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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会喝彩道:“这曲子真好听,爹爹,你嗓子也好,怎能这般千万变化?当真如海洋的声音似的。”
形骸微觉自得,豪情万丈,哈哈笑道:“是也,是也,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敝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沉折道:“此处没有酒,不过前头来人了。”
形骸吓得一抖,忙伏下身子,躲在沉折背后。只见海浪之间漂来一粉色莲花般的船,那船甚是精美,色彩鲜艳,造型奇特,并非木造,而似是绯色的翡翠所造,当着价值连城,闻所未闻。
那船的船舱中走出一少女,她穿粉色长衫,打扮的整洁精神,但并不豪阔,与那翡翠小船相比差异太远,像是王座上坐着一位扫地烧饭的小仆役一般。这少女约莫十六岁年纪,皮肤粗糙,眼睛细小,一头黏糊糊的黑发,并不难看,但也说不上来漂亮,只是寻常渔家女儿。
形骸安心下来,知道沉折不善打招呼,于是拱手问道:“这位姑娘,海上凶险,姑娘孤身渡海,难道不怕凶险么?”暗忖:“若是海盗见了你这艘贵重小船,哪怕你行得飞快,也非追你到天涯海角不可。”
那少女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表情麻木,但目光清澈闪烁,道:“刚刚唱歌的人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她语气颇为无礼,形骸稍感唐突,但他习惯了与沉折打交道,对此也不介意,笑道:“在下龙火国孟行海,这位是我师兄藏沉折,她是我的小妹妹,叫孟缘会。我等遭遇海难,漂流至此,碰巧遇上姑娘.....”
少女微笑道:“孟行海?藏沉折?墨从的人可把你们好生搜救,人人都如无头苍蝇,热锅蚂蚁。你们那老道师父李金光急的都快上吊了。你们倒还在这儿逍遥自在,唱什么把酒当歌。”
形骸吃了一惊,道:“姑娘也是咱们龙国的人?”正是异乡故知是亲人,他登时就觉得这无礼少女甚是和蔼可亲。
少女指着那翡翠小船道:“我这船快沉了,正好与你们同行。”说罢轻轻一跃,跳过数丈远,来到两人船上,船身连动都不动。形骸听她说船要沉,心下大叫惋惜,见了她这等轻功,又一阵惊佩。
形骸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少女道:“你就叫我姐姐好了。”
形骸朝沉折看了一眼,沉折示意任由他处置,自己不想多管。形骸于是叹道:“姐姐,你这艘船是翡翠所造么?这也太过贵重,如此沉了,岂不可惜?我或可帮你修补一番。”
少女摇头道:“那不是翡翠,只是烂木板,我画的比较精巧罢了。”
形骸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可定睛去瞧,怎么看都不像是木板。弹指间,那翡翠船四分五裂,沉入海中。
少女蓦然伸手,捏住形骸下巴,左右转动,眼睛贪婪的看着他耳目口鼻,形骸暗道:“当我是牲口么?”轻轻将她推开,道:“姐姐,你这是为何?”
少女身子微颤,道:“是你唱的那首歌,你瞒不过我!”她原本语气毫无波澜,此刻却像是忍了许久,终于忍耐不住,脾气似要发作一般。
沉折冷冷道:“行海唱歌时,姑娘尚在远处,如何能听得到?姑娘这耳音可当真了得。”
少女冷笑道:“我并非和你这小子说话。”又面向形骸,道:“你还不承认?”
形骸道:“是啊,我又何必瞒你?是我唱的,却又如何?”
少女蓦然抓过他左手,用力一咬,形骸大惊,却丝毫不觉疼痛,看来这左臂甚是强硬,与右臂不同。少女咬了一会儿,连皮都未咬破,松开那左臂,神色激荡,愣愣看着形骸。
形骸暗想:“看来遇上疯婆子了。”笑道:“姐姐,咱们知书达理,不是坏人,你也不必激动害怕。咱们眼下唯有同行,不知去墨从该走那边?”
少女颤声道:“声形岛,枯火堡,新婚之约,临别之言,你都忘了么?”
形骸奇道:“声形岛?啊,我读到过,那是海法神道教的总观所在。枯火堡又在哪儿?什么新婚之约?什么临别之言?”
少女又看他良久,喃喃道:“灵魂转世,灵魂转世,难道.....都是虚妄?罢了,罢了!”蓦然出手,啪地一声,形骸挨了一巴掌,形骸惨叫一声,喝道:“喂,我瞧你是女人,敬你是姐姐,你可别太过分了!”
缘会道:“是啊,不许打我...行海哥哥!”
少女挺直身子,一副颐指气使、令出法随的模样,道:“小子,你别叫嚷,我打了你,你就该打还我,你若不打还,那就只能白吃亏了。我一生之中,最恨动口不动手的懦弱之辈。”
形骸恼道:“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不过你若再动手,我就把你绑起来。”
少女笑道:“绑起来作甚?与我洞房么?”
形骸脸上一红,道:“姐姐休的胡言,作弄在下。”
少女叹道:“本姑娘守身如玉,洁身自好,世上多少男子,想被我多看一眼而不得,你却不知好歹。你看看这藏沉折,他就算求我戏弄他,我会不会遂他心愿?”
沉折漠然道:“你还是离我远些为好。”
形骸暗想:“这疯婆子将自己想的金贵豪富,倾国倾城,看来是患了妄想病症。”好在少女在船一侧坐下,她这么由动到静,竟显得优雅静娴,仪态万千,说不出的好看,令人一时忽略她面容。
形骸回想来路,转动船头,那少女忽道:“这方向错了。”
形骸奇道:“错了?我明明记得来路如此啊?”
少女道:“墨从如今被海盗包围,你们这么走,反而冲入海盗堆里,出不出来。”
形骸、沉折皆感震惊,形骸道:“什么海盗?是麒麟海的么?”
少女摇头道:“麒麟海?错了,是露夏王朝假扮的海盗。”这露夏王朝是龙国举世间唯一抗手,虽国土不及龙国百分之一,国力也远远不及,可兵强马壮,高手如云,名将辈出,龙国与之交手,往往互有胜负。
形骸道:“可....可墨从有藏东山老爷子在,怎会怕什么海盗?”
少女笑道:“藏东山?他一人可胜得千人、万人,可若杀人太多,心病发作,那就十分危险了。偏偏这群海盗的船十分厉害。露夏王朝这一回可当真是兵行险招,撕破脸皮了。”
八十六 乱石藏万军
形骸心想:“想不到墨从遭受这等灾难,咱们非尽快赶回去不可。”说来也怪,他听到这等险情,可心里并不慌张,似乎海盗围城之势也并非不可瓦解,而自己与师兄联手,当可解救这场危机。
少女道:“我指点你一条路,可潜过海盗船舰,悄悄回到城里。”
沉折道:“姑娘又是如何出来的?又为何并不焦急?”他听这少女口音,正是最纯正的龙火国皇城官话,定然是龙火国人。如今同胞被围,她竟不显丝毫担忧,不知是何道理。
少女笑道:“笨小子,我自然是从那条小路溜出来的。咱们龙国何等强盛,等裴家大军一到,包围立解,又何须我瞎操心?”裴家是沉折那灵阳仙师父裴柏颈宗族,掌管龙国水军,兵力强盛,纵横四海而无阻。
形骸叹道:“那好,就听姐姐指示。”
少女道:“我姓祖,叫祖仙,你叫我祖仙姐姐就好。”
形骸笑道:“祖仙,祖仙,这名字倒也....”蓦然惊觉,哀声道:“你这是....讨我便宜?”
少女摇头道:“我若让你叫我祖宗,那才是与你玩笑呢,祖仙一词如此雅,又怎算的讨便宜?”
形骸一想倒也在理,道:“祖仙姐姐,你指路吧。”
祖仙手指比划,命两人转向,两人已是快手熟工,航船老将,很快已走对了路。
如此行了一天,前方海烟渺渺,黑崖怪峰,奇山玄石,又有嶙峋洞窟、峥嵘深谷,一处处纵横密布,一层层交错连绵。形骸见这景色壮观,心想:“这海上竟有这等地方?”只觉到了礁石的丛林,到处皆不能掉以轻心。好在石林间空隙不小,小帆船可通行无碍。
行过一座巅峰,忽然只听一声号响,前后有许多黑色小帆船钻出,各个儿如黑鱼一般迅捷凶猛,船上众人身穿黑轻甲,手中挥舞刀刃长矛,弯弓瞄准,火铳相对,竟不吭一声,军纪严明。
形骸低呼起来,心想:“这些海盗行动如此迅速隐秘,连官兵都比不上他们,这哪里是海盗?定是海军!他们是露夏王朝的人!”
沉折对祖仙道:“姑娘,你是海盗派来的?”
祖仙摇头道:“我不是。”
沉折道:“如若不是,为何这些海盗早就埋伏在此?”
祖仙微笑道:“我碰巧知道他们在这儿停靠,只想让你们送我过来。”
形骸怒道:“那你还狡辩?分明就是他们一伙儿的!你陷害同胞,真是卑鄙【创建和谐家园】!”
祖仙道:“别吵啦,我自个儿也遭殃,大伙儿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形骸道:“你怎会遭殃?这群贼人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祖仙道:“天地良心,我可真不认识这群贼。”
众小黑船后又驶来几艘大船,形骸暗想:“咱们现在是活靶子,若箭雨打来,凶多吉少,还是假意被捉,伺机逃走,就像在荷叶国一样。”他与沉折互使眼色,无意抗拒。
敌船上有士兵喊道:“来者何人?为何擅闯此地?”说的是龙国话,但口音怪异。形骸听说露夏王朝与龙火天国渊源颇深,而且言语相通,看来不假。
形骸暗想:“奇怪,他们不知咱们到来,莫非他们真不认得这祖仙?她又为何陷害咱们?”答道:“我们不知道诸位在此。”
只听一将领道:“是龙火国的,全都捉了,带回去为质,要龙火国付赎金。”
有数人跳上小舟,将形骸、沉折、祖仙、缘会用绳索绑紧,押上大船。那大船上走来一体型胖大,身穿重甲的汉子,那重甲套住全身,连接处闪着异光,头盔长角,甚是威风霸气,形骸觉得这重甲足有两百斤,一直穿着岂能不累?
有士兵道:“武将军,都捉来了。”
武将军看看四人,目光停在沉折脸上,笑了笑,道:“龙国的小崽子真俊。”又看看形骸,道:“这小子差了些。”再瞥了一眼祖仙、缘会,并不评价,只道:“四人全带下去,与其余俘虏一齐带回岛。”
形骸心里大骂:“我长得再不俊,也比你这猪头乌龟好得多!”表面上却闷声不响。
船舰中号声响起,一声接一声,形骸往号角声最响处张看,又见五艘大船,各个儿似罩着铁甲一般。形骸暗想:“当真好大阵势,他们那岛上只怕有更多兵马。”
四人被送入船舱,阴暗中,瞧见数十个身影,男女老少皆有,穿龙国服饰,精神萎靡惶恐。他们看形骸等到来,变换身姿,响起惊惧轻哼声。有几个年轻男子衣衫褴褛,表情悲愤。
士兵把门一关,船舱又黯淡了不少,一四十岁的汉子低声问道:“你们也被捉了?现在咱们在哪儿?”
形骸道:“我们是在一片礁石岭中被埋伏,哼,都怪这叫祖仙的女子!”
众人朝祖仙望去,祖仙只淡然一笑,在角落中盘膝而坐。那汉子问了形骸被捉经过,怀疑这女子是海盗的奸细,谁也不敢冒犯她。
那汉子叹道:“我叫陶豪,是墨从军的都卫,唉,咱们一开始以为不过是寻常麒麟海海盗,落入他们圈套,一举大败。海盗进城,四处烧杀,又捉了这些百姓,唉,咱们当真没用,累得百姓受苦。”
形骸忙劝道:“陶大叔,你无需自责,谁都有失手的时候,且你是都卫,又非指挥使,岂能为战败揽责挨骂?”
陶豪听他全不害怕,而沉折神色也从容镇定,心下称奇,问道:“两位小兄弟叫什么?”
形骸道:“他是我师兄,叫藏沉折,我是孟行海,我们是....”
陶豪压低嗓门,轻吼了一声,眼睛发亮,道:“是你们?咱们总督一直在找你二人。”他是藏家军营的士兵,对藏家忠心耿耿,见了沉折,又是欣喜,又是失望,不料这位倍受挂念的公子爷竟会落在海盗手里。
形骸又道:“大叔,莫要担心,待得他们船只分散,师兄与我就把船夺了,咱们就此返回墨从。”
众人闻言骇然,以为这小子乱说胡话,陶豪道:“你可莫要胡来,这些是露夏的叛军,可非寻常海盗,船上士兵各个儿武功不弱,你也瞧见他们行事何等严密。那武将军也是龙火贵族,似已到龙火功第三层。沉折公子纵然觉醒,却决不能冒险,那是去送命啊。”
形骸暗想:“就这等人物,十个、二十个,师兄随手就打发了。即使是我,也未必对付不了。”但此时话不能说满,又怕众人恐慌泄密,遂不再多言。
他们说话时远远避开祖仙,不曾想她仍听见,她道:“其余大船上还有许多俘虏,即使你们夺了此船,仍救不得他们。”
众人吓得退开,空出一圈,形骸奇道:“祖仙姐姐,你怎地知道的?那你说该怎么办?”
祖仙道:“我本意是让这些海盗带我去他们老巢。”
形骸问道:“去老巢,那岂不更危险么?你这是图什么呢?”
祖仙抿嘴一笑,道:“我没什么图谋,只是想去那儿瞧瞧,听说十分新鲜,可唯有这些海盗知道路途。且唯有他们的船能通过那片海。”
形骸又问道:“难道咱们龙火国的船也不成?”
祖仙道:“那片海上,有大群十舌海狗,这些十舌海狗能在片刻间将木船撕成碎片。而露夏王朝的船上藏有秘药,可安抚这些十舌海狗,平稳渡过。”
说话间,船外传来狼犬嚎叫声,数目极多,声音似充斥整片海洋,舱壁为之震荡,在阴影中听来,更让人毛骨悚然。船舰上士兵传达军令,又听扑通扑通声,众人将船上事物倒入海里,那些海犬不再叫喊,喉咙呼噜呼噜的,似犬类撒娇,船队不再受扰。
形骸暗自发愁:“如此一来,就算夺了船,不知那秘药用法,也是无法回头。”
如此飘洋,一天一夜后,船舰停泊,众俘虏被带下船去,形骸见这岛屿倒也不大,丛林环绕,有一石寨,由黑石砌成,瞧来森严凶蛮,盘踞于半山上。
士兵押着众人来到石寨中校场,形骸数了数,将士约有千人朝上。堡中有一人走出,十人簇拥,那人是瘦高个,也身穿臃肿黑甲,与那武将军黑甲一模一样。两人一见,各自大笑起来,互相拍掌,一人道:“老武,这一回收成不错。”一人道:“老金,统率人呢?”
那老金道:“统率在山洞里,正在练铁甲【创建和谐家园】高深功夫,若他练成此功,连那藏东山也不惧了。“
武将军指着沉折道:“你看看这那娃儿俊不俊?”
老金一瞧,欣喜万分,如痴如狂,道:“俊,俊,当真俊俏。”
武将军又道:“咱们带上去消遣一番如何?”
老金喜道:“恰好我从拂云镇的船上抢来好酒,美酒配美人儿,正是凑巧至极。”
两人齐声大笑,满脸荒淫之色,形骸暗想:“这两人是不是有毛病?瞧见沉折跟瞧见美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