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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浪形骸歌-第6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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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笑得花枝乱颤,摇头道:“你还当真机警,真拿你没辙,换做谁家的笨儿子,都已被本姑娘迷的七荤八素,满地打滚,汪汪乱叫,扮猫扮狗了,你偏偏嘴巴这般紧。”

      恰在此时,一曲终了,形骸只觉这舞跳得比厮杀搏命还凶险。

      玫瑰退后两步,道:“但长辈提议,确有其事,我虽非对你钟情,却也模棱两可,若你告诉我,我没准当真嫁你呢?”

      形骸求饶道:“姑娘非池中之物,心怀苍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将来必成大器,扫荡四方,何必早早谈婚论嫁?”

      玫瑰道:“不错,蛮虏未灭,何以为家?找你的人来了,我这就告辞去也!”说罢朝形骸摆摆手,朝形骸身后那人深深鞠躬,翩然没入花园。

      形骸回过头,见孟轻呓站在身后,他道:“祖仙姐姐?”忙欲跪拜,却被孟轻呓扶住。

      孟轻呓指了指乐师,说道:“我与你再跳。”

      形骸心想:“你是我老祖宗,如此岂非不妥?”可这宴席本意就是令人暂忘礼教,寻求自由之乐,形骸自认为心中坦荡,那也不必顾忌那许多。况且她必然已与孟杜冷也跳过舞了。

      孟轻呓朝他一福,形骸忙朝她伸手,孟轻呓微笑与他相握,两人步履交错,方位互换,手捏得更紧了些。

      孟轻呓低声道:“这丫头真了不起。”

      形骸知玫瑰确实出众,但孟轻呓何等人物,不知为何如此称赞于她?当即问道:“祖仙姐姐何出此言?”

      孟轻呓道:“我先前与她下了两盘棋,两盘皆和。”

      形骸道:“原来是说她棋艺了得么?”

      孟轻呓皱眉道:“一者她棋艺了得,一者是她临危不惧。她明知我是谁,却敢与我争先,每每我将她迫到绝路,她却能设法反击。她手段之凌厉,决断之果敢,除了母后之外,我不曾遇上过第二人。”

      形骸棋艺只是稀松平常,敷衍几句,就不知该如何答复。

      孟轻呓嗔道:“无知小儿,你可知我棋艺到底如何?我乃当今一等一的国手,已整整五年未尝败绩,即便东方百国的棋圣小仙、山神土地,我也胜得过他们。”她喜好围棋,常常乔装打扮,前往异国他乡冒名比试,以免旁人知道她身份后惊吓过度而输,饶是如此,近些年来也是独孤难败。如今两盘皆被和,于她而言是极其稀罕之事,惊喜之余,自也不免着恼。

      形骸道:“如此说来,玫瑰将来造诣定能胜过您么?”

      孟轻呓道:“是我太过轻敌,哼,下一回若再对弈,我非杀得她片甲不留。”

      曲子变缓,仿佛奏曲者正在思念梦中女郎一般。形骸与孟轻呓并肩相靠,缓缓走动。

      孟轻呓叹道:“我听玫瑰说道要嫁于你,对么?你为何一口回绝?”

      形骸心想:“原来你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微觉尴尬,咳嗽一声,道:“她只是要套我话来着,我就觉得不对劲,如我这般人物,她又怎会瞧得上?”

      孟轻呓道:“你可莫要妄自菲薄,若不是有藏沉折在前,而我又求母后罢手,你已被她邀进宫去。”

      形骸吃了一惊,道:“圣上....为何要请我入宫?”

      孟轻呓冷笑道:“还不是老套路?先做臣下,再做徒儿,差遣做事,随后哪天诱你上床,你就是她新的宠儿。她最喜欢年轻有为、英俊可爱的少年人了。”

      九 星知有不知

      霎时,形骸心底惊呼:“这话若被旁人听见,可是灭族之罪。”转动目光,似无人注意。

      孟轻呓道:“此事大伙儿心知肚明,母后也从不遮掩。”

      形骸小声道:“师兄岂不危险?”

      孟轻呓笑道:“危险什么?母后这等姿色地位,换做旁人皆求之不得,偏你这般古怪。放心,母后不会心急,三五年内,不会临幸你那师兄。”

      形骸稍稍放心,又想:“他人自有他人命,我且顾我心清明。”

      孟轻呓手上紧了紧,两人十指相握,相向悠悠转圈,她忽道:“你可莫想错了,我与母后不同,莫说毛头小伙,就算那些个风流才子、倜傥剑客前来惹我,也是自讨苦吃。”

      形骸道:“放心,放心,姐姐是我祖宗,我岂敢有丝毫不敬念头?”

      孟轻呓眸光流转,秀发在额前拂过,红唇似笑非笑,形骸蓦然心动:“祖仙姐姐这般容貌,绝不比玫瑰差了。”

      孟轻呓又道:“那玫瑰要你娶她,你为何提起我来?还说:她若答应,我就愿意,她若不答应,我就不愿意?”

      形骸道:“因为你是我家祖宗啊,若你不允,我也没这胆子。”

      孟轻呓道:“英雄好汉,自己决断,何必拿我做挡箭牌?好,我若答应呢?”

      形骸随口说道:“你不会答应。”

      孟轻呓恼道:“你怎知我不会答应?”

      形骸自知失言,甚是惭愧,却道:“我...胡乱说的,不对,不对,我不该妄加揣测祖仙姐姐心意。”

      孟轻呓“嗯”了一声,道:“此事没那般简单。你与这玫瑰是孟、藏两家希望所在,若你二人联姻,母后定会猜疑我两家另有图谋,大族通婚,在她心中最为忌讳。你说的不错,我不会答应,可并非我舍不得你。”

      形骸恍然大悟,又听她说自己是孟家希望所在,心头一阵喜悦,却道:“祖仙姐姐,你为何对我如此看重?我这人....除了一身古怪功夫,其实颇不中用。”

      孟轻呓低声道:“你已练到龙火功第五层,还说自己不中用?若非有藏沉折在先,你这情形亦是前所未有。况且你是宫槐伯爵,爵禄不低,莫要自轻自贱。”

      形骸想起这事,心中始终存疑,问道:“姐姐,你说那木芝斐为何不惜性命,也要毁了那星辰日月图?”

      孟轻呓道:“她准是疯了,要么就是受人掌控,身不由己,想做出一件举世震动的大事来。你可知那星辰日月图是什么来历?”

      形骸摇头道:“我只知那披风上有神妙道法。”

      孟轻呓道:“这星辰日月图是上古荒蛮时之物,有人说已有万年之久,乃是法祖理奥传下的事物。”

      形骸奇道:“法祖理奥?他又是何人?”

      孟轻呓道:“咱们不知他是男是女,只是这星辰日月图上刻有他姓名,讲述此人故事。此人是一位灵阳仙....”

      形骸心想:“此人是灵阳仙?难道灵阳仙在万年前就已存在于世?”

      孟轻呓继续说道:“在他活着的时候,天地间有许多巫魔巨怪,住在天庭、地渊之中。这些巨巫十分厉害,当时连诸神众仙也是他们的奴仆。神仙们不堪折磨屈辱,于是赐神力予凡人,就有了灵阳仙、月舞者、迷雾师、神龙骑四类半人半神。你听说过神龙骑,对么?说的就是咱们龙火贵族。“

      形骸只能点头道:“我确略有耳闻。”

      孟轻呓笑道:“那你也算作渊博了,其余孩童如何能听过这些?那时,神仙经多年谋划,将数百万的半神集结起来,与那些巨巫作战,众半神死伤惨重,十不存一,却终于将其击败,有的巨巫被封印起来,有的向乾坤起誓流放,于是诸神掌管天界,半神统管地界,天地规矩乃成,一直维持如今模样。

      那位叫理奥的灵阳仙本是毫无出息之人,此人功夫不成,气力不成,统兵不成,韬略不成,乃是众灵阳仙之耻。但大战之后,他得知自己所爱者惨死于巨巫之手。他怨恨自己无能,伤心欲绝,于是在凡间流浪。

      他这般周游天下,却反而另辟蹊径,得了灵悟,成为天地间法祖,无论是道法、仙法、佛法、妖法,皆源自他所创的法学。那星辰日月图上说他东临树海而得星月之妙,南至沙漠而得水晶之石,西潜深海而得乾坤宝囊,北往冰原而得神灵之剑。终至中央巨岛,以剑裂圆,凤凰涅槃,世间方有法理,法祖乃生。这星辰日月图指的正是他在东方树海所得的星月之妙。”

      形骸赞叹道:“原来这星辰日月图来头这般大。”

      孟轻呓道:“它算得上母后所有宝物中数一数二之物,但母后并非理奥本人,难以完全施展其能,饶是如此,也已威力难挡了。那藏在木家的刺客之所以要毁了这星辰日月图,只怕幕后另有黑手,想要向母后【创建和谐家园】罢了。”

      形骸仍颇为疑惑,但除此之外,更想不出其余道理。

      孟轻呓道:“刚刚我和你说的话,你不可对任何人说。灵阳仙是纯火寺册上的邪魔外道,决不能容,又岂能认他为法理之祖?如此一来,海法神道教岂不是走上邪路了么?故而咱们皆说是五行神龙传授世间法理。”

      形骸暗暗叹息:“那岂不是自欺欺人么?”点头答应下来。

      那曲子到此停歇,孟轻呓松开手掌,离了形骸怀抱,她朝形骸眨眨眼,目光有些调皮,形骸心神恍惚,觉得她就是个正值韶华的少女,精灵古怪,温柔可喜。他想要再与她说些话,忽然又觉得自己这念头荒谬绝顶,急忙收敛思绪,朝她鞠躬而退。

      孟轻呓轻声一叹,摇了摇头,神色赞许,又略微失落,离篝火花园而去。

      ......

      圣莲女皇正站在高塔上,遥望花园中景象,一切尽收眼底。她见众人欢声笑语,绕火蹦跳,眼神颇为怀念,又有些愁眉不展。

      背后走来一人,此人是个老和尚,相貌平平,衣衫平平,身材平平,气度平平,似是世间最平常可见的老僧。但正因此人太过平凡,反倒甚是稀罕,令人时常觉得全天下再也找不出这样的人来。

      圣莲女皇见到此僧,心中一凛,陡生敬畏,她已许多年不见此人,可当年若无此人相助,就算她屠灭所有敌手,也绝无法开创这龙火天国。对她而言,世间无一人比这老僧对她恩情更大,也无一人更令她抵触惊惧。

      她嗔道:“星知和尚,你总是不告而别,又不宣而来,真叫人气恼。我毕竟是女皇,按理而言,你需对我恭敬些。”

      星知老僧朝她躬身合十,道:“陛下别来无恙,不知近年来局势如何?”

      圣莲女皇道:“你是迷雾师之祖,无所不知,何必假惺惺的多问?”

      星知老僧摇头道:“我老来糊涂,天地间星象愈发古怪,老衲心头不安,有事需与陛下商议。”

      圣莲女皇哼了一声,道:“你大可让你在朝廷中安插的人先知会我一声。”

      星知老僧笑道:“他们可并非是老衲之人,而是陛下之臣,他们对陛下忠心耿耿,老衲亦不会管束他们。”

      圣莲女皇仍不知他来意,深恨这些迷雾师神神秘秘,只觉自己如同提线木偶,总被他们牵着走,耍着玩。她道:“我累啦,要早些休息,老和尚,你若不想瞧我宽衣解带,展露身躯,这就快些走吧。”

      星知老僧迟疑片刻,道:“陛下,你为何不让纯火寺审那藏沉折?”

      圣莲女皇心道:“果然是为沉折而来,这群幽灵老鬼,当真阴魂不散!”昂然道:“藏沉折是我看中的孩子,你们纯火寺无需过问。”

      星知老僧道:“此人实是造化异术,命运奇特,老衲曾解其星象,所得皆是凶数,具体如何,难以断言。还请陛下务必将他交于老衲。”

      圣莲女皇冷笑道:“你有何心思,我难道还不明白?多少年来,我朝中但有杰出人士,你们这些和尚就跳出来说此人乃是邪魔外道,天理不容,请陛下容我等处置。我知道,你们怕极了你们难以看穿的人物,也怕我得了左膀右臂,你们再管不了我。”

      星知老僧耐心颇好,仿佛面对无理取闹的小女孩一般,他岁数极大,这七百余岁的女皇,在他眼中实与刚学步的婴儿无异。他道:“陛下,你对我等有所怨言,自是因我等行事隐秘而怀恨。以往诸事,皆因我等处置失当,惹得陛下不快,老衲抱歉万分,在此赔罪。然则这沉折隐瞒之情,非同小可,老衲不可坐视。”

      圣莲女皇道:“你要问他什么,尽管对我说了,我自会去问他。”

      星知老僧沉吟半晌,道:“西海自那老酒岛为心,掀起漫天大雾,已被封锁,难以通行,陛下知道此事么?这藏沉折与孟行海在西海所做所为,老衲略有耳闻,亦知塔木兹之死与他二人相关。而那巨巫后卿....”

      圣莲女皇喝道:“够了!这沉折是我瞧上的人,亦是我心爱的宠儿。我不管西海有何名堂,也不管什么巨巫后卿!在我鸿钧大阵面前,任何妖魔巨怪,也是不堪一击,有如尘埃!迷雾师若用不着我,尽管派人来将我杀了,若还需我对付仙灵巨巫,与天庭抗衡,那就少来指手画脚,危言耸听!”

      星知老僧皱了皱眉,叹道:“痴了,痴了。陛下还请三思。”一晃眼,他已从圣莲女皇眼前消失。

      圣莲女皇回过身,一掌打向星空,掌风狂烈,直击层云,却万万难及星辰所在。她表情愤怒,望望星夜,再将目光望向丹翠园中。

      她自知已无法再信任任何人。

      十 梦中入宝山

      形骸找了一圈,不见沉折,远处钟鸣,已是亥时,心想:“缘会还在客栈,我也早些回去吧。”

      找一侍卫说了,那侍卫又找来另一人,引形骸出了紫霞城。形骸租来马车,赶到客栈,见缘会仍未睡下,正在等他。

      缘会喜道:“爹爹,怎么样了?事还顺么?”

      形骸见她不吵不闹,仍乖巧懂事,心下一宽,笑道:“顺极了,我已是什么宫槐伯爵,每月领六百钱。”十为一两银子,十两银子得一两金子,百两金子得一两翡翠。形骸从下月起每月可得六两黄金,只是这钱他动用不得,须得等他二十岁后方可支取。

      缘会拍拍胸脯,道:“只要你人平安无事就好。”

      形骸道:“劳你多等了,你睡吧,我也睡了。”他这屋子有两张床,于是各自睡下,缘会年纪还小,他也并无太多忌讳。

      睡了约莫半个时辰,忽听有人敲门,形骸暗骂道:“谁呀!扰人清梦,害人性命!”示意缘会睡好,上前开门,见是孟杜冷、孟苏瑰、孟瑞英三人。

      形骸走到外头,背身将门关上,问道:“三位成夜游神了么?”

      孟杜冷打了个嗝,吐一口酒气,人微微醉了,形骸见他嘴巴红肿,似被人抽打过,且那人掌法甚是了得,暗暗奇怪。

      孟杜冷笑道:“兄弟,有大好事,有人要带咱们去一好去处。你去是不去?”

      形骸恼道:“去什么去?不用睡觉了么?”

      孟杜冷叹道:“难得一回,睡什么觉?明晚申时,大伙儿就要各奔东西了,正当好好聚聚乐乐。”

      形骸见孟苏瑰、孟瑞英两人脸蛋也红澄澄的,甚是兴奋,看来跳了舞,喝了酒后,心思都活泼起来。

      形骸道:“族中长辈知道么?”

      孟瑞英摇头道:“行海哥哥,你可莫扫兴啦,你若向长辈们告状,非但咱们三人从此不理你,其余朋友也都瞧不起你了。”龙国各地,众学童之间皆有不成的规矩,无论是吵嘴打架,还是欺凌蒙羞,都不得随意告知师长父母,否则将告密者视作叛徒,人人避而远之。

      形骸道:“杜冷老兄倒也罢了,你们两个姑娘家,岂能不避嫌,不懂理?若是跑到那好去处,受了屈辱,丧了....颜面,又如何是好?”他本想说“丧了清白”,但此话当着两个少女,如何说的出口?

      孟苏瑰脸上一红,笑道:“所以啊,要宫槐伯爵大人跟着咱们,严加督导,咱们才管得着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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