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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浪形骸歌-第5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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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年轻人意气风发,藏不住心事。她从来自诩美貌,俘获许多少年心意,从十三岁起谈情说爱,却未尝一败。而她得知沉折回来之事,又听说他立下足以举国震惊的大功劳,心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能及早与此人定了名分,今后前程似锦,不可估量。她因此穿上最美的衣衫,精心化妆,来到沉折屋中,喝退【创建和谐家园】,向沉折表露爱意。

      沉折对息香一贯冷淡,此节她心知肚明,然而她以为那不过是少年人面对心上人特有的羞涩,宛如薄纸,一戳既破。现在她采取攻势,岂有不将这从未恋爱的少年手到擒来之理?

      沉折答道:“行海师弟怎么办?”

      息香咬牙道:“这骷髅头,我根本从未将他放在心上,他与你相比,好似蚂蚁与巨龙,好似牛粪与鲜花一样。我...我....”

      这时,门又被推开,李金光等襄离别院一众蜂拥而入,藏徐月跟在后头。玫瑰、形骸吓了一跳,急忙屏住气息,不声不响。

      藏徐月一见这秀丽少女哭哭啼啼,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好小子,一回来就显手段。”

      息香脸涨得通红,却又微微窃喜:“如此大伙儿都认定我与师兄互有情意,便更容易拿下他了。”嗔道:“总督爷爷,你可别乱说。我和沉折....只是最好要的朋友。”

      李金光泪眼朦胧,喜道:“沉折徒儿,师父天天盼着你平安,可总算如愿了。你为何与息香儿独处一室?”

      沉折摇头不答,反问道:“你们可曾去看过行海师弟?”

      李金光愕然道:“行海?没有,听说他好得很,咱们待会儿总能见到他,何必兴师动众?再说了,你在为师心中,才是第一等重要的爱徒....”

      沉折冷冷道:“是因为我已觉醒,而他没有?你们以为是我单独一人降服了海盗?”

      李金光唉声叹气,道:“这个嘛,倒也可以这般说....”

      沉折霎时一动,已然撞破屋顶,一掌劈向形骸,周身雪风飞舞,掌力极为强悍。形骸大吃一惊,下意识急运功抵挡,两人掌力激荡,震的周身瓦片纷纷粉碎。

      玫瑰挥手挡开瓦片,看得清楚,“啊”地一声,道:“你们....你们....”

      沉折又加了一层力道,形骸不禁出力相抗,一人全身火光辉煌,一人遍体旋风流动。沉折一声长啸,手往前一扬,形骸随着风势往后倒退,落在五丈远的树上,如此御风而行,火焰如潮,动作潇洒大方,说不出的美观。

      无论是一旁的玫瑰,还是屋中的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震惊不已。息香更是失魂落魄,仿佛成了活死人一般。

      九十四 芳心轻如蝶

      藏徐月眼光了得,瞧出这两个少年龙火功功力不俗,似并非初至第二层,这倒也罢了,而沉折出手袭击,形骸立时招架,手法甚是纯熟,哪像是初出茅庐的孩子?倒像是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好汉。那两人刚各自站定,他一声“好”已喊了出来,这并非恭维,而是武人见到精妙功夫时有感而发的喝彩。

      李金光直勾勾看着形骸,神色如中了状元,又似被捉奸在床,脑中一半惊喜,一半惶恐,暗想:“行海这孩子,竟也练功有成?糟糕,我之前对他颇为冷淡,他会不会怀恨在心?不会,不会,这孩子宅心仁厚,对我这师父最是敬爱,我只需稍稍相劝,他欢喜还来不及呢。”

      息香身子发颤,脸上泪水未干,也想道:“行海与沉折两人到底去了哪儿?行海他怎也会觉醒了?糟糕,我之前对他颇为冷淡,他会不会怀恨在心?不会,不会,他这人傻乎乎的,心里只怕仍对我刻骨铭心,我只要稍稍相劝,他欢喜还来不及呢。”心思竟与李金光大同小异。须臾之间,她已改了主意:“藏沉折之事毕竟渺茫,而孟行海却万不能舍了。这叫骑驴找马,不耽误工夫。”

      形骸、沉折各自收了龙火,落地向众人问好,玫瑰突然跳下,一拍形骸肩膀,笑道:“孟行海,我是不是未卜先知,铁口直断?我说了你会觉醒,那就万万不会错了。你该如何报答我?”

      息香闻言大急,朝玫瑰怒目而视,见这少女容貌似更胜自己一筹,自惭形秽,怒上心头。

      形骸道:“蒙姑娘吉言,在下好生感激,加上姑娘曾救在下一命,若有事需在下帮忙,在下定竭尽所能。”

      玫瑰道:“眼下倒不急,好酒越久越香,人情越等越大。我这人情债先存在你这儿,我好吃些利息。”

      藏徐月笑道:“玫瑰,你这丫头,和行海侄儿躲在屋顶做什么?好的不学,偏学旁人偷听偷窥,还使这【创建和谐家园】的手段。”

      李金光大喊道:“行海徒儿,你与沉折、木格失踪,那两人武功高强,有能耐自保,唯独你雅安静,叫人放心不下。为师可当真心急如焚,如坐针毡,一下子似老了八十岁。”

      形骸心想:“老了八十岁?我怎地看不出来?不过倒似多了几根白头发,以你这为人,又怎会挂念我这无用之辈?你也别闹玄虚了。”但毕竟他是别院中师范,形骸于是答道:“师父身子要紧,又何必为徒儿忧心?”

      陡然衣袖一紧,他一扭头,见息香默默站在近处,一手掩面啜泣,一手拉着形骸袖管,她身子发颤,低着脑袋,秀发挡住脸颊,看不清神色如何,但似乎情真意切,十分凄苦。

      形骸道:“师妹,你拉我衣袖做什么,这衣衫是借的,弄破了可要赔钱。”

      息香顿足道:“大傻瓜,大坏蛋,你不告而别,一走了之,害得人家为你伤心,脑子都乱了,刚刚像疯了一样,不知胡乱说了些什么,你可千万莫要当真。”

      形骸见她反复无常,口是心非,大为反感,正想呵斥她,却听息香又道:“你我有婚约在先,人尽皆知,不管怎样,这辈子我都是你的人啦,这虽是父母所定,可一生一世,我都不会后悔。”说罢抬起头,看了玫瑰一眼,目光似在警告。

      她不看不打紧,一看却惹出祸事。藏玫瑰生性要强,最喜挑战,见状顿生豪情,冷笑道:“这位妹妹还是姐姐,你先前对我表哥说:是啊,你或许不知,我与他订了娃娃亲。可我讨厌他,只喜欢你一人。我爹爹是礼部侍郎,听说他近来又要升官,与你们藏家可谓门当户对。我这一生非你不嫁,你呢?你愿不愿娶我?这话行海师兄也听得清清楚楚,与你眼下说辞颇有出入。”

      息香顿时花容失色,嘤咛一声,倒在形骸怀里,形骸心下叫苦,只得接住,耳听息香道:“夫君,我似患了离魂症,又似着了魔,说的话皆不受控,你龙火功这般了得,能否运功替我调理一番?我清醒过来,心意就再不会改,只对你一人好了。”

      玫瑰哈哈笑道:“息香,你的花样真多,脸皮真厚,我是自愧不如的。”

      息香娇躯哆嗦,脑袋直往形骸怀里埋,对玫瑰之言充耳不闻。

      形骸暗想:“你这离魂症似患了五、六年,对谁都好,唯独对我不善。此乃虚荣绝症,当世无药可医。”于是道:“我功力低微,尚不通疗伤之法,不如让沉折师兄试试?”

      息香忙道:“我...绝不让别的男子碰我一根手指头,唯独你碰我身子,我心中才会喜乐。唉,我以往不知自己对你一往情深,可这时一见到你后,就像突然开窍,这病也好了不少。”

      形骸汗毛直竖,暗道:“我听说你和木格亲嘴,当下这些话怎能有脸说出口来?”

      玫瑰笑道:“原来你是有病之人,怎地也不早说?我看你和沉折表哥在一块儿时精神抖擞,为何面对孟行海就病怏怏的?本姑娘粗通医术,掐指一算,就知道你若要病愈,还是离孟行海越远越好。”

      息香暗暗咬牙,心里骂道:“这【创建和谐家园】老与我作对,当真该千刀万剐。”知道局面不利,斗口更不是玫瑰对手,索性闷声不响,抱着形骸不放。

      藏徐月、李金光等看这两个少女争风吃醋,倒也有趣。此时终于消停,藏徐月道:“两位侄儿,你二人到底去了何处?可曾见到木格?”

      形骸心道:“他们不知木格已死?对了,那木格被放浪形骸功伤的面目全非,他们未能认得出来?”见息香这装疯卖傻的功夫出神入化,有心一学,问道:“大人,我脑子有些糊涂,你能不能先说说你们所知情形?”

      藏徐月暗忖:“这小子毕竟年幼,吓得脑子也懵了。”也不介意,道:“那天,别院中不见了你、木格与沉折,大伙儿到处找寻,在海滩上见到我军中一位将领尸首,一具不知名的尸首,又遇上许多奴隶,问他们见闻,都说见到一极高大的海怪,使妖法将他们震晕。咱们猜测,定是....那将领追查走私奴隶这案子,却被海盗奸细所杀。那位将领与海盗同归于尽,英勇殉职。”

      形骸知道那“高大海怪”是沉折踩着高跷,那将领正是走私奴隶的黑手藏争先,不知名尸首是那盗火徒白刀客。众奴隶活命之后,难道不曾指认藏争先么?又或是这藏徐月掩盖真相,维护藏家军声誉,将过错全推给海盗。莫非这藏徐月也干过私贩奴隶的勾当?

      他将息香放到一旁床铺上,息香啜泣一声,神色楚楚可怜。形骸又道:“是了,大人,我想起来了。我那天晚间到海边苦练龙火功,却遇上不少海盗,被他们捉住,他们嘀嘀咕咕,说刚刚下手杀了个功夫了得的娃儿,若我反抗,也将我杀了,我胆子小,唯有任他们绑起。眼下想来,他们所杀之人,会不会是木格师兄?”

      藏徐月想了想,道:“极有可能!除了木格之外,并无其余功夫了得的娃儿。他的尸首落入海里,只怕....找不回来。”说着长叹一声。

      形骸道:“他们似要将我充作人质,问我家人要赎金,将我绑到一艘船上,谁知沉折师兄恰好在场,早已发觉,趁他们不备,潜伏船内,将他们统统杀了。”

      藏徐月闻言大喜,捋须称赞:“不愧是我藏家子孙,年纪轻轻,就能杀敌。”

      藏玫瑰道:“伯伯,我也想杀海盗来着,可偏偏你们不让。”

      藏徐月笑道:“胡闹,女孩儿家,讲甚么打打杀杀?”

      玫瑰嗔道:“可咱们圣莲女皇的天下,就是她凭神功打下来的啊?”

      藏徐月听她自比圣上,心下更是欣慰,点头道:“是你爹娘不在,若他二人答应,我就带你上战场见识见识。”又对形骸道:“贤侄,你继续说。”

      形骸这才开口道:“师兄杀光海盗,可已到了海上,远离港口,咱们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又不会行船,唯有随波逐流,后来遇上风浪,船被撞沉,咱们抓住一块木板,漂流了不知多少天,到了一座荒岛上。我就是那时觉醒的。”

      藏徐月叹道:“我总听说遭受苦难时,龙火功最易练成,我当年也是在山中遇上恶狼,突然间醒悟过来。”

      形骸道:“那海岛上有不少吃人蛮子,沉折师兄大显神威....”

      沉折蓦然抢着说道:“我杀了几个蛮子,师弟也霎时开窍,显露身手,甚是勇敢。”也是形骸一个劲将功劳往他身上推,大有移祸江东之势,沉折无法忍耐,于是接过话头。

      形骸顿时醒悟:“师兄怕引人注目,我多少给自己添些彩头。”遂说道:“是啊,龙火功初成时精力最是充沛,对付几个蛮子,倒也并不为难。咱们杀光蛮子后,我竟在蛮子藏宝洞窟中,发觉一本武功秘籍。”

      众人闻言,霎时啧啧称奇,大感羡慕:似这等流落海外而收获神功之事,皆只存于评书戏剧、演义唱本之中,谁知这两人运气如此之好,竟能因祸得福?

      形骸又道:“那秘籍已有些残缺不全,我和师兄各自从上头学了些拳脚剑【创建和谐家园】夫,自觉身手大有长进。我们又在岛上救出一位父母双亡的小女孩儿,我给她起名叫缘会,如此收留了她。又在岛上过了半个月,我俩将功夫练得纯熟,试着扎了个木筏,辨明星象,出海返航,不料却碰上了海盗。”

      九十五 群狼闹海镇

      藏徐月问道:“那门功夫叫什么名字?”

      形骸道:“叫做晚风真诀。”说着比划了几招“棕熊拳法”,讲述其中道理,这套说辞都是与沉折商量过的,可应付各方盘问,甚是周密,好在藏徐月并未多问,只笑道:“佩服,佩服。”

      再说起那大统帅一伙海盗窝里反之事,形骸道:“这可真是撞上好运气了,海盗之中,有一位大统帅施三力,他自知敌不过东山老先生,因此服毒练功,不料竟将自己毒死了。他手下有两位将领,互相不服,在追杀我与师兄途中相互暗算,手下相斫,最终竟累得全军覆没,活下来的人别无退路,想随咱们回墨从来....”

      此番讲述,也是他与沉折杜撰而得,但形骸说的活灵活现,将那金、武两人德行描绘的十分逼真,其中提及那位祖仙姑娘,藏徐月并不认得,始终也未想起她是谁。

      藏徐月听他说完,对照陶豪等人之言,全然信了,感慨道:“看来是命中注定,要两位侄儿立此大功,助我墨从报此大仇。你二人此次事迹甚是传奇,足以塑像立庙,在墨从流芳百世了。”

      形骸连忙道:“这如何敢当?”心下却想:“我若把在麒麟海之事原本说出来,那就太过离奇了,只怕他们反而不信。”

      襄离别院中有些木格同党一贯瞧形骸不起,对他多有欺凌,孰料他竟能咸鱼翻身,成为龙火贵族,更得了这上苍奉送的大功德,一时之间,众同党表面上恭贺道喜,甚是亲善,可内心却五味陈杂,嫉恨狂涌。

      有人想道:“为何老天这般不开眼?将诸般好事都给了这懦夫怪人?连息香都被他占了。”也有人想道:“他也没什么了不起,这叫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此人眼下眉飞色舞,飞扬跋扈,将来定有报应。”

      再过不久,沉折要去拜见父母等长辈,形骸与缘会告辞而出,息香骤然精神好转,也跟了过来,一副温柔款款、千依百顺的神态,道:“相公,你我许久没好好说过话啦,我在你屋里陪陪你成么?”

      形骸道:“从小时候起,你从未与我说过超过三句话。”

      息香脸一红,道:“我是女孩儿家,脸皮嫩得很,你不主动来找我,我一见你就脸红心跳,如何敢来找你?”

      形骸摇头道:“师妹,我想静上一静,无需你陪伴了。”

      息香眉头一皱,见形骸对缘会甚好,计上心头,指着她道:“这是你认得小妹妹么?我最喜欢小孩了,小妹妹,姐姐陪你在此玩耍,教你唱歌刺绣,你说好不好?”

      缘会道:“不需要,你为何缠着行海哥哥不放?”

      息香脸色一变,干笑道:“我是你行海哥哥未过门的妻子啊?”

      缘会道:“可你明明又说只爱沉折哥哥一人。”

      息香忍住脾气,道:“你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这叫天大地大,父母之命最大,咱们父母订下婚约,如何能更改得了?而且呢,我不过与沉折说笑罢了。”

      缘会又道:“你刚刚开玩笑,被行海哥哥亲眼所见,可说不定还有许许多多未被瞧见的玩笑。我要是行海哥哥,心里准怕的要命,气的要命,再不敢要你啦。”

      息香霎时发作,厉声喊道:“孟行海,你看看这野丫头,何等牙尖嘴利,你怎地不管教她?”

      形骸叹道:“师妹,缘会说的没错,你一贯瞧不起我,明着暗着羞辱我,我一直心知肚明。我实则对你并无好感,不愿娶你,也盼你莫要再纠缠我。”

      息香霎时如挨了一巴掌,眼冒金星,往前就倒,可形骸并无意相扶,息香本就是装模作样,当即止住坠势。她狠狠瞪着形骸,心中愤恨得难以言喻,大声道:“孟行海!你好,你眼下觉醒了,出息了,有本事了,就想翻脸不认人?就想说话不算话?”

      形骸见她气急败坏之色,心情甚是平静,全无怜悯之意,就像他当初面对安佳时一般,甚至犹有过之。他对安佳尚有深厚友情,对这息香却厌烦万分,他道:“是你先翻脸不认人,说话不算话。我、缘会、玫瑰、沉折师兄都听得明白。”

      息香一擦眼泪,冷笑道:“你想得美,世上哪有这么便宜之事?这婚约铁板钉钉,势在必行,是咱们爹娘指天立誓过的,你若想违背,我定要你身败名裂,成了人尽皆知的负心汉、大奸贼!”撂下狠话,头也不回的去了。

      形骸甚是苦恼,摇头长叹一声。缘会问道:“爹爹,你当真会娶她么?”

      形骸愁眉苦脸,道:“我自然不想,可此事不合道理。我纵然向爹娘说了,他们顾及颜面,多半还会设法催我与她完婚。”

      缘会想了想,道:“我见书上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眼下是墨从的英雄,是了不得的人物,反而惹来了【创建和谐家园】烦。”

      形骸苦笑道:“说的不错,就是这么个道理。人在高处,身不由己,我倒觉得回到国内,反倒远不如在海上逃亡来的自在。”

      那少年时关于海的噩梦,那呼唤他前往海洋的歌谣,此刻看来,倒像是指引他解脱的征兆。在梦中,他粉身碎骨,从肉身中解脱,得以放浪形骸,逍遥自在。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或许有形骸畏惧的野兽,可怖的妖魔,但那闻所未闻,超乎想象的野兽妖魔何尝不是浪漫,是乐趣?

      形骸又黯然摇头:自知不能随心所欲的行事,也不可不顾一切的一走了之。龙国是他的祖国,他养父母对他也有恩情,他没有借口逃离这一切。

      那就等待,那就忍受,这场荒唐的婚约并非不可更改,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那晚宴极为盛大,宾客云集,总督廷中大臣、墨从知名人士,襄离别院众学子全都在场,酒水如河,佳肴成山,众人兴致皆高,一刻不停的敬酒喝酒,道喜祝贺,吟诗作对,题字作画。形骸、沉折大受追捧,手中觥筹交错,耳听溢美之词,似是众星捧月,大海托日,皆备受困扰,大感厌烦。

      沉折自有应对之法,他冷着一张脸,对谁都甚是淡漠,此地是藏家地头,谁也不敢强迫他怎样。形骸可倒了大霉,被人一轮轮邀杯劝酒,饶是他放浪形骸功可化酒为水,也险些抵受不住。好在李金光自告奋勇,替“爱徒”挡酒,众人将矛头转向这老道,形骸这才脱困,找借口溜回房中歇息。

      他困顿万分,倒头就睡,睡到半夜,却被噩梦惊醒。那梦境甚是虚幻渺茫,但却叫人害怕,形骸被一头凶残野兽追赶,那野兽满口酒气,形骸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忽然间,窗外似有火光,他往外一瞧,见火焰高升,染红了黑夜,惨叫声接连响起,接着隆隆咚咚,众人飞奔逃窜,叫的撕心裂肺,心胆俱裂。又有人敲锣打鼓,吹响军号。不久,大群士兵疾奔出去。

      形骸登时警觉,心想:“失火了么?为何要调度士兵?难道海盗又打进城,这一次竟直奔总督府来?”

      缘会也在屋内,颤声问道:“爹爹,怎么了?”

      形骸道:“你随我来。”再度将她背起,跑到屋外,去找沉折。跑了一半,见沉折也朝他奔近。形骸喜道:“师兄,怎么回事?”

      沉折道:“似是兵祸!去大堂上找总督。”

      此刻,府外又升起尖锐、嘹亮、阴险、可怖的呼声,那呼声是狼嚎虎吼,好像是一千头虎狼在喊叫。与此同时,人的惨呼声愈发惊惧,愈发凄凉,不少叫声从中折断,变作惨死时的咽气声。

      形骸急道:“是野兽?此地靠海,丛林稀少,哪儿来的野兽?”

      沉折也全无头绪,三人奔往大堂,见了藏徐月,藏徐月醉酒刚醒,脾气暴躁,正在痛骂副将,形骸听了一会儿,才知突然有无数豺狼虎豹包围总督府,口中吐火,见人就杀,厉害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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