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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作为外地人，在上海肯定会有所不便。但是现在既然皇帝把崇明和上海捆在了一起，他自然也就没什么意见了。</p>
更何况皇帝说的也不无道理，南京毕竟权贵众多，在他们面前，崇明沈家还真不算什么，若是最后真的被那个权贵盯上了，沈家还真要破财免灾了。</p>
朱由检端起了茶准备送客时，他又想起了什么，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对着沈培说道：“你今天回去后休息一天，然后明日朕会让人带你去看看京城兵工厂的一些存货，你看看那些三眼快枪和旧火药可以出售给那些岛上的土著吗？</p>
兵工厂里还制作了不少新机器，到时你南下的时候带上几台和一些人手，就以他们为核心建立这个江南制造局好了。另外，过两天朕会让上海市的新县官和你碰碰面，你们两人要互相配合，早日把上海市这个贸易港给朕建起来…”</p>
送走了沈培之后，朱由检起身就对着身边的王承恩说道：“朕决定了，你替朕同徐阁老说一声，让他把宋应升放到上海市知县的位置上去。”</p>
王承恩赶紧回道：“臣知道了，臣这就去办。还有一事，臣要向陛下汇报。”</p>
朱由检看着他问道：“什么事，你说。”</p>
王承恩躬着身子小心的说道：“唐山冶铁厂的资金200万元，已经全部筹集妥当了。</p>
现在有两件事要请陛下定夺，一个是唐山冶铁厂配套设施众多，需要一个负总责的主事者；二是铁厂的选址，究竟放在何处？”</p>
朱由检想了想，便问道：“勘察队的地图发回来了吗？”</p>
王承恩对着外边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句，让他拿过来一份已经准备好的图纸，然后亲自展开给皇帝看着说道：“详细的新式地图还没能完成，不过臣让他们准备了一幅简略图。”</p>
朱由检看了一眼，发觉的确比之前的山水画地图要详尽多了，可惜勘察人员还是太少，他想要的等高线地图，现在还是无法完成。</p>
“勘探师、工部官员和官营冶铁场的工匠们是什么意见？”朱由检一边努力辨认着地形，一边问道。</p>
“勘探师觉得冶铁厂最好是放在距离铁矿近的地区，因为铁矿石用量大，就近运输方便。现在铁矿勘探出来的地方是遵化和蓟州镇附近的山区，而煤矿则是在开平中屯卫附近。</p>
工部官员则认为放在遵化城最好，这里原本就有官营铁厂，打铁为生的人不少，现在恢复起来应当也不难。</p>
官营冶铁场的工匠则认为铁厂应当设置在一个水运方便的地方，这样铁矿、煤炭可以方便的运输过来，制成的生铁也能方便的运出去，且铁厂用水也好解决。”王承恩一边记忆着着，一边回答道。</p>
正文 第122章 河道里的囚徒
朱由检看着地图思考了许久后，才斟酌的说道：“遵化城的位置太过于靠近边境，离开煤矿产地也太远，不适宜作为冶铁厂的选址。</p>
不过工部官员说的不错，这里的官营铁厂虽然废除了，但是打铁为生的人并不少，恢复生产是最快的地方。</p>
在新的冶铁厂没有建立完成之前，可以在这里设置一个小厂，提供各种挖掘运河的工具，还有挖掘铁矿所需的各种铁料。</p>
蓟州镇和开平中屯卫虽然都靠近河流，但是他们之间并没有连通的水道，往来不便。</p>
所以首先要把蓟州镇边上的滦河，同过开平中屯卫附近的河流用运河连接起来，为了保证运河的航运蓄水，还要对这一地区的河流进行整治梳理，并修建水库。</p>
朕要修建的不是一座冶铁厂，而是围绕着冶铁业的一座新城。既然是一座城市，就需要考虑粮食和生活燃料的获取问题，因此这座城市应当尽量靠近天津。”</p>
朱由检目光寻找了许久，终于伸出手指着开平中屯卫西南方的河流拐弯处说道：“让工部和勘察队去这个地区调查一下，是不是可以在这里修建一座新的冶铁城市，如果可以的话就把冶铁厂的基地放在这里，这座新城就叫做唐山好了。”</p>
王承恩立刻记录了下来，然后小心的询问道：“那么宫内派谁去主持这座城市的修建呢？”</p>
朱由检沉吟了一会，便说道：“又要修建运河，又要修建一座城市，这其中动员的人力不是一个小数目，需要同当地的士绅和官府进行配合。</p>
让宫内的人出面主持，说不好会适得其反。宫中派出的人员只负责审核资金的使用状况，至于主事者…”</p>
朱由检想了几个人的名字，又很快的被他自己否决掉了。最后他终于开口说道：“这次会试的主考官范景文，做事缜密周到。本次会试改革较为仓促，但是参加考试的士子并没有多少怨言，可见他安排会试的还是不错的。</p>
就让他去主持挖掘运河，整治滦河水系，并修建唐山新城的计划好了。这两天安排个时间，让他来见朕一面。至于宫内的人选，你和王德化商议一下，举荐个人出来就是了。”</p>
虽然不能让宫内完全获得对唐山铁厂的主导权力，但是王承恩也知道，他身边的人的确没有能力主持这么大的项目，强行揽过来只是自找苦吃而已。</p>
王承恩正记录着皇帝的命令时，朱由检突然想起了一事，再次回头同他说道：“景德镇的督陶太监不是已经回京了吗？明日朕在武英殿召见他，听取他的汇报，到时让宋应星、宋应升兄弟也一起参与旁听…”</p>
在京城以东，通州以北的温榆河的一段治理河道的工地上，数百名囚徒站在一个围堰中，挥舞着工具吃力的挖掘着河里的淤泥。</p>
黑色而又韧性十足的淤泥，就像是一块块湿面团一样粘性十足，每铲出一块都费了齐祖光老大的劲头。</p>
费力气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太阳一晒，这些淤泥散发出的臭味，能把人熏死。</p>
10多块淤泥就能装满一个竹筐，在等着人手搬运这些淤泥时，齐祖光才能直起身子喘口气。距离他10来米距离的岸上，7、8名穿着黑衣的巡警正警惕着监视着他们干活。</p>
他们这些刑部囚徒，还有那些被抓来劳教的游民，分布在这条河道的各个地方，干着清理淤泥、修筑河堤的活计，罪行重的干重活，罪行轻的则干些轻活。</p>
每天将近10个小时的重体力劳动，让这些囚徒们连逃亡的力气都失去了。</p>
而治理河道的食堂内提供的食物，虽然只有粗粮、陈米和一些加了重盐的菜叶汤，但是比起监狱中腐烂发霉的食物，和用未知生物的肉做成的汤，还是强上了不少的。</p>
因此大部分囚徒和游民，都咬着牙齿忍受了下来。近一个月时间的劳动，大约只有少数人寻找机会逃亡了，但是成功逃亡的人却没有几个。</p>
大部分人都在3天之内被抓了回来，在众人面前抽了一顿鞭子，就戴上了镣铐丢在车上运走了，据说这些人会被带去环境更为恶劣的矿洞，采集煤矿或是铁矿。</p>
原本还跃跃欲试想要逃亡的囚徒们，顿时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在不见天日的矿洞里采矿，据说大部分囚徒都未必能见到明年的春天。</p>
齐祖光虽然没有被吓到，但是他也不得不暂时放弃了，之前并不完善的逃亡计划，想要准备的更为周详一些。</p>
他拄着铁锹刚喘了几口气，一个满是泥痕的空竹筐就甩在了他面前，齐祖光默默的用手背擦去了溅落在脸上的泥迹，重新开始了铲泥巴的机械动作。</p>
齐祖光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挥铲的动作，当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也开始麻木起来的时候，一阵敲击铁块的清脆声音从岸上传了下来。</p>
齐祖光身边的囚徒们都松了口气，他们丢下了手中的工具，匆匆向着岸上涌去。和齐祖光同组的囚徒也招呼了他一声，让他一起上岸吃饭去。</p>
齐祖光答应了一声，把手上的铁锹插入了淤泥中，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岸上走去了。</p>
食堂就在河道工地边上的堤坝后面，是一个竹木搭建的半敞开的棚屋，棚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p>
在棚子外面是一个长条状的石槽，从河道上来的囚徒们在石槽内洗净了手，就走入了食堂内准备开饭。</p>
齐祖光刚刚在石槽内洗净手，还没等他直起身子，就听到食堂内突然传出了一阵噪杂的声音，很快一个不明物体向他飞了过来。</p>
他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推开，但是很快他就把推开的动作变成了接住的动作。</p>
一个娇小的女子被齐祖光结结实实的抱在了怀里，这名女子长的只能算是平常，但是一双眼睛却甚为生动。</p>
看着女子脸色惨白的发不出声音，胸腹间的衣服上又印下了一个黑乎乎的脚印，显然是被人一脚踢出来的。</p>
不待齐祖光放下她，一个身材中等的汉子捂着自己的耳朵，口中骂骂咧咧的走出了棚子。</p>
“…不要脸的小娼妇，敢在你爷爷头上动土。你也不去外城打听打听，你家苟爷是好惹的吗…”</p>
“你个杀千刀的，我妹妹在那？你今天要是不说出来，我就跟你拼命。”齐祖光怀中的女子似乎缓过了气来，挣扎着站到了地上，继续向着仇人冲了上去。</p>
在这两人的对骂声中，齐祖光似乎听明白了。这怀中女子还有个妹妹，她们的父亲是个漕军，两人一年多前跟随父亲上京办差运漕粮。</p>
却不料在通州时，两姐妹被这苟三的给拐了去。姿色较为平常的姐姐，被苟三卖到了京城外城的土窑子里去了，而年纪幼小且容貌出众的妹妹则不知被拐卖到何处去了。</p>
皇帝陛下清理外城妓户，把这些土窑里的娼妓都释放为平民，大部分人都安排进了新开设的棉纺织工厂和其他作坊。</p>
而这位叫做郭秀英的女子想要找回自己的妹妹，就求告差人做了一个替囚徒做饭的厨娘，在治河的各个工地轮换着，想要找到拐卖自己姐妹的人。</p>
而今天刚刚换到这个工地的她，终于认出了苟三，不顾一切的上前质问苟三，才发生了这场争执。</p>
郭秀英姐妹的遭遇，并没有获得边上囚徒们的同情。在他们眼中，拐卖女子作为娼妓，并不算什么罪过。他们反倒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扭打，让他们可以看上一场好戏。</p>
看着被苟三打倒在地，身子缩成一团，还是抱着苟三的腿不放的郭秀英。一直不想引人注目的齐祖光，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p>
和齐祖光相比，身材显得颇为矮小的苟三显然不是对手，三两下之间就被打的口鼻喷血了。</p>
不过作为京城的地头蛇，苟三并不是一个人干着贩卖人口的勾当。在这个工地上，他也有4、5名同伙。</p>
看到苟三被殴打后，在他同伙的呼喊下，十多名被劳教的犯人，立刻拿着板凳和桌腿当做武器冲了出来，准备给齐祖光一个教训。</p>
齐祖光正觉得不妙时，得到囚徒们斗殴消息的巡警们，已经全副武装的赶来了。</p>
看着拿着刀枪气势汹汹压过来的巡警们，原本还在高声呼喝围观的囚徒们，顿时老实的蹲下了身体。</p>
被打搅了吃饭的三队巡警，显然是被这些囚徒所激怒了。苟三和他的同伙还有齐祖光几人，当众被抽了10鞭子后，就被关进了棚子边上的站笼。</p>
带队而来的巡警队长刘荣，怒气冲冲的对着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的囚徒喊道：“既然你们不愿意吃饭，那就别吃了。都给我滚回去干活，今天日落之前，每个人完成50筐淤泥的工作量，要是完不成连晚饭也免了。</p>
至于这几个打架斗殴的，不许给他们食物和水，关到明天早上，送他们去西山砸石头去。”</p>
苟三几人顿时大声求饶了起来，齐祖光也感到很懊恼，西山石灰厂砸石头，那可是比清理河道更为痛苦的地方。</p>
苟三等人的求饶声，很快就被笼外的巡警用棍子打消失了。从锦衣卫中退役转任巡警的刘荣，显然对于这些囚徒毫无怜悯之心。</p>
看着手下的巡警，把不甘愿的囚徒们赶回河道里。他正准备返回继续自己的午餐时，一个身影突然扑倒在了他脚下。</p>
正文 第123章 出海
对于郭秀英为齐祖光的辩解，刘荣并不在意，他有些不耐烦的训斥道：“你这女子真是好不晓事，这里干活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罪囚，你以为他帮了你一次就是好人了…”</p>
郭秀英抬起头看着刘荣再次恳求道：“就算他是罪囚，也是为了帮民妇才出的手，还请大人高抬贵手，否则民妇心中实在有愧…”</p>
刘荣顿时有些想要发火了，如果不是这些被解救的娼妓，皇帝还专门安排了宫女进行照顾，他才不会搭理面前的这名女子。</p>
他瞪起眼睛正想让她滚蛋时，却正好从郭秀英被撕开的领口看了下去，想不到面貌平常的郭秀英却有着一副极为出色的身材。</p>
刘荣顿时感觉一股燥热从小腹升了上来，忘记了自己该说什么了，毕竟看押这些囚犯清理河道，他也快20多天没有回城了。</p>
刘荣口干舌燥的小声说道：“我的房间需要有人去清理下，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去，我会考虑放过那个罪囚。”</p>
齐祖光努力的站直了身体，站笼的上端是枷，一个只能让人把头露在外面的刑具。他的脚下垫着一块砖，如果不小心掉下去，就会让他卡在枷上，活活吊死。</p>
在他的边上，苟三等人也同样如此，不过他们脚下比他多了一块砖。原本剑拔弩张的众人，再没有什么精神对骂了，都在为自己的生命挣扎着。</p>
齐祖光维持着身体平衡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撇到郭秀英在巡警的头目面前跪着恳求些什么。</p>
两人交谈了一会，便向着远处丘陵上的木屋一前一后的走去了，女子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齐祖光心里顿时大骂着自己，果然是没事找事，帮了一个无情无义的女子。</p>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被春天的阳光晒的昏昏欲睡的齐祖光，感觉自己面前突然多了一个盛满水的竹筒。</p>
他费劲的把头向前凑去，想要喝上一口清水，结果竹筒居然向他嘴边靠近了。当甘甜的清水从他嘴角处滑落，他才发觉自己并不是在做梦。</p>
慢慢一竹筒水灌下去之后，齐祖光才清醒了过来，他撇着眼看去，发觉换了一身衣服的郭秀英正拿着竹筒的把手，费劲的给他喂水。</p>
“多谢姑娘了。”齐祖光喝完了一竹筒水后，才意犹未尽的对着女子感谢道。</p>
“小娘子，发发善心，给我们也来上一点水喝，我们都快渴死了…”苟三的同伙看到女子的举动后，顿时开口向她哀求道。</p>
郭秀英从身边的瓦罐里舀了一筒水，并没有理会众人，而是拿着竹筒走到了苟三的站笼面前，抬着头咬牙切齿的问道：“苟三你告诉我，我妹妹到底在那，我就给你水喝。”</p>
被齐祖光教训了一顿，又挨了十鞭子，站笼里的苟三已经摇摇欲坠，快要昏厥过去了。</p>
听了女子的问话之后，他终于哭丧着脸，喉咙嘶哑着说道：“先给我水，我再告诉你…”</p>
此时工地东面的道路上，一小队骑兵正往这里过来。领土的骑士正是董卫贤，他身后跟着5名骑兵。</p>
听到了卫兵传来的消息，刘荣忙不迭的穿上了衣服，从屋子里跑了出来。</p>
董卫贤身后的小旗吴化奎下马后，递给了刘荣一份公文后说道：“我们是四海营的，本营奉命要前往南方驻扎，但是缺少了一些搬运物资的夫子，总参谋部让我们自己来工地上挑选一些囚徒，你这里可有问题吗？”</p>
刘荣看了一眼总参谋部和京畿巡警局的大印，顿时满脸堆笑着说道：“当然没问题，不知道上官需要多少人手？卑职这就给你去挑选。”</p>
董卫贤对着向他征求意见的吴化奎点了点头，吴化奎便对着刘荣说道：“之前我们已经在其他工地抽调了不少人手，你这里只需要一、二十名就可以了。”</p>
刘荣顿时笑着说道：“刚好之前工地上有几人闹事，被卑职给关进站笼里去了。上官如果不介意的话，就把他们带走吧，省的卑职明天还要把他们送到西山去。”</p>
董卫贤对着下面棚子处的站笼看了一眼，才面无表情的说道：“要是扛不动东西，我可不要。”</p>
刘荣马上回道：“上官可以先去看看，这么重的活都没消耗完他们的精力，还有力气打架，可见身体都是个顶个的棒。”</p>
喝完水的苟三告诉了郭秀英，他只记得去年七月半的时候，把她妹妹卖给了一位姓周的南下调任官员，具体是什么人，他已经记不清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