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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这些辽西将门突然发觉自己还有守土之责,而是因为他们实在撤不出被运往前线的粮食,只能咬牙苦撑,等待后金大军劫掠,好冲销报账而已。
这通判金启?估计是看到自己罪责难逃,心迷意乱之下【创建和谐家园】了。
而后金抢劫了广宁附近的物资之后,主动退却了,这才救了袁崇焕和辽西将门一命。而后他们以宁远大捷糊弄了朝堂,顺便掩盖了自己盗卖军粮的事。
但是黄运泰却什么功劳都没有分润到,反而因为拦截漕粮恶了京中权贵,最重要的是,原先他有魏公公撑腰,现在魏公公去位了,他也就成了无依无靠的人海孤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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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3章 白粮之议
黄运泰正坐在自己的抚署内长吁短叹之余,突然有小吏前来传报,言城外港口来了三艘巨舰,乃是出行南方的天使和一干陛下要求召见的人员返回京城了。
黄运泰顿时不敢怠慢,他知道自己这巡抚之位也干不了几天了,但也不想无意之间得罪了陛下身边的近侍,为自己再竖立几个敌人。
黄运泰整理仪仗,匆匆向着城东而去。准备去迎接返京路过的天使。
天津原本是个军城,以天津卫、天津左、右卫在静海县小直沽筑城守卫京畿而得名。在天津巡抚未设置之前,此地属于河间府,归保定巡抚管辖。
但是天津位于大运河、海河等三河岔口,又兼扼守渤海湾,交通运输便利,是北方的货物交流的集散地。从天津卫城建立之后,就在卫城附近渐渐聚集了大量的商民,形成了京畿附近最重要的一所市场。
天津巡抚的职务因为万历征朝而设,朝鲜战争结束而罢,当后金以七大恨祭天反叛大明之后,又因为辽东战事而恢复。
因此天津巡抚最主要的责任反倒是督促辽东的粮饷,兼管理天津三卫和海防。而天津此时并没有单独从河间府划出来,因此关于天津的民政,保定巡抚又有权力管辖。
可以说现在的天津是一个军民参杂混居,又管辖权力不清的一个地方。
天津卫城不大,周长九里有余,且城内多积水潭,可供民居的地方不多。因此城内多为三卫的军官及当地的官员的住宅,南北客商多在东门外建房居住,沿着海河边上都是一排排的货栈,堆积着南方转运来的各种货物。
而东门外也是一个热闹繁华的市场,郑芝龙等人的船队到来,顿时让码头的一些掮客商人赶了过来,想要看看有什么货物可以买卖。
但是得知这不是商船,也没有携带货物之后,不少商人也就散去了。不过三艘船上的水手,有些人倒是随身带来了不少西洋玩意,出售给了一些小商贩们。
郑芝龙、许心素等人在东门外的集市上走过,他们经营海上贸易多年,自然看到出来,这天津作为一个军卫之地实在是有些浪费了,只要好好经营,不失为北方的一大贸易良港。
在天津城东门外,黄运泰出来迎接了卢九德,俞咨皋、连善祥两人则上前拜见了黄运泰,而其他人等则被隔绝在后面。
黄运泰虽然品阶远高于卢九德,但是对于身负皇命的皇帝近侍,他却丝毫不敢加以怠慢,只以平级之礼相待。对于俞咨皋、连善祥两位武官,他只是冷淡的敷衍了几句就不再理睬了。
黄运泰、卢九德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黄运泰就想着邀请卢九德进城休息一日,明日再安排船只送他们入京。
“巡抚大人有心了,不过杂家离开京城日久,此刻只想着早日回京覆命,实在不敢多做停留,以劳陛下牵挂。”卢九德客气的回绝了,想要向自己示好的黄运泰。
虽然他此趟出京,黄运泰大约是他遇到的最为热情友善的文官。但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黄运泰如此亲切,必然是想要从他这里获得些什么。
然而连一位巡抚都感觉头疼的事,他这刚刚才进入陛下视线中的一介小太监,多半是无能为力的。而且此行南下,他从郑芝龙等人手中收获的财物已经不少,自然也就不必冒险去贪图地方官员那点孝敬了。
再一个他队伍之中都是些桀骜不驯的海盗首领,到时在这天津卫弄出一点事端来,可就让他吃罪不起了。倒不如早日让他们和手下分开,离开了大海,这些海盗就算再是凶悍,四、五捕块也能擒拿了。
卢九德归心似箭,黄运泰也无计可施,不得不吩咐了从人即刻替几人准备入京的船只,并奉上了一些土仪作为馈赠。
天津距离北京约200余里,行船约一日夜可至。卢九德等人所乘为官船,可直达京城积水潭,不必在通州转陆路。
卢九德等人回来时,朱由检正在听户部尚书郭允厚汇报,秋粮征发的诸项事宜。
“…秋粮运送南北两京,计白糙等米连耗三十七万九千四百四十五石。上供及勋臣文官吏胥禄俸,俱悉【创建和谐家园】,此即为白粮之役。
南运白粮,主要供给南京光禄寺及会同馆白米、神乐观糙米。因为江南五府距南京路途较近,且自行收贮,不涉收兑,又领盘用银两,所以南运白粮赋役尚不繁重。
北运白粮在嘉靖朝之前,由苏、松、常、嘉、湖五府征收,输运内府白熟粳糯米十七万四十余石,内折色八千余石,各府部糙粳米四万四千余石,内折色八千八百余石,令【创建和谐家园】。
到了嘉靖朝后期,额设白粮增加到,一十八万八百六十余石有奇,由南浙之苏、松、常、杭、嘉、湖六郡征解。
至万历朝之后,额设白粮增至二十万十七石。而从江南运一石白粮至京城,算上路费及折损大约为四石。
因此万历朝翰林侍读赵用贤曾上疏,言此二十万石白粮当值八十余万石,民不堪其苦…”
听了郭允厚描述的递解白粮民户的惨状,朱由检也不由为之恻然。而郭允厚也只计算了官府明面上增加的耗米、加工费、北上租船过闸的费用,对于征收白粮时吏胥的额外盘剥,及到京城之后内库收兑时库吏的敲敛,都尚未提及。
以朱由检登基后,对内承运库的核查,及对于皇庄改制时,田尔耕等人上报的种种弊端来看,这八十余万石还是缩小了说,恐怕要翻上一倍有余才是。
否则也不会有一旦被选上白粮户,就必定破家身亡的说法。20万石白粮,最后竟然要多缴纳10倍的税额,这自然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朱由检听着这些白粮民户的遭遇,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后,向郭允厚问道:“那么郭尚书,你对这白粮之役可有什么改善的建议吗?”
郭允厚顿时振奋了几分精神,天启陛下虽然聪睿,但却甚少召廷臣独对。且天启帝甚少出席朝会,因此廷臣多以奏章议事,但是如此一来,在无法确定皇帝心意的状况下,有些事情就不免搁置下来了。
对于白粮之役,从嘉靖朝便有大臣不断提及改【创建和谐家园】为军运,以宽民力,但往往都被宫内拒绝。
如果不是崇祯召他商谈税收一事,郭允厚也不会冒险提出这个问题。因为在他看来,大明的急务很多,如辽东军事,各地水利修缮,运河漕运事务等。白粮不过只是牵涉到苏、松、常、杭、嘉、湖六郡,尚不足以动摇大明的天下。
不过既然崇祯主动提及,他也不介意说说自己的想法,“臣以为,第一、改白粮民收民解为官收官解,或是官代民解;第二、请陛下下令减少白粮本色上解,增加折色上解;第三、于京畿附近开辟稻田,解决一部分白粮征收的任务,减少江南地区白粮征收的数额。”
所谓白粮其实不过就是后世平常人食用的大米罢了,精磨后大米,去掉了糠皮和糊粉层,因为外观好,口感佳,所以被称之为精白米。
但是事实上,因为加工精度高,富含蛋白质、脂肪、维生素和矿物质的米胚和皮层去掉多。因此“精米“的营养含量反而明显低于普通大米。
不过相对于后世用机器加工大米的方式,在这个时代加工精白米完全依靠人力,是一件相当繁重的工作。也因此白粮是专门用来供应宫廷、勋戚、官吏的俸禄的。
而本色就是指直接缴纳大米,折色即是指折算成银钱。相比起缴纳本色,要自己把白粮运到京城去,缴纳银钱的折色方式,反倒是成了相对较轻的税赋了。
虽然之前很为白粮农户的遭遇感到心酸,但是朱由检却没有立刻同意郭允厚的建议。
他思索了一阵之后,便转向一边站立的王承恩问道:“这宫内一年消耗多少白粮,用度又是怎么分配的?”
王承恩知道崇祯对于宫内的钱粮用度上一直抓的很紧,因此他对于宫内各处的花费倒也时常关心。
对于崇祯的问题,详细的虽然不清楚,但是大致的情况他还是说道一二的。
这20万石的白粮,宫内大约占据了15万石上下。除了用于皇帝、嫔妃、各处首领太监的用度,剩下的就是用于祭祀、宾馆,还有酿造酒醋之用。
听完了王承恩的解说之后,朱由检稍作思索之后便对他吩咐道:“从今日起,至朕开始,除节庆之外,宫中膳食一日用白粮,隔一日用常米,以为常例。酒醋面局既然已经改制,就不必再调拨白粮,令其在市场自购粮食。你和几位宫内首领太监商议一二,这宫内白粮用度务必缩减到现在的一半份额。”
王承恩有些惶恐,他向崇祯请求道:“陛下一人所费米粮又有几何,臣恳请陛下不必如此自苦,陛下和三位殿下的用度可维持如常。臣自当竭尽全力,消减宫中用度,完成陛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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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章 粮食局
“大明的百姓是人,朕也是人,既然是人能吃的粮食,朕也没什么不能吃的。己身不正,焉能正人?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如果连朕自己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去做到。”朱由检带着一些快意对着王承恩如此说道。
王承恩似乎还有些不甘心,想要再行劝解。郭允厚却似乎明了了崇祯的心意,他起身离开了座位,向崇祯郑重的稽首行礼。
“陛下有此仁心,则天下生民可活,臣代大明百姓感谢陛下。”户部尚书郭允厚的郑重其事,让王承恩不得不把劝解的话咽回去了。
朱由检赶紧起身扶起了郭允厚,“郭尚书又何必如此,朕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郭允厚严肃的回答道:“对陛下来说,这也许是件小事,但是对于苏、松、常、杭、嘉、湖六郡被佥派白粮的百姓来说,这可是活下去的希望。”
“郭尚书我们还是继续商议下去吧,就算这些措施能够实行,那也是明年的事了。对于今年的白粮之役已经赶不上了,算算时间,大约今年运送白粮的粮船已经差不多该到京城了吧。”朱由检询问道。
“应该是有粮船陆续抵达了,不过白粮解运户部并无权管理接受的事宜,都是按照佥派要求,直接送到对口的内府各处的。”郭允厚思索着回答道。
“这接收的地方一多,情弊必然丛生。而且粮食这种东西,分开储藏还是集中储藏损耗更小一些。朕以为还是建立一个统一的粮仓,进行接收和管理为好。
而且非但是白粮,每年400万石的漕粮,30万石的辽饷本色,现在都缺乏一个统筹管理。所以有的部门粮食积蓄在那里发霉,而有些部门却苦于无粮,无法筹措发饷。
朕已经收到了好几本,弹劾天津巡抚黄运泰的奏章,弹劾他截运漕粮,以充当辽饷,导致京畿粮用匮乏。朕以为这就是中央缺乏一个统一管理粮食的部门,导致无法调节粮食的储备运输。”朱由检抛出了一个让郭允厚有些心跳不已的主意。
郭允厚按捺住兴奋的情绪,镇静的对着崇祯确认道:“陛下的意思是,想要户部把京畿附近的所有粮仓都管理起来吗?”
“暂时是如此,不过军粮和民粮要分开管理,同等状况下军粮要优先供应。在朕看来,不仅仅是京畿附近的粮仓,今后整个大明的粮食收储、运输、贩卖都必须在户部的监管之下。
我听说民间有一句话,叫‘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如果朝廷手中没有粮食,第一平抑不了粮价,第二也无法赈济灾民。
粮食是特殊物资,如果百姓没有饭吃,就会起来造反。如果朝廷对粮食失去控制,这么这个天下究竟是朝廷的?还是那些粮商的?”
户部虽然是号称大明的管家,但是户部管的钱粮其实并不多,这是由大明特殊的税收体制决定的。
从明太祖朱元璋确立国家制度,到成祖朱棣完善国家制度为后,其后大明的国家制度就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了。
从成祖时就确立下来的税收制度就是,地方征收的税收并没有先进入中央财政国库,然后再由中央进行分配。而是直接运送到了应该接受这些物资的部门。
比如这个白粮之役,从苏、松、常、杭、嘉、湖六郡派遣了任务之后,并不是说送到京城就算完成了。而是按照分派的任务,要送到尚膳监、酒醋面局、内官监等部门。
如此一来,户部分派完白粮额设任务后,就失去了对白粮管理的任何权力,剩下的就是尚膳监、酒醋面局、内官监等部门内部的事了。
所以作为掌管大明国库的户部,其实手中能够调用的钱粮,不过就是400万石漕粮,还有每年太仓纳入的,盐课、工商税、小部分田赋折色银、矿税近300万两白银。
而这些钱粮还要扣除宫廷、京官、京营的支出,也就是说每年能够作为机动钱粮,应付突发事件的钱粮,其实是寥寥可数。而这个情况随着辽东后金起兵之后,就变得完全没有余地了,光光是贴补辽东的军饷,就已经让国库变得空空如也了。
郭允厚之所以对崇祯的建议感到兴奋,就是因为拥有了对京畿粮仓直接管理的权力,可以让他这个焦头烂额的户部尚书日子好过一些。
不过崇祯对于让户部监管整个大明的粮食贸易设想,却让郭允厚有些迟疑了起来。
“陛下,建立一个粮食统一管理部门当然是很好,但是要对整个大明的粮食贸易进行监管,户部恐怕没有这么多人手,要动用的资源恐怕也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让粮食进行自由贸易,我们自然要花费太多的资源和人手。但是朕打算在各省组建粮食批发市场,对于100石以上的交易,都必须在市场内进行交易,并收取一部分费用,用来贴补市场管理人员。
此外对于进行跨省贸易的粮食商人,要由户部颁发牌照,并缴纳一定数额的定金,并要做出保证,不得囤积居奇,售粮价格不得超过限定价格。”朱由检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设想。
郭允厚这下真是震惊到了,他赶紧说道:“陛下,这事是否还需再议。如今西北、辽东、京畿地区的粮食,全都仰赖于东南。如果天下粮商知道了朝廷这个政策后,拒绝从东南往北方贩卖粮食,恐怕西北等地会因为缺粮而生乱啊。”
“商人罢市么?”朱由检敲着桌子思索了一阵,随即他抬头看着郭允厚说道。
“如果由户部牵头,组建一个粮食收购、运输、贩卖公司呢?”
“陛下,这粮商分为坐商和行商。且各地粮商皆有其会,外人一向很难插足其间。户部可以牵头组建粮食公司,但是这地方收储一事,不是熟悉地方农户之人,就算是跑断了腿,也收不到多少粮食。以臣看来,这组建粮食公司耗费良多,但却未必会有所收获。”
郭允厚苦口婆心的话,却并没有让朱由检的想法有所改变,他其实也听出了郭允厚没有说出来的言外之意。
这江南的大宗粮食基本上都掌握在缙绅手中,这些缙绅也就是江南地区最大的坐商。
对这些缙绅来说,不允许他们囤积居奇,限制粮食价格,都无疑是在损害他们的利益。
如果中央政府强势,这些地方缙绅即便是利益受损,也只能默默忍受。
但是到了今天,中央财政的支出完全仰赖于东南,东南缙绅出身的官员又占据了大明官员的六、七成,而经过多年的对武人的压制,中央朝廷的武力完全不足以震慑东南。
在这种状况之下,处于弱势地位的朝廷,不管做什么决策,都必须要考虑到,东南不能生乱。
考虑到了这些,朱由检也不得不放缓了自己的计划。“既然如此,今天我们就先谈组建这个统一管理粮食部门的问题。其他的事务先暂且放一放,不知道郭尚书你有没有好的人选推荐,管理这个粮食部门。”
郭允厚松了口气,赶紧顺着崇祯的意思扯开了话题,他拱手说道:“臣想举荐笪继良,其人为官清廉,体恤下情。担任江西铅山县令时,曾经立碑刻大白菜一棵,又亲题碑文曰:为民父母不可不知此味,为吾赤子不可令有此色。当地百姓深感其德,当其升职之后,在当地为其人立生祠纪念。臣以为,由其人来掌管这个粮食部门,当不至于有舞弊之事。”
朱由检点了点头应允道:“既然郭尚书对笪继良有如此评价,朕准了。此外朕关于辽饷征收,也想进行调整一二。”
郭允厚有些警惕的抬起头,看着朱由检说道:“陛下欲如何调整?”
“虽说,辽东战事事关大明北方安危。但是这除了贵州、云南、辽东三地外,所有田地一律加九厘银的做法,显然是不妥的。南方田地的产出和北方田地的产出不同,水田和旱地的产出不同,平原和山地的产出也不同。就算是江南的田地也有上中下田之分,何以能平均征收辽饷呢?”
“臣惶恐,陛下之言虽然甚有道理,然则今日辽饷已经征收了九年,现在再做调整,恐怕百姓会有不平之心啊。”郭允厚觉得现在崇祯刚刚继位,财政上还是不宜多做变动为好。
“不平的恐怕是江南士绅吧,这是大明的天下,不是江南士绅的天下。”
朱由检意有所指的话语,顿时让郭允厚住嘴了,他对于那些江南士大夫同样没什么好感。他之所以劝诫崇祯,也只是想要给东林党人上点眼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