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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挽明-第8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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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检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徐光启居然也上前投了毕自严一票。这下也容不得朱由检拖延下去了,他好不容易才确定了朝会的议事规则,总不能毁在自己手中。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就开口说道“那么就这么定下来吧,让毕自严担任顺天府府尹,不过顺天府下辖:大兴县、宛平县、良乡县、固安县、永清县、东安县、香河县;辖散州通州、霸州、涿州、昌平州、蓟州。

      大兴、宛平两县位于京城,所辖人口超过百万,几乎和剩下的州县人口数量相当,现在顺天府只设府尹一人,府丞一人,治中一人,通判、经历、照磨各一人,这么点人手要管理京城内外数百万之众,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且京城百万人口聚居在如此狭小的区域之中,事情之繁琐也大大的超过了其他府县。因此朕以为顺天府应当增加人手,改革现在的机构过小的状况。”

      刘宗周顿时出列反对道:“古来贤者都曾经说过: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今日大明百姓穷困凋敝,陛下正应当精简官吏,舒缓民力为根本,而不是增加官职,重踏故宋滥官之前辙。”

      黄道周、倪元璐等人也同样向崇祯进言,也认为不应该再继续增设官职,消耗民力。

      黄立极等人对刘宗周等人的说法不以为然,但是出于政治正确性,他们也不能对此提出什么有力的反对意见,毕竟宋亡于亢官、亢兵、亢费等弊政,在明代的士大夫阶层中已经形成了共识。

      朱由检轻轻咳嗽了几声,转而对着刘宗周询问道:“蕺山先生,朕倒是很想问一问,国家设置官员到底是为了什么?”

      刘宗周不假思索的的回答道:“国家设置官员自然是为了照料小民,《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孟子·梁惠王上》: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之父母也?可见,官员实是百姓的父母是也。”

      朱由检脸色不变的继续问道:“如果如蕺山先生所言,官员是百姓的父母的话。市井小民有言,每日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那么诸位作为百姓父母的官员们,谁能告诉我,他所治下的百姓每日要消耗多少这些物事?”

      已经准备好和崇祯理论一番的言官们,顿时像是生了根的树木一般,打消了上前的的念头。

      黄道周不忿的上前直谏道:“蕺山先生所言之父母,非陛下口中之父母也。身为父母官,最重要的是教化治下的百姓,而不是汲汲于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琐事?”

      朱由检有些奇怪的看着黄道周询问道:“黄修撰,朕想请教你,你自小到大,令尊、令堂难道是让你饿着肚子读书的吗?”

      黄道周沉默了一阵回答道:“吾家虽寒,但是家母到从未让臣饿过肚子。”

      “令堂爱卿,所以不以为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是琐事,把阁下的冷暖饥饿看做了头等大事。而黄卿今日把官员比之民之父母,却以为教化之治,比百姓的肚子更为重要,这真是为人父母的想法吗?”朱由检的说法,让朝堂上的官员们有些难以言对。

      黄道周依然还是觉得有些不服气,他有些执拗的说道:“但是陛下现在增设官职,这些增加官员的俸禄,不还是要从百姓的口中夺取口粮吗?”

      “顺天府的正式官员不过区区不到10人,这看起来的确是减轻了百姓的负担,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朕这些天看了一本《宛署杂记》,这本书倒是很有意思,记录了当时宛平县的时事和掌故,作者沈榜是万历十八年的顺天府宛平县知县,朕建议各位大臣闲暇之余不妨看看。

      这位沈夫子可是一位能人啊,他上任的时候,宛平县财政仅存50余金,可是宛平县一年的消耗却需要6千‘有奇‘。他上任三年之后,宛平县的财政支出不仅能够满足一年之需,而且还积累了‘千金以上‘。

      不过朕今天要谈的不是这位沈夫子理财能力,而是想要谈谈这本书的第三卷职官,这卷书上记载着,宛平县的正籍官员为:知县一员、县丞二员、主簿一员、典史一员,此外还有四处巡检司巡检四员。官员加起来不到9人,看起来的确是简政了。

      但是宛平县在籍的县吏有44名,书办18名,皂隶49名,门子6名,管理仓库的斗级6名,更夫5名,广源闸的闸夫十名,库子2名,总数约130余人,这些还是国家发给钱粮的。

      此外还有各处的铺兵、白役这些不发钱粮的,大约有1千余人。朕到是想问问了,这些人朝廷不发钱粮,难道靠喝西北风活下去吗?

      9名官员,要管理1400余名小吏,管的过来吗?朕更听说,地方上某些县官不识实务,一味以息讼为美政,导致县务尽操于小吏之手,地方百姓不识国家法纪,只知当地豪族猾吏之名,这还是大明朝的天下吗?”

      崇祯提起《宛署杂记》开始,那些没有经历过地方州县,也没有看过这部杂书的官员们,就开始后退了。

      对于这些平日里只看些四书五经,或是约上三、五好友谈诗作画的官员来说,崇祯谈的东西,都是他们往日里一向鄙视的俗务,也是幕中师爷们该干的事。

      黄道周有些骑虎难下,要是谈论起经义来,就算是三个崇祯也不是他的对手。

      黄道周5岁就学于铜山崇文书院;11岁即善文章;14岁游学广东博罗,获誉“闽海才子“;18岁居铜山海中塔屿耕读攻《易》;20岁开始与灵通山结缘;23岁就开始致力讲学著作。

      他可是一位真正才富五车的才子,但是他也同样对于这些经世之学一无所知。

      黄道周站在那里【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不少官员已经把写这本书的沈榜在心里骂了个狗血喷头了。不过也有些心思泛活之辈,想着回去之后,就要去买一套《宛署杂记》放在案头,看看这本书里到底写了什么让崇祯如此称赞。

      一直冷眼旁观的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站了出来,上奏道:“臣以为陛下之言善莫大焉,为人父母当让子女衣食无忧,为百姓父母官当让百姓无饥寒之苦,为人臣者更不应当让陛下烦恼于国事。”

      几乎和钱谦益同时站出来的翰林孙之獬,因为反应没有钱谦益快,只好出声附和了几句。不过这也让孙之獬对钱谦益也有了一些成见,觉得钱谦益抢了自己的风头。

      有了钱谦益的带头,倾向于崇祯的官员顿时压倒了不想变动顺天府官制的官员们。

      随后首辅黄立极也提出,把宛平、大兴两县作为县衙官制改革的试点,增设副县,县法官,国税局三个新职位。

      而顺天府府尹之下,再增加两名副手,一名专门管理京城之内的宛平、大兴两县,而另一位管理京城之外的州县,顺天府府尹则负总责。

      毕自严担任顺天府府尹,而王思任及原顺天府同知升任为其副手。

      解决了顺天府的府尹人选问题之后,工部尚书吴淳夫这才提到:“出宛平县西四十五里大谷山,有黑煤,又西南五十里桃花沟,有白煤。京城所用之煤大都来自于此地的民矿,当地人也称其地为门头沟。

      由头门村登山,数里至潘阑庙,三里上天桥,从石门进,二里至孟家胡同,民皆市石炭为生。其地民矿多至100多座,雇佣矿夫从3、4人到2、300人不等。

      不过西山作为皇家陵寝禁地,不少煤矿因为‘与皇陵京师相近,恐伤风水‘为由被封闭了不少。因此朝廷下令,所办煤矿被限制在了宛平的小西山境内。

      而此地官窑、军窑和民窑比起来,数量就无法比较了。官窑所采之煤主要用于琉璃烧制,及宫内所用。不过从西山运煤入京,主要是车拉、畜驮和人背,运输数量很难扩大。”

      吴淳夫最后总结道,要想满足京城百万人的每日所用,一是要扩大采煤区域;二是要改革煤炭的运输方式。

      朱由检从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在朝会上听到,一个有意义的提案。

      他下意识的对着吴淳夫点了点头说道:“吴尚书的说法非常好,煤矿勘探的地区要扩大,对于煤矿的管理也要跟上。

      煤税监的管理模式显然不适合门头沟煤矿的发展,朕以为工部应当设置一个专门管理煤矿开采的部门。对于煤矿,朝廷不能收完税就当没事了。

      首先煤矿开采是一项有风险的工作,现在的煤矿究竟有没有设置过安全措施?防止煤矿开采时出现山体崩塌的问题?

      其次对于那些旷工,他们有没有得到合理的报酬?难道朝廷每次都要等到,那些矿工拥进京城,填街塞路,持揭呼冤之后,朕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万历三十一年西山窑主和矿工进京【创建和谐家园】,朕不想再看到。朕先说明,如果再发生相同的事件,管理煤矿的官员就要立刻下台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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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190章 内阁改制的方案

      能从宫内管理的煤税监手中,分享西山煤矿的利益,吴淳夫自然是大为欣喜。

      “启禀陛下,那么煤税监今后就归属于工部名下吗?”吴淳夫赶紧确认道。

      “不把煤税监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专门负责收税事务,一部分专门负责开矿及矿工生活等事务。户部派人参与管理收税事务,而工部设置矿务局接管其他事务。

      矿务局每年的开办经费,年初制定预算,由户部划拨,不得向矿主私自收费。”

      崇祯的话语顿时让吴淳夫等工部官员兴奋的心凉了大半,不能收费,这矿务局似乎就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吴淳夫退下后,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他简单的上疏,居然引发了朝堂上的两个大问题,这是他之前也没有想到的事。

      两场激烈的争论,让吴淳夫精疲力尽。也因此,他放弃了继续上疏,请调郑芝龙所部北上运输辽东军粮的提案了。

      吴淳夫退下之后,孙承宗提出了自己的上疏,原先在京城东城智化寺附近的武学,地方狭小,且房舍破旧,用来作为军官培训学校显然不够用。

      朱由检只是想了想,便回到:“自古以来,军队就是战争凶器,军民混杂而居,则军心士气都会大大衰退,和常人无异。

      不管是新军还是陆军军官学校,都不应该设置在京城之内。之前不是说过,要学习引进西洋筑城之术吗。

      朕看在京城之外,择一空地,以西洋之法修筑一座要塞。一可卫护京城,二来就作为军校和新军军营之用,不是两便吗?”

      袁崇焕立刻上前奏道:“臣以为,京城西南的卢沟桥是南下的要道,不如在桥东建城,以扼守京畿西南咽喉之地。臣在辽东,修筑城池经验丰富,愿充任该城监造官。”

      朱由检询问了下卢沟桥的位置之后,便说道:“卢沟桥位置虽然重要,但是距离京城太远,不能和京城成犄角相守之势。朕以为,不管是军校还是新军,离开京城不要超过一日的路程。

      卢沟桥和京城之间的丰台,距离京城不足一日路程,正为合适。朕看新城就设置在丰台好了,至于监造官吗?朕觉得还是换一种方式比较好。

      之前朕不是说过,要让京营不适合上战场的军队退役,然后改成专门修建道路、桥梁、建筑的公司吗?这座新城就作为新规则的试点好了。

      工部的工匠和西洋筑城师联合勘探丰台地形,然后设计要塞图纸,工部制定物料定额及预算,户部进行审核拨款,袁主事就负责验收要塞的质量好了。”

      听到工部可以插手要塞修建的工程,吴淳夫顿时提出以何士晋编制的《工部厂库须知》为基础,作为预算定额使用,以此来计算要塞的预算。崇祯询问了几句之后,就认可了。

      接着是黄立极提出的,内阁及六部权责初步厘定方案。方案内容大致和崇祯对他单独会见时谈的方案,没有多大变化。

      方案强化了内阁的权力,让六部中除了兵部、刑部之外的部门,直接从属于内阁的管理。

      身为吏部尚书的徐光启,早就看过了这份方案,他自然不会站出来反对。而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不反对,吏部其他官员自然不敢站出来反对。

      而有能力和内阁掰手腕的,按照权力只有吏部、户部、兵部三个大部,还有便是得到皇帝信任的各部尚书。

      现在内阁的改制,只是针对吏部、户部、工部、礼部四部,吏部不出声,工部尚书吴淳夫在一边观望。

      户部尚书郭允厚正在衡量利弊,根据这份方案,吏部、户部尚书将会直接入阁,所以看起来户部要明确的接受内阁管理,但是也相应的扩大了权力。

      礼部尚书来宗道发觉如果自己不出声,这份方案就要毫无阻碍的通过了,这么一来礼部就从排名第三的部门,成为了和工部并排的后两部之一了。

      来宗道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上奏道:“陛下,如此一来,内阁的权力大为增加,岂不有违太祖废除丞相设置六部的本意。”

      刘宗周、文震孟、黄道周、倪元璐等人立刻跟进,认为黄立极的方案是想合六部为丞相,违背了太祖当初的遗命,子孙后代不得复立丞相。

      在群臣的弹劾下,黄立极不得不摘下官帽,听从这些官员们的弹劾。

      看着朝中的官员们蠢蠢欲动,几位尚书也开始动摇的时候,朱由检终于说话了。

      “祖宗当初废丞相而置六部,固然是为了大明王朝的安宁,但是和太祖皇帝英明神武,才智天纵也不无关系。

      后辈子孙,不如太祖多矣。朕以为自己及不上太祖,也及不上世祖。两位先帝可以驾驭六部而毫无障碍,然而朕之见识、经历都不及两位先帝远矣。

      但是大明今日却是三空四尽之秋,非大有才之人不能挽此危局。朕以为,今日之国事,应当先考虑怎么救大明,再思考这内阁敛权,会不会造就权臣,有碍国事。

      《孟子·离娄上》曾经说过: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孟子都曾经说过,救人要懂得变通。今日大明犹如溺水之嫂,而诸位不想着先救人,反而要扯住黄首辅,谈论他有没有资格救人,这不是荒唐可笑之事吗?”

      韩?默默无言的看着御座上侃侃而谈的崇祯,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对经义一知半解,而又偏偏喜欢乱引用先圣之言的皇帝。

      不管是光宗还是天启,因为万历朝的混乱,都没有接受过完整的正统教育,所以一般都很少在朝会上引用经义。

      而崇祯显然是个意外,他常常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思,而不是前辈大儒的释义去解释经义。

      他们这些作为臣子的,又不能在朝堂上直斥其非,但是这种被崇祯用圣人之言堵嘴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刘宗周终于忍不住说道:“陛下,这嫂溺叔援用在国事上,恐怕不太合适吧?”

      “朕不过是打个比方罢了,所以,诸卿都看到了,朕连引用圣人之言都引用的不甚适当,又如何能管理好这个国家呢?以朕的能力,一个运行良好的内阁中枢实在是必要的很啊。不是吗,刘先生?”

      刘宗周可没料到,崇祯会自爆其短,借他的话为黄立极站台。崇祯拦在黄立极前面,挡住了朝臣们的弹劾,这便让其他人无法再继续纠缠,黄立极制定方案时的用心了。

      不过为了防止内阁权力失去制衡,朱由检还是确定了内阁首辅5年一任,不得连任三届的规定。

      除此之外,刑部、大理寺被独立于内阁之外,内阁有监督的权力,但是不再有直接管辖的权力。

      刑部的品阶虽然没变,但是刑部的权力却扩大了。大理寺的品阶则从从三品提升到了正二品,和刑部品阶相等。

      刑部复核的案子,不再直接呈报给皇帝,而是由大理寺复核后再上报给崇祯。

      方案讨论的初步成型的时候,朱由检建议,内阁的大学士们,不再以辅为名,而是以相为名。

      但是对于这个名称的改变,大部分朝臣都表示了反对,他们可以接受朱由检以从权的名义确定内阁和六部之间的关系,因为内阁管辖六部在事实上是确立的,现在只是正名罢了。

      但是把内阁的名字都改过来,无疑让他们觉得,有违自己一向坚持的道义原则。另一方面他们也不愿意,失去制约皇帝的一件工具。

      在这种大势面前,朱由检和黄立极都退缩了,他们不愿意为了一个名字的变更,把已经到手的成果再推出门去。

      这一日朝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朱由检突然说道:“我大明法律规章典籍诸多,朕观《大明律》、《大诰》、《问刑条例》不是有未及之处,就是有重复之处,且刑罚过于严苛,难以实施。

      朕以为有必要重修律法,使大明百姓和地方官员可以有法可依,不必陷入混乱之中。”

      “《大明律》修订完成之后,太祖皇帝曾经下诏,令子孙守之。群臣有稍议更改,即坐以变乱祖制之罪。所以陛下,这修法一事,不可为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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