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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工部筹措的一应物资，除了石块之外，其他倒是不曾短缺。”</p>
朱由检瞄了一眼河道，就明白了过来，这些石块是用来保护堤坝坡脚的护坎，防止河水直接冲刷堤坝。</p>
蒋德璟看着皇帝把探寻的目光转向自己，只能摊手苦笑着说道：“昌平是陛下的祖陵之所在，可以采石的地方不多。现在这些石块都是来自门头沟、房山地区，这两地外运石头实在是不方便。臣以为若是想要早日完工，只能修改设计，缩短使用护坎的河道。”</p>
ps:祝大家2017年万事如意</p>
正文 第137章 工地上的学校
听了蒋德璟说的缘由，朱由检也不得不默然了，在昌平修几个水库已经是极限了，要是动了祖陵山头，估计他要被那些文臣和各地的宗藩喷死。</p>
继续在河堤上走走看看了一段时间，连善祥便站出来对皇帝提醒道：“陛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该往回赶路了。要是天黑还不回城，恐怕下次就没这么容易出来了。”</p>
朱由检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由嘟囔道：“这天色还早呢，怎么会赶不及回城。我们再去那边看看，那个棚子是干什么用的？”</p>
崇祯不理会连善祥的劝说，向着孙伯阳教学的棚子信步走了过去。难得以查看治河工程的名义出来走走，他才不想这么快就回到让人倍感压抑的四方城里去。</p>
5月的原野上一片青翠之色，一眼望不到尽头，可比他在宫内抬头处处被高大的宫墙挡住视线，让人赏心悦目的多了。</p>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孙伯阳投入的替学生们讲解着诗中的含义，完全没有感受到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p>
孙伯阳并没有同这些学生们讲解，这首诗是如何押韵的，而是利用这首诗教了几个生字，并简单的描述了诗的含义。</p>
他这么教也是有着自己的考虑，在他看来，这些学生们能够认识一些字，学会简单的算术，就已经够用了。毕竟这些学生都不是为了科考来学习的，只不过想要学些日常生活中可以使用到的知识而已。</p>
他们之中最聪慧的人，大约也就是被送到某个商铺去当一名学徒而已。因此孙伯阳并没有从百家姓和千字文开始教授，而是选了一些含有常用字的诗词作为范文。这些朗朗上口的词句，能够最大限度的帮助他们记住刚刚学会的生字。</p>
孙伯阳讲完这一课之后，才发觉棚子的入口不知何时起，居然站满了人。</p>
他下意识的走上前想要看清是谁站在那里，结果却让他吃了一惊。</p>
朱由检摆了摆手，他身后的一名侍卫顿时上前扶住了孙伯阳，阻止他跪拜下去，并小声告诫他不要张扬。</p>
崇祯穿的虽然是常服，但是龙纹并不是那么的显眼。除了官员之外，平常的百姓根本认不出崇祯身上穿着的是皇帝的服饰，他们只会把崇祯当做是京城里的某个贵人而已。</p>
对于陪侍在皇帝身边的侍从和官员来说，崇祯的身份能够尽量不在百姓面前暴露出来，皇帝的安全才会更有保障。</p>
孙伯阳看着崇祯走到自己面前停了下来，他却不能跪下行礼，顿时变的有些茫然不知所措。</p>
朱由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微笑着赞赏道：“你刚刚教的课程真的很不错。”</p>
不待孙伯阳回答，他已经绕过了孙伯阳走到了黑板前，对着一干学生饶有兴趣的发问道：“你们上了先生的课程，学到了知识，今后准备用来做什么呢？”</p>
一干学生有些畏惧的看着，这位衣着华丽的年轻贵人，不敢回答崇祯的问题。</p>
主管工地的小吏心里有些着急，正想上前催促学生们时，却被蒋德璟拦住了。</p>
朱由检思考了一会，便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玉玦，他抓着玉玦上的红色绳子，对着学生们鼓励的说道：“如果你们中有人的回答能够让我满意，我就把这块玉玦奖励给他。”</p>
这些学生们依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他们的先生，看到孙伯阳对着他们点头之后，才有一些学生大着胆子回答了崇祯的问题。</p>
学生们的答案五花八门，或是为了赚取金钱，或是为了出人头地，甚至还有人想到了，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的戏文。</p>
但是显然，这些答案都不是崇祯想要的答案。朱由检叹了口气对着学生们说道：“为什么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想着，学好知识然后改变自己的家乡，让乡亲们过的舒服些呢？”</p>
学生们大多不明白这位贵人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有不少学生开始思考起贵人所说的，改变自己家乡云云的话语起来了。</p>
相对于这些懵懂的学生来说，反倒是站在边上的蒋德璟和孙伯阳两人，对于皇帝的话语感触的最为深刻。</p>
对蒋德璟来说，他所熟读的儒家经典虽然追求的是，修身治国平天下。但是说到底还是要先出仕，获得皇帝的赏识，才能有这个机会。</p>
而对于皇帝来说，让天下读书人整天想着，读书就是为了通过科举出仕，为自己获得出人头地的机会，才是最正确的想法。读书不是为了卖于帝王家，对于皇帝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p>
孙伯阳的神情似乎有些茫然，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当初在国子监皇帝为什么要训斥自己了。</p>
朱由检看了看手中的玉玦，顺手就把玉玦挂在了黑板的一角，然后再次说道：“你们的答案都不能让我满意，所以今天我就不再把玉玦送出去了。</p>
不过我想也许今后会有人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因此我把这块玉玦挂在这里，到时好让你们的先生替我奖励给他…”</p>
朱由检随后让孙伯阳陪着自己走一走，询问了他关于教学上的一些事情。</p>
两人交谈了一会之后，朱由检便对着他说道：“和当初在国子监相比，你果然是大不相同了。你现在做的事情非常的好，在工地上建立一个学校，空闲时教导这些孩童认字，这是一件大好事啊。</p>
朕会让人准备一些物资，好让你这个工地上的流动学校办的更好一些。当然，你也不能光教这些孩子，还应该再扩大一些范围，让那些有余力的年轻人也学习一点文化。</p>
不仅如此，朕还打算任命你为顺义县的教喻，在沿河工地上都办一所流动学校。”</p>
皇帝的话语并没有让孙伯阳欣喜若狂，他反而有些迟疑的向皇帝询问道：“敢问陛下，您为什么如此汲汲于建立学校，而且这些学校教授的，不过是一些常用文字和简单的数字。难道您真的认为，他们学会了这些，就能改变自己的生活吗？”</p>
朱由检停下了脚步，意外的看着孙伯阳一眼，他沉默了一会才对着孙伯阳说道：“其实朕也不确定，但是朕明白一件事，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重要的不是认识几个字，而是有没有改变现状的决心。”</p>
孙伯阳大为诧异的看着皇帝，不由自主的问道：“那陛下为什么还…”</p>
朱由检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风景，才不确定的说道：“朕不过是想要给他们一个希望，让他们相信读书能够改变自己的生活，只有抱着这种希望，他们才会有勇气改变祖辈们不变的生活。”</p>
直到皇帝带着随从们离去，孙伯阳还继续站立在河堤上，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陷入到了沉思之中。</p>
在返回京城的途中，一直沉默的蒋德璟向崇祯小心的询问道：“陛下您似乎想要让天下人都能接受教育，让人人都能认识几个字…”</p>
朱由检爽快的回答道：“你说的不错，朕就是如此想的，想要让我大明人人都能识字算术。”</p>
蒋德璟斟酌了许久，才开口说道：“陛下，圣人曾经说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p>
朱由检回头看了看，身边这位低眉垂目的大臣，然后开口说道：“朕怎么觉得这句话，卿理解的似乎同朕有些不同呢？”</p>
蒋德璟微微抬头看着崇祯，小心的询问道：“敢问陛下是如何理解的？”</p>
朱由检转头看着前方的道路，放缓了赤风的速度后，才平静的说道：“朕以为，也许当初圣人说的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p>
或者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p>
又或者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p>
圣人的时代毕竟离我们已经太远了，当今之世同圣人所处的时代也已经千差万别。一味拘泥于故纸堆内，对今日的局势不会有多大帮助。</p>
朕以为，现在重要的，不是圣人怎么想，而是我们这些人怎么想。既然我们处在这个位置之上，就要负担起领导这个国家，改变这个世道的责任。</p>
如果仅仅因为圣人的话语，或是顾忌个人的名望，就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不愿意去做有利于百姓的改变，那么我们就真成了被供奉在庙宇内的泥胎塑像了。”</p>
皇帝的话语让蒋德璟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直到快进入东直门时，蒋德璟才突然正色对着皇帝说道：“臣愿意在陛下身边，亲眼见证陛下想要建成一个什么样的世道。”</p>
朱由检回头对他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那就让我们一起努力一把，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后悔的。”</p>
在十字路口同皇帝的队伍分手之后，蒋德璟牵着自己的马匹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他心里忽然有些好奇，好奇着皇帝让他不会后悔的世道是个什么样子。</p>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一群读书人坐着马车从西直门进了城内，一位读书人兴高采烈的对着同伴说道：“果然大气是有压强的，这山下和山上的水银柱的高度的确是不同的啊。赵思成，你算出结果了吗？”</p>
坐在马车内低着头计算数据的另一位士子，这才抬头说道：“根据这些数据，大约每升高13米，汞柱大约下降1个毫米…”</p>
正文 第138章 西山之变
当太阳再度升起之后，新的一天又到来了，洗漱完毕之后的崇祯走出了乾清宫。他伸了个懒腰，望着远处朝阳照耀下的宫殿熠熠生辉，倒是难得的美景。</p>
不过再好的美景看多了，也会让人习以为常。虽然昨日在城外巡视河道工地奔跑了一天，让他到现在还是感觉浑身酸痛，不过他还是依旧开始了每日例行的晨跑。</p>
当他跑了几圈之后，拿着水杯和温热毛巾在边上等候的王承恩，对上来喝水的崇祯不由劝说道：“陛下昨日在外跑了一天，今天不如少跑几圈吧，还请陛下珍惜龙体啊。”</p>
乾清宫和乾清门之间的广场，东西宽200米，南北长50米，跑上一圈刚好是500米。</p>
崇祯从刚开始的每日1圈，到现在每天能跑上6圈，晨跑让他的原本不错的体质慢慢变得强壮起来了。</p>
对于王承恩的劝说，朱由检只是笑了笑，有些话他也不愿意告诉王承恩。崇祯17年，就像是一个魔咒环绕在他头上，让他不敢松懈下去。</p>
而能否扭转大明的命运，他实在是殊无把握。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偶然跃出江面的鱼，虽然看清了前方的道路，但是却未必能改变水流的方向。</p>
在王承恩等人眼中，他每天早上起来的晨跑或许没什么大用，但是在崇祯自己看来，不管是上战场也好，还是逃亡也好，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最根本的。</p>
大汗淋漓的跑完了每日的任务，崇祯虽然喘着粗气，感到身体很疲乏，但是他的精神却显得很是振奋。</p>
稍事休息之后，朱由检洗了个澡，一边换上衣服，一边对着边上侍候的王承恩询问道：“今日朕的行程是什么？”</p>
王承恩并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而是有些急切的说道：“恐怕陛下今日的行程要有所改变了，刚刚内阁派人请求陛下参与紧急会议，有急务需要进行处理。”</p>
朱由检有些好奇的问道：“究竟是什么急务，让黄首辅居然启动了应急会议的模式？”</p>
王承恩看了看左右，挥手让其他人退下之后，才对着崇祯小声说道：“昨晚西山煤窑的窑工起来闹事，奥，是【创建和谐家园】才对。然后内阁早上收到了消息，似乎对此比较震惊。”</p>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不就是一次【创建和谐家园】，内阁怎么感觉像是西山发生了民变了似的，这么如临大敌。”</p>
王承恩犹豫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昨晚的【创建和谐家园】似乎有些失控，烧了十来个矿场，还引燃了四五堆煤堆，据说站在石景山下就能看到门头沟上空的黑烟。</p>
内阁接到的消息是，西山矿区4、5万窑工和山民起来闹事，说是要冲击京城，是以内阁才慌乱了手脚…”</p>
文华殿内，在内阁、五军都督府、六部九卿联合召开的紧急会议上，朱由检听取了关于各位大臣对于西山矿区发生事件的处置意见。</p>
朝臣们的意见大多汇集在急剿或是缓剿上，主张招抚的官员只有少的可怜的几位，在一片剿灭声中很快就被淹没了。</p>
各位大臣发表完意见之后，坐在上首宝座上的皇帝依然沉默不语。朝臣之中，黄立极显然是最为倾向于急剿，自从他当上首辅之后，就没有遇到过几件顺心的事。</p>
支持新皇登基，虽然让他获得了策立之功。但是随后的内阁改制，却也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p>
黄立极这才发觉，虽然在崇祯的推动下，他推行的内阁改制方案让他成为了真正的丞相。但是这也让原本名义上辅政的内阁，成为了大明帝国的决策者。</p>
以往内阁出现执政失误，可以推给皇帝的做法也就讲不通了。从京营兵变、京畿民变到今天的京西矿工暴动，短短数个月之间京城连续发生这么多变故，京城的官员们已经私下流传，主要是他这位首辅才德不具，所以京城附近才会这么混乱。</p>
黄立极大约知道，是那些人在背后造他的谣。先败坏他的名誉，然后再以此牵连到他推行的政策上，从而推翻他主张的治国理念。</p>
是以他希望能够在京西矿工的暴动没有影响到京城之前，先以霹雳手段平息掉这场暴动，免得再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以可乘之机。</p>
看着崇祯还在沉默之中，黄立极终于忍不住再次劝说道：“陛下，京西矿山距离京城不过一日路程，若是不及时处置，让这些暴民冲至京城，恐怕会扰乱京城百姓的生活。</p>
自去岁开始，京城左近就事故连连。守卫京城的京营居然冲入京中作乱，更是旷古未有之事。</p>
虽然仰赖陛下之圣明，乱兵终于退出京城，事态得到了平息，但是京中百姓已有不安之念。</p>
臣以为，为安百姓之心，应当趁着矿工暴动的消息还没在京城传播开来，先行派出军队前往京西矿山平乱。”</p>
崇祯还没有开口，黄道周就按捺不住跳出来了，“首辅大人这话说的就有些奇怪了，京西矿工暴动固然是暴民生事，但是执政者难道就没有责任吗？</p>
据臣所知，去岁冬日京城用煤饼取暖并生火做饭之风大为盛行，因此挖煤一行获利甚丰。开春之后，京西矿山就新开了30余处煤窑。</p>
这些新开的煤窑为了凑足挖煤工人，不仅搜罗京畿附近的游民，还有人同刑部官员勾结，从刑部大牢购买人犯充当矿工。</p>
据臣所知，这些人被押入矿场之后就被看管了起来，不仅没有获得分毫酬劳，每天还要忍受7、8个时辰的非人工作，吃的食物更是粗劣不堪。</p>
陛下去年底就要求工部成立矿监局，监管矿山的生产和安全，但是直到今天，工部依然以各种理由拖延不办，导致西山矿工今天发起了暴动，这难道不是执政者的过错吗？臣以为应当追究大司空失职之过，首辅失察之责。”</p>
工部尚书吴淳夫不得不出来为自己辩解着，表示他忙于主持修建山陵，和配合陛下要求的海河治理工程，对于矿监局成立一事，交给了下面的某个郎中云云。</p>
依附于黄立极的官员们顿时为首辅辩解了起来，而站在黄道周一边，攻击工部尚书和首辅的官员也大有人在。</p>
不过还好，比起朝会上数百人的规模，缩小的文华殿应急会议只有几十人而已，就算是争吵大家也保持着克制。毕竟这个会议上可没有，可用于冲锋陷阵的炮灰。能站在这殿上参与会议的，都是有着光明未来的官场精英。</p>
朱由检举手打断了殿上官员们的争论，待到殿内稍稍安静下来之后，他才冷峻的说道：“朕之前把矿监局的组建工作交给了工部，原本想着开矿同工部有着众多联系，所以让工部来管理矿监局更为合适一些。</p>
但是现在看来，工部的事务实在是太过于繁忙了，朕的考虑还是过于轻率了。既然工部没有这个余力管理矿监局的工作，那么还是把矿监局从工部独立出来，成为六部之外的一个独立部门好了。”</p>
站在左侧的黄立极稍稍偏转了头，看了身边的张瑞图一眼，张瑞图顿时会意的出列向崇祯推荐了自己的门生，来负责组建这个矿监局。</p>
去年冬天京西煤矿的收益早就让很多人眼红了，不少官员意识到，管理矿场的官员同负责盐务的官员一样，都是一个肥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