕有时常常想,要是有位阅历丰富的宗室长辈替朕出出主意,那也不至于让由检被这些大臣们所欺瞒了。”
郑贵妃有些怔怔的看着朱由检,虽然她搬迁到慈宁宫后,基本上就把自己自囚于这间院子内了,对于外界的消息基本上所知不多。
但是对于宫内最近发生的事务,她还是有些了解的。从她听到的消息里,崇祯可不是现在看起来的这个软弱模样。
和天启皇帝比起来,年少的崇祯显然比他的兄长更为圆滑老辣。只是迟疑了一会,郑贵妃身上的政治才能就苏醒了。
“他想要让福王回京城支持他。”郑贵妃顿时醒悟了过来。不过已经没有了当年那种对帝位激烈的之后,她并没有着急顺着崇祯递过来的梯子爬上去。
郑贵妃装着老糊涂的样子说道:“是啊,要是有个宗室长辈在陛下身边出出主意,当然是好事。不过祖宗法度,一旦藩王之国就不能再回京久住了,陛下想法虽好,但是也实行不了啊。”
朱由检有些斟酌的说道:“朕倒是查阅了典籍,说是太祖分封诸藩王时,都曾经留一亲王在京城,或是代为行礼,或是国有事时监国抚军,名之谓守城王,后在正德朝才被废除此条。”
郑贵妃双手紧紧的绞着自己的衣服,心里矛盾异常。她心中想着,要是儿子福王回京担任这个守城王,那么母子就能经常相见了。
而且要是真的有什么事,身为神宗皇帝的血脉,又是同崇祯血缘关系最近的宗室血脉,加上还在京城定居,那么皇帝的位置未必会无望。
毕竟光宗同熹宗皇帝都是寿命不永的短命皇帝,天知道这位崇祯又能当上几年的皇帝。她的儿子福王现在不过才41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郑贵妃脸色变化了许久,才以温和的口气问道:“那么陛下打算召回那位宗室长辈呢?”
朱由检看着郑贵妃面带诚恳的说道:“几位叔父之中,以福王叔父年长而阅历丰富。朕自然是希望能召回福王叔父回京,也好同皇祖郑贵妃常常相见。
只不过听说洛阳人物风流地方繁华不下于京城,朕恐怕福王叔父不乐意回京受苦啊。”
正文 第295章 心思不宁的郑贵妃
就算是历经风波的郑贵妃,现在手掌中也沁满了汗水,不过她并没有被崇祯说的话语迷惑而失去理智。
这么多年来幽居于慈宁宫内,她终于有时间去思考,当年究竟为什么争夺帝位会失败的原因。
万历皇帝的正室孝端显皇后王氏身后只有一女,而光宗皇帝之母孝靖皇后王氏,是万历皇帝朱翊钧之母李太后身边的宫女,光宗皇帝不过是万历皇帝一次乱性后的意外。
对万历皇帝来说,每次看到光宗皇帝就会让他想起那次错误,立光宗皇帝为继承人,无疑是在全天下百姓面前打自己的脸,告诉天下人自己犯了错误而已。
更何况,万历皇帝并非是子嗣单薄的皇帝,除了郑贵妃名下的朱常洵,还有周端妃名下的朱常浩,李敬妃名下的朱常润、朱常瀛。
万历有这么多婚生子女,就更没有必要立光宗为皇太子,令自己脸上无光了。
郑贵妃当年就是认为自己看清楚了万历皇帝的心思,才认为皇后之下地位最为尊贵的自己,生下的朱常洵才最有资格继承大明的大统。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明明拥有着充足的道理她,居然被一群文官们联手,从大明皇帝的宝座身边赶了下来。
到了今日,郑贵妃终于明白了,控制这个国家的并不是大明的皇帝,而是外朝的那些文官们。
她虽然有了这个明悟而认命了,但是并不代表她会甘心于被文官死死压了一辈子的命运。
福王能够回京,就算是改变不了什么,至少也能让他们母子团聚,以她现在这样的年纪,就算福王天天待在身边,又能见上多久呢。
看着郑贵妃一直纠结不语,朱由检有些同情的说道:“福王叔父从万历四十二年之国,至今已经有13年没有同皇祖郑贵妃见面了。
朕怜怀身世,常常觉得天下间最为悲痛的事,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皇祖郑贵妃同福王叔父明明身体都很安康,洛阳和京城也不算远,却一十三年没能见上一面,实在让人扼腕不已。”
崇祯的话语,终于让郑贵妃对于儿子的思念冲破了最后的顾忌,她眼圈有些泛红的对着崇祯说道。
“不知陛下说的亲王守城的典故出自哪部典籍?”郑贵妃虽然心动了,但被文官们坑了这么多次的她,还是谨慎的先向崇祯求证了典故。
听到郑贵妃的询问,朱由检也有些为难,他说的这个故事,不过是嘉靖朝的一个典故。
嘉靖十年,世宗无子,中外忧之,行人司薛侃也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以前朝典籍为由,请求世宗皇帝从亲藩中择一亲王回京任守城王,以备万一。
这位仁兄的下场自然不会太好,但是对崇祯来说,这却是一个可借此用来引诱福王回京的诱饵。
但是郑贵妃现在却要问他拿出典籍,这显然让他有些为难,不过朱由检只是变了变脸色,就恢复正常的神情说道:“典籍这种东西吗,只要找一找总是会有的。”
郑贵妃顿时了然了,这位少年皇帝居然是在拿传说忽悠自己。她顿时沉下脸色说道:“陛下难道不知,外朝这些文官最擅引经据典。
陛下就算拿一本典籍在手,能否更改亲王出藩后不得入京的规则尚未可知,更何况现在陛下手中还没有典籍。
以老身看来,陛下还是不要去招惹那些外朝的文官了,也让老身和福王继续过些安稳的日子吧。”
朱由检并没有被郑贵妃的拒绝而变得丧气,他坐直了身体小心观察着郑贵妃的表情说道。
“朕听说民间有过这么一句话,路要一步步的走,饭要一口口的吃。引经据典同外朝文官们辩论,想要让他们同意福王叔父回京任事,自然是机会渺茫。
不过想要让福王叔父先回京待上一段时间,朕倒是觉得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只要福王叔父回到了京城,再谋求其他发展才有机会不是吗?”
郑贵妃同样仔细打量着崇祯,看着一脸诚恳表情的崇祯,她实在是看不出这位少年现在是否言不由衷。
沉默了一会之后,她才谨慎的问道:“不知陛下有什么办法,能让常洵回京看看老身。”
朱由检胸有成竹的分析道:“文官们能用来反对福王叔父回京的手段:不过是一个联合上疏,借亲王出藩后不得回京的祖制反对;再一个便是煽动民间舆论,言福王叔父回京乃是有不轨之心罢了。”
郑贵妃顿时坐直了身体,对着崇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些文官翻来覆去就这么两招,但是天下百姓还就是吃他们这一套。士林风潮煽动起来之后,文官就会以此为借口,阻止陛下行事了。陛下对此可有什么对策吗?”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朕倒是有个方法,不过就是要让福王叔父破点财了。”
郑贵妃神色不变的问道:“陛下有什么妙策,不如说来听听,也让老身一解疑惑。”
朱由检沉吟了会便说道:“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妙策,本朝以忠孝治天下,祖宗制度再大也大不过一个孝道。
昔日西晋李密上?陈情表?,而武帝哀其伤。朕以为,王叔不如请人仿?陈情表?之意而用之,请求入京侍奉皇祖郑贵妃余年,以顾全母子之情,此之谓出师有名矣。”
郑贵妃的神色终于有了小小的激动,“如此这般,那些外朝文官们就会同意吗?当初他们要求先皇放常洵出京就藩,可没在意过孝道啊。”
看到郑贵妃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之后,朱由检的表情更为柔和了,他继续平和的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昔日皇祖尚在,皇考大统之位摇摇欲坠,所以不得不让福王叔父之国。
而今帝位名分已固,皇祖郑贵妃又年迈,王叔回京自然也就没这么大阻力了。
当然光光如此也还是不足的,要想天下士林舆论不至于一边倒,福王叔父最重要的一件事,还是应该收买天下人,让天下百姓站在福王叔父的立场考虑问题。”
郑贵妃脸色有些不自然了,她下意识的说道:“收买天下人,这要花费多少?你福王叔父出京就藩时,虽然先帝微有赏赐,但是常洵一向大手大脚惯了,这么多年了也未必能剩下多少,陛下打算让你叔父出多少?”
朱由检毫不犹豫的张口说道:“自然是一半家产,福王叔父孝心感天动地,看到天下生民流离失所,愿意拿出一半家产赈济流民,以为皇祖郑贵妃祈福。”
郑贵妃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温和笑容的少年,委实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虽然从宫内的传闻中知道,崇祯不是一个人畜无欺的少年,但是小小年纪的他,居然在自己面前面不改色的要福王拿出一半的家产,这也未免太…
郑贵妃嘴张合了几下,好不容易才调整了情绪说道:“陛下这么说,是不是太过了些。就算常洵入京侍奉老身,也不是孤身一个,你王叔也是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的。
这京城百物腾贵,吃穿用度那样不用花钱,拿出了一半家产之后,今后又要如何度日?老身反正也没几年盼头了,何苦为了老身一人,而让洵儿后半辈子无依无靠呢?”
对于郑贵妃的负气之言,朱由检笑而不语。房间内安静了一会之后,朱由检才似乎自言自语的说道:“自古以来,朕未闻有家私万贯的帝王,帝王者以天下为家也。”
郑贵妃敏感的追问了一句:“陛下说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拍了拍袖子,眼睛看着自己的袖子说道:“皇考、皇兄先后离去后,朕常常想自己会不会,也会这么突然而去了。
朕这么走了到是没什么,但是这大明基业毕竟是祖宗奋战流血所创立,朕不能不为大明的江山社稷考虑。
正所谓国有难,则立长君。我大明江山的归属,终不能让一群外人来决定。宗室之内论血脉之近,终究还是福王叔父为最,朕不过是想为大明社稷留个保险,日后黄泉之下,也好不愧对列祖列宗。
不过如果皇祖郑贵妃以为,福王叔父爱财货更甚于大明的江山社稷,朕也只好另择宗室长辈…”
“不行。”郑贵妃终于慌乱的打断了崇祯的话语。看着被打断话语的崇祯,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郑贵妃咬了咬牙,横下心不再有所顾忌的问道。
“老身是说,陛下青春正少,何必做此杞人忧天之思。若是陛下今后有了子嗣,倒时你王叔岂不是进退两难?”
朱由检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道:“世上事哪能事事尽如人意的,昔日皇祖郑贵妃若是早知道今日之结局,难道就不会在皇祖面前争夺帝位之归属了吗?
天下事不过是尽人事而听天命而已,朕是大明第十六位皇帝,这前十五任皇帝中,无子者也并非没有。
朕能做的,不过是给福王叔父一个机会,但是福王叔父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那可不能让朕来打包票了。
再说了,让福王叔父拿出一半家产,就能买到一个确定的承诺,大明的江山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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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6章 王承恩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